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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德蒙德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2

其实晋王的眼线早就通报,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江知府就约几大票号的掌柜密谈过,想是已经确定了此事并非他们所为,只不断以推诿拖延为计,最终也难免以缺乏证据不了了之了。晋王遣人查了半天帐目往来,除了一些小错,倒也拿不出什么来,约几位掌柜见面,也是被拖到了后日。

随蔺程的信来的还有皇帝的旨意,里面百般抚恤自然是有的,但对此事的态度,也是预料之中的模棱两可。皇帝也是经历夺嫡的九死一生才上的位,怎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两边都是儿子,他也要面子,除了支持这对票号的嫁祸手段,也没旁的。反正作为皇帝,在票号这种事情中能得到的好处有限,留着它们不亏,不留也不赚,任由底下的人去争罢了。随后指了蔺程作为全权负责,皇帝对这件事的意见,就到此为止了。

公事不顺,私事也好不到哪儿去。那日为了平息因余庆元而起的一股邪火,晋王当夜就宣了人侍寝。他不惯在女人身上用心,将那美艳的侍妾揉了两揉,就教她俯身伺候自己。可怜那女子使尽浑身解数,直把那两条玉臂加两片朱唇都累得酸痛不堪了,晋王还是立而不发。晋王自己也烦躁不堪,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用指头探了探,就挺腰入了进去,一边抽/插,一边嫌不美。只靠想着自己白日手到过的那处是如何紧,又如何湿滑,余庆元那颤抖的喘息又是如何销魂,才勉强泻了一回。

所以那日拥抱了余庆元后,晋王觉得甚为受用,第二日就又往她院里去,还随身带了几本书做幌子,说是给她送书解闷的。他径直走到她房内,将书放下,也不说话,只自己坐了倒茶来喝。

余庆元也说不上晋王整日漠视讽刺的好,还是被这样殷勤探视的好,她只觉得这样被上门看望,倒真好像她是他的妻妾了一般,十分别扭。她见晋王一杯茶见底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开口道:“苏大人可还好?”

“还在府衙。”晋王放下杯子,心想这余庆元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想命她不要管这些,再想到她毕竟还算是在朝中为官,也就不加阻止,只草草答了。

余庆元读懂他神色,心中冷笑道你还真把我当你后院用来取乐的妻妾了,我不跟你谈公事,你岂不是又要占点便宜才走?她又想着苏大人肯定是不肯淌这浑水,有些话,自己也当找机会说了。

“殿下,若说这官府里留存的票号的档案和帐务,却是微臣也看过的。”

晋王确实不是想来谈公事的,也没往心里去,只皱皱眉头:“那又如何?”

余庆元见他心不在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仍然耐心道:“虽然微臣看的不多,才学经验也比不上苏大人,倒也有些心得。只是有一事不明,微臣想请教殿下,若殿下经营票号商家,在同样盈利的基础上,是愿意每年交给官府一万两银子的税赋呢,还是认捐一万两银子的水利文教呢?”

晋王想了想,答道:“若是治世,自当以赋税为佳,赋税乃是契约,万两完税,是否再愿认捐慈善,是商号的一片心意,不必担心官府再巧立名目,雁过拔毛。若是乱世,倒是直接捐了的好。”

余庆元拊掌:“正是了。若我说给票号增税,没准那掌柜还更欢喜,殿下信不信呢?”

晋王原来只查了票号在官府备案的一笔笔交易契书,试图寻找漏洞,票号的捐赠和税赋这种宏观数字只是粗略过了眼,这时经余庆元一提醒,才想到其中也有文章可做。

“好一计釜底抽薪!”晋王一点就通,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只将那每年票号的捐献,化作税收,仍投入在那地方民生文教,便受户部的结算监督,还可充实国库。这样一来,商人重利,不仅在对官府的支出这一项上有了底,抽去地方盘剥,还寻得了朝廷庇护。朝廷得了这一进项,对那票号也就不止有整改之心,亦有扶植的动力了。”

余庆元心想,若不说别的,只跟晋王谈公事,倒是一等一的没问题。这人太聪明,要是自己没学过那些公共财政之类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想到他想的这些。她发自内心的称赞说:“殿下果真对政务练达洞明,说的句句不错。然则这只是微臣极为粗浅的想法,仅能作为推动大势的一点助力,只怕决定成败的关键,还在更微末之处。这税要怎么收,政要如何改,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事情,也不是人轻言微、才疏学浅的微臣一时间所能言明的了。”

余庆元的潜台词其实是:你只说当今是治世,没准其实是乱世呢?这系统里不合理的东西太多了,办法我帮着想了,动机是好的,但像蔺程说的知易行难,而且远期影响未知,改乱套了不要来砍我脑袋。

