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蔺程也不恼,只欺身上前,将脸凑在她面前。“那你倒是说说,何处不一样?”
余庆元能感觉得到他带着酒气的呼吸,马上觉得自己腿都开始发抖了。认识了这么久,也听说过流言,怎么就没想到蔺程是个真的断袖呢?想来自己本来就有些女气,又不近女色,平时对他的暧昧态度想是也没瞒过他的眼睛,会引来怀疑觊觎也完全说得过去。蔺程今日有备而来,若是不拿出那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她怕是不好脱身了。
“我……我不是大人喜欢的类型!”她负隅顽抗道。
“我倒觉得你好的很,你何不说说我喜欢什么类型,嗯?”他不退反进,这句话是对着她的耳朵低语出来的。
“大人!”余庆元被他的气息扰乱了思绪,心一横,摊牌道。“我与你最不同之处不是旁的,而是我本是女子,而你是男子。你不会喜欢我的!”
她匆匆说完,偷看蔺程脸色,却没找到到她想象中的震惊和愤怒。只见蔺程连眉头都展了,露出个她从未见过的微笑,站起身来,背过手去,也不看她,而是望着天边一轮明月,悠悠的说:“庆元,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亲口告诉我呢。”
余庆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原来蔺程今日设局,就是为了要她自己坦白。他早就心知肚明,都怪江锦衡当初八卦留下的印象太深,她只念他是断袖,全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此这般,别说她放松了警惕,就算是有备而来,也想不到他会如此行事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继续试探蔺程为何要逼她坦白,而不能再纠结于刚才那个局本身了。
“你从晋地回来之后。”蔺程转过身来,仍坐在她对面,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余庆元虽然勇敢的迎着他的目光,但心里更乱。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既知道的这样早,为何后来还能若无其事的待我?”
“晋王当时暗地里查你,我见他行事蹊跷,又见到你本是双生兄妹中的一个,便猜到了,之后再看你,就处处可验证。”蔺程到了这时,也不再相瞒,解释得简短又明白。“至于所谓若无其事的待你,倒并非我有意请君入瓮,只是不管你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余庆元罢了,我并没有备下对男余庆元和女余庆元的两套面目。”
余庆元听了这话,又气愤,又感动。被瞒了这么久,刚才还被那样下套,她自然是气得肺都要炸了。但想到之前种种,蔺程从未因她是女子,就对她有任何不屑不信之意,更没有轻辱的行为,反而委以重托,给予指点。这一份尊重,又令她感动得想哭。再加上拿不准他刚才挑逗之语到底是为了诈她做戏,还是有几分真心,一时间心头纷乱,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你今日又为何逼我同你坦白?”她仍是不依不饶的问道,好像不是她的惊天秘密刚被人戳破,而是她握着蔺程的把柄一般。
蔺程见她眼眶发红强忍泪水的样子可怜,虽有些心软,但并不想功亏一篑,于是继续逼她:“你看事情一向清楚有见地,就是和自己相关的事上总是有意糊涂。如今你不妨先莫问我,倒同我说说你觉得我为何要如此行事吧。”
余庆元再忍不住,眼泪刷的冲出眼眶,竟是痛哭起来:“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再受不了这些,求你就让我装这一时糊涂吧。”
蔺程硬生生忍住了要拉她入怀安慰的冲动,只长叹一声,用平淡无波的声调说道:“今日且先如此吧,只是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回去再好好想想,早些想通,早些来同我说。”
说罢,他再不多看她一眼,拂袖扬长而去。余庆元自己在亭中又哭了一阵,才失魂落魄的走回了衙门里的小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余的乌龟壳被戳破之后很可怜啊。蔺大人的手段你们怕吗?连假装断袖都不在话下,所谓有节操,也只是为了满肚子的阴谋诡计服务的假象吧!
