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为官的可行性报告》作者:雷德蒙德【完结】 > 穿越为官的可行性报告.txt

第 13 页

作者:雷德蒙德 当前章节:15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2

“这是从暹罗私贩来的,被官府抓住要坐牢的唷。”

余庆元恍然大悟,忙也跟着排队,买了一斗回去给蔺程看。

蔺程正在批复公文,见她敲门进来了,只顾看她脸上的灰,米也没仔细看,就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如今连生米也吃得了?”

余庆元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口中仍恭敬的说道:“下官在集市上见到这暹罗米新鲜,就买回来给您瞧瞧。”

蔺程拈起米粒,若有所思:“早听说过暹罗特产稻米,今日倒是第一次见。”

余庆元点点头:“本地也主产稻米,加之口味不同,据说往常集市上是见不到的。今年的地动之灾,暹罗确是未受影响、风调雨顺,且这品种一年多熟,所以丰产,贩卖过来的价格,倒比官价还低些。”

“这暹罗米,想来也不是拿现银收的,该是拿茶叶换的吧?”说到这里,蔺程已经懂了余庆元的意思。

“正是。”余庆元仍悉心解释道。“暹罗嗜茶又不产茶,以往茶叶贸易都经由官府之手,换的不是粮食,而是银两,私自贩卖是触动刑律的事情。今年茶农手中有许多因道路不通来不及往外运的茶叶,又不能充饥,就有人偷偷去换了稻米。若不是暹罗米农知道私人贩茶犯法,有意压价,这米的成本本可以更低的。”

“可巧我也在琢磨这边境自由通商的事呢。”蔺程找出张公文给她看。“暹罗的事情好说,可以先通了再请示,只是吐蕃有些难办。”

余庆元将公文拿在手里,发现是一份吐蕃的灾情情报。原来吐蕃也遭了地震,本就不甚发达的农业受到重创,饥荒程度远胜理县。之前大燕与吐蕃官方有用丝茶贸易牲畜的传统,经手这些生意的商人都是得了官府许可的。如今因严重缺粮,吐蕃牧民愿用上好牛马换价值完全不成比例稻米的大有人在,便有那追逐暴利的人,从外省运粮,在边境交易后再将牲畜运出省高价贩卖。

“这确实麻烦。”余庆元自己也皱了眉头。“商人逐利本无可厚非,但这粮食本是灾荒时的战略资源,拿去牟利就不妥,更何况还有往来的运力,本可用于改善民生的。”

“甚是。”蔺程点头。“除此之外,吐蕃牧民虽不是被胁迫才做这种贸易的,但大燕商人如此行事,还是惹来不少非议怨恨。这样的贸易对番邦不义,对国民不仁。如你所说,虽然自由通商本是互通有无的好事,但对吐蕃这一边,怕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了。”

这当真是个十分两难的决定。虽然吐蕃百姓不是大燕的责任,但如果关闭贸易,只怕他们的境遇会更差,长此以往,怕也是不稳定因素。余庆元想来想去,还是跟蔺程说了自己的顾虑。

“你说的我也想到了。”蔺程叹了口气。“已经向圣上请了友援吐蕃的粮款,至于能不能批得下来,还要看如今在朝中的那些人如何想了。”

这个年代的国际秩序和外交跟现代天差地别,余庆元懂的不多,也便不再插嘴,拿了米袋刚想往外走,就又被蔺程叫住了。

“明日遥城的董掌柜到访,我与他见面,你也来吧。”

余庆元闻言乐了,董掌柜不是旁人,正是她在董宝记“实习”时的东家,也是她在遥城最愉快记忆的一部分。有机会见到这位故人,她自然连忙应下了。

董掌柜的来意余庆元在见到他之前也已经猜出了个大概,蔺程第二天事先又给她解释得更清楚。因为赈济只能满足最低的温饱需求,不是持续发展之道。加之官府财力有限,更不好出面放贷,就请了家底雄厚的票号来,由官方提供担保,让票号选择投资一些有利可图,有发展前景的项目。

这个引资的主意相当高明,余庆元连连称许。这不仅仅是蔺程的功劳,董掌柜能有这样的胆识也堪称商人中的侠义之士。可想而知,能促成这件事,晋王在背后扮演的角色,必定也不简单罢了。

余庆元见到董掌柜十分高兴,董掌柜见她已是完全恢复康健的样子,也乐得直拍她的肩。三人一番见礼问候过后,董掌柜还专给余庆元呈上一箱东西。余庆元吓了一跳,心想这董掌柜可是疯了不成,怎能在她老板面前公然向她行贿?刚要拒绝,董掌柜就抢着说道:“余大人,小的没这个胆子,这都是晋王殿下差小的给您送来的。您可千万收下,不要让小的难做。”一听这话,余庆元更愁,都不敢打开来清点,生怕晋王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只能谢过收下,叫下人直接抬到后面她房里去了。

蔺程面上不显,心里也翻腾。他之前只能确定晋王对余庆元有些别样的关照和信任,看这紧紧惦着的情状,只怕他的心思也不简单,如此这般,麻烦之上,恐怕又多一层麻烦。他不知余庆元作何感想,就去瞧她面色,只见一片若无其事,之前的波澜,已经被她尽数掩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说晋王是故意向蔺大人示威吗?

