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为官的可行性报告》作者:雷德蒙德【完结】 > 穿越为官的可行性报告.txt

第 3 页

作者:雷德蒙德 当前章节:15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2

“他们几个人一处,怎的偏要我们管了,我们倒碍着他们跟各位大人攀谈。”

“哎哟,别扯了,我去还不成嘛!可有一个条件,我只吃饭,今天不喝酒。”

“唉,你这人怎这般无趣!好吧,就依你,你不喝,可也别管我喝。”

余庆元明明心里没被他说服,但体力已经支持不住了,被连哄带拖的领到了江锦衡在东厢的小院。院子里很明显是江锦衡的天下,散乱的堆了许多木料、金属和工具,江锦衡也害臊这院子乱,不让余庆元多看,拉着她径直进了正房。

正房里酒菜已经摆好了,余庆元一看,倒确实比那山珍海味的宴席更合她胃口。四点心,四头盘,四冷盘,四个热菜一个汤,没有什么贵重食材,但胜在新鲜精巧,另有些市井中流行的头蹄下水一类,总之是决想不到会出现在这江阁老府的东西。江锦衡叫下人退了,自己给余庆元布菜,自己斟酒。余庆元见状也不客气,先搛了个糟鹅掌吃得香甜,又见那酥油螺点心不错,也急匆匆的往嘴里送。江锦衡知她是饿狠了,见状好笑,又怕笑了她害臊再不肯吃,只能忍着,忍得险些呛了酒,脸憋得通红。

一点食物下肚,余庆元又有力气旁骛了,她抬起头四下望望,这屋子想是有下人拾掇,比起院子,还是有那么点儿书生公子气息的,至少书籍古玩字画是一样不少。除却这些,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器物机械,想必就是江锦衡的发明创造了。

“真想不到,你还是个如此巧手的。”她指着一个沙漏和鸟笼结合样子的东西说。“那个莫非可以自动喂食?”

江锦衡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最最聪明懂行的!”他又顾不上吃饭喝酒了,起身就要给余庆元解释那鸟笼什么巧妙利用落沙的重量,到了一定时辰就杠杆翻转,鸟食和沙子同时落下,再重新计时的原理。余庆元一边无奈的连连称赞,一边劝他先吃过饭再说,江锦衡本还想要继续显摆另一个东西,见她坚持,只得坐下,只边吃边讲他的心得。

“凡机械之类,最难的并非机关销信,这些东西只要耐心描绘试验,总做得出来的。依我之见,这最难的,还是难在动力。你瞧那西洋自鸣钟,巧就巧在可以自鸣上,没人敲它,它且能自己动。我想了许多精巧机关,只功亏于没有这自鸣的本事了。”

余庆元想了片刻,自知难以向古人解释什么牛顿三大定律和电磁学之类,只好自己乱诌道:“江兄所言不错,这所谓‘自动’之法,我看其实是‘蓄力’之法,只将那动力之功先行做了,蓄起来慢慢释放罢了。发条是如此,沙漏亦如此。发条要拧紧上满,人力要将沙送至高处,才可缓缓落下用力。若能参透这‘蓄力’之法,大概诸多机械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吧。”

江锦衡听得眼睛发亮,只连连拍桌,不顾余庆元反对,非要给她倒酒。

“庆元切莫推辞,我敬这杯你一定要喝的。人只道我沉迷这奇技淫巧,乃不务正业,荒废学问,只不见这所谓营营汲汲于学问功名之辈中,又怎怕少得我这一人了?庆元贤弟对我这怪脾性,非但不加指责敷衍,还有心探讨提点。我先前只道庆元又只是世俗人情中的又一泛泛之辈罢了,如今却发现你不仅不与俗世合流,又格外有趣豁达,是我仅见的投缘之人。我是要引你为平生知己的,你怎能不喝这一杯?”

余庆元见他一片赤子之心,本是个水晶心肝、能工能文的绝世奇才,自己却靠的只是身怀现代灵魂的一点常识和个性,且连性别之事都不能坦诚相待,不由得又感动,又愧疚,只得喝了那杯酒。江锦衡十分快活,拉着她不断讲解自己的创造心得,余庆元自尽心与他讨论,谈笑间却恍了神,觉得像是重回现代,正在和知交好友喝酒聊天。再看江锦衡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想着这般人物困于朝堂已经够可惜了,若是尚了公主,只做那循规蹈矩的富贵闲人,真是说不出来的憋屈。一时间百感交集,胸中酸痛,她竟红了眼圈。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

江锦衡就算再不耐烦人情世故,余庆元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落在眼里了。他本谈兴正浓,突然就慌了手脚,不知这一哭从何而来,一边担心是自己哪句话唐突了,一边暗暗觉得这位小兄弟哭的样子倒挺好看,比他爹那些烦人的姨娘强了不少——想到这里,他连忙打住,拿堂堂的状元跟他爹的姨娘相比,自己今天真是得意忘形得厉害,这一定是自己的错!

“庆元,你这是怎么了?要是我哪句说得得罪了,我给你赔不是!”