晋王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他眼下急需一个拿捏对手,笼络同盟的手段,这主意至少在大面上是说得过去了——名义上对票号和皇帝皆有利,接下来只要得到蔺程首肯,至少敲山震虎和笼络人心没问题。真要改得彻底,就要追求更高的权力,自己目前的权柄,是万不够用的。想到这里,他再看余庆元,只见她脸上也是三分得色,却仍有七分忧色,知她说得轻巧,想必也是日日殚精竭虑,心下有些不舍,就伸手去拉了她的手。余庆元又似惊弓之鸟一般往回抽手,他只握住不许她动。

“既要与我分忧,就再帮一刻吧。”晋王把玩着她的手,让那秀气的五指栖息在自己的掌心,像只飞累的鸟儿。

作者有话要说:  晋王貌似是渣了...他是“正常男人”,而且是古代的“正常贵族男人”。

☆、出游

那日晋王只握她的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余庆元再见到他是一个月之后。此时晋地的时令已入了秋,她的伤早已不碍事,每日便看晋王差人送来的书,练练字,运动身体,也不再发愁担忧,一个人过的挺好,只是掉下去的那几斤肉,却怎么也长不回来似的。

晋王来的时候她正穿着半旧的袍子靠在榻上看书,一时间没发现他站在门边。他仔细打量她,只觉得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又有什么不太一样了。衣服嫌大,下巴太尖,脸色因久在室内被养得透明的白,眼神里有些更沉的东西,让人更看不清了。他看了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她转过头来,发现是他,也不慌忙,放下书,才拜倒行礼。

晋王上前扶她,她也不避让,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反倒让晋王不好意思去拉她的手,两人就对面站着,虽然再无往日的剑拔弩张,倒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两军对峙。

“伤可全好了?”晋王问道。

“只看上去有些痕迹,旁的不碍事了。”她这一日竟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晋王点点头:“那日你我的镇国寺之约,终是未能成行,现在倒是得了闲,秋色又正好,明日就再去吧。”

余庆元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晋王盯着她的脸,又嘱咐道:“这次计划要留宿两晚,你且收拾些随身要带的出来。”

余庆元又点头,晋王伸出手来想摸摸她的脸,半路改了方向,只抚了抚她披散的头发,就快步离开了。

次日一早,晋王就来院中接她,也不差遣下人,自己提了她小小的包裹,一路同她走到停在王府后门的马车前。这次随身带的侍卫仍不多,但想必有更严密的保安措施,气氛比上次肃穆紧张得多。

余庆元上了车,里面已布下了茶水和食盒。她和晋王对面而坐,也不客气,专捡自己喜欢的吃,一边吃一边朝窗外望。她突然想到上一次看见遥城也是在王府的马车上,那时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竟够发生如此多的变故。她知道晋王终于有时间来处理她的问题,想必是正事都已经办好,而她还有没有机会再看看遥城,就要全看对面那个人的心情了。

晋王看见她吃饭和张望的时候眼睛里又恢复了一点儿生气,却比见她安静更心酸。两人相对无言的坐了一路,很快就差不多到了上次刺客出现的地方。她撩开帘子,指指外面,再看看他,翘起嘴角笑了,他牢牢的盯着她,也笑了,两个人居然找到了那么一点患难与共过的默契。

“你就是在这儿踢了我一脚。”她趁他不备,出脚踢在他的白袍子上,明晃晃的一个黑印子。这些小仇不报怕是没机会了,她想,没准过不了今晚就被灭口了。她的脚还没收回来,脚踝就被晋王牢牢抓住,他顺势绕过桌子,坐到她那一侧,紧紧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她也不挣扎,她已经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更记不得上次感受到别人的体温是什么时候了。她感到晋王又把脸埋进了她的头发,她只把身体蜷得尽量小,像是想让自己消失不见一般。

车又行了半个时辰便停了。晋王想抱她下车,她挣开,整整衣服,自己走了下去。镇国寺在那时就已经是千年古刹了,围绕正殿万佛殿的两进的院落,恢宏肃穆,如茵的绿树又平添几分清幽。她虽无信仰,但不敢不敬神佛,此刻除了对这伟大古迹的欣赏,还心存了许多敬畏。刚踏进寺门,就一个小沙弥上前来向他们合十问好:“是朱施主吗?广心法师今日闭关颂佛,想见他要待明日了。两位施主先随我去客房吧。”

晋王亦对沙弥行礼:“有劳了。”余庆元也学他拱手作揖,二人一前一口,跟着沙弥去了后院。

晋王的东西自有随从安置,他帮她在一间禅房里放下了行李,二人净了手,喝了盏茶,就去万佛殿参拜。那万佛殿是一座木殿,晋王指给她看那无数栋梁柱子上竟没有半颗钉子,又告诉他那些美轮美奂的彩雕佛像都是五代始兴建的:“你瞧那流畅的衣纹,丰腴的线条,便是了。”