不管是治国,还是追求姑娘,这些男人的心眼子都太多,小余招架起来颇为吃力。不过她之前跟蔺大人汇报的那一通对金融的见解,貌似起到作用了,可喜可贺。

☆、流民

送走了董掌柜,余庆元回屋查看那箱子,里面也没旁的,只是些食物、药品和布匹,都是上好的东西,但没有信件,没有字条,没有只言片语。她见状稍微放心,如此就算被旁人看过,也抓不到半点把柄。更令她担心的,反而是刚才捕捉到的蔺程的那个探究的眼神。虽然东西本身没问题,但送东西这件事还是太惹人猜疑了。

不过她早就放弃了从蔺程的举动和言语中寻找蛛丝马迹,加上快过年了,她的工程渐渐变少,蔺程却多了很多面子上的事务需要打点,又是经常忙得一天都打不上个照面。眨眼到了小年,常翼之一大早就来了,站在他们院子里吆喝。余庆元正要出门去晨练,一见常翼之的样子,险些认不出来。

“翼之兄,你的胡子呢?”余庆元转着圈儿的看他,发现没了胡子的常翼之完全没有了武夫的气质,反而还有些清秀。

“内……内人来了,她不喜欢。”常翼之被她看得发毛,不好意思的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常夫人管他管得可严,如今几天都不洗脸可就再不能够了吧?”蔺程从自己房中出来,穿的是全套官服,两人站在一起,一文一武,可以拍大燕朝廷招工的宣传照。

“好几个月没见了,我就让着她一下怎么了?”常翼之嘴虽硬,脸却更红。不用再解释半句,余庆元已经对他妻管严的属性不能更明了了。

“两位大人今日这是要去哪里公干啊?”常翼之的窘态太可怜,余庆元不忍心再逗他,就故意岔开话题。

“快过年了,去边远的乡间慰问百姓。”蔺程也不再发难,配合她的问题。

“快走吧!”常翼之脸上红晕未消,以掉头就走来为自己解嘲。“路远不好走,早去早回。庆元贤弟,今晚我内人下厨,你等我们回来,接你去我住处吃饭。”

余庆元爽快应下,目送他们出门,就自己遛弯去了。从这一日起,工人放假、学生停课,她写写公文,直到傍晚,也没见蔺程他们回来。又等了两个时辰,天都黑透了,想着可能是路上耽搁得来不及,才自己找了点东西胡乱吃了。

她看书看到九十点,探头看蔺程房间的灯还没有亮,便有些担心,觉得这两人总不应当丢下她自己吃喝去了,怕遇到什么意外。无奈这年月没有即时通信工具,担心也只能先睡下。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到有人小声而急促的敲她的门,她惊醒过来,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蔺程和常翼之,两人都浑身是血,蔺程脸色苍白,外袍只披着,左胸靠近肩膀一处破了个大洞,周围一大滩血迹。余庆元拿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忍住一声惊呼,也不问话,从门前让开,让他们进了屋坐下,锁住门,才开口问道:“伤得要紧吗?可去看过大夫了?”

常翼之开口想答,却被蔺程抢了先:“翼之有些皮外伤,我中了一箭,无性命之忧。”

“大夫说你是险险躲过了。”常翼之开腔的声音就有点大,意识到之后又慢慢压低,用手比划着。“离要害就差那么一点儿。”

“谁做的?”余庆元见蔺程没事,心稍微放下,就只能再想到这一个问题。

“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伙打劫的游民。”这回常翼之终于先得到了发言的机会。“是我大意了,怕吓着农户,就没带几个官兵。他们起初以为我们是寻常富户,后来见我们穿着官服,就起了灭口之心。”

“翼之的武艺高强,若不是顾着我,解决那几个游民是不成问题的。”蔺程说这话,是不想让常翼之自责。

“当真只是游民?”余庆元生怕是有人将手伸过来了。

“尸体都拉回来了,目前看应该不是旁的。”蔺程说话时胸口扯得疼,眉头皱得死紧。“只是此事要保密,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再不能被多一个人知道了。”

“我府上人多口杂,不比你们的院子清净,才送他回来养伤。每日大夫都会来瞧,其他的还要劳烦庆元兄弟你多照应了。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只管和我说。翼之感激不尽。”常翼之明显还在自责,边说边摇头叹气,说完眼巴巴的看着余庆元,像是生怕她责怪拒绝。

“哪里的话,下官应当做的。”余庆元根本没往麻烦上想,只简短答应下来,心中庆幸前一天给之前常驻这里的官员们放了假,那些好久没回家的人也归心似箭的早早走了,否则此事想要全瞒住还真难。