江锦衡不知别人哭了怎么劝,只一个劲儿的作揖。余庆元也不知自己作为“男人”该怎么哭,本来只是板着张脸往回憋眼泪,一见江锦衡作揖,又被他给逗得乐出声来。她连忙抹了把脸,站起来扶江锦衡,边扶边说:“快莫要如此,江兄并未曾说错什么。我本性格乖僻,平生没什么朋友,得了江兄这个知己,才喜得要落泪呢。”

说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发酸,觉得自己又哭又笑实在荒唐,又对江锦衡不住,干脆也在对面给他作起揖来。两人对着拱手弓腰,又都觉得这情状滑稽,同时止住了,对视而笑,用手指着对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

“庆元啊庆元,世人都说我怪诞不羁,你在人前倒装得乖巧,私底下却是个最怪趣的,连我都自愧不如啊!”江锦衡拍她的肩膀拍上了瘾,还往后背上拍去。

余庆元本来就上气不接下气,被他这一拍几乎背过气去:“让江……江兄见笑了,我……我今日失态,可莫与别人说了去啊。”

江锦衡刚想说我可不是那么大嘴的人,转念一想,自己可不就是那么大嘴的人么!就算说了也难以让余庆元相信,就只笑着指她,不知说点什么好:“你啊,你啊!”

“罢了,这泪就算是我答谢江兄一番心意的把柄,若有一日庆元做了什么有负江兄的事,你就尽管说给人听罢。”

江锦衡正要答言,忽听门外有人拍掌大笑:“我只当锦衡再找不到人跟他浑顽了,没想到今日倒看了这样一出好戏!”

余庆元吃了一惊,脸色一变,江锦衡却不慌不忙,只略带了不耐之色,大声说道:“姐姐什么时候来的,何不进房来说话?”

房门应声打开,余庆元屏住呼吸,只见来人二十几岁年纪,着一条牙色二十四褶玉裙,上身是湘妃色窄袖绢袄,披着彩霞般的纱帔子,头上梳了妇人的发式,没有戴冠,只用把点翠的累丝金钗绾了,又插了两把多宝流光步摇而已。这打扮华丽却不隆重,富贵却不刻意,余庆元知道她便是江家唯一嫡出的大小姐,江锦衡的姐姐江锦薇了。

见过了江阁老,余庆元对中年发福版江锦衡会是个什么样子心里有数,这位不速之客大概就是贵妇版的江锦衡了。江锦薇正当少妇最滋润的年华,更是将江家气色格外好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皮肤吹弹可破,杏眼桃腮,皓齿朱唇,眉目间亦带几分桀骜不耐的神色,反而将她的美衬托得张扬生动。江锦薇进门也不与江锦衡说话,只朝着余庆元走来。

“这便是新科状元郎了吧,我这一进门,娘就说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拉着你来他这小破院子吃酒了,还说状元长的俊,连我家那混世魔王都比下去了。我本不信,这样一看啊,真真生的是好人才!来,和姐姐一边说话。”

说着便来拉余庆元的手,余庆元没躲开,一下被江锦薇捞在手里拽着,她的手留也不是,抽也不是,只在心里叫苦,心说这两姐弟真是一样的,都是没身体接触不能说话的啊!江锦薇一握她的手,心想这新科状元倒比个女子还要秀气,但没显在面上,更没说话。

江锦衡连忙把余庆元从他姐姐的手中扯出来:“姐姐说话便说话,动那些手脚做什么。”

江锦薇一撇嘴,伸出水葱样的手指点她弟弟的额头:“你就这么编排你亲姐姐?什么动手脚,你们本是我小辈,拉一下碍着什么了?”

江锦衡不与她争辩,只转过来对余庆元说:“瞧见了吧,这本是我家的混世魔王,我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嫁给了舅家表哥,成了杨夫人,祸害别家去了。”

余庆元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见过杨夫人。方才不知夫人在此,小生造次,杨夫人勿怪。”

江锦薇也不说话,只把她搀起来上下的打量,看得余庆元心里直发毛,面皮开始泛红。江锦薇看够了,莞尔一笑道:“余状元少年才俊,不知可有婚配啊。”

余庆元心想这贵妇人要是爱起了做媒,是比什么都可怕的,于是她又将那套天煞孤星之类的话的滚瓜烂熟的说了一遍,江锦薇听了也不惊诧,只微微笑道:“若是这样倒怪可惜的,不过想来那些神神道道的话也不好全信的。”

余庆元也不知说什么好,只低着头唯唯诺诺,江锦衡要为他解围,伸手去拉他姐姐:“您和姐夫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怎么没瞧见?”

“他衙门上公务忙,我们到晚了,我不见你,才问了娘找过来的。”江锦薇敷衍她弟弟,注意力还在余庆元身上。“余状元,不管外面人说什么,我这弟弟最大的本事不是文章,也不是诗词,倒是最会妆疯。我娘就他一个儿子,凤凰蛋样养大的,人人都捧着他,让着他,他有那不合情理不尊重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才是。”

江锦衡不耐烦她说这个:“姐姐,您就别跟庆元浑编排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无状?”

