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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德蒙德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2

余庆元闻言笑了,小姑娘的名字倒是又怪又大气,再看她长的,大眼大耳,也像个有福气的,心中十分喜爱。又问她几岁,答了是五岁,又知道家里也没给开蒙读书,只跟着王婶在家里帮忙些家务。余庆元想到现代城市里的五岁女娃,多是掌上明珠般养着的。有父母肯下功夫的,别说识字读书,乐器芭蕾之类怕是比她这个大人还精通。她便问王婶想不想让大能也学几个字,她有空的时候可以教教。王婶见状元郎要教自己女儿,哪有不乐意的道理,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

余庆元当时就回家拿了些笔墨纸砚来,她自己也没什么好的,但给女童开蒙尽够用了。王婶见她认真,还教大能跪下磕头拜师。余庆元受了她的礼,拉着说了些要好好用功的话,见她连连点头、眼睛发亮的样子,自己倒是觉得好久没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过了。

正说着话,王家哥哥和王货郎都到了家,一家人连着余庆元坐在一起吃饭。开始家里的男人还有些拘束,但见她面嫩又没有架子,加之她故意问些京里市井中近日的消息新闻来做话题,很快也便熟了。吃过了饭,王婶将碗都自己揽着,催王货郎和王小哥去给余庆元劈柴挑水。余庆元忙不迭的道谢,回去陪着二人一通忙活,等到水缸装满,柴禾劈好,送走了王家邻居,天也快黑透了。

她一个人点了盏灯,只觉得跟王家的天伦之乐相比,自己如此是太寂寥了。这几月来的种种,不仅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反而要变着法子的瞒,一时间颇有些自怜。只是她向来擅长自我开解,想到这时心境比起一月前,已经喜乐安稳得多了,她也便不再纠结。何况有得必有失,在这世道里,她作为女子能享今日的自由,便必须耐得住今日的孤寂罢了,哪能好事都占全了呢?于是她又看了一回自己做的票号有关的笔记,就睡下了,这回到自己家中的第一夜,睡得是从未有过的踏实香甜。

第二日一早,她就往鸿胪寺那边去,先去处理了些报道考勤的后勤事宜。期间遇到不少同僚,想是早就听说了她的遭遇,又见她委实清减了太多,少不了一番寒暄问候。看得出来,绝大多数都是源自真心的同情,她也诚心实意的谢了。本来谎话多说了几遍,心里还不太舒服,但再多说几遍,自己都差不多觉得是真的了。

她也不敢太多耽搁,和同僚匆匆叙过之后就去见徐大学士,徐大学士想是早就得到了消息,见到她也不太惊讶,只多打量了几眼,就请她坐了。

没等余庆元开口寒暄,徐景就说道:“庆元,想来你去前也知道,这趟差使不似表面看得简单,但会出此意外,也实在在老夫意料之外,老夫深感对你不住啊。”

余庆元见他如此直截了当,心中十分感激,忙诚惶诚恐的说:“徐大人切莫如此,下官能为朝廷和大人效力已是莫大荣幸,又怎敢挑剔差使不轻省了?”

徐景点点头,又说道:“你此番路途辛苦,受惊又受伤,何不在家将养一阵子再来上朝呢?”

余庆元此时最怕自己被放假,忙道:“谢大人体恤,下官的身体早已不要紧。受伤受惊都乃小事,只因下官不才,以致办差不力,未能完成大人的嘱托,才是下官心头大患。如今下官不求别的,只愿将该写的文书写好,也就不枉此行了。”

徐景闻言沉吟不语,过了片刻方开口道:“也好,只是这写文书本不是你职责,你如今可做得啊?”

余庆元闻言拜倒,低下头,不想让徐景看见自己眼中泪水,一字一顿的缓缓道:“下官只求大人相助,从那大理寺中将苏大人之前的笔记誊抄出来,便能将此文书完成了。”

徐景长叹一声,扶她起来,心道蔺程果然没看错人,这位如今弱不禁风的小翰林,在公事上是绝不肯含糊半分的。他转过头去不看她擦泪,只开口说道:“且等我发封公函请大理寺通融,明日你便去问问吧。”

余庆元闻言十分欣喜,心知若是徐景发话,大理寺决计没有不准的道理,于是忙万般感谢了一番。徐景也不耐烦听她客套,手一挥又说道:“蔺太傅那里你最近也去拜见一次吧,将要禀报的想好了再去。不必我多说,你也知他最喜真知灼见的。”