“大夫说箭是粗制的,力道不大,未伤及筋骨,养个十天半月就可正常行走,旁人便看不出来了。”蔺程也是一脸痛恨自己累赘的神情,余庆元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阵心烦。

“蔺大人,你才受了伤,就少说几句吧。”她忍不住抢白了起来。“翼之兄,大夫可给开了药了,如何煎,如何吃,有什么忌讳,可都记下来了?你都说给我听听。”

“都在这儿呢。”常翼之从怀里掏出一包药,上面包了张纸,余庆元拿过手一瞧,就知道是秦医官的字迹。

“我这就去煎这第一服。翼之兄,你扶他躺下。”余庆元一急,就爱发号施令。

蔺程坚持要走回自己房间再躺,余庆元拦不住,由着他们去。院里有个小炉灶,她点着了火,就着火旺先烧了壶水,兑温了装了两盆,端进蔺程的屋子,教常翼之自己先简单净净身上的血迹,再帮蔺程擦。常翼之也怕这样回去吓着老婆,忙照着做了。两人擦干净之后,两盆水都染得通红。

余庆元一时半会儿不好进去,就在外面盯着煎药的砂锅。她心想自己的运气真是神佛难佑,每次出门都要遇上点儿血光之灾,不是自己,也是别人。区别不过是上次自己受伤要往重里说,蔺程却要假装没事——这事确实不好往外说,就算不被联想成有意刺杀,大领导在自己的治下被流民所伤,也太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对这种状况,她本是想好好分析下时势,但蔺程衣服上那一大滩血总在她眼前晃,又惹来一阵心烦气躁,只好索性不想,盯着沸腾的药液发呆。

她端着药进去的时候蔺程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半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常翼之靠在床边,头耷拉着,已经打起了呼噜。余庆元走路有意踢了一下椅子腿,常翼之腾的坐了起来,左右四下瞧瞧,便要来抢余庆元手里的药。

“仔细烫。”余庆元差一点就闪不过去泼了药。她又只能走远了些,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翼之兄先回去吧,别让嫂子等得太担心,这里一切有我。”

常翼之推辞了几句,但想到自己确实出来的太久,该回家有个交代,才谢过了余庆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余庆元也不与蔺程说话,拿起汤匙就要喂他药。蔺程摇摇头,非要接过碗,试了下温度,一饮而尽。

余庆元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气。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气蔺程,更没理由气蔺程,但看见他受伤又硬撑的样子就有压不住的火,怕自己开口又是不好听的,索性保持沉默。她端了清水给他净口,自己回房准备拿了张毯子,待回到蔺程房中,发现他已经自己熄灯睡下了。

余庆元站在黑暗中无声的叹了口气,合衣裹了毯子,将头靠着床边,也闭上了眼睛。她睡得不稳,凌晨惊醒了一次,听见蔺程的呼吸有些沉重,伸手去探他额头,果然发起了高热。她拿早就预备好的凉水拧了张帕子给他敷在头上,犹豫了一下,又拿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了他放在外面的那只滚烫的右手。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某些人来说,比被照顾更有吸引力的感觉是被需要。蔺大人,你皮肉吃点儿苦头,就忍耐一下吧。

☆、算计

天刚亮,蔺程就习惯性的睁开了眼睛,除了伤口疼痛,还觉得骨头里面都是酸的,力气流失了大半。他全身发烫,只有一处是冷的,转动眼球看自己的右手,正被余庆元露在外面冻得冰凉的手牢牢握着,余庆元自己将头枕在床边上,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他心疼她,但手又舍不得动,只能盯着掉在她颈子上的一缕黑发发呆,腔子里像是有活物在搅,倒显得身上酸痛并没什么了。他早就发现余庆元骨子里从没对权势示过弱,倒是对些人间烟火容易心软,这是拿自己当她最看不得的那些疾苦来治了吗?蔺程在心里笑了,想到余庆元自己一定很喜欢这个借口。不过他等了快三十年,并不介意多等阵子让她想清楚,更不介意帮帮她想得更清楚——只这一只手的鼓励,就足够他下定算计她的决心了。

蔺程在官场上不知算计过多少人,但筹码从没被抬得这么高过,高得让他都有些莫名的热血沸腾。他受了点儿伤,人还是那个人,没变,却想通了好些。他能拿出来赌的,无非就是她到底稀不稀罕多一种选择罢了。

他又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琢磨了一会儿,见余庆元有动静,想是要醒了,忙闭上眼睛装睡。余庆元睡得浑身发僵,睁开眼缓了半天才能动。她一瞧自己的手,脸又发红,庆幸自己比蔺程先醒,连忙将手松了。她再瞧他的脸,见他额头上的帕子都给蒸干了,赶紧给拿下来。再一探额头,虽然没那么热,却还是烧着。她悄悄出了屋子,洗漱、煎药,再做点吃的,一边忙,一边怪自己昨日又急又怕,失了方寸。还好蔺程如今有点儿虎落平阳的意思,只盼着他没抓住自己那点儿说不清楚的情绪变化。