江锦薇也不答言,只拿眼狠狠剜他,江锦衡吓得不敢再辩,扁着嘴站在一边,也拿眼瞪回去。余庆元见他们姐弟情状十分可爱,又觉得江锦薇性格直爽可亲,颇有些羡慕江家的天伦之乐。再一想他们姐弟不经常见面,定是有些体己话要说的,余庆元便要告辞,江锦衡挽留不住,坚持要送她到府门口,两人一同出门去了。

江锦薇见他二人走了,也长出了口气,闷闷的坐在榻上喝了两口冷茶。她怪江锦衡太不省事,父亲寿诞倒成了他私下会朋友的日子。那位状元郎生得是好相貌人品,可性子也是个怪的,否则也不会跟自己这个弟弟如此投缘。两人那一番浑说乱拜,要是给人看去了,可成什么样子!如今朝廷里暗潮汹涌,家中对这唯一的嫡子颇多指望,他倒只顾自己洒脱。江锦薇只恨自己未生为男儿,不能为父母分忧,心说等下江锦衡回来,自己少不得又要为规劝他磨破嘴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

离开江府之前,江锦衡带着余庆元去前厅跟同科的几人告别,其他客人也开始陆陆续续走了。蔺程还在和江阁老说话,看见她出现,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视线就从他们身上划过一边。余庆元长出一口气,连叫江锦衡留步,自己了江府大门。还没走出三步,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挡在她面前,惊得她差点儿大叫出声,那人连忙拿起灯笼照照自己的脸,余庆元定睛一瞧,原来是蔺程的车夫。

“余大人得罪了,蔺大人嘱咐小的,见您出来就请您上车。”

余庆元比刚才更惊,待要推辞,车夫苦着一张脸求她:“求大人莫让小的难做,蔺大人吩咐的事情,小人要是做不到,您看……”

瞅着车夫那张苦脸,余庆元觉得他马上就要说出“上有老下有小”那一套话来了,想到被蔺程不待见,连她自己都觉得压力巨大,所以实在不忍心让车夫顶这个雷,就点点头。车夫伸手示意马车的方向,余庆元走过去上了车。

她一个人在车上等,想着刚才听到的“断袖”八卦,先是有点儿害怕。后来再一想,要是蔺程真是断袖的话,她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反正她也不具备他喜欢的重点特征,大不了他发现她是女的,她发现他是断袖罢了,这样互有把柄,没准还能当对好“闺蜜”呢,总好过如今这样老鼠和猫一般。胡思乱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嘿嘿一笑,仿佛给自己出了气一样。

“笑什么呢?”蔺程挑开帘子,冷着张脸上了车。余庆元觉得自己差点儿就吓得心脏骤停了,又没来得及往角落里缩,蔺程上车的时候离得太近,她简直整整一分钟不敢呼吸,只想把自己憋死了事。

蔺程感觉到了她的局促,心想这真不能怪他太刻薄。余庆元这人一肚子心眼还爱装乖,明明比谁都爱笑,连琼林宴上作诗的时候都敢挤眉弄眼的,可一见他就吓得脸都木了,要么就假笑,让人忍不住每次都去吓唬她揭穿她。开始他还以为是年轻人要掩饰一下事业上的野心,但说起正事,余庆元非但不保留,还颇有点儿破釜沉舟、蹬鼻子上脸的勇气,什么话都敢说。蔺程于是确定余庆元这样做是要掩饰别的东西,但又暂时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不过这世上能瞒过他的事情不多,时日一长,不怕她露不出马脚。

余庆元在人际上的智慧主要在聊天斗嘴逗闷子上,要说琢磨人、分析形势,确实比常人强,但绝对赶不上蔺程这种老油条。她自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在蔺程面前莫名其妙的怕和假装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自己有所隐瞒,只是想死撑到底,让蔺程觉得逗她没意思,兴许以后就不理她了。

“没笑什么。”等到蔺程坐稳,余庆元才稳定了呼吸,回答刚才的问题。“就想起刚才听人讲的一个笑话。”

蔺程没理她,继续发问:“你现在住哪儿?”

“虎背口胡同。”

蔺程凑到余庆元身前,拿胳膊伸过她肩膀,撩开前面的帘子跟车夫交待地址。余庆元能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她因为这突然的接近感到自己又快要窒息了,好在只过了几秒,他就收回胳膊坐下,随后马车也稳稳的走了起来。

“刚才那笑话,给我也讲讲。”蔺程头往后靠着,闭目养神,眉头照例皱起来,两条长腿往前伸,完全无视余庆元的存在。

余庆元避着他的腿,绞尽脑汁的想着笑话,好不容易想着一个,马上用讨好的语气开讲:“这笑话说的是,两位京官去郊外游玩,结识了一位富商,富商家养了一只老虎,请两位大人参观。两位大人见老虎威武,就问富商说这老虎一天要吃多少啊,富商说唉呀老虎吃的可多,一天就要吃鲜肉十斤。两位大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位算了算,说这一个月就是300斤肉,你我的俸禄都养不起啊!做老虎竟比做官好。另外一位说,那是自然,没什么稀奇的,谁让人家是‘栅内虎’,我们是‘园外狼’呢?”