余庆元点头称诺,徐景就遣她今日不必做事,让她回家休息,明日再来。她想着要给大能去买几本开蒙的读物,也不推辞,出了翰林院就往隆福寺书店去了。在书店挑了《三字经》、《千字文》这些,翻到《女四书》,又放下了,反而再买了本《山海经》,叫掌柜结帐。掌柜为她包装书本的时候,她向四周望了望,想起这本是她第一次见到魏忠和陈正荃,以及晋王的地方,心中只感叹不知晋王这把头顶巨剑何时落下。可想也是白想,就劝自己很快放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分道

翌日,余庆元一早就去了大理寺,早得人家还未来点卯,她就缩着脖子在一边站着等。好不容易等来了,还未等接待的人坐实,她就上去问苏大人案子的卷宗。那人被她问得一愣,请她等着,他去请示上级。她又等了一会儿,接待他的人和魏忠一起出来了。原来徐大学士的话确实已经传到,只是刚才的小吏不知,大理寺卿派魏忠来带她去查阅。

魏忠见到她又惊又喜,连忙寒暄问候。他看见她的样子确实是遭了罪的,问话间带了十分同情唏嘘,又高兴她得以平安归来,只把她的肩膀拍了又拍。余庆元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魏忠的友情格外真挚,是她如今少有的温暖牵挂。余庆元又问起陈正荃,魏忠也未多言,直说还好,就带着她径直去了架阁库。

苏大人案子的卷宗还很新,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她发现自己拿着那些文件的手略有些颤抖。魏忠指给她看誊抄用的桌椅和文具,又聊了两句家常,就回去办差了,留余庆元自己在库内抄写那些票号运营相关的笔记。

架阁库里很静,恍然间好似回到了一个人编书的那段日子。余庆元极认真的,一字一句的抄着,觉得自己在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使命。苏大人的习惯很好,将对事实的观察、反思和引用都分别记在簿子的不同栏目里,一一对应,数据翔实。加上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让读笔记的人不仅对内容一目了然,还能获得智力和视觉上的享受。这笔记越是好,余庆元抄得越难过,一滴眼泪掉下来洇湿了宣纸,她拿袖子去抹,全抹花了,只得重新来过。她抄得认真,笔记又多,除去中午草草吃饭的时间,一天下来,居然还没有抄完,她便跟看守库房的小吏说好了明日再来。

从架阁库往外走的路上,余庆元瞧见陈正荃从对面走过来,连忙热情的上去打招呼。陈正荃见到她先是一愣,接着也是客气的问候,没多聊什么,只说要急着办差,就继续走了。余庆元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赶着回家教王大能识字去了。昨天她第一次上课,惊喜的发现那丫头极聪明,几乎是一教就会,过目不忘,让她这个做老师的特别有成就感。后来她哥哥王大牛下学回家,她也捎带着看了看他的功课,以他十来岁的年纪,也做得相当不错,于是大大的夸奖了兄妹二人一番。她教了不到一个时辰,王婶就执意留她吃饭,她也不好推辞,于是又和他们一家人一起用了晚饭。她心想以后要是总来教孩子,就免不了总蹭饭,怕是要给他们添不少麻烦,在回去的路上就买了点熟食点心当作加菜,果然家里的大人孩子都是极喜欢的。

第二日她又去架阁库抄笔记,最后几页她抄得格外认真,心想当初跟苏大人最后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这就算作我对他的告别吧。等把文书写出来了,再誊一份,就连同这些笔记一起烧给他,当是同事一场的情谊。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感情,余庆元对苏大人至少是怀有敬意和亲切的,加上他的死太冤枉,也太突然,她总感到一种深深的遗憾,如果不做点什么,是决不能排遣的。

衙门下班的时候她也刚好抄完了,收拾好纸张文具,把原件还给管库房存档的小吏,她就要往外走,正撞上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魏忠。

“还好赶上了,走,我差使也办完了,咱们吃饭喝酒去。”魏忠说着就拉住余庆元的袍袖往外走。

余庆元也不拒绝,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正荃兄呢?不叫他一起来?”

魏忠顿了一顿,说:“他今天有事不来了……走吧,咱们吃上了再说。”

余庆元被他拉得直趔趄:“哎哟,魏兄你别急,咱们就在我家附近吃吧,我有话要带给邻居,叫他们别等我。”

“你在邻居家搭伙?唉,我就说嘛,你不娶亲就算了,连个小厮都没有,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谁照顾你啊!一个堂堂的状元郎,跟邻居搭伙成什么体统!”

“不是不是。”余庆元好不容易摆脱他走直了,忙摆手道:“我闲来无事教他们家里孩子识几个字而已。”

“原来如此。真别说,你性子活泼,学问好,教书应该不错!”