可怜作者给创造的花前月下,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调令
她又醉又累,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失眠,而是回了房连衣服都不脱,倒头就睡。只是睡到后半夜三点左右的时候,又突然惊醒,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竟再也睡不着了。
就像是艺术家的灵感突然来到一样,她仍不知道蔺程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但却突然将他对她的态度看透了。那态度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他的所作所为,无非都是为了要她主动卸下所有伪装。这期间他的节奏有时不慌不忙,有时又如昨日那般苦苦相逼,有时不用她说,他自己就点破了。他们初识时她对他莫名的怕,也正是下意识对这种探究的抗拒。
然而她真的怕他吗?他这样吓她瞒她,她恨他吗?黎明前分外沉重的夜色令她的思维格外敏锐。为何非要只看他的态度呢?难道她对他是怎样的心情,不是同等重要、而她却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吗?如果说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无法用他的手段获知的,那一定就是这她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的事情了。
余庆元睁着眼望着窗外的天光渐渐变亮。当她愿意面对的时候,想清楚一件事情就并不要太久,而且她发现自己毫不介意将那些能说出口的如实告知。
“抱歉,打扰了。”
她未等天大亮,就去敲蔺程的门。蔺程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请她进去,她就道了声歉,自己走进房中坐下了。
“蔺程。”她不叫尊称,也不叫表字,而是直呼其名。“做人不是办差,我今日来,却不是帮你分析你不拆穿或拆穿我的动机和时机,你若想令我知道,总会同我讲。我只想告诉你,虽然你想必也无歉意,但昨日和昨日之前你对我的欺瞒和推促,我都不怪你。我不仅不怪你,还仍敬重你、信任你、视你为知己中的知己。不管你想听什么,我所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这正是蔺程想要的答案了。他本来就没指望余庆元拿着一堆自己的假设来与他验证,更不觉得她会一下子对他倾诉衷肠,他这时所要的,无非是一个从此坦诚相待的起点罢了。
“这是昨日送到的。”他不接刚才的话,只递给她一封吏部的公文。
余庆元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正是遣她返京的调令。
“早就想与你澄清,这调令只是个引子罢了。”蔺程解释道。
“看来我办差办的真不错,居然这么快扭转时局了。”余庆元有些怅然,但还是强打精神的开玩笑道。
“这次晋王应当是对时局有十成的把握,才会调你回去,所以你可放心。”蔺程的口吻仍是公事公办。
“你该是不想我走吧?”话说开了,余庆元索性没皮没脸了起来。
“确实。”蔺程微笑了一下。“不过不知是因为私心更多,还是更因了知道你也不想走。”
“没试试不放人?”她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是在二十一世纪,应该也会这么说话。
“事情没落定,这一次早晚得放。”
“你什么时候回京?”余庆元想着干脆原形毕露到令蔺程后悔跟她摊牌得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想回京?”蔺程逗她。
余庆元不说话了,低头看手里的调令。
“你回去想做什么?工部里面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看见她的反应,蔺程有点儿高兴,也有点儿后悔,便不解释,继续下一个话题。
“兵器。”余庆元想也不想的回答。
蔺程闻言只挑了挑眉毛:“我让孙侍郎安排。”
“我几时走?”余庆元刚觉得自己无所畏惧了一回,就又有点儿想掉眼泪。似乎一旦承认了是女子,情绪就要格外女性化一些一样。
“不急,等上一个月也是可以的。”
“那就一个月后吧。”她挥挥手上的纸。“我带走了。”
“庆元。”蔺程把她叫住。“京里有我手伸不到的地方,你可以信任晋王。”
余庆元冷笑一声:“以前不就是这么着么?谢谢您帮我想着。”
蔺程再不说话,只挥挥手让她走了。余庆元出了门,忍了半天才把眼泪忍回去,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落,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落。蔺程就是那个样子,冷静不失分寸,每句话都说得对,每件事都想得周到。她觉得指望从他嘴里说出些带人间烟火的话来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了。她开始回想之前与他的那些似有暗潮汹涌的时刻,却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蔺程给了她他对她有所不同的错觉。这错觉令她没有能掐死那最后一点点没有指望的幻想,如今发作起来,伤心倒是其次,那种恨自己无能的感觉才最为诛心。