正殿供的是如来,晋王撩开袍子跪下,上了柱香,拜了三拜。余庆元也学他的样,只是拜的时候还没想好许什么愿望,在这个世界里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那就让我穿回去吧,这里太孤单了,穿回去了这寺庙还在,我仍来给您还愿。”她想着,前额放在青石地上,久久不愿抬头。

晋王又带他去后院拜观音地藏,她有些搞不清楚这些菩萨的分工,但还是认真的拜了,许了些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愿望。晋王认真的看她拜观音,虽然明知她八成不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愿望,但毕竟是被女儿家当作求姻缘和求子的菩萨,他还是很想知道,如果她终会有那么一点情爱上的心事,又将是怎样的。

寺院里转了一圈就已经过了午时,两人一处默默的用过了素斋,分别小睡了一会,晋王就邀她去后山走走。这时寺院和后山想必都已经被侍卫清了场,并无游人,连僧侣都少见,显得愈发清幽,她见附近景致确实不错,就应了,同他从寺院后门走了出去。因久未登山,余庆元有些气短,便仍然不说什么话,晋王有一搭没一搭的介绍着附近的景致,两人悠闲松散,给旁人看了,怕只以为是对寻常的挚交友人,出来同游古刹呢。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有些树叶变了深浅不同的红黄色,有些还是绿的,被那阳光一照,分外好看。余庆元拿袖子擦了额头的细汗,眯了眼睛将手搭了凉棚往远处看,远远的一处飞鸟被惊起,想是林子里路过什么走兽了。她正暗自担心会不会被野兽袭击,就被晋王从背后抱住了,她不敢动,只听着两人的心都跳得格外快。晋王抱了一会儿,就将余庆元扭过来面对着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凑上去吻她。

作者有话要说:  

☆、花火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了传说中的封面!用了原名因为排版起来比较好看一些!(作者你这样不负责任真的大丈夫吗?)不过这个清秀小哥状的人设不错哟,扮女装也应该蛮好看的,特别符合我心目中女扮男装该有的境界,而不是电视剧里一眼就看出来那种坑爹。衣衫不整半露香肩什么的就又是作者的恶趣味了……

那吻毫无试探之意,上来便是攻城略地。晋王对她的唇几乎是撕咬,又撬开她牙关,找到她的舌头,恶狠狠的吸吮纠缠。余庆元被她弄得疼了,且无法呼吸,只能用手牢牢抓住他的背,手指报复性的隔着衣物嵌进他的肌肉。这动作竟似鼓励了他一般,他将一只手放下去环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后脑,将她拖得离自己更近,吻得更深。

怎奈肢体语言能交流的毕竟有限,尽管这个吻长得如同天昏地暗,晋王还是在余庆元真的窒息之前结束了它。他仍不撒手,将她的头按在怀里,腰上箍得更紧。

“不行,我下不了手。”晋王苦笑摇头。

“那就别杀我了。”余庆元幽幽的说。

“那你跟着我。”晋王话语像是祈使,实则充满疑问。

“还是杀了我吧。”余庆元觉得如今对晋王再多得罪一次也无所谓了。

“下不了手。”晋王也不恼,倒像在耍赖。

“那别杀了。”余庆元陪他纠结。

“再想想吧。”晋王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又吻她,没那么急切,像是一遍又一遍的烙印,在唇上,在脸上。

二人下山的时候天已擦了黑,晋王命人在院子里摆了饭菜,又生了一堆篝火抵御秋夜山里的凉气。就着简单的素斋烤火,空气清新,月朗星稀,余庆元觉得像回到了大学时代,正在和同学郊游。

晋王看着她被火烤红的半边脸,淡淡的说:“我本以为在这佛家清净地就能清心寡欲了。”

余庆元找了根树枝去拨那篝火,一下用力大了,窜起一串花火,在夜色中散开,纷纷扬扬,比什么珠宝都华丽。

“然后在这佛家清净地就可以开杀戒了?”她笑着说。

“杀戒常开,爱欲不常有。”

“我何德何能?”余庆元苦笑。

“我见过的几处都很好。”晋王很认真的开黄腔。

余庆元红了脸,还好有夜色帮她打掩护:“定然有更好的。”

晋王也蹲下来,跟她一起拨火:“苏大人死了。”

“什么?”余庆元以为自己听错了,腾的站了起来,死死盯住晋王半明半暗的脸。

“三日前的事,没送回京,就地斩了。之前从他在府衙的住处抄出好多金银,一位姓卫的商人说怕被查出他借贷是为了贩私盐,就行贿与他,你不受贿,才雇人刺杀你。”晋王将火焰拨得更高,又补充道:“不是我做的。”

余庆元觉得眼中热得无法忍受,一抹脸,全都是泪。

“这样拙劣的替死,谁会信呢?贿赂我的东西我倒是从来见都未见过的!还有你那好兄弟,怎就肯帮你做戏了?”她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只能质问晋王。