两人一路说笑,就到了余庆元家附近,她走进王家去说今日饭前教不了,让两个孩子饭后带着功课到她家里去。王婶应了,她就跟魏忠在附近找了个馆子坐下,点了酒菜。

“魏兄,陈兄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我昨日遇见了他,也没说上两句话。”余庆元第一件事就是问陈正荃的近况。

魏忠喝了一口酒,欲言又止的半天,还是开口说道:“唉,庆元贤弟,下面我要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余庆元心里更好奇,忙请他继续说。

“你知道,正荃是个迂腐的……”魏忠指指脑袋。“这次你去晋地办差,不是一直住在晋王府上嘛,出了事之后又是晋王得了利,正荃就觉得你是晋王那党的。”

余庆元哭笑不得,心说我是被晋王死盯着那党的还差不多,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惶恐的说:“我一个从六品小官,怎么就能成了哪一党的了呢?”

“可不是嘛!”魏忠拍了一下桌子。“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说你肯定是身不由己,哪就够得上结党了呢?可他说他平生最看不惯这些朋党夺嫡的事情,纯属祸国殃民,还说圣上既立了太子,太子就是正统当拥,那些觊觎大宝的人,更罪加一等。”

余庆元叹了口气,心说这格外正直的风格,确实是陈正荃无误了。

“正荃兄说的也有理,只是他误会我了,回头我去跟他好好说说就是了。”

“唉。”魏忠又郁闷的喝了口酒。“庆元你是有所不知,我还不懂他的心思吗?什么正统啊结党啊的,说到底,他是打心眼里认同太子那套治国方略罢了。君是君,臣是臣,以法为度,统的是天下,治的是顺民,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这可不就是他嘛。这是轮不着他站队,要是问他往哪儿站的话,肯定是太子那边!到时候这些最看不惯之类的话也都当白说!”

魏忠跟她也不避讳,当说的不当说的都说了一堆,直听得余庆元背后冷汗涔涔,心中感慨不已。虽然大部分他们这个层级的官员还参合不到利益斗争那一层,但光是凭观点,就已经隐约的站了队了。这种不图私利、只为维护个人信仰的站队,到了真刀真枪斗争的时候,肯定会比钻营的人更坚持,而结果也肯定更惨烈。

“你也别跟我这儿忌讳,庆元,其实你心里也是认同晋王那套的吧?人家都说他是主张推行宽松富民政令的,我何尝不是呢?正荃这人也真绝,现在竟然是连我也远着了。”还没等余庆元想出来说什么,魏忠已经迫不及待的又说了下去。余庆元定神看他,见他连灌了自己几杯酒,样子竟已是要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遗腹

余庆元和魏忠两人的饭局并未持续多久,就以魏忠迅速的醉倒告终了。余庆元见他行路不稳,想要送他,也被他执意拒绝了。看着魏忠一边嘟囔着“人各有志”,一边歪歪扭扭的往西边家里走去。余庆元长叹口气,想起晚上还要给王家孩子上课,就连忙也回了自家小院。

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到余庆元家,在他们心目中状元是顶了不起的人物,想来家里大人也吩咐过不准淘气,所以刚上门的时候相当拘谨。然而余庆元家中简陋不生疏,对他们又一向和气,坐了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习惯了周围的环境,院子里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余庆元教大能简单的字的时候,大牛就在一旁温书。然后她再教两人算术,最后再给大牛讲讲文章,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她把孩子送回家,才有心思去琢磨魏陈两位同科的选择,想来想去,只觉得可惜。魏忠说的没错,本来就是“人各有志”,为了各人理想各投其主无可厚非,余庆元是个身不由己的人,看到明明还可以安全站在岸边的人主动下水,难免有一番感慨罢了。

第二日白天余庆元在翰林院里整理了一天的笔记,将那文书要如何写想了个大概,又草拟了提纲,一个工作日也就过去了。她出了鸿胪寺的门,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袖袋里掏出了昨天从卷宗里抄到的苏大人家的地址,一路走到了西城。

西城地贵,苏大人的宅子虽然在什刹海边,但只开了很小的一个门,一不留神就走过了。余庆元敲了半天,才出来一个看样子有六七十岁的老家人出来应门,说明了来意,家人又进去通传了半天,才请她进去。