蔺程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如何想,他不是存心想试探什么,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非这样做不可。他何尝不想一时痛快,说些安抚她的甜言蜜语,也偿了自己忍了这么久的心事。但如此哪怕哄得住她一时,却难保她往后不会看轻了他,兼埋怨她自己。蔺程知道在余庆元的心底某处,藏着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巨大勇气。如果不将这点勇气放出来,即使如他现在这样,愿意单方面为这点念想付出再多,甚至冒着令她厌恶的风险,也不会真正有对她来说圆满的结果。可他算计的毕竟是人不是差事,就算觉得自己的道理都对,但对能不能见效,心里也没底。
这一回余庆元觉得自己对交接工作和打包上路这一套已经无比熟悉了,加之蔺程为她找了几个能干的人接手,连学校里的先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很闲。常翼之舍不得她走,请她跟蔺程去家里做客好几回。常夫人是个娇小俏皮的少妇,和常翼之在一起的画面十分恩爱甜蜜,想来不是靠河东狮吼镇住那位大汉的。她望着他们,就想这一物降一物的说法,虽然看似有道理,但谁降住了谁,却是毫无规律可循的。
进了五月,理县的雨季就快到了,如果再不走,不仅路上会艰难,余庆元觉得自己也快熬不下去了。那点儿小儿女心思倒在其次,她最是受不了自己的矛盾矫情——明明希望别人不因为自己是女子就态度有差异,但一旦真的前后一致,又格外不甘心。她此时只想验证一件事,到底自己就是这个德行,还是因为蔺程对她来说真的那么不同。既然并不能通过再向旁人自揭身份来试,她就只能找蔺程谈谈了。她给自己鼓了好几天的劲儿,还没攒够勇气去找蔺程,蔺程就来找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蔺大人熬人家姑娘跟熬鹰似的,这笔账以后要是没有点儿感天动地的大动作,我看他很难找补回来。
小余的策略大家明白吗?她不甘心被耍,也玩儿心计,摆高姿态,想用“我不怪你”来套蔺程的真心话,没想到人家还有后手……
☆、雨夜
出发前三天的夜里下起了雨,余庆元解了束胸,穿着中衣坐在窗边,看着烛火,听着雨声发呆,敲门声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了来人,知道是蔺程,也就懒得绾头发,披了件宽大的外袍遮住曲线,就给他开了门。
蔺程刚办公事回来,还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将伞放在门口,迈步进了她的房间。虽然前头也见过她衣冠不那么端正的样子,但这么不设防的姿态还是第一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她没机会穿女装打扮起来实在太可惜了。
余庆元被熬了这几日,又想好反正要与蔺程谈清楚,如今也不吝什么,开口笑道:“大人,从前不觉得,如今你我的情状,竟正是那‘孤男寡女’四个字了。”
蔺程怎会不知她是讽刺自己之前明知她是女子,还做了好多态度暧昧、与礼不合的事情?不过他向来也从未以君子自居,所以面色分毫未变,拉了把椅子往她跟前坐下,仍只是照着自己想的说。
“回京有一条沿长江顺流而下,再经大运河北上的水路,说起来比坐车还要快些,你想不想试试?”
余庆元闻言便知,这是他帮着想办法让她避开晋王呢。她自己也在踌躇此事,陆路必经遥城,她实在怕见晋王,又想看看大能一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你且想想,明日后日再告知我不迟,船都是现成的。”蔺程两边都已安排好,待她决定,取消一边即可。
“这季节的江南应是风景甚好。”她也不急说正事,就靠着桌子,拿手拄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瞧着蔺程。
“你之前可去过?”梁州离京城跟江南不是一个方向,蔺程想她应当没去过,但明知故问。
“没有。”余庆元摇了摇头。“但总感觉像去过似的。”
她在现代去过不止一次,却也不是诗词里的那个江南了。
“我父母一年里倒是有半年是要往那里去的。”蔺程说道。“我几年前为公差去过一次,可惜当时已是暮春,没吃到最鲜美的鲥鱼。”
“我若走那一条水路,晋王便知道你帮我躲他了。”余庆元根本没认真听他说这些家常轶闻,突然拿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打断。
“难办的到底是我帮你,还是你躲他呢?”蔺程笑了。
余庆元也笑了:“是啊,这两件事拆开看都没什么,怎么放在一起这么别扭呢?”
“庆元。”蔺程突然对她摊开了手掌,余庆元不解其意,只楞楞的看着他的掌纹,明明白白的线条,也如刀子刻出来的一般。
“和回京的路一样,我帮或不帮,也是要你自己选的。”
他的手指看起来那么长,那么有力,听到这句话,余庆元就像受到什么蛊惑一样,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蔺程先托着她的手端详了一会儿,才轻轻握住。
“选好了就由不得你反悔了。”他手上力度不大,但话里却加上了千斤的砝码。
“闭嘴。”余庆元只觉得蔺程每日与她说那么多的话,使那么多的心计,实在不耐烦到了极点。此时他握着她的手,还要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谈条件,却不知只这一握,就令她心跳的飞快,似要破膛而出了一般。
罢了,她心想,穿越是她没能争过命,与蔺程这般是她争不过自己的心。她想要的答案总归是有了,蔺程对于她,始终是不同的。他纵有再多算计,也不过是令她看清了这一点而已,却算不到她到底动不动心的。她自己的矫情也不是没有,非要别人先捧着她,等她挑,这不是矫情又是什么?蔺程偏不惯着她这一点,到头来她还不是得认了吗?