出了京之后,真是越来越忘形了。她深吸了口气,在心里怨自己,劝自己别冲动。好容易有个对她不错,又懂她所想的人,却要凭空生些非分之想来搅和,纯属作死。终于能在一个人面前完全卸下伪装的诱惑太强烈,她就生了贪心,被人见了外还要发急,也实在风度欠佳。想来想去,这接下来的朝夕相处,除了忍,没别的法子。

还没等她把药和粥端进去,蔺程自己就从房里走出来了。只见他脸色苍白,只草草披着袍子,松松束了头发,倒把平日里严肃的样子化去了十之八/九,此时再不似朝廷命官,倒像个闲散不羁的文人墨客。

“大人出来做什么?仔细受了风,我这就将东西给您端进去。”余庆元又挂上一副恭敬平淡的假面,和蔺程原本预料的半点不差。

“此时还客气什么,不是说了私下就唤我子升么?”蔺程也不接她的话,虽是转身要进房,却为她扶着门,等她进去。

余庆元双手占满了,对他的动作也挑不出什么来,更开不了口叫人,只得不作声,低着头穿过房门,和他一起坐到桌边,看他吃饭喝药。蔺程的样子虽然虚弱了些,但精神不错,想来确实没伤得太重,令她稍微安心。

“秦医官等下会来帮我扶脉换药,瞧你脸色也不大好,要不也帮你诊个脉,开个平安方子?”蔺程见余庆元装聋作哑,就有心逗她。

“不必了,只是睡得少了些,怎么就要劳烦秦医官了呢。如今药材本就紧张,实在不应用在我这里。”她哪敢让人扶脉,一瞬间拒绝了不说,还找了不止一个理由,并试图岔开话题。“你……你好些了吗?昨夜我瞧着怪吓人的。”

“不妨事。”蔺程用药碗掩住嘴角的笑意,慢悠悠的喝了个干净。“权当我今年的考绩了,算是给我这父母官做得不周之处的一个提醒吧。只是对外的面子还是得要的,劳烦你帮忙遮掩一二了。”

余庆元摇摇头:“这几月连我都觉得殚精竭虑,再多使不出半分力气,尚且做的不如你之十一。说你做的还不周之类的话,未免太不公道。”

“若是往后看,你说得不错,若朝前看,也总有可再改进之处,如此提醒,便不会忘了。”蔺程早就学会了不为公差中的事自寻烦恼,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通过一件两件小事自我证明。

“考绩给个乙等便足够提醒到了,破皮流血实在不必。”余庆元见他想得开,就故意开玩笑,也在嘴上讨回点旧年里记下的仇。

蔺程笑了,一笑就牵得伤口疼,余庆元见状后悔了,非扶他去床上躺。蔺程吃过药有些头晕发汗,也不拒绝,靠在床头支使余庆元给他拿公文来读。读了不多时,秦医官到了,余庆元出门回避,等他换好药出来,才迎上去问蔺程的伤情。

“上次开了三日的药,先吃着,我过两日再送新的来。这伤处侥幸避过了心肺,又未穿透至肩胛,所以不妨事。只要别劳累牵动,很快就可行动无碍了。”

秦医官说的跟昨日常翼之说的差不多,又吩咐了一些作息饮食上的注意和禁忌,也便告辞了。余庆元又进去,问蔺程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还没等蔺程开口,常翼之又来了,手里提得满满的全是食材和食盒。

“子升,庆元贤弟,我来了!”他一进门又是扯着嗓门喊。

余庆元连忙上前用两只手接他一只手上的东西,还险些被那重量拉得手肘脱臼,她不敢再逞强,就支使常翼之将东西放好,领着他进房看望蔺程。

“好些了吗?”常翼之拿着个硕大的食盒进门,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各色菜肴汤水。“我内人做的,给你补补。如今厨子都放假了,就算庆元贤弟的手艺指望不上,这些也够吃一阵子的了。两个大男人,竟没有一个有家眷的,这个年过成这样子,实在不象话。”

“昨日你回去之后,常夫人可为难你了?”蔺程不耐烦听他唠叨,于是又对常翼之惧内这一点以攻为守的展开了袭击。

“跟她说清楚就不生气了嘛。”常翼之的耳根子又红了。“这不还给你带了饭菜。”

余庆元闻见香味馋的不行,就伸手捞了个煎饺吃,那味道果然不俗,她连连称赞道:“嫂夫人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常翼之感谢她为他解嘲,连忙说道:“好吃我再为你们带。”

“莫烦劳,我如今许多东西都吃不得,庆元知道禁忌,她做的足够了。”蔺程推辞的很真诚,不像客套。

余庆元的下厨手艺一般,但也不好意思给人家添麻烦,就附和道:“就是就是,大过年的,你们又好久不见,怎能如此劳动嫂夫人呢?有我在,断不会让蔺大人饿着的。”

“也好,等你好出门走动了,咱们去我家把小年夜那顿补回来!”常翼之为人豪爽,与他说话从不用费心。他又稍坐了一会儿,不愿打扰蔺程休息,就告辞了。余庆元和蔺程对坐着稍吃了些东西,她见他脸色又有些发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探了他的额头,确是又烧起来了。

蔺程听了余庆元的劝,上床准备歇个午觉。他目送她出了房间,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直到听到她的脚步走远,那手在他额头上的冰凉触觉,都仍未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晋王要什么靠抢,蔺大人要什么靠算计。有人喜欢是好事,但被这两位喜欢,俨然已经超出了寻常玛丽苏能承受的范围,臣妾做不到啊!