“他不陪我做戏,反而认了目标本来是我吗?”晋王冷笑道。“那苏大人本也不算太冤,卫氏贩私盐是真,他的金银,也不是旁人代收的。”

余庆元跌坐在椅子上,大声抽泣,说不出话来。是啊,她光顾着盘算自己处境,竟没想到,不管刺杀的是谁,“真凶”要是查不到,只怕两方都不能安心,于是共同推波助澜,结局是那最微末的相关方替死了。之前听说的所谓砍头掉脑袋,都只是抽象概念罢了,想到自己熟识的人遭此灾祸,她觉得自己的情感实在无法处理这样的信息,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那他也罪不至死的。”她只能无力的辩解道,仿佛自己辩赢了,苏大人就不必死了似的。

晋王蹲在她面前,把她攥的死死的拳头掰开,与她十指交握。

“他的家人并未受牵连。”他把额头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还记得他带来那房妾室吗?那时身体不适原是有了身孕了,我昨日送别她回京,都已经显怀了。”

“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余庆元只觉得心中愈发酸楚难当,大滴眼泪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

“苏大人在堂上被审讯的时候还是那副无甚表情的样子,对指控顺水推舟,很快就认下了,只恳求保全他的家眷。”晋王吻她的手,自嘲的笑道。“昨日我见了你也便懂了他。你我并无夫妻情分,我或只是一时情迷,但今日也好,明日也罢,我是下不了手杀你的。你莫怕,和你说这些并非因认你是活死人不会泄露秘密,只是想说说而已。”

余庆元就着火光看他,只见他一向桀骜的长眉间也笼了疲惫无奈,心中涌上本能的同情,但想到这诸多罪业本皆因其野心而起,又恨自己妇人之仁。

“留下我终究是隐患。”

晋王站起来,也拉起她,让她面对篝火,又从背后抱住,头放在她颈窝。

“说的没错,我本想纳你在身边可算得万全之策,但见只拘了你一月,你就憔悴得无甚可观之处。所以你本就无心与我,人又变得不似原来那个,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晋王一边说,一边趁机在她腰的上下乱摸了两把。

余庆元只顾处理他话中之意,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吃豆腐,只连忙问道:“那你要放我走?”

晋王的头在她颈窝中微点:“先暂且如此。然而爱欲执著则烧手,放下也许便熄了。我只先放你走,回头我改变主意,随时杀你也不迟。”

晋王的话与其说是给余庆元听的,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他平生从未被情之一字所苦,虽然此刻心中千头万绪,但只道是求之不得,才更难将息。左右不过是自苦,就先且放下。怀中之人不管此刻如何贪恋,也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他心里,能掀起的风波总归有限吧。

然而此刻之苦,也是真苦。他恨她铁石心肠,怨自己英雄气短,又被拥她入怀所诱惑,却不敢在寺院里真的造次,只用那耳鬓与她厮磨了一番,便叹了口气,丢下手自己回房去了。

余庆元只僵站在院中,心中亦是百转千回。想着今日的种种所闻。她觉得理应为晋王给了她“死缓”感到高兴,但又莫名觉得苏大人是替了自己而死,一想到就再要流泪。加之她十分清楚即使晋王肯放她,也不会令她再于朝堂间有什么作为了,说不定将不断要挟她为其阴谋铺路,心头仍是沉重万分。她若还是一颗少女心,此时恐怕还要为晋王用心有所感动,可惜她早过了会自不量力的以为自己可在男人心目中与江山抗衡的年纪,更不信晋王这一缕执念能成为她长久的护身符。她纵然有过片刻贪恋温暖的念头,也如那闪亮花火在茫茫黑暗中一样,瞬间湮灭了。

她只望着那堆篝火越燃越旺,又渐渐消弭,看周围无数飞蛾前赴后继,耳边传来悠扬的僧人诵经晚课,想起“明日又是全新的一日”,在渐冷渐暗的夜里慢慢挺直了脊梁。

☆、因果

第二日她醒来时觉得心力交瘁,躺在床上只是不想起,没人敢来请他,推门进来的是晋王。晋王也不催她起,只坐在床头看她,边看边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心,连这种她没规矩的任性之举都觉得格外慵懒俏皮。

余庆元被看得发毛,晋王这招倒比什么叫起都管用。她起来要洗漱穿戴,晋王也不走,看她洗脸漱口绾了头发,到换衣服的时候实在不能再无视他的存在,只能拉了帐子自己在里面鼓捣,留晋王在帐外悔恨自己做伪君子不如当真小人。