余庆元此时只想做一件事,就伸出另一只手去做了。她拿指头去摸蔺程的眉头,想看看那里的皱纹是虚的,还是实的。还没等摸到,所有的纹路就都自己展开了。
本来蔺程见她叫他闭嘴,还道是一切已经落空了,可再看她神情,虽有三分的恼怒,但其余的七分竟像是柔情。他也不是没暗自想过余庆元的女儿情态当是如何,但如今亲见了,只觉得此情此景,不仅难描难画,却是做梦都梦不出来的。
蔺程也不拦她,她便用手指画他的轮廓,画到下巴还想往下,手就被抓住了。她不依,站起来想挣脱,却被也站了起来的蔺程抱了满怀。蔺程紧紧箍了她一会儿,就用双手扶住她两边肩膀,将她拉远了,细细打量。余庆元起初还能迎着他的目光,但终于被他瞧得慌了,微微低了头,眼睛看向一边。蔺程仍不说话,双手沿她的两边手臂徐徐向下,那力道使得余庆元从胸膛到小腹都抖成一团,一时竟有些站也站不稳了。
他的双手终于找到了她的双手,他的脸也离她越来越近。余庆元完全屏住了呼吸,死死攥他的手。蔺程挑起眉毛,将一个询问的表情传达进她的视线,她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明明与他肌肤相接触的地方只有两只手和半片嘴唇,在蔺程终于吻到她的一刹那,余庆元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蔺程也不着急索求,只慢慢的摩挲,再浅浅的吮吻。他的嘴唇有些凉,激起她一阵接一阵的战栗。余庆元觉得自己早该想到此人的耐心不止应在公务上,就挣开他的手,将胳膊攀上了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也不直奔主题,而是先用舌尖蜻蜓点水的勾勒他的唇形。蔺程先是身子一僵,紧接着就张开口捕获了她的舌头,再借着她嘴唇微张的机会,长驱直入,与她唇齿相依,深深的吻在了一处。一瞬间,他的味道铺天盖地,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初夏雨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令余庆元再没有力气思考,也更无力气反击。
这吻并未持续太久,蔺程就强行断开两人唇舌的连接,只与她额头相抵,低声而郑重的说道:“庆元,我等了你三十年。”
余庆元只觉得语言难解此刻情动,只能再找到他的唇,继续与其交缠。这一次虽是她主动发起,但蔺程却完全掌控了局面。余庆元再无力气招架,只觉得方才自己嫌他温吞大错特错,如今想找个喘息之机都难了。她感到脑中缺氧,找了个机会,将头扭到一边,大口呼吸,却将自己的耳垂送到了蔺程嘴下。蔺程退而求其次,衔住她的耳珠,用舌头细细把玩,再握住她的腰,将她微微提起,沿着脖颈的动脉往下,吻到锁骨上方,并在那处流连了许久。
余庆元在耳珠被含住的一刹那,就已经完全投降了,她的外袍滑落在地上,双腿抖成一团,靠蔺程的两手和两人相抵的胸口勉强站着。这季节的衣衫薄,不仅蔺程能感受得到她的曲线,她也知道抵在自己小腹上的到底是什么。她见他眼中虽然情潮汹涌,但一身官服仍是整整齐齐,就要伸手去解他领口。蔺程抓住她的手,反剪在背后,拿一手扣住,另一手揽住她的腰,不教她跌倒,也不再做任何旁的亲昵动作,只细碎的吻她的眼帘与面颊。
投怀送抱被无情拒绝,余庆元感觉十分挫败,嘴上就又开始浑说:“大人不像是拘泥于礼教之人,如此是怕我将来后悔吗?”
蔺程嗤之以鼻:“今夜也好,你临行前这段日子也罢,都太匆忙了。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擒了,想三天就煮熟,岂不是便宜你了?”
蔺程这句话里没半个香艳的字,却说出了余庆元听过的最下流的意思。她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红透了,活像是已经被煮熟的虾米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没肉,但蔺大人的调情手段比某些霸王貌似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啊,还放出了三天不够他折腾的狂言,啧啧。可是大人旷了这么久还要憋着,对身体真的好吗?【作者想掉节操憋住了也伤身啊!
大家不要怪蔺大人的表白不够热情,就算他不表白,被吊了这么久,小余确定自己心意之后也要主动出手了。能把小余这么理智的人逼得直面自己的感情,大概非蔺大人不可吧。他看透了她的性格,一头热没用,必须得让她义无反顾的自己选择。虽然两人终于摊牌了,但困难太多,HE之路漫长。至于之后如何相守,貌似蔺大人也有计划,但小余会不会配合还没把握。
☆、江南
接下来的三天,又苦又甜。两人再单独相处的时候,蔺程先摆扑克脸,余庆元厚着脸皮去拉他手,拉到了之后反被蔺程抓住不放,她一挣,就被拖进怀里。蔺程抱着她也不做别的,偏往她耳朵和脖子等处呵气,看被呵过的地方慢慢的红起来。对这一招以不战屈人之兵,余庆元真是恨透了,下次再不理他,但拦不住蔺程自己凑上来再如法炮制。她恼不起来,一来是喜欢他亲近,二来是想到马上就要走了,且不知何时再见,就只觉得如此不是过分,而是不足了。
这点心思对蔺程来说不难猜,可他又使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每每两情缱绻之际,总难免陷入沉默。余庆元既当初选定了这条路,如今也不在乎这些,横竖前途未卜的日子一直过着,她还反过来安慰打趣蔺程。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我都不怕你这个拖累,你拉着张脸给谁看呢?”