如果这座三进的小宅子在它平时的状态,余庆元会觉得它和主人很像——典型的小官员和典型的小官邸,富贵得有限度,在京城显得平淡无奇,但足够舒适。然而现在它除了气氛凄凉,实际上也空旷。许多房间都搬空了,零零碎碎的箱笼摆得遍地都是。余庆元被引到正房,里面只有三个人:一个年纪和苏大人差不多的妇人,想是他的结发妻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想是他的儿子;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正是她在遥城见过的那位妾室,果然如晋王所说,已经显怀了。三人都形容有些憔悴,穿着孝服。

他们见了余庆元也不热情,只按规矩客气的见了礼。余庆元得知苏夫人娘家姓周,那少年正是她的儿子,名唤苏鹏,怀孕的妾室叫蒋姨娘。

“苏夫人,在下冒昧来访,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余庆元来得确实冒昧,便诚心诚意的作揖道歉。

“余大人不要客气,这时节有人能惦记着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已经感恩不尽了。”周氏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仍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妇人,听了她这话马上福身回礼,表情也是诚惶诚恐。

余庆元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下和苏大人虽然交往不深,但对其人品才华都是真心钦佩的。”

周氏也不多话,只擦了擦眼角,道声谢谢,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余庆元又找话题道:“我见府上这些箱笼,可是要搬迁呢?”

周氏说:“余大人说的正是,居京城不易,我们母子和蒋姨娘正要搬回苏家老宅去,除了两个老仆,连家人也尽数遣散了。余大人来得可巧,动身的日子就在后日。”

余庆元忙说:“得以送别夫人是在下的荣幸。夫人和小苏公子要是有什么困难,只管同在下说,尤其蒋姨娘身子沉重,路上要多加小心。”

周氏又擦眼泪:“先夫子息艰难,多年来只得鹏儿一根独苗。如今蒋姨娘好不容易有了喜,他又去了,我怎样也要保住这个孩子,才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蒋姨娘闻言也低低抽泣了起来,拜倒在周氏面前:“承蒙姐姐不弃,我这下半生就守着姐姐和老爷的孩子过了。”

周氏将她小心扶起,一边安抚,一边对余庆元说:“让大人见笑了。蒋姨娘纳进来之前,也是老家远近闻名的绣娘,做的针线都做过贡品的,到了我们家,是她受委屈了。”

余庆元听说蒋姨娘还有这一技之长,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苏大人为官多年,当有一些积蓄,若是苏家对她们不好,周氏和蒋氏两个妇道人家还可以靠这些积蓄和手艺过活。等到苏鹏长大些,这个家也就能重新立起来了。

说到这里,余庆元也不想再多打搅,便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正是蔺程给她的四百两银票,放在周氏手上:“之前和苏大人一起出门办差,当时手头紧问他借了点现银,实在抱歉今日才还,劳烦您收着了。”

周氏也不知她说的真假,又不好当场打开看,只能收下放在一边。余庆元见钱顺利送出去了,就起身告辞。周氏和蒋氏不好出门相送,就遣苏鹏送她,二人一路无言快走到大门口,一直沉默的周鹏突然开口说道:“我爹,真的是个贪官吗?”

余庆元脚步停滞,扭头看那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纪,如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除了探究,还有几分愤怒、羞愧和哀伤。余庆元越想回答好这个问题,越无法开口,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费力但认真的说道:“别听别人怎么说,你只管记得你爹他是个好人,而且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少年也不确定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得到回答,但这个答案似乎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于是他低下头,轻轻的说了一声多谢。余庆元忍住泪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声珍重,就走出了苏家的大门。

回家的路上余庆元一直仰着头,决心再不为此事掉眼泪。在这个局中,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能比别个更横冲直撞,无非是没有牵挂罢了。投入感情越多,倒越容易害了他人。她又觉得自己狭隘。本觉得蒋姨娘以色事人,虽然同情,心中还多少存了些不屑。但见苏家如今状况,今后却少不了靠她的一技之长养家糊口,她凭自己,想是倒要比靠男人活得更有尊严些。反观自己,擅长的事情在这个时代作为女子基本毫无用武之地,若不是扮作男装,恐怕也少不得依附旁人吧。早知道要穿越,就学点医术农技类的专业,哪怕只是烹饪针线拿得出手,自己也好有个退路。如今甭管前面有多少豺狼虎豹,自己怕是只能将这条为官之路走到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放太傅出来遛遛。

最近好多读者鼓励的留言,特别打气,更重要的是能帮我随时纠正思路。因为不想有太多填不上的悬念坑和闲笔,这文不是现写现发的,一直存稿20章左右,期间不停的改前文、改大纲,想给自己的构思一个交代,更不想让读者失望。要体现人物性格中的一致性和成长,同时兼顾言情和权谋之间的平衡,没有及时的反馈和反思真的挺难。我特别享受这种去了解读者喜欢什么样的写法,有什么样的情绪,再去结合自己的初心,挑战自己,逼自己去想去写,不把“众口难调”当作借口的成长过程。所以诚心诚意的谢谢每个看文的人。当然这世界上确实没有人人爱的东西,好在爱情和自我完善的美梦你我都有,不管文怎么样,我们总可以一起聊聊。