余庆元见他们出门后也不用饭,只径直往正殿去,才想起今天要见昨日还在闭关的广心法师,忙又把衣冠整了整,才随晋王进殿。再定睛看那起身相迎、穿住持僧袍的广心法师,并不像她想象的一副须发皆白的得道高僧模样,却是一个清瘦矍铄的中年人,目光炯炯,又充满善意。晋王先与他作揖见礼:“见过广心法师。”又介绍余庆元,也不提名号,只道:“这位是余庆元。”

余庆元也连忙见礼:“在下余庆元,见过广心法师。”

法师只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朱施主,余施主,快请坐吧。”

二人就在殿前的蒲团上坐了,法师将他们面前的茶杯满上,余庆元拿起喝了一口,发现里面不是茶,只是寻常清水而已。

“昨日未能得见二位施主,多有得罪了。”

“是我们多有叨扰了才是。”晋王毕恭毕敬的说。

“之前从未见过这位余施主,敢问是何方人士啊?”法师也不看他,只朝余庆元发问。

“在下梁州人。”余庆元只简短答了,生怕他说出“这位施主不是此方中人”这种话来,被人当妖怪捉拿丧命,她就太愧对穿越女前辈们叱咤风云的优良传统了。

广心法师点点头,又转去对晋王说:“贫僧一见余施主,就觉得颇为投缘,朱施主留贫僧和她单独对答几句可好?”

余庆元心想莫非这位法师果然有神通,一眼就看穿了,只是心怀慈悲,才不在晋王面前拆穿她?晋王对他倒是言听计从,也不多说,只起身往后殿的方向去了。留下余庆元一个人,好奇又忐忑的看着面前的僧人。

“每次他带了客来,贫僧第二天都是见不到的。”法师却没说什么玄乎的话,更没打什么禅机,只又给余庆元倒水。

余庆元不敢确信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拿茶杯的手开始不停发抖,怎么都止不住。

“也有几位是连夜回了遥城。”广心法师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平和慈悲。

“你……你就肯助他……”余庆元感到自己已经言不成句。

“贫僧非为世相名利而助他,却为慈悲功德而助己。不在此处,亦在别处。贫僧非但救不得一人,倒少超度了几个亡魂罢了。”广心法师说到这里,又低头颂了一声佛号。

余庆元只觉得眼前人如毒蛇虫蝎般可怕,不多说一句话,起身就想要走,却被法师叫住了:“余施主留步,贫僧的话还未说完。”

她也不回头,只站住了,拿背对着他。

“贫僧的罪业,自有贫僧的因果,贫僧也是这样告诉朱施主的,有些因果,未必要留待来世。”

余庆元又往外走了两步。

“贫僧曾断朱施主二十一岁方可婚配,说的是可化凶煞,实则是为情劫。今日贫僧得与余施主相见,便也是这因果中的一环罢了。”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来:“好一个无可舍处!恕在下还在这轮回之中,六道之内,竟听不懂法师这些箴言禅机,也不奉陪了。”

“阿弥陀佛。”

广心法师再不多言,神情间也不怨她冒犯,只低头再颂佛号,任凭余庆元走出大殿,才又抬头说道:“朱施主都听到了?”

晋王从殿后的阴影中踱步出来,声音喜忧难辨,只有惯常的清冷而已:“只听到一个无可舍处。”

晋王只坐下和广心法师又喝了一杯水,就出去寻余庆元。找了半晌,在后殿一个小小的佛堂里发现了她,只见她在佛前也不跪,只直直的坐在蒲团上,望着佛像发呆。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看也没看来人,就开口说:“你今日不杀我,只怕往后会后悔。”

“庆元。”晋王犹豫着说,觉得这称呼甚好,就又重复了一遍。“庆元,世人只道天家子孙,贪得无厌,明明生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要争那天下第一,你道是为何?”

余庆元冷笑:“莫非又是‘争乃是自保’那一套说辞?”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晋王在她身边坐下,也望着佛像。“当朝太子是个好人,当有的心计手段,一样也不少,为何我仍要争?更重要的是,为何父皇要纵容我们争?”

余庆元转头看他,等他说下去。

“庆元,其实你当是最懂的那个。”晋王也看她。“还记得吗?‘权术不能无中生有’,若只为巩固皇权、为获得权臣贵族的助力而盘剥走卒百姓,在一砖瓦一蚁穴中动摇了根基,哪怕一朝一代坐得稳那个位子,往后如何,你是看过民间疾苦的,你比我更清楚。”

她心中一震,缓缓说道:“可你若不争这些助力,谈何容易?”

晋王看着她的眼睛道:“如何答这一问,你本也知道的。”

余庆元低下头:“揣摩天子心术,避权贵之锋芒,用开源而非节流利民生,这些够吗?”

“自然不够。”晋王转开眼神。“也总有那不谋权柄富贵的臣子吧?”

她苦笑道:“殿下何苦跟我说这些,即使我贪图荣华富贵,事到如今还能投奔别人不成?”