“我怕你嫌我老。”蔺程将她的发梢拿在手上绕,这人没皮没脸起来的程度只比余庆元高。
余庆元心说我要是加上现代的岁数,你就一嫩草。
“变着法的让人夸你不老,原来是我高看大人的心术了。”余庆元凑近了看他的脸,眉间有点点皱纹,其他的还好。
“别让我等太久。”蔺程作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靠近。
“奇怪,难道你该说的不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吗?”余庆元是真的有些不解。
“往后你就懂了。”蔺程将她的头安放在自己胸口,再不肯多说一句。
她如今和蔺程这样,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晋王的地盘上乱晃了,动身那天是去河口坐船走的水路。她心中觉得颇对不起大能,临行前一晚就开始有些迁怒蔺程。蔺程也同她说了些大能现在过的很好之类的话,虽然余庆元知道他手眼通天,说的定是实话,但不亲眼见了,总不放心。因而这最后的送别,少了些缠绵,多了点儿沉重。两人一路没说太多,只在临上船时,余庆元才偷偷给蔺程塞了个东西,站在船上又挥挥手,就钻进船舱再也没出来。
蔺程回到马车上,展开手中的东西一看,认出是前年除夕前考绩后,他在书库里与她谈话后留给她的那条帕子。帕子上只写了四个字:“前程万里”。这句话平淡无奇,乍看还有点儿俗,拿来送别同僚,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蔺程哪会不解她意,当下就知道这是首叫做《沉醉东风》的元曲双调中的四字,那曲中说的正是送别: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前程万里。
忧则忧鸾孤凤单,愁则愁月缺花残,为则为俏冤家,害则害谁曾惯,瘦则瘦不似今番,恨则恨孤帏绣衾寒,怕则怕黄昏到晚。
难为她怎么在这样一曲中找了这么几个字。不懂的人总不懂,懂的人如蔺程,饶是个城府深重的大男人,此时也觉得心扉痛彻,只能将那帕子藏在离胸口最近的内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灵丹妙药,敷上了便能解痛一般。
余庆元也难过,但这一回居然觉得两人中洒脱的是她,却也坦坦荡荡,没那么难熬。她的脑中一直回响着在现代看过的一句话,它出自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说的是“诚实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按照自己身体的意愿行事,饿的时候才吃饭,爱的时候不必撒谎。”这话用在现在正贴切,虽然仍未解为何蔺程说是他等她,但的确也没有太多类似于闺怨的情绪罢了。她初上船的两天,晕船加上离愁,着实天昏地暗了一阵子。但随着身体的适应,加之两岸风景变化,视野愈发开阔,心境也跟着开朗了起来。思念难免,好在她对蔺程有不移的信任,放下过去和远处未来的莫测,对近在眼前的江南的期待,足以使她乐观振奋了。
水路的好处是如果有船夫换班,夜间也能行船,加之水流本就从西向东,所以果然比陆路快了不少。她每日夜宿船上,饮江水,吃鲜鱼,将那峡谷柳堤水乡等美景看了个饱,不到十天,就到了良渚。良渚是江南一带的核心,也是她换运河水路上京的枢纽。因为时间宽裕,她也不急赶路。上了岸,让船泊在码头,自己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在此处逗留三天,以偿为官以来一直未能做到的游览河山之愿。
说是游览,她也不敢走远,更不敢去任何有可能引来麻烦之地。莫说是赌场青楼,就连大些的酒店茶馆都不去,整日就在游客多的景点走走,吃街边小吃,逛寻常集市。纵使如此,江南的秀美和富庶仍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良渚的风气是重文却不轻商,加上物产本来就丰富,所以市场繁荣胜过她在这个时代去过的任何地方。这里的商人和晋地的又不同,并非每人都想着做要投靠官府的大生意,许多人家就是靠小买卖讨生活。小买卖说着容易,其实并不好做,比方说都是卖馄饨,若不用恶意压价的法子,就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味道。小买卖们各展其能,就催生了好多新奇的点子,也让买东西的人多了许多选择。
良渚一带不仅是河运和漕运的枢纽,也连着大燕朝海运最重要的码头。此时专卖洋货的市场上,东洋来的东西十分常见,连西洋货都不算稀罕。余庆元买不起如自鸣钟和珐琅制品那样精致的东西,倒是淘了不少英文的书籍,尤其那些讲科学和数理的,她见到一本就买下一本。
这些书都是各国海员们随手扔下或卖了小钱换酒喝的,因为几乎没人懂,所以老板只当个新鲜的吸引眼球的玩意儿摆出来,余庆元从来没遇见过开高价的。她得了这些书,如获至宝,每天晚上都挑灯夜读,十分庆幸自己的英文居然这么多年还没忘。有些词跟后世的用法不同,有些词意思拿不准,但因为对所讲的知识多少熟悉,所以结合上下文也就懂了。有了这些书,余庆元觉得以后万一要给人讲科学技术,也多少有了些底——到时候就只跟人说是洋书上看的就好。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英文,大概还要编些神秘高人指点之类的虚话,加上些看书里的图连蒙带猜的实话了。