☆、汇报

花光了老板的钱,办砸了老板的差,余庆元觉得向老板汇报的时机终于成熟了。她本想请示过蔺程之后再去拜访苏家,但潜意识里隐约觉得他不会认可,就干脆先斩后奏了。之后两日她又想了想汇报时该说哪些要点,组织语言打了几遍腹稿,做足了被各种憋死和吓死的心理建设,才发了封公函求见。蔺程也不矜持,次日就回了她,于是当余庆元站在他在内阁的书房里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没准备好。

好在蔺程这人最不爱大惊小怪,对她明显的消瘦只多看了那么一眼半眼,一句评论都没发表。余庆元倒是觉得他的气色好了些,加之好久不见,多看了几眼。蔺程挑起眉毛,指着自己的虎口说:“谢谢你的偏方,确实有用。”

余庆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哪件事,心想果然还是绕弯子拉家常的风格,但好歹算是句善意的话,竟让她莫名的心里暖了一下,没那么紧张了。

“下官还看见过……那止鼻血的方子,大人需要吗?”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用满嘴跑火车来应付蔺程的顾左右而言他已经成了习惯,要是改不了的话,迟早要惹祸。

难为蔺程的表情仍然没什么波澜:“止鼻血?你试过吗?”

余庆元摇摇头:“没有。”

“那罢了。试过灵了再来告知与我。”

蔺程连这种话都能轻松的接下扔回来给她,余庆元还是觉得主动说正事比较安全。

“我去大理寺抄了苏大人的笔记。”

蔺程点点头:“徐大人同我讲过。”

“您上次给我那四百两银票,被我给了苏大人的家眷,没法还您了。”两件余庆元真心想做,但是有未知风险的事被她抢着说了出来,是因为怕说得慢了,被蔺程逼问出来反而压力更大。

蔺程用手指敲打桌子,那骨节看起来很有力,余庆元为桌子捏了把汗。

“票号要是倒了,她们可就兑不了了。”蔺程难得没皱眉头,嘴角带笑的望着她说。

“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吧?”余庆元被他说得有点儿担心,说话也没了底气。

“为何倒不了?”蔺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向后靠坐在了椅子里,作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蔺程从家常到公事的过渡堪称天衣无缝,余庆元心一横,拿了张纸,抓起笔,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了起来。蔺程也不斥她,反而撩了袖子在一旁研墨,手上的筋骨和动作都好看极了。

“首先,下官以为借贷融资不是坏事。”余庆元在纸上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下“票号”、“钱庄”和“当铺”。“除了仰仗亲朋好友,需要借贷就要靠这三家。这三种买卖生意有大有小,借贷方法也各不相同,但共同的特点就是——名声不好!老老实实的寻常百姓和正统的读书人谈借贷则色变,是没法不偏不倚的看待此事的。”

蔺程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对想要做买卖养家糊口或者发家致富的百姓来说,所需的大体是这三样东西。”余庆元又画了三个圈。“点子,劳力和本钱。倘若前两者不缺,只因没有本钱兴发不了买卖,是最可惜的。因为总有些手上有余钱的,找不到生财的道路,也便白白浪费了。这借贷金融,做的就是撮合这闲钱、点子和劳力的事,只说它无本万利,坐地收钱,做的是违心生意,并不公平。”

“恐怕你这话许多人要不同意。”蔺程放下手里的墨锭,拿帕子擦了擦手。

“正是了,放贷一行之所以名声不佳,确实也怪不得别个,是自己颇多劣迹所致。若是手段毒辣逼得人家破人亡的,自当谴责之,若只是因为放贷获利,我看大可不必。这为穷苦人家救济救急性质的放贷,官府自当多加管束规范,只是与注资买卖生产类的放贷,要区别对待方好。”

蔺程点头:“正是受之以鱼,不若受之以渔了。借人一时柴米,不若授以一个长久谋生的门道。”

“正是正是!”余庆元连连点头。“即使不是行商买卖,哪怕是培育作物良田,研究那些灌溉施肥的法子,也要时间和本钱的。”

“这跟票号的买卖,似乎关系不甚大?”