☆、迎新

蔺程吃了三天药就不再发烧了,秦医官仍是每天来给换药。余庆元除了做些煎药烧饭烧水的活,还要陪着蔺程办公。许多不紧急的公文都被留到了这段时间处理,为了节省时间,蔺程教余庆元给他念一遍,两人就都知道了公文的内容,他再问她意见,自己提点两句,回函也是余庆元来写。

“留我的字迹不要紧吗?”余庆元想不通,蔺程明明右手还能用,为何不自己回。

“有我的印信即可,要紧的就不会差使你了。”蔺程觉得这样相当不错,余庆元里里外外都做得来,他乐得轻省。可惜难得差使这么一次,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还难免会被记仇。

余庆元也没什么怨言,蔺程手把手的教她办公,她觉得自己的长进一日千里。尤其在区分轻重缓急、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这类微妙之处,收获颇多。两人都得到了修整,且心里都有点庆幸这几日的安稳无波。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常翼之中午来给拜过年,又送了点吃喝之后,就匆匆赶回家陪夫人去了。这样的日子蔺程也不办公,睡过午觉就坐在院子里看余庆元忙活。余庆元趁他睡觉的功夫刚洗了澡,湿漉漉的头发披着,不好意思被他看,就接着烧水,故作镇定的催他也去洗。蔺程没表情,也不争辩,自己去了净房。余庆元觉得这时不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有些可疑,但真的完全不敢问,只能假装忙得晕头转向,殊不知和面的盆都快被她揉漏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蔺程在房中唤她名字,吓得她一激灵,险些把手中的盘子摔了。她把手在衣襟上随便抹了抹,就走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朝里看去。蔺程正坐在床上,不算完全衣衫不整,却也没穿起整套蔽体的衣裳,中衣敞着前襟,手里拿的是金创药和纱布。

“要劳烦你帮我上药包扎了。”

余庆元松了一口气,这要求合情合理,这种尺度的□对于现代人来说也不算什么,虽然对方是蔺程,她也自觉应付得来。

“您先等等,我去洗个手。”

余庆元跑去仔细的将手洗净,撩开衣襟,查看蔺程的伤口。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伤情,只见伤口不深,但边缘不整齐,想是不太锐利的箭硬生生戳进去的,取出来的时候也遭了罪,没准比快刀还痛苦些。伤口已经基本结痂了,只是泡了水的地方显得稍有红肿。她先拿干净的纱布将表面轻轻的擦了,再拿无名指蘸了金创药,尽量轻的替他上药。

这种事情一个人做不来,蔺程确实不是有意戏弄她。但见她如此心无旁骛面不改色,心里有难免有些怪。加上她手指的触感无法忽略,就只能别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靠想些最令人头疼的公事来克制自己的心猿意马。

蔺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余庆元正在叫他。

“大人……大人!您能不能……将衣服褪下些?”

因为他的伤口要将绷带绕过腋下和肩膀包扎,所以至少要褪下一边手臂的衣服,所以余庆元才这样说。听见这话,蔺程觉得自己用尽了官场中滚打多年的自制力,方维持住了表情的正常。

余庆元自己也尴尬,那话本来就难开口,蔺程将肩头上的衣服拨下时,她还是忍不住用欣赏异性的眼光偷看了。和他的五官风格类似,蔺程的身上的肌肉筋骨也是横平竖直,线条深刻结实。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流连,而是在最少肢体接触的前提下尽快绑好了绷带,又帮他穿好衣服。扣领口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接触到脖子上的皮肤,抖了一下,又瞬间移开了。

“好了!”为了体现自己的“大男人”气概,余庆元完工后还刻意用力拍了拍蔺程没受伤那边的肩膀。“大人果然铁骨铮铮,这样都没伤到筋骨,往后不管做什么,都定会逢凶化吉的。”

蔺程道了谢,余庆元就以准备年夜饭为由忙不迭的溜出去了。他坐在房里平复了好一阵呼吸,才觉得到了能出门面对她的程度。身下某处剑拔弩张就算了,格外剧烈的心跳才最难以控制。他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只是这情状太特殊,她那有意的“大丈夫”作派,加上他一直佯装不知的欺瞒,让整个局面在情绪、心智和欲念之上,都有了别样的张力。他从未曾刻意以君子自诩,但也并未曾预料过以这般面目出现的诱惑。