即使是这样的走马观花,三日的时间也并不够,余庆元咬咬牙,又盘桓了两日,到了第五日上才走。走前又买了许多特产的吃食糕点,不好放的就在路上自己都吃了,干货糟卤之类就留着回京送人。运河走起来比长江稍慢些,但路程也略短,再过了十天,她的船就已经停泊在通州码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恩,元曲是关汉卿的,特别喜欢元曲,缠绵和浩荡都淋漓尽致,又不会太晦涩,适合我这种国学底子薄的。
小余的现代女性魂终于被唤醒了。能让人变强的,应该算是好的爱情吧,就像钢筋遇到水泥。之前总有读者说女主一遇到晋王就变弱了,说的一点都没错,因为那是另外一种吸引,像两块铁,火星四溅,但是互相消耗。
☆、重逢
余庆元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年来无人照看,她之前种的花草几乎全死光了,只有一盆竹子还发着新芽。她将压在埋簪子那片地上方的花盆搬开,拔出里面的枯枝烂根扔掉,却决定永远不再动土里的东西。除非能穿回现代,就到原处找找,没准还能挖出个有考古价值的文物,捐回给故宫。
然而她如今已经完全放弃那个愿望了。百般逃避,百般自欺之下,还是在这个世界有了牵挂。她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想着过去两年里和蔺程相处的点点滴滴,所有的偶然如今也都像是必然。她不知道他们的故事该如何继续,也不在乎。他对于她,就像是一切已经发生过的、确定的、史书中的事实一样,就在那里,永恒不变,是未来一切的原因,而不是结果。
余庆元从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投入到这样一段不仅不能相守,甚至连计划都没有的感情中去,但比起和晋王那段曾经连后路都被安排好的纠缠,她反而觉得如此更好。她仍是她,他也仍是他,爱与被爱的主体和客体都是真实的,他们之间的纽带才有了基础,才不是奢求和虚妄。如今她只有将这个自己做得更好,才能堂堂正正的立在他身旁,而不需寄生攀附。
但没有忧惧,并不代表没有思念。连下一次见面会在何时何地都未知,要沿着这条路想下去,前方好似无底深渊。好在她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忙,没有留下胡思乱想的时间。少了王家的照看,她院子和房子所有的东西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光是扫除就用去整整一天。王家原来的院子已经住进了新的人家,她在门前张望了一下,就黯然走开了。虽然他们如今没被亏待,可也是她害他们失去了选择的自由。在这个年代,多少人的命运,都系于天赋贵胄们的一丝善念。她明白每一条通往权力的路上都有比这多得多的牺牲品,但她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知难而退更可怕,还是失去这点不愿拖累别人的良知更可怕。
三天后她去工部报到,除了孙侍郎,许尚书也同她会了一面。许尚书性格开朗,五十岁左右,是个真正对自己做的事有热情的人,拉着她问了好多犁耙会的细节,还对两种农具具体的工艺品头论足了一番,让她不得不想起江锦衡。孙侍郎还是话不多,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跟她谈了接下来的工作。听说她想要做兵器,尤其是火器,孙侍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还是现出了一点意外的神色。工部比较容易出成绩的还是在屯田和水利上,哪怕是修房子搞建筑,也更容易入了皇帝的眼。和平年代的军工,有争议还算是好的情况,如果一直不打仗,就算有了成果,也很容易一直被埋没。
余庆元就当这是自己给自己开的一个最大的穿越金手指。虽然如今的世界不能完全和明朝等量齐观,但历史大势的走向应当不会有太大出入。她的江南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对外面世界发展的程度有了切实的了解。和她所知的十六和十七世纪相交之际一样,航海和地理大发现在如期进行,现代物理和化学已经萌芽,中外的数学语言和对天文的认识开始产生隔阂。对国家的内忧,已经有人比她看得更清楚全面,她才有了用后世的观点游说晋王和蔺程的机会,今后也仍有这样的机会。但这样的外患,就不是她写写画画就能令人明白的了。她祈祷将来不会有战争和侵略发生,如果被埋没的理由是长久和平,她也算求仁得仁。
所以江锦衡挣扎的理想,其实是这个年代里最了不起的远见。她没有他那么实用的才华,只能用自己刚累积的一点政治资本,帮他稍稍扫清操作上的障碍,这是她能为一己之力找到的最有效的用途了。
主动要求去冷门行当,工部自己安排起来倒也不费力。只是此事涉及到与兵部的协调,工部较兵部又相对弱势,所以要等一阵子才能有实际动作。余庆元刚跟孙侍郎敲定接下来的协调手续,就给江锦衡下了帖子,约他择日见面。
江锦衡的风格依旧,不回帖,收到消息的当天就自己寻来了。虽然这应邀的方式不变,张扬的容貌也未变,但余庆元一见到他,还是觉得他在微妙处大不一样了。江锦衡迎着她打量的目光一笑,却是先开口说道:“庆元,你变了好多。”
余庆元也笑了:“你也是。”
“黑了,瘦了,没以前好看了,但奇怪了,瞧着倒比以前气派些。”江锦衡的眼神里全是见她平安归来的欣喜。