笑话太冷,余庆元讲着讲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蔺程本来没什么反应,心想这种东西你讲给别人还差不多,就是江锦衡那小子也讲不出这么莫名其妙的笑话,可见她自己笑得格外开心,也不揭穿,只从鼻子里轻轻笑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说到江锦衡,蔺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今天见过江阁老了?”

余庆元老老实实的回答:“见过了。”

“你们同科的进士相处的不错。”

对这样陈述句式的问句余庆元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口中称是。

“江探花跟他父亲不太一样。”

余庆元隐约觉得蔺程说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是想提醒自己什么,但今晚接受的信息量太大,感情起伏太剧烈,她已经没脑子去分析蔺程到底什么意思了。蔺程也不继续施压,再不说话,只继续闭着眼睛,呼吸平静均匀。余庆元有一度觉得他睡着了,盯着他的脸看,却被他睁开眼睛抓了个正着,那眼神清明专注,哪有一点睡意?余庆元吸收了之前的教训,再不谄媚假笑,只慢慢移开视线。

“大人平时睡眠不好吧?”虽然觉得问蔺程个人生活有关的问题是荒诞的事,余庆元还是问了。蔺程心思这样重,管的事情这样多,看他的脸色和发青的眼圈就知道睡眠好不了。

蔺程有点意外,但没有发作,语气甚至还有点柔和:“习惯了。”

“揉这里。”余庆元举起自己的手,指着虎口上面一点的地方,“对睡眠有好处。”

蔺程抬眼看看她的脸,再看手,也不说话。

“医书上看来的。”余庆元生怕他不信,跟着解释道。

蔺程本来当她又是东拉西扯,这时见她迫不及待的认真,突然觉得这法子试试也无妨,就点了点头。余庆元觉得这下没有挨骂,也许是讨好到了,感觉就像完成了一个很大的成就一样,连车厢里的气压都趋向正常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她的住处,她这次等到停稳了才告辞下车,没想到蔺程也跟着她跳下车来。

“下个月你去晋地一趟。”

余庆元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搞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提问,蔺程继续说道:“去看看票号是怎么运作的。户部派人一起去,他会负责写,你负责看,他写具体的,给你收在全书里,回来你跟我提想法。”

虽然蔺程惜字如金,余庆元知道这是要加强百科全书里金融的部分了,自己还有机会提政策建议!更重要的是,她要出差了!

她忍住兴奋得想跳起来的冲动,本来想说点多谢大人重托定然不辱使命的客套话,又想到他素来不喜这些,就只尽量简短的说:“谢谢。”

这回她的语气总算是百分百真诚,蔺程感到有点满意,摆摆手上车走了。余庆元回了家兴奋得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上班顶着黑眼圈。蔺程回府后看了会儿公文,早早躺下本以为睡不着,试了余庆元教的法子,不知是法子真有效,还是觉得这一晚过得圆满,倒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作者有话要说:  

☆、送行

果然第二天一到翰林院,徐大人就跟她说了去晋地出公差的事,交待得比蔺程周到细致的多。

原来近几十年来,从做盐商开始发家的晋地商人的生意越来越大,多了许多跨境乃至跨国的贸易,而大额货币银两携带不便,相应的金融服务就应运而生。开始这种现代银行的雏形机构只是做通存通取,抽成手续费盈利,后来手上积累的现银多了,就开始放贷。由于晋商本是一个内部联系紧密复杂的团体,对借贷的人乃至需要注资的项目都知根知底,所以投资往往非常成功,收益渐渐可观了起来。

朝廷里对这种现象的观点颇有分歧。有人认为此类经营能盘活一方经济,有利无害。有人觉得无本买卖纯属投机倒把,根本不创造价值,却坐收巨利,实在不是好事。更有人为这种经济活动背后形成的巨大的团体和宗族力量忧心忡忡,认为威胁到了皇权。但绝大多数人对其中运作的细节,牵扯到的利益并不是十分清楚,都只是靠一点表面的信息和直觉做判断,所以蔺程便担负起了领导调研的责任。

余庆元心想要么后世学者考证有误,要么这个世界里的票号发展比她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提前了不少。她记得山西一带的票号是到清朝才发展壮大起来的,还曾经因为拥有巨大财力和守护财富的武装,跟反清复明联系到一起,不知如今那些皇权派知道这回事之后,会做何感想。她也知道这桩差使其中水颇深,不说远的,单是前日拜访过的江家,就在晋地颇有渊源。还有那声望可同太子分庭抗礼的晋王,也刚刚去就藩,看似是皇帝支他出京,实则是派去重地监督兼发展势力也说不定。她看来是美差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很有可能却是蔺程和徐景两人拿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当替死鬼——和后世一样,有个“学术”的幌子先行,别人虽警惕,但也挑不出什么来。又难得她一片热忱,不在乎其中利害,这种安排,怕又能算是蔺程“知人善任”功劳簿上的一笔吧。