余庆元也觉得自己节操已经荡然无存了,只觉得这种在别人受伤洗澡后起邪念的事情自己明明曾经是受害者,要报应也不该报应到她身上来啊。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方才的“春光”,满手洗也洗不掉的檀香和药香,每次闻到,都忍不住的心旌摇荡。她只希望刚才自己的伪装痕迹不要太重,就算不被识破性别,被当作断袖也够麻烦的。

蔺程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快将晚饭摆好了。理县的冬季也不冷,只要摆个火盆,仍可在院子里吃饭。蔺程走过去帮她将灯笼栓在桌边的树上,两人面对面坐下,看看周围情景,都笑了。

“你先说。”余庆元仍忍不住肩头抽动。

“去年这时节,你怕是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仍是和我一同过除夕吧?”蔺程自己也没想到。

“可不是,没想到这一年里连地都动了,最后不变的居然是此人此景。”余庆元用手指着蔺程,再指指桌上的菜肴。

“可惜今日无酒无雪,只能以茶代酒了。”蔺程为余庆元和自己倒了杯茶,先举杯干了。

说到喝酒 ,余庆元就想起去年那桩悬案,脸上又有些讪讪的,一时间没了词儿,只能举杯喝茶。

放下了茶杯,她又觉得这种情况下不说几句真心话,太对不起这一年的时间,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大人……子升,虽没想到,但今日能再与你相对,我是欢喜的。你是我的良师无疑,若不嫌我僭越无状,我也应称你一声益友。”

“益友我勉强领了,良师当不起。”蔺程听见她叫自己子升,心跳快了一拍,但不想莫名其妙的被岔了辈份,便不慌不忙的纠正道。“我十八岁及第那一年,虽不是一甲,入不了翰林院,但当时徐景大人欣赏我的文章,一直对我提点有加。如今想来,那才是真正的师恩难报。我对你却是派的差使太多,指点的太少,你不到两年就有如此见识作派,其实多半要归功你自己。”

余庆元又举杯敬他:“你或出于无意,亦无从知道我的那些庸人自扰,但对于我来说,你所提点训导过的,却没有一句不是正中痛处的至理名言。”

蔺程听了这话,想到一路走来她承受的压力,不禁心中酸痛,茶杯也掩住了嘴角一抹苦笑。想来如今她越谢自己,日后知晓他一直都对她有所欺瞒的时候,想必会记恨得越厉害吧。

于是蔺程岔开这个话题,给她讲了许多自己初入官场时的逸闻趣事,剔去了那些不可告人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居然仍有许多值得说的。余庆元从未曾想到有一天能了解到他的这一面,也听得津津有味,像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亥时。

这一年蔺程的手没法包饺子,就看着余庆元包。她总是不停的往饺子里装馅,有几次都撑破了,也要每个都捏成浑圆饱满的样子。

“这样兆头才好。”她放下最后一个,手背一划,脸就白了一片。蔺程一直忍住不说,等到饺子煮好上桌后,才伸手去替她擦。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她脸颊,外面的鞭炮就响成一片,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两人的动作都在这子时的欢庆中定格了片刻,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洗澡换药什么的真不是故意为了让蔺大人露肉,而是一直不洗澡进入下一年不好,误会的都出去面壁。【别解释

☆、花月

守岁那夜的暧昧两人又是默契的都未再提,蔺程是心怀叵测,余庆元则是自欺欺人。过了除夕,便有家在本地的官员士绅上门拜年,好在此时蔺程的伤虽尚未活动自如,但表面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他又不必对别人行太多礼,所以应付得还算周到。余庆元还帮他想了被人看出行动不便后的托辞,教他说是不小心被鞭炮炸的。蔺程想起去年她喝醉了要拿鞭炮炸他,她自己想必已经是不记得了。他不能应,只得苦笑摇头。

出了十五,衙门开始忙活办公,蔺程也全好了,余庆元不必也没时间再照料他,只脚不沾地的忙着自己的公务。民居建筑的工程都已完成了十之七八,其余也不需她在亲自督导,这个时节最吃紧的,是农田里的活计。

工部就近为她调配的工匠材料开始慢慢到了,为了能赶上春耕和采茶,八轮车和蓄力犁的制造都在日夜赶工。前者是工序难,后者是需求量大,余庆元如今每日见的最多的人就是毛秀才和普尼,她不通机械,但擅长把话说清楚,所以要做许多发明家和制造者之间的沟通工作。与此同时,她还选了一批能说会道、头脑机灵的小吏,教给他们这些新型农具的使用方法,以便今后向农户提供培训。

到了二三月,虽然不是面面俱到,但她督造的农具已经开始在田间地头被用上了。车派发到村,犁派发到户,效果不算神奇,可比起从前,效率还是有不小的提高。她见这个项目上了正轨,就也不再多加插手,开始往更偏僻的地方去,查看整修水利灌溉设置,有时白日赶不回县城,就在外面风餐露宿一两晚也是有的。蔺程管不了她,就叫常翼之给她选了两个最好的护卫,整日跟着。余庆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想再出意外,所以也不嫌烦,有空的时候,还跟护卫学着比划两招防身的技巧。