“脸还是那么白,长的还是那么好看,倒不如从前顽皮,莫非你如今终于学着沉稳了?”余庆元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江锦衡摇摇头:“庆元,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反复的想姐姐和你说的话,才知道自己从前大错特错。这所谓沉稳,大概只是想法脱胎换骨挂的相吧。”
“同我说说吧。”知己重逢的时刻,纵有千言万语,也要从头说起。余庆元不急,为他们各斟一杯清茶,已经准备好了与他秉烛夜话。
“你还记得吗?姐姐说过,我是男儿,可建功立业。我之前以一直大错特错,以为只要驳倒了、说服了我爹,指出他的错处,便是为那个家解忧了。但这些对错之争何等虚无荒谬,我该做的,本应当是创下自己的功业,让自己和家族都有可依托之处。可惜我曾经只拘泥于顺或逆的选择,却走不出自己的路。”江锦衡如今说起话来,少了些眉飞色舞,感染力却更胜往常。
“锦衡,你如今想的甚对,可以前也是没错的。”余庆元见他一年之间成熟了这么多,有些欣慰,又十分心疼。“这些亲情伦常、举业仕途,真的能做到超脱不顾、另辟蹊径的,世上又有几人呢?你这样苛求自己,倒要让我也惭愧起来了。”
“庆元,你这样替我开脱,我听着倒不如那日你斥我的话受用了。”江锦衡对她直摇头。
“我这回找你可不是帮你开脱的,而是要实实在在与你商量如何一同做事的。回头你建功立业了,我也能分一杯羹。”余庆元不愿纠缠在这些批评和自我批评上,于是将对话拉回正题。
“我晓得,庆元,早知你是个言出必践的人。你之前说要助我,我都记得,工部的动向我也最清楚不过。你才在西南那边立了功,就将这点儿本钱贴给了我,这情我是无论如何也偿不清的。幸好这一年来我也没闲着,兵部那边早就开始打点了,我爹那边也有我扛着,你是不必费一点心的。”说到激动的地方,江锦衡的脸上还是会露出往常一样飞扬的神色,配上那新添的沉稳和胸有成竹,看上去俨然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我要不是看好你这本事,才不会白贴本钱呢。如今你知道了吧,我从前夸你,才不是安慰敷衍,都是真心诚意的。”余庆元打趣道。
“庆元,你别总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让我心里更过意不去。”江锦衡听见这话,竟有些恼了,盯着余庆元说道。“有你帮忙对我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但如果帮我让你在晋王他们面前为难了,我还是情愿你先顾着自己。”
“锦衡。”余庆元沉吟了半天,仔细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才开口说道。“我不知你对晋王了解多少,对蔺程又了解多少,这事与我跟他们的私交,以及我跟你的私交,都没什么关系。晋王虽在这场争斗里,但他最可贵之处,反而在于他最看重的并非争斗本身。他不会令国民为他的野心做嫁,正相反,他的野心是为国民服务的。至于蔺程,你必知道,若没他首肯,工部我一人打点不来。他为人你想必也有耳闻,绝不至于不知道此事背后也有你的手笔。我敬重他们,也是敬这一份在真正紧要的事情上不囿于门户之见的胸怀。”
江锦衡闻言叹了口气:“庆元,你说的对。我如今亦要摒了那建功立业之心,不想什么顶门立户的家事了,只为了大燕朝的国民,也要与你将这火器营操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合作简单的解释就是:江探花是天才技术宅,小余要做他的项目经理。谈情说爱是人生亮点,但填不满几十年,还是得干点儿别的。
小余和蔺程的默契之处在于,他们都知道现阶段没结果,就不为难彼此,感情敢认,也敢先放着,不会因此失去自我。虽然说起来容易,但心里一定还是很虐吧。蔺程给人的感觉一直不够深情,但显然小余不在乎,就先留着看他以后表现吧。
☆、兵略
不出两日,兵部的负责人就回了她求见的公文。因为和常翼之交好,所以余庆元先入为主的觉得跟部队有关系的人,都应该是同他那样豪放不羁的武林英雄形象,所以见到兵部武库司郎中李敬的时候,颇吃了一惊。这位李大人三十上下,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两片薄唇,体态清瘦,比的寻常文臣书生还要清雅文弱上几分。
虽然外形不显,但李敬在官威上却分毫不让。余庆元向他行礼,他半天也没动静,只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直到她拱得手都酸了,才应了一声,请她坐下了。
“我听说,余大人是主动请缨要为兵部锻造火器?”李敬的口气不算冷淡,但不难听出其中试探质问之意。
“正是。下官不才,人微言轻,惟愿为保家卫国尽一份心罢了。”
“余大人此话不通之处甚多。”李敬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也不说如何不通,只低头喝茶。
余庆元早知自己此举要受到诸多质疑,所以也不恼,反而态度更谦卑,耐心与他周旋:“下官驽钝,且资历甚浅,有不通之处,还请李大人指点明示。”
李敬闻言,将茶杯放在桌上,毫不客套的质问了起来:“我若没记错,余大人是新科状元出身,先是在翰林院编书,后来又为工部当差。据说在晋地和西南的政绩,虽未被大肆宣扬,却也是可圈可点。李某虽不知为何兵器这种冷门行当入了您的眼,但余大人这一番自谦,首先就称得上做作不通了。”
余庆元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 ,还眼含笑意:“李大人这话,下官要先想想怎么答。除了这一点,可还有其他不通之处要指教呢?”