不过余庆元是真的不在乎,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没了惜命的念头,只觉得该让每天都过得满足,做点自己真心想做的才是真格的——前世苦心经营,四处奔波,最后还敌不过一辆运煤灰的大卡车,自己挣来的那些名校文凭、名牌衣饰,又有哪些是带得来的?只有想到做过的那些扶贫项目有可能真的帮人过上了稍好的日子,才觉得没白在现代走那么一遭。

虽然余庆元在穿越前学的最好的科目是政治经济学,对金融了解不多,但信贷通常是扶贫项目中最重要环节之一,所以对这个差使格外感兴趣。想到江锦衡背后的江家,还有那个她得罪过一次就没下文了的晋王仍有些头疼,可能参与到这么重大项目的核心,却是她前世也没能做到的事,因而才会诚心诚意对蔺程说那一声谢谢。

离出发的日子也不过十几天,徐景交待好之后,便教她放下手头的事,看些相关的资料,并将上路的准备工作做好。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余庆元白天去办各种文书,拜会各类人等,采购路上用的物品,晚上就挑灯夜读现有的文献,兼打包行李,倒比平时还忙些。直到离启程还有三天了,才想起来给江锦衡几个人下帖子约了吃饭送行。

这次来的除了魏陈二人和江锦衡之外,还请了榜眼刘琦。她觉得如果见江锦衡,必须周围人越多越好,他当真就像一把火一样,单人承受其能量是要被烤焦的,必须得拉几个分担火力的才行。刘琦在他们当中年纪最长,人又厚实稳重,有他在的话,江锦衡浑说乱做的可能性就小很多了。

这次聚餐就定在了东四附近的都一处,余庆元支了月俸,咬咬牙订了个雅间。到了饭馆报了名号,小二请她上楼,推开门,发现江锦衡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江锦衡今天穿的鸦青袍子滚了红边,要在别人身上,怕是要突兀丑怪了,只他穿倒显得面色格外好看,可那面上表情却不甚愉快。他上来便要搂余庆元的肩,被她险险躲过了,他早来本就是想兴师问罪的,如今更抓到把柄。

“庆元这次简直太不象话,直到这时才知会我吗?我虽是个不济事的,但府里在晋地也算有些根基的。你这一去就要大半年,难道要一直住在驿馆?你但早些说与我知道,我帮你安排个住处也是好的啊!”

余庆元早就预料到他要发难,但上来就劈头盖脸这么一顿,她脸上也不好看了起来:“江兄这说的又是什么话?难道我与江兄结交,为的就是安排住处方便吗?”

江锦衡本没想冲她发作,只是见她当面还有意躲避,一时间急了,如今见她拉下脸,气焰马上浇灭了一多半,走上前来好声好气的说:“刚刚我确实无状了,庆元莫怪。我也没有不通人情世故到那个份上,我知你这次当差,对我家总是要稍作回避的,我只是不愿你连我也一起避了才好。”

余庆元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只道这番推心置腹的情谊,怕是报偿不起,自己本就是有意远着他的,心中有愧,说话也软了下来。

“确实是我疏忽了,前几日忙着准备各种文书路引,兼收拾行李,确实该记得早些知会友人,不该令你为我忧心的。锦衡兄且原谅我吧,我从晋地回来,给你带那土产的牛肉可好?”

江锦衡见她神态诚恳,便火气郁闷全无了,只道牛肉不好存放,要她把那特产陈醋带两坛回来,余庆元应了,二人正当握手言和,其他众人也到了。

席间大家也对余庆元通知太晚表示不满,但见她对这趟差事兴致勃勃,便也替他高兴,都纷纷讲了自己所知的晋地的风土人情,连同那途中可观之处也尽量介绍了些。余庆元一一记下,心道是这些名胜没有机会全都领略,若得闲能去游玩一二,也算不虚此行了。

酒终人散,余庆元与大家惜别,竟生出许多离愁别绪来——不管今后时局命运要把大家推向何方,至少今天他们的情谊是她会一直记得的。

江府离酒楼只隔几条巷子,江锦衡没借口远送,便依依不舍的走了。刘琦与余庆元同路,就一起慢慢的踱回去。刘琦先是随意问了几句修撰全书的工作,就说回到她这一趟公差。

“既然是蔺太傅交待的差事,想必这其中利害,他必与你讲过的。”

刘琦似话里有话,余庆元不解,追问道:“蔺大人只与在下匆匆数言,并未曾讲过旁的,刘兄所言为何,还请示下。”

刘琦低头不言,又走了几步才开口:“确有一些事你去之前当知晓。既然蔺大人未与你交待,徐大人向来不问这些,锦衡贤弟又是最不便和你提的,虽然愚兄不知当不当讲,却还是说与你罢。”

余庆元屏住呼吸等他下文。刘琦又踯躅了片刻,终于说道:“晋王最近对晋商有意拉拢整治,江府却是和太子交好的。”

余庆元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些皇子夺嫡的门道在里面,她不知蔺程立场如何,但若有些事情落在他眼里成了把柄,这后果就可大可小了。她十分感谢刘琦帮她点名这些,又不好细说,只作了长揖,口中称谢。刘琦教她不必多礼,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到了东单,余庆元往南,刘琦往东,两人别过,就走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礼物