晋王哑然失笑,拿手抚了抚自己的眉间额头;“说的也是,何苦说这许多,你若不老实,杀了便是。”

余庆元也笑了,好似这几日只有讨论她自己生死的话题才能令她开心一样。

笑声消散的很快,两人一时无话,只都在地上坐得东倒西歪,看着那菩萨,晋王突然又开口说:“你莫怪广心大师,这世上我只识得他一人是真慈悲的。”

余庆元拿手比着青砖间的缝,淡淡的说:“我不苟同,但我懂。佛祖割肉饲鹰,他为你做幌子,整日万箭穿心也差不多。”

晋王斜瞥她:“你是将我比畜生呢?”

她也歪头瞧他:“反正你不杀我了。”

晋王被那眼看了一下,只觉得说不出的婉转风流,心中只道你再这样看我,我虽不杀你,可也再不放你走了。话到嘴边,又觉百般不妥,便叹了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归路

晋王走后,那一日再无人找余庆元说话,连饭食都是给她送到房里去的。她一人独处,只觉得心里阴晴不定,怎么也坐不住,就又去寺院后面登山,松散一下这两天起起伏伏,但总体趋势一直下落的心情。只是她再爬到山顶,也未豁然开朗,反倒景随心境,看那秋色虽美,却想到随后便是严冬,便更沮丧了。

回房之后她觉得浑身汗湿,也不好使唤别人,只自己找来水洗了头发擦过身,熄了灯,只穿了中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过去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心里过了太多遍,自己也从来没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她决心不再多想,只往前看。她想着也许还可以把苏大人之前的笔记找到,她一人把他们两人的这桩差使完成。想着要跟蔺太傅好好的汇报,先讲那不带立场在内的观点,再跟他商量怎么融入当今朝政。她很想偷偷给苏家送去一点抚恤,却不知这样做是否合适,之前还是得先征求蔺程的意见。余庆元想起自己之前那么怕他,现在却在心理上莫名的依赖他,虽然明明也在他的算计之内,但总觉得他不会真的害她——这种想法太危险。她突然想起遇刺那天杀人杀马的晋王,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明明每人身后都有一个血流成河的修罗场。而她之前如此幼稚,因为概念抽象,就一直在潜意识里逃避,真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思前想后,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将晾干了的头发拢一拢,便要睡下了。可才闭上眼没多久,她就听见房间的门被推开的响声,惊得她突然坐起,厉声问道:“是谁?”

来人也不言声,只反锁了门,走到她床前,借着窗子中投进来的月光,找到她的手握住。余庆元先是松了口气,心想自己那一问纯属多余,除了晋王,谁有这样的胆子。然后又紧张起来,因为晋王的动作未到握手为止,而是在被子底下从背后搂了她一起躺倒。

晋王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怕,我保证不动你……只让我抱抱……”

只说是抱,晋王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去吻她脖颈,热气惹得她后背寒毛倒立。因为知道早上不会有人来打扰,睡前她脱了中衣,亵衣的背后只得一根带子,晋王摸到她身上起了小小颗粒,只觉得指尖烫得要着火,一路往前探去,握住一只微凉的椒乳,再不肯撒手。

余庆元只恨自己忘了锁门,只因全没想到在寺庙里他还有这种色胆,惊得猛抽气,牙缝里嘶的一声,身体往后一挺,屁股正顶在一个又热又硬的东西上,惹得晋王手上又用了力,疼得她浑身一颤。

“别动。”晋王的嗓子哑成一片,一边在她颈间耳边乱亲。“如果你不想在这间禅房就被破了身子。”

“你何必……”

“留个念想。”

晋王将腿压住了她的腿,一只手绕过她脖子下面,塞了两支手指在她嘴里,拨弄着她的舌头,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在双/乳上都流连了片刻,便滑进了她的亵裤。

这次他也不着急再往里,只在那毛发上不断流连,拿指尖又卷又捻。余庆元被他挟制,动弹不得,这具年轻敏感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样恶意的挑逗,她只觉得股间一下子就变得滑腻不堪,口中又有他的手指,咬不到嘴唇,只能紧紧夹住双腿,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晋王似是不满意她的反应,就将手指继续往里探去,正触到她最敏感的核心。那里早一片泥泞,他摸到那触感,自己也是浑身一震,凶器便顺势从后面塞进了她两腿之间,磨蹭起来。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想明明只是自己伺候她,就能被撩成这样,要是真的被她用那一处和嘴来伺候,不知该有多销魂。

余庆元只觉得两人形状太过荒唐,就努力向里挣扎,一时间挣脱了他,自己却已经面朝墙壁,退无可退。晋王也不急,只凑了过去,伸手将她亵衣解了,再索性把她往里推了推,欣赏她双峰挤在墙上的景色。

她奋力翻身,单臂抱住胸,另一只手要去扯被子裹住自己,晋王却不让,揽过她抱在身下不让她受凉,低头去亲她右边上臂。余庆元意识到那是她伤疤所在的地方,月光下还能清楚的看到那片紫红色和洁白肤色的反差。

晋王吻了片刻,拉过被子盖过两人,竟没再乱动,只将她头按在他肩窝,两人头发缠在一处,铺了满枕满床。

“罢了,我只给你留这个记号倒也够了。”他用指尖抚那伤处。“可还疼吗?”