“的确,票号是不做这些几两银子的小买卖的,只将那大笔现银注资给钱庄,由钱庄来分发罢了。只是这一环若是筹划好了,确能将票号的财力转化为国计民生的助力,而非贪腐的温床,权贵的附庸。”

“那便谈谈这所谓的贪腐和权贵吧。”

这问题虽难,但还在余庆元的预料和准备之中,只是蔺程太通透,也不会纠缠细节,好多话她没详细展开,他便懂了,反而让她有些被打乱节奏的感觉。余庆元理了理思路,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票号生意做的大,钱码子大,便有些见不得光的贪腐勾结,一方面自然是监督不力、责罚不严,但若是只严加督查,却并不能改变其根本,见效怕也是一时的。”

蔺程勾起嘴角,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余庆元心想这太傅大人不皱眉头的样子太惹人分神,只能移开视线,接着汇报。

“票号的生意大,获利大,风险也大。上万两的银子借出去,看似不需有形的抵押,实则抵押的却是商户的信誉和名声。在商界的信誉和名声还不够,往往连亲族伙伴之间的关联地位也要受些影响。而当今民间以官府朝廷为尊,商人若想有足够的‘信誉本钱’,没有比攀上官府更好更快的。”说到这里,她又想到苏大人的案件,不由得眼神一黯。

蔺程抬手示意她不必再往下说,自己接着说道:“要破解这一点,提倡‘亲兄弟,明算账’不难,只要在官府公证契约的时候多要求一个抵押文书即可。只怕是票号还要费心估量这需要融资的买卖是不是能回本了。”

余庆元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她心悦诚服,也不多拍马,只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太傅大人所言甚是。”

她闭上嘴,退到一边,意思是自己汇报完了,可蔺程也没让她走,有一炷香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蔺程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严厉了几分:“晋王那个变捐献为赋税的点子,可是你出的?”

余庆元愣了一下,想到这点子背后种种不可告人的隐情,觉得还是抵赖了比较安全,还没等她开口,蔺程又说道:“你无需否认,我本是第一个读你文章的人,对你的路数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只想说,你如今能想到如何让更多的人站到你这边,而不仅仅是避权术之锋芒,其实是好的。我亦赞同你那以开源富民代节流均贫的思路,只是这里不变,纵有再多的开源,怕也迟早被蚕食殆尽。”

蔺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脚下的地,他口中的“这里”,正是他们身处的权力中枢。

余庆元听他一席话,才发现自己不必说透,已经被蔺程看透了。她在这样的洞察力面前觉得害怕,又有醍醐灌顶、知己难寻的兴奋,一时间又是说不出话来,只涨红了脸,又对蔺程行礼。

蔺程摆摆手:“今日就先如此吧,你此行想必还有诸多见闻,我也愿再听听,不如过几日来我寒舍再叙,待我下帖子给你。”

余庆元也不多言,只道了谢,再作揖告辞。她出了蔺程的书房,一边往翰林院走,一边琢磨着这一回汇报竟比她之前预料的轻松温和许多,想是蔺程要将那些正题之外的质问和提点留待下一次见面了。想到去蔺程的府上说话,她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他转天忘了才好。但这样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连一刻安慰都提供不了,就被她摇头苦笑,赶出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大人谈公事的样子太严肃了。

☆、隐瞒

余庆元走后,蔺程自己静静坐了半天,伸手又去翻那份一个月前收到的密报。晋王会差人去调查余庆元的背景不奇怪,只是调查的时机刚好在她遇刺之后,让人不得不多想。蔺程怎会不知刺客的目标本是晋王,而所谓刺杀余庆元只是李代桃僵的手段?以蔺程对余庆元的了解,此人怕是遇刺时跟晋王同行都非己所愿,虽然伤势程度可能有夸大,但毕竟是真伤不是诈伤。晋王虽多疑,可头脑精明清醒,绝对不是胡乱猜疑之辈,因而要说晋王是怀疑余庆元和刺客有勾结才去调查,实在说不通。

他将目光放在“双生妹妹”四个字上,再想想她今天瘦得官服整个大了一圈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伸手拿过火折子,点燃蜡烛,将那密报放在火上烧了。

余庆元第二天就收到了蔺程的帖子,去他府上会面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的晚餐。她想这一关横竖躲不过,也就不多想,依旧每日去点卯,接回了一些编书的工作,同时写她的“古代金融制度考”。下了班,就教教王家兄妹功课,见到王大能不仅识字快,连算术都是有天赋的,她自己都要夸自己慧眼识珠,成就感比写论文高太多了。