春茶收下来之后,因为开了与暹罗的贸易,口粮也从此不愁,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灾前水平,灾区最困难的日子就算过去了。余庆元每周照常与孙侍郎汇报,他的批复都简短及时,只响应要求、解答问题,根本不做评价。蔺程为几个办事得力的官员请了功,却没带她,她觉得这样最好。如果能不引人注意的让她一直在这里当差,她是求之不得的,功劳如今对她未必是好事。虽然也清楚当下的平衡远非牢不可破,她仍怀了坦然的侥幸,踏实的过着每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四月里的一天傍晚,蔺程突然来敲她的门,要她同他出去一趟,余庆元并没问他来由,稍微整了整衣冠,就跟着他出了门。两人也没坐车,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城,来到在城乡西边浑水河边的一个亭子边。余庆元抬头看那亭子,是新整修的,工程的文书经过她的手,所以还有印象。

“是这亭子修得不好?蔺大人要找我示问?”她已经看见亭子里摆了酒菜,就一边往里走,一边贫嘴。

“亭子修的好,才请你来共饮。请坐吧,我已教侍卫都远远的守着,此处安全,也没人听得到我们谈话。”

余庆元笑着坐了,见那河边野花正开得烂漫,天边一轮明月刚刚升起,就觉得蔺程此人看似严肃古板,生活又简单,其实该有的品味情趣,骨子里一点儿都不少。她看着蔺程为她倒酒,也不端起来喝,只故意逗趣道:“往日都是大人说我,今日终于轮到我说大人,这郊野花月,亭中对饮,端的是好风雅。”

蔺程笑得爽朗:“说来惭愧,今日本是要向你赔礼的。前日我翻阅官员档案,才发现三月初九是你的生辰。当时不知,公务也繁忙,都未及有所表示,今日补上吧。”

蔺程把余庆元自己都说愣了,三月她一直在外奔忙,差不多有半月都未回衙门住,连自己都忘了还有过生日这回事,没想到这时被翻了起来。

“大人好意我心领了,但大人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生辰而已,每年都过,没什么值得特别庆祝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乙亥年生人,今年倒是个整生日。”蔺程举杯敬他。

余庆元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她今年可不是整二十了嘛!想到这一点,她有点儿伤感,又有点儿高兴。伤感是因为离现代越来越远,高兴则是因为二十岁说起来还相当年轻。于是她也举起杯,干掉了杯中的米酒。

“谢谢大人的好意!你不提起,我倒都快忘了。这米酒当是本地山民家中的出产吧?这么香甜的,我倒也是第一次尝。”

蔺程今日特意选了米酒中的陈酿,不仅格外香甜,还格外醇厚,贪杯起来,是颇容易醉人的。他也不理她关于酒的话题,只接着说道:“我二十岁时,可巧也官居六品,不过当时却是在户部当差。”

余庆元对蔺程的过去只是略有所知,所以每次说起这个话题,都颇有兴趣,于是她接着问道:“大人知道了我的生辰,却不知大人的生辰是何时呢?”

“我整大你10岁,不过我的生日是十月间的。到今年秋天便是而立之年了。”蔺程挺喜欢目前话题的走向,嘴角翘起,自饮了一杯酒。

“我只怕再活20年,也难有大人今日的成就。”余庆元摇摇头,觉得杯中酒十分美味,所以不劝也喝。

“我同你一样,少时也是一门心思想要入仕、建功立业,如今却心境有所不同。你到了我这般年纪的时候,或许也会如此。”蔺程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若不耐烦我说这些私事,就只管讲,我不烦你便是。”

余庆元八卦之心正盛,如今机会难得,哪里会不耐烦?于是她连连摇头:“只要大人肯讲,我再愿听不过。”

蔺程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我不知你的学问来自何处,我自小读书,有父亲教的,也有母亲教的。”

“哦?此话怎讲?”余庆元的胃口已经被钓得再高也没有,只一边喝酒,一边追问。

“你是梁州人,想必也知道些,蔺姓在连州不多见,但我的单名‘程’字,作为姓氏,在连州确是大姓。”

余庆元一想还真是,程家可不是连州最广为人知的名门大族么,莫非蔺程家里也如现代那些图省事的父母,直接将母姓给他当了名字?

“莫非……令堂姓程?”

“正是。”蔺程点点头。“我母亲当年是程家长房嫡出的幼女,金尊玉贵的娇养大,我父亲祖上有些积蓄,自己却只是位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先生,学问是好的,但不屑于世故,不肯走科举仕途。那时你还未出世,想必不知,当年两人的婚事,在连州也曾沸沸扬扬过一时,如今问那老些的人,也应当还记得那时街头巷尾的种种议论。”

余庆元听到这里,隐隐觉得接下来的八卦可能尺度有些大,都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再听下去了。故事既然这样开头,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这蔺程的父母,当年该不会是私奔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余你长点儿心吧!蔺大人会没有目的的跟你闲说八卦吗?