出发前那天晚上,余庆元正在家里最后一遍清点行李,突然听到有人敲她的前门。她本来访客就少,这个时间实在想不出会是何人,只得披好衣服,走出去应门。她存了警惕,先问了来者是谁,回答的竟是江锦衡的声音。

余庆元连忙开门,请他进来。她家里简陋,连个像样的待客的地方也没有,好在夏夜气候宜人,就在院子里点了灯和蚊香,请他在一丛竹子旁的小几边做了,她进屋去烧水泡茶。

这几天天气炎热,她在家里是只穿中衣,并不束胸的,刚才情急之下自然来不及,借口泡茶,转进卧室去穿好束胸,再备好了茶水端出来。江锦衡不与她客气,推辞的话也不说,稳稳的坐着,一边慢慢品茶,一边打量她的小院。

“你这地方是太简陋了些,不过倒还算雅致。”

余庆元闻言笑了:“锦衡兄夜访,就为了点评我这陋室?”

江锦衡冲她直瞪眼睛:“你明天要走了,我自是来送你的,装什么糊涂!”

余庆元也不言,只笑嘻嘻的喝茶,心想就要大半年见不着,临走和他聊聊也是挺好的事,只是这人混熟了也忒不讲究,这样不请自来的夜访,也只有他才做得出吧。

江锦衡又自顾自的问:“行李可都备好了?”

余庆元答道:“都备下了,比我进京赶考的时候东西多了不知几倍,那时想着什么在路上或者到京城都能买,这次连冬天的鞋袜都备了两套。我看我可不是由奢入俭难了。”

江锦衡笑她:“连你这都叫奢?你不用担心,我看你是没得俭可入了,再入就入成叫花子了。”

余庆元知他是锦绣堆里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寻常百姓的生活,不与他争,只打趣道:“我若成了花子,也不问锦衡兄讨饭,你只给我支打狗棍,我便好开张了。”

江锦衡一拍大腿:“我这次来倒真有东西要给你的。”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个木盒。

余庆元接在手里,见这盒子手工颇精致,问道:“是锦衡兄自己做的?”

“是,你打开看看。”

余庆元打开一看,盒子分两格,里格有又盖,外格里装的是只小巧玲珑的竹筒。

“小心点儿。”江锦衡见她要拿那竹筒,忙提醒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余庆元见竹筒一端封死,一端有好多小孔,拦腰一道接缝,心中一动,说道:“难道是装椒盐的瓶子方便我路上吃饭?”

江锦衡又气又笑,从她手中抢下竹筒,小心翼翼的拿有孔的一端对准了远处的一个花盆,拧动靠近自己的一段,只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就是花盆的脆响,再一看,硕大个花盆已经碎成数片,土洒了一地。

余庆元又惊又气,跑去查看,发现那瓦片和土间,已经插了十数支钢针。

“把那些针捡出来吧,一共十八支,别少了。”江锦衡得意的支使她。

余庆元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心的把针都挑出来,走回去放在茶几上。

“看,可以这样装回去。”江锦衡从中间拧开竹筒,教她装回钢针。

“盒子里还有不少备用的。”他指指盒子里关着那大半边说。余庆元打开一看,果然寒光闪闪,竟有几百支。

“送给你路上防身用。”江锦衡把竹筒交回她手上。“我这几天连夜赶制出来的,只此一份,赔你那破花盆是尽够了吧。”

余庆元打量他,发现他确实眼下发青,想来是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上面,心头一热,竟不知说什么好。

江锦衡也不见怪,只继续说道:“这一路虽是官道,通常都是太平的。可我见你的样子,不像是身上有功夫。带上这个,万一有个状况,拿来防身总是好的。平时留心,莫伤了自己。”

“锦衡兄如此用心,我简直无以为谢了。”余庆元千般感激,又不知从何说起。

“何必客气,这还是上次和你说起‘蓄力’后想到的,我后来拆了那水车,将那西洋发条又研究了研究,现在已经能仿制个□不离十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比那更好的。”

说起做手工的话题,江锦衡就显得格外兴奋,余庆元不愿开她那现代常识的金手指,也就没多插话。两人聊了一会儿,茶喝光了,话也跟着少了,天色渐晚,院中便能看到那满天的繁星。