到了约定好那天,她从衙门出来后先回家换了套新买的合身衣服,又抱上一坛子从遥城带回来的醋,就往蔺程家里去了。蔺程家住在东江米巷往东南一点儿,太傅家的宅子,不可能太寒酸,门口两尊大狮子,威武霸气的蹲着。她用胳膊把醋坛子夹紧,叩那又高又大的朱漆鎏金木门上的门环,来应门的居然是蔺程自己。蔺程见她怀里的大坛子,皱了皱眉头,先让她进门,走了几步觉得不妥,长臂一伸,便要来接。那动作间就未免碰到她的手和前胸,她忍住不做可疑的躲闪动作,还要暗暗祈祷自己别脸红。好在蔺程也不看她,接过坛子就往里走,余庆元在后面三步并作两步的跟着他,边谄媚的说:“这是下官从遥城带回来的上好的特产老醋,给大人尝尝,礼物微薄,不成敬意。”

蔺程把坛子递给迎上来的家人,又拿帕子擦了擦手,带她到客厅请她坐了,才开口说话。

“看来你的右臂伤是全好了?”

“大人怎知我伤的是右臂?”余庆元不记得跟他说过这个,外界只道她重伤,更无从得知具体的伤势。

“把最讲究筋骨的柳体写得歪歪扭扭,不是右臂还能是哪儿?”蔺程给她倒茶,余庆元喝了一口,却是不常见的普洱。

“大人明察秋毫。我的确已经全好了。”她又谄媚道。

“茶是我从理县带回来的,还喝得惯吗?”他也不再接受伤的话题,又改谈茶。

余庆元知道这茶在京城不风行也不常见,连忙称赞口味醇厚新奇。两人聊了一会儿茶的功夫,家人就把酒菜摆好了。

蔺程请余庆元入席,她再仔细看这太傅府,装潢称不上简陋,摆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主人不耐烦摆它们,就只弄到能看得过去的最低限度。院子里的家人也不多,但都训练有素,不仅不多言多语,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个。

蔺程教家人退了,自己给余庆元倒酒:“酒本不是为你备的,见你伤好了,喝一点也没关系。若喝不惯,便不喝。”

余庆元一边应承,一边尝了一口,识得杯中是竹叶青,酒是好酒,但太清太冽,确实不适合她这种不胜酒力的人。她也没说不喝,只赞了两句酒好,蔺程又劝他吃菜。菜品种不多,但也是好菜。因时令已经快入冬,桌上有许多温补又不是发物的食材和调料,如乌鸡、牛腱、枸杞、木耳等等,都烹得火候精到,十分入味。余庆元只吃了一筷便觉食指大动,衬得腹中格外饥饿,也顾不上说什么话,就埋头吃了起来。蔺程吃的不多,也不说话,看她吃得有五分饱的时候才开始发问。

“差你去这回凶险的差使,你可怨我?”他饮了口酒,望着余庆元说。

很少见蔺程如此直接,余庆元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的答道:“要说不怨,您怕是不信的,可我确实不怨。”

“怎讲?”蔺程脸上没有表情,只把小小的酒盅在指尖把玩着。

“您派我出这趟差使,其一必是为了试我。我年纪太轻,又是新官上任,自然要通过试炼,这是我的责任,亦非您的过错。这第二则,虽是试炼,这差使其中职责,又有其重大之处,需要的手段计谋也颇深厚,您肯派我去,也说明您信我。”

余庆元说到这里,像是为了壮胆似的干了一杯酒,呛得脸都红了,仍还接着说道:“庆元虽不才,但只为这一个‘信’字,自当不遗余力办差。说起来,我非但不怨您,还要谢您,只是这差办得不好,也没什么颜面多说罢了。”

这话虽客气谄媚,但看得出来句句发自肺腑,蔺程倒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再追问,只又给她将酒满上。

“晋王为人虽不好相处,但还是讲得通道理的。”他的话很平淡客观,但表情却甚为认真严肃。

余庆元心道来了,终于说到晋王的话题了,马上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放下筷子说:“晋王并未为难与我,只是问了许多我对经邦治国的看法。”

“他不在你面前收敛野心,想来是颇认同你的。”蔺程不直接则已,一直接就扎心窝子,短短一句话,就包含了“晋王要夺嫡”和“你已经被站队”等大量信息。

余庆元苦笑,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那是因为他本来想的是我不站他那边就灭了我,结果发现了我的大把柄吧。面对这种直接,她只能太极了。