根据生日,人物的星座也挺明显了吧,小余是白羊金牛,蔺大人是……是天蝎!为小余点个蜡烛。

到底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蔺大人这样的奇葩呢?我们接着往下看……

☆、剖白

蔺程已经看出她所想,摇头道:“他二人是一见钟情不错,但好在没作下什么荒唐事,虽然过程颇多波折,最后也是明媒正娶,只是我母亲从此再未受过族中半点荫庇罢了。”

余庆元暗自叫好,这时代的大家女子,能有这样的勇气和骨气,最后还能在和家族的抗争中成功,实在难能可贵。见蔺程的人品教养,想来他的父亲也是值得这样一份倾心的。

“令堂如此重情,殊为不易,在下实在佩服。”余庆元诚心诚意的赞道。

蔺程笑笑,继续说道:“我母亲任性,本是我外祖父疼出来的,她若坚持,家中其实也不能拿她怎样。也有侥幸,毕竟是幼女,家中两个姐姐嫁得好,对她便没有旁的指望。好在我父亲并不是那轻浮薄情之人,一直待我母亲是极好的。不要说从未有通房妾室,她生了我之后,父亲见她辛苦,竟再不肯让她生,所以家中也一直只得我一个独子了。”

先放下古人如何避孕这个问题不想,余庆元最大的感想就是,蔺程的爹真是古今难寻的好男人!但为了保持自己“古代男人”的立场,她也不好如此称赞,只拍马屁道:“大人如此,哪怕只得一个,却比那不成器的子孙满堂强得多了。”

蔺程不接这话,还是讲自己的故事:“我母亲在闺阁中的时候,家里也是给读书的。她若不是自作主张女扮男装的去了书店,也遇不到我父亲。所以我的学问,有父亲教的,也有母亲教的。”

余庆元听见“女扮男装”四个字,还是心里发慌,所以这次没敢接话,只继续听蔺程往下讲。

蔺程瞥了他一眼,忍住笑继续道:“我从小用功发奋,说来可笑,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出人头地而已。因为父母招来的流言甚多,旁人看我的眼光不同,加上表亲中非富即贵,我想着只有将书念得比别个好,官做得比别个大,才能令他们都服我。”

“大人如今可觉得得偿所愿了?”余庆元现在觉得蔺程做官的能力和动力来源都说得通了。

“难说。”蔺程示意余庆元喝酒。“书念的定然是不够好了。其实我父亲若是肯走科举仕途,定是要比我强出许多的,只是他心不在此。我中举之后,两人如释重负,连书院都不再开,干脆结伴云游四海去了。如今又认得了你,觉得自己的学问比你,也都尚有差距,只是再没什么动力苦读进益罢了。做官一事,浮浮沉沉,我也曾官居一品过,欣喜过后,亦难免兴味索然。想来战战兢兢做到留得一条命告老还乡,已经是幸事,还不比如今,能为百姓谋些生计福利,有得力知己相伴,来得踏实。”

被称为“得力知己”,余庆元受宠若惊,完全不顾自己已经喝了多少,忙又敬了蔺程三杯。

蔺程满意的点点头:“私事亦然。我父母如此的好处就是,他们从来并不催我传宗接代,连当年我纳那两房侍妾,都颇不以为然,殊不知这世上并不是每人都有如他们般好运的。哪里就有那样巧的事呢?在那一时遇到那一人,又得以携手终老,能如此这般的,怕是十个里也没有一个罢。”

余庆元此时已经晕晕乎乎,随口附和道:“可不是!如此说来,知己眷侣,正是比功名更难得的东西——对了,大人难道没订过亲?”

余庆元有这一问,也是因为隐约记得江锦衡之前跟她说过的八卦,兼觉得蔺程虽然有可怕之处,但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没人盯着不科学。

蔺程也不避讳:“当年初入官场,为了联姻助力,订下过一门亲事,不知是那家小姐的幸运还是不幸,还未过门,就香消玉殒了。再后来,联姻助力对我来说反而不是好事,我也就安然不再谈这些……”

“庆元,你呢?”蔺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牢牢盯着余庆元酒后遍布红晕的脸问道:“你如此醉心仕途,也是不纳不娶,又是为什么呢?我将家中同自己的事都同你说了,你便别再拿那天煞孤星的一套来敷衍我了罢。”

余庆元被他突然一问,也有些心惊,只是方才听故事听得投入,加上酒精和氛围让她放松了警惕,头脑已经跟不上这样算计,茫然的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蔺程也不急,拿手覆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用力,只使指腹缓缓的摩挲:“我只觉得与你格外投缘,莫非,你同我一样?”

余庆元被他的话和动作吓得酒醒了一大半,腾的抽出手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人……我们不一样,太不一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