余庆元摇了摇头,伸手将一缕被晋王压住的头发抽出来。

见她情态可爱,晋王又俯身去亲她双眼额头,眼看就要亲到唇,又硬生生的挪开了:“歇了吧,我保证不再弄你了。”

余庆元本来就满腹心事,加上实在不耐烦被他这样闹,此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不相信的瞪着他。

“我从不要不情不愿的女人。”晋王用被子把二人裹好,再用手覆上她的眼睛,强迫她闭眼。听到这种言下之意是他阅人无数且从不主动的话,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争,自顾自的睡去了。晋王也不再扰她,只在同一张床上睡到了天亮。

余庆元身心疲惫,所以睡得格外沉,醒来的时候晋王已经走了。她松了口气,知道最后一次他占有欲突然发作不让她走的危机已经躲过了。她收拾停当,走出房间,就见晋王在门前负手立着。他先送她上了马车,塞给她一盒点心,又转进寺里去跟广心法师话别,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也就走出来与她同车上路了。

余庆元一路上仍不说话,神色比来路上更沉重些,只在再次看见遥城大门的时候,表情里才现出点活跃。晋王知道那是逃过一劫的兴奋。想到她必定是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他的钳制,自己却满腹离愁别绪,就觉得好没意思,心想倒不如早日送她回京,早日眼不见为净。在这一事上,两人的心意倒是难得的达到了统一。

回到王府,余庆元向晋王提的第一个请求就是找回苏大人的笔记,晋王告诉她那些文书都已经成了证据呈交大理寺了,要她自己回京去誊抄出来。余庆元又要求给蔺程写信,晋王也应了,同时向外放出来余修撰已伤愈的消息,一时间,请求拜会探望的帖子便涌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晋王虽然搞夜袭节操掉了,但还是有不食嗟来之肉的气节……

☆、别过

其实不用伪装,也没有人会怀疑余庆元现在的样子不是大病初愈。但她嫌自己瘦了之后的样子太女气,又把脸抹了个黑黄,见过她的人暗地里都要摇头叹息,好好的一个状元郎,经过这么一遭,仕途不好说,身子怕是毁尽了。

只是江知府却没来,余庆元旁敲侧击的打听到,江知府十日前被寻了办案不力和收受贿赂等几个错处,被贬到了晋地一个偏远的边角去做了知县。新任知府还未上任,她不用打听便知,这次想必是晋王的自己人了。拔除江知府这颗钉子看似小事,确是切断太子一派和晋地之间往来输送的重要一环,虽然青昌记中仍有江家股份,但其他三家票号若识趣的话,也是时候往晋王这边靠一靠了。

果然不出三日,福满记的福掌柜,董宝记的董掌柜,和长鑫记的金掌柜就寻上了门来。他们虽然没下帖子,倒是晋王领着来的。晋王见她焦黄黑瘦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板着脸给他们互相介绍了,就坐到一边一言不发。

才寒暄客套了没几句,余庆元就和三位掌柜兴致勃勃的聊开了票号日常运作的种种。掌柜们见这位余大人没什么官威,又是晋王拿捏得住的亲信,就也知无不言,董掌柜还答应了她要去总部当几天伙计的要求。在敲定之前,大家自然要先看晋王的脸色,晋王虽觉得余庆元这样出去胡乱抛头露面太不成体统,但又不好当众说什么,再加上见她神情里难得的生动期待,也就点头默许了。

只是客人走了的时候,晋王没送出去,仍留在余庆元院里拿着茶喝,颜色也不大好看。余庆元送客回来发现他还在,只道是又免不了一番对峙,可晋王也不说话,只眼神带刺的剜了余庆元好几眼,就带着气走了。

接下来几日,余庆元就乔装打扮,称自己是董掌柜的远方外甥,去那董宝记见习。因了票号生意本就依仗私下交情、信誉口碑和亲缘关系甚多,若不真是过硬的关系或从幼时培养,想随便寻一份工几乎并无可能,所以票号里的人也不防她,只随她观摩,教她力所能及处做些简单帮工,有不懂也耐心答了。余庆元眼里看得新鲜,心里学得快活,脑里挤得热闹,只不到一周的时间,倒比在遥城这两月加起来的开心处还要多些。

又过了几日,蔺程的回信到了,一封给她,仍简短得无一冗字,只教她一旦准备好了就回京。一封给了晋王,倒把些余庆元回程的事项细细提醒托付了一番。晋王看得心中烦闷,又挑不出理来,毕竟蔺程派来的人是在自己势力范围内出了事情,此时多关照一点也是应该的。他只把那信扔到一边整一日,待心境稍平复了之后才着手安排了起来。