“晋王这个人,你相熟吗?”余庆元想看看江锦衡自己对这朝中派别有何看法。

“不熟,只见过几次而已。”江锦衡回答得太快,看样子也不想多谈。

“嗯。”余庆元放下手中茶杯,抬头看天,心情也算不上失望,想的是她若有自己的骨肉亲人,也必不会为提醒朋友而背后讲他们的是非吧。

于是又无话,江锦衡再稍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余庆元不留他,送他出了门,最后收拾了行李和院落,将那盒子放进随身包裹,打碎的花盆扫进簸箕,也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有驿站的马车来接她,差役刚帮她把行李搬上车,蔺程的马车也到了。蔺程都没正眼看她,只下了车,说了句“路上小心”,将个布袋扔上她的车,就赶着去上朝了。余庆元因为出发兴奋,也没在意,和同行的户部掌管铸币银饷的苏主事在鸿胪寺门口集了合,就一齐往南边的晋地去了。苏主事和家人随从共乘一个大点的车,她在自己的小车上闲得无聊,想起蔺程给的布袋,就翻出来看,里面是几百两银票和不少块散碎银子。她将东西都倒出来,袋子也翻过来,研究了半天,里面连张字纸都没有。余庆元心想这不是让她捎带给别人的了,就是教她自己花的。上级给下级送钱,她这应该不叫受贿。想到她之前全副家当除去那些御赐不能变卖的,统共也没有几百两,出门在外手头有点钱确实踏实多了,余庆元就高高兴兴的把一张银票揣在怀里,又在银子里拈几块小的装进袖袋,其余的也都小心的放进了包裹。

作者有话要说:  

☆、赶路

马车一路往西南,朝着宣武门走去。江锦衡本带了几本书想在路上无聊了看,但这头一天格外兴奋,她一直撩着帘子往外看,直撩得手都酸了,早把那看书的事抛到脑后。

她先是看那天桥杂耍的稀奇,马车从围起来的一群人旁边驶过,人群中央的赤膊大汉刚好喷出个火球来,围观的人吓了一大跳,发出一阵惊呼和笑声。接着他们路过陶然亭,余庆元心想这好地方穿越后还没来过,回京之后一定去瞧瞧。后世的牛街这时还没有形成,只有些零星卖茶叶的商号,和平民的砖房草房。没用半天的时间,马车就出了宣武门,再往外走,路边就多是农田,虽然穿越之后的小时候在老家也没少看,余庆元还是觉得新鲜——那份带着使命东奔西跑的成就感终于又回来了!

那时的官道也不过是土路,时间长了颠得人骨头发酸,余庆元兴奋了半日,就晓得其中利害,兴奋劲被颠没了泰半。晌午只在车里吃了点儿干粮,晚上他们驶到房山附近的霸州官驿,因为之前就传达了他们要来的消息,晚饭和房间在他们到之前就已经备下了。

余庆元和苏主事同桌吃饭。苏主事是个三十出头不到四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蜡黄脸,看着有些严肃。他带了个随身的小厮,另有位年轻妇人,伺候左右,想是他的姨娘,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上桌,另送了饭菜回房间,饭厅里只他们两个对坐。这位苏大人三甲同进士出身,家里老爷子曾经是帐房,在户部管钱管了近十年,对这个年代的财务相当熟悉。余庆元之前看过他写的文书折子,走的是严谨简洁路线,文采什么的谈不上,但脉络清晰,能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她相当佩服这种理性派的专业人士,就跟他请教了许多大燕朝国家财务运作的基础知识,苏大人的态度虽然谈不上殷勤亲切,也给她讲得一丝不苟。

她从苏大人那里得知,和她原来世界里的明朝一样,这一世的大燕朝开国皇帝也曾经搞出过“空印”的案子。上京对账的地方财政官员因为怕对不平来回跑,就都揣了盖好印章空的报表来,这其中可以做的手脚猫腻就太多了。开国太祖发现了这档子事,龙颜大怒之下斩了无数的官吏,从那开始,地方财政要是有一点儿失控,就都成了本朝的忌讳。

余庆元吃过饭之后和苏大人问了晚安,就在驿站附近走着散步,一边走一边拉伸酸痛的骨头,当作当天的体育锻炼。她揪了根草棍在嘴里含着,模仿着现代电视剧里官痞的样子迈着方步,想着“空印”这个案子。在职场上,道理是一方面,老板的喜好又是一方面,她本来觉得调查票号这件事朝廷的来意就不善,了解了前情之后,她觉得此行怕是会比想象的还艰难。

虽说晋地票号是民间组织,怎么也说不上是地方财政失控,但无论哪朝哪代,这种有钱有组织甚至有武装的存在都不会让朝廷愉快。何况本朝的传统就是看钱看得紧,这么一大摊子不受朝廷监管的资本运作在一边如火如荼,就算朝中有人,怕是也罩不了太严。朝中人罩得太不严也就罢了,可这后台又是江家和太子,并不是随便寻个错处就能处理发落的。

她不怪蔺程把她拉进这个烂摊子。最后出正式文书的是苏主事,苏主事是个技术人才,只实事求是的记录就是。她理论上只是来总结想法建议的,而且回去汇报给蔺程就行了,蔺程要怎么跟人传达她的想法,怎么圆这个局,是他自己的决定。蔺程这人虽然唬人,但办事滴水不漏,又是个有担待的,虽然余庆元相信关键时刻他不会犹豫拿自己替他挡枪,但这次派她出来的原因多半还是因为信任,她断不会直接就成了肉盾。余庆元决心就算自己人轻言微,也要遇事多看多想,念着这其中利害,以及蔺程的难处,多提点儿有建设性的意见,不给他使她挡枪的机会。