李敬见她脾气好,也不客气,继续说道:“这第二点不通,就是所谓保家卫国之说。大燕朝至今,已经近百年未有战事,你们这些读书人,又最忌讳黩武穷兵,爱讲一个‘仁’字。如今余大人偏偏要往这最多烟火戾气的行当里转,就莫要怪李某想不通了。”
余庆元点点头,拱手道:“李大人果然一针见血,更难得肯这般与下官坦诚相告,下官无以为报,只能向大人回禀些肺腑之言罢了。”
李敬不抬头,只示意她继续讲。
“下官这两年来的所谓政绩,绝非刻意不显。只是身在其位,出谋划策也好,跑腿当差也罢,本是份内之事。下官的手腕和决断都平庸,只徒有些口舌和点子,若不是借了贤明上峰的助力,如今只怕还是一事无成。而大人口中的‘冷门’行当,非但在下官看来是再要紧不过的事,恐怕刚才大人自己那样说,也是口不对心吧?”
李敬冷哼了一声,但表情比方才缓和了不少,说出话来虽仍不客气,却并无怒意:“既然余大人自己不觉得委屈,李某是不介意多些青年才俊的助力的。那么你且再说说,我又是如何口不对心的?”
虽然江锦衡没对余庆元交代这位李大人的脾气长相,但也曾说过,李敬在当今朝中,是少有的“鹰派”人物,对练兵备战都很热心,所以很不被一些大文臣待见。如此看来,即使余庆元确有可疑之处,李敬的态度也并非全为针对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且不说这天下大势无恒定,越居安越要思危的道理,如今大燕朝各方边境虽无战事,但实际上究竟有无可防备之处,李大人想必比我清楚吧?”余庆元深知,对待这种自己有鲜明观点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说出来。
听了这话,李敬叹了口气,态度已经松动了不少。他之前只道余庆元是纯文人出身,擅鼓口舌,又钻营有方,和朝中夺嫡的势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又跟他所关心的事情八竿子都搭不上,所以用意即使算不上险恶,也少不得会带来些麻烦。但见余庆元说话,虽恭敬有加,却寸步不让,也并不讳言自己的谋士身份以及上级的助力,倒像是个真有些见识的,因而也不介意和她详细说说。
“东有倭人、北有女真,西有吐蕃和回鹘,素来都以好战著称,近年来颇有些练兵枕戈的情报传出。还有那海上来的色目洋人,虽母国并不接壤,但那舰船和火器之精锐,俨然已胜中土甚多。如此强敌环伺,虽然朝中多称我之论调为危言耸听,但依我看来,这数方都选择不战的几率,却比任一方发动战争的几率,小得多了。”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被专业人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余庆元被他这一说,到觉得自己之前的估量还算是盲目乐观了,一时间也收敛了表情,格外严肃起来。
“李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当今圣上对这事态,又是如何看待的呢?”余庆元有此问,并非是想见风使舵,而是想通过大老板的态度,决定下一步到底是走韬光养晦的路线,还是快出成效的路线。
“当今圣上是名副其实的一代明君,怎会看不到这些?”说到这里,李敬已经对余庆元有些刮目相看了,但仍不愿在她面前妄议天子,所以话只说了半句。
“然而如今朝中挚肘之处甚多。”余庆元接着他的话头说道。“且不说派系之见,兵戎之事,自来是难与民生相争的。”
她说的不直白,但足够令两人都心领神会了。太子近来忙着以灾害来打击晋王,加上之前有不够爱民之名,因而对所谓“民生”新生出了格外的热衷,恨不得成天将仁爱非战挂在嘴边。加上把持朝中言论的传统文人不在少数,一顶“好战”的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皇帝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