一转眼,离他们从镇国寺回来便又过了近一个月,虽然余庆元对在票号的见习依依不舍,启程回京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了。晋王期间一直没怎么露面,只派了得力的家人帮她打点行装,交待事项。她的行李本就简单,冬衣之类更是还没有拆包就原样装车了,要不是随车装了几坛本地特产的陈醋,东西恨不得比来时还要更少些。票号掌柜们倒是想给她添点东西,但都被她婉拒了,因着苏大人受贿案的风头还没过,大家也便不坚持,余庆元得以如愿的轻装上路。

这次坐的马车也不用官驿的,外表看起来连富贵也算不上,只像个寻常商户家的代步,里面的布置却五脏俱全,垫得厚实舒服,因深秋寒冷还准备了炭盆。钱管家同她交待,说是路上也不住在官家的驿站,只挑那好的民间客栈来住,每日住在哪里,也已经是安排好的。

随行的明里只有一车夫,还有一小厮,暗里还有两位侍卫,也不坐车,骑在马上远远的望着。余庆元插不上手,只看着别人三下五除二的将车装好了,刚上车要走,就见晋王出了王府后门,朝车这边走来。

不用他挥手,周围的人就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他与余庆元二人对面立着。深秋的早晨呼吸间已可见白雾,他看着面前余庆元的脸有些模糊,就上前了一步。余庆元也不敢退,于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便只有半臂的长度。

晋王抬手想抚她脸,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再抬了一下往拉手的方向去,还是落下了。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顺势再帮她整了整衣襟,话也没说一句,转身走了。余庆元看着他的背影,有七分放松,也有三分失落,自己爬上车坐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同行的人就再各自就位。随着车夫一声鞭响,车轮滚动了起来。

她也无心再看街上景致,只靠在车厢里自己想着心事,出城没多久,突然发现马车突然停了,她打开帘子一看,车夫和小厮都不知去了哪里,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余庆元不知这又是唱得哪出,心想莫不是刺客又来了,可这样行刺未免也太昭然了吧。她不敢动,木然坐在车里,静观其变。不多时,就听见有人翻身下马的声音,紧接着一人带着一身寒气挤进了她的车厢,不是别个,正是晋王。

晋王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许她说话,那力气用得急了,捂得她脸疼,她也不挣扎,任晋王将自己紧紧纳入怀中,一时间只听他心跳如鼓。那情状让冷情如余庆元,也不免心下刺痛。

“如此一去,我便只念你的坏处罢了。”晋王执了她手,放在自己心口。“而你只许念我的好处,且不许忘了。”

话既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情理,但仍如自言自语般说了下去。

“只许我忘了,不许你忘了。”

余庆元虽无法应承他此刻情重,也难不为所动,不忍再听,就拿手掩他的口,手被他抓住,放在唇边一吻再吻,也终于不得不放开。

“殿下。”

晋王正要下车,余庆元喊住了他,虽然话一出口就已后悔,她还是继续问道:“你为我准备的女子身份,是怎样的?”

晋王眼中光华燃了又熄,只苦笑道:“只还是本来的你罢了,可惜庆淑二字不衬你,还是庆元更好。”

话音既落,他又在余庆元额上印下一吻,便下车拍马,朝遥城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返京

北国的秋日倒是最好的季节。余庆元一路走下来平安无事,也把郊野间的红叶看了个饱,近了皇城,还有大片金黄的银杏,衬着红墙蓝天,像是能让人把什么烦心事都忘了似的。余庆元也不管每日走多远,晚上宿在哪儿,只跟着马车,上车赶路,下车吃饭住店。随行的人也不多话,只行事百般妥帖,从不赶时间,第六天上也就进了京。

马车将她放在自家门口,车夫和小厮帮卸了东西搬进去,恭敬的辞了余庆元,就往晋地回了。余庆元见院子里的竹子又长高了些,屋子里也窗明几净,想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帮忙打扫的人照顾的好,她打水洗了把脸,就去邻居家登门道谢。这家人本姓王,男人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妇人就在家里照顾孩子,兼做做零工。余庆元上门的时候,王婶正生火做饭,见她来了,恭恭敬敬的要拜,她连忙扶了,诚心诚意的道了谢,将封好的银子塞给她。王婶千恩万谢的收了,就要留她吃饭。余庆元见那火上虽没什么大鱼大肉,家常味道却令人垂涎,也不客气,就应了。

王婶接着忙活,余庆元就在一边逗家里的孩子。王家大点的长子去了学堂,小的还在襁褓里,有个五六岁的女孩,怯生生的望着她。她招手叫女孩过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孩小声的答:“我叫王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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