她在外面盘桓了半个多时辰,觉得把今天的信息理得差不多了,就回房洗漱睡觉去了。第二天他们清晨出发,下午早早就到了保定府。保定府是个不小的地方,她本想好好逛逛,但完全不得抽身。别看她和苏主事在京里都只是屁大点儿的京官,出了京后来巴结套话的人一下子就成了几何级数增长,再加上她又挂着新科状元翰林院的名头,当晚几个当地有头有脸的官员非要设宴款待,余庆元一晚上就都花在挡酒赖酒,兼往袖子里倒酒上头了。

回到驿站之后,她就更为蔺程的老谋深算所折服了。她大大方方的使了银子出去,唤人给她准备洗澡水,又请人给她洗了沾满酒气的衣服拿出去晾着,驿站的人都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她舒舒服服的躺在被窝里时想的就是:要不然做个贪官吧,怪不得人人都想做贪官,这银子就是好花啊,蔺程这是要用糖衣炮弹腐化我啊!

因为头天喝得多,第三天他们起得晚,本来想要到正定的,可到了定州就天擦黑了。她刚到驿站歇下,一匹快马就送了封信给她,她乐了,这人能算到他们昨天喝酒,今天只能到定州,想是蔺程无疑了。她拆开信之前先猜了猜蔺程写什么样的字,想的是筋骨强劲的柳体,没想到是竟是赵体,细看还有点儿二王的风流。信写得简短,连抬头都没有,只说莫在正定停留,第四天直接夜宿阳泉,争取第五天到目的地遥城。落款是光秃秃的“蔺程”二字,余庆元心想这人用一笔这样的字写这么一封信,怪不得一直拆穿她,原来自己就是个自相矛盾的行家里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路之后余庆元跟苏大人悄悄说了蔺程来信的事,苏大人略一沉吟,说道:“这便是了,前几日还听人说要查正定府里的帐,说是被人参了一本挪用军费,蔺大人定是不想让我们淌这浑水,我们就依他说的,不在正定停留好了。”他们便差车夫快走,从正定城里穿城而过,直到天黑才到了阳泉。

余庆元乐得不和大地方官僚应酬,但这一天快马加鞭的路赶下来,她不仅早先的兴奋劲全没了,更是连书也看不下去,只能在车里歪着。她自恃年轻身体好,跳下车又是生龙活虎,再看那苏大人的姨娘,搀下车的时候小脸都是绿的,那些随侍伺候的虚礼都免掉,径直回房歇息去了。

在驿站里余庆元回了封信给蔺程,故意罗罗嗦嗦的汇报了一路平安无事、人民安居乐业之类的废话,说他们按吩咐到了阳泉,还盛赞了蔺大人英明神武。抬头写了蔺太傅大人钧鉴,落款署了晚生余庆元敬禀。几日后蔺程收了信后随便看了一遍就丢到一边,懂得她是故意指他写信简短、解释不清。蔺程气得发笑,心说此人怎的如此厚颜,几日不吓,却是忘了当初有多怕。

余庆元这厢到了第五日,所剩的路程便没有许多,走不到四个时辰,遥城高高的城门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遥城

北京是皇城,大千气象,尽是达官贵人。遥城是古城,许多百姓在此世代经营,反而更有生活气息,街道熙熙攘攘,商铺林立繁忙。余庆元在这个时空里的家乡只是个小县城,除了上京赶考赶路,也没去过许多地方,来到了这遥城竟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可惜他们到了地方上就是实打实的大人物,刚在城门口呈了通关文牒,就有一队官府来的仪仗给他们开路,带他们直往知府衙门去了。余庆元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撩帘子看,只偷偷的在一条细缝里游了平遥城,心想平日得了闲定要好好逛逛的,连那来路上名胜之处,等差使办完回京的时候,也一并补上。

遥城是晋地当之无愧的中心。晋地是晋王封地的总称,属下三个州,晋州是晋地的中心,晋遥府是晋州的中心,遥城又是晋遥府的中心。为了平衡发展,晋州的州府设在了在别处,遥城的最高行政官员是晋遥府的知府,但他并不是城里最大的人物——晋王的王府也在遥城。除此之外,遥城还是整个晋地的商业中心,许多富商巨贾都在此地安家,住的是不逊于王公贵族的深宅大院,而晋地最大票号青昌记的总部也正设于此。

府衙为他们备下的宴席不可谓不用心。对京官不敢怠慢,又摸不清脾气,怕被斥铺张,厨子便也不用什么珍贵的主料入菜,只选那寻常鱼肉瓜果,却将那山珍之珍和海味之味藏在那调味汤头之中,刀工火候也都是极讲究的。余庆元挑了一筷子的银芽鸡丝,只见那鸡丝切得只比发丝粗那么丁点,连一根银芽也要劈作极细的几份,用高汤稍滚一下便熟了。一入口,便知那高汤里想必是少不了鲍翅松茸这样的好东西,鲜美顺滑,说不出的清香逼人。想到旁人为整治这样一桌菜肴花了多少功夫,余庆元虽然嘴里舒坦,但心里却发堵,几乎食不下咽,心想吃饭尚且能准备至此,人家为她要办的正事,不定安排了多少对策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