“给太傅大人添麻烦了。”余庆元想来想去,这时只有说这句最合适。

蔺程点点头:“是有些麻烦,但不是今日你的此事,明日也会有别人的彼事。你想必也明白,墙头不好站太久,我借你的机缘下来而已。

余庆元闻言大惊,惊到连面上都挂了几分。虽然她内心深处明白,以蔺程个人的风格,加上现在的形势,他会选择站在晋王一边毫不奇怪。她只是不敢相信蔺程会这么快这么直接的告诉了她,所以一时完全哑口无言。

蔺程一笑,对她举杯,她也觉得此时当喝酒,就又干了一杯。

“言已至此,我便全无隐瞒了。”蔺程悠然的姿态还是像在拉家常,但眼神却又紧又锐。“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

余庆元心里先是一咯噔,但又觉得以晋王的保密措施,蔺程不可能发现什么,一定是自己做贼心虚,而他又习惯性的出言试探罢了。

“下官不敢。大人既信我,我定不负之。我虽人微言轻,不堪重托,唯尽心尽力,为大人效劳罢了!”

听了这番表忠心的做作,蔺程心中只一哂,心道这回真不能怪她敷衍我。新科状元、朝廷命官是个大姑娘这种事情,岂是试探逼问一番就能令她坦白的?这事被我知道倒无所谓,想是晋王早已知道了,她的日子必不好过。想到这里,再打量一下她因饮酒和紧张飞红的脸颊,蔺程克制不住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想知道晋王是不是像他一样,已经不仅发现余庆元是个姑娘,还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想瞒住太傅大人的把戏都是浮云。下章江探花出场。

☆、探病

去蔺程府上的头天,余庆元就告诉王家兄妹要停一天的功课,所以她也不急,两人之后虽未谈正事,还是拉拉杂杂的闲聊了很久。余庆元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差或被软禁,说起晋地的民间美食,还是颇有心得的,又连同自己老家的风物特产也怀念了一番,和见多识广的蔺程讨论得很是起劲,酒也多喝了几杯。之后蔺程说要派车送她,她只说路程太近了不必,就自己走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跟老板把话说开了,心里松了,再加上那天晚上起了第一阵降温的北风,第二天早上她在翰林院里坐了没一会儿,就接二连三的打起了喷嚏,下午还发起了热。她觉得这病情来势汹汹,连忙告了假,按自己记下的风寒感冒的方子去药铺抓了药,就回家吃药养病去了。

因为身体底子练的好,除了上次受伤,她也有两三年没病过了,这一病倒像是要将最近心里压的火全都发出来似的,烧得她嘴上都起了水泡。还好有邻居王婶照应,帮她煮粥煎药,否则要她连拿出照顾自己的力气也难。王家兄妹总要来瞧她,她怕过了他们病气,就一次次的往外赶,所以这病也生得热闹不寂寥。病到第三天,烧就要退了,她也可以自己在院子里稍微走动走动。

到了快要晚饭的时间,王婶正在抢着帮她把粥往碗里盛,一个人影径直穿过她没关的院门,一溜烟的跑到她面前,吓得余庆元和王婶两人都是手一抖,差点儿烫着。余庆元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好久未见的江锦衡。王婶见来的是位气势逼人富贵公子,就怕了生,也不顾余庆元留她,马上就告辞了,只在走出门去的时候回头多望了几眼,心想真是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余状元好是好,就是太苍白瘦弱了些,不如这位的气色红润。

江锦衡见余庆元忙着挽留和感谢王婶,就站在一旁没搭话,等王婶出去了,才走过去关上门,上来就要拉余庆元的手,眼圈儿也跟着红了。余庆元见到他本来挺高兴,但因为正病着,见他这哭丧样子心里又不耐烦,说出的话也就不太中听。

“我这不还活的好好的嘛?”

江锦衡一听这话,确实是不想哭了,先是气她说话太不吉利,好心当作驴肝肺,马上甩开手去;又觉得心里有愧,因为自己确实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听了家人的劝,没积极的跟她联系;再见她瘦得脱形又在病中的样子,也就没了脾气,又凑了上去。

“庆元,你别气,是我的错,早该来看你,你别没得咒自己。”

其实经过晋王那一遭,就算江锦衡再不来看自己,余庆元也只觉得可惜,绝不会有半点怪罪的意思。见他想成这样,样子也是真心沉痛焦急,她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刚才不识好人心,实在太可恶,换成是别人这样对自己,是决做不到江锦衡这般真挚好性儿的。

心里一懊悔,口气也软了下来,余庆元拉他往屋里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好声好气的说:“刚才是我不对,说了浑话,生病的人火气大,你莫见怪。”

江锦衡早就不生她气,见她脸色好了,就高高兴兴的跑去灶上把粥端过来,一边端,一边烫的吸气,还皱着眉头。

“快吃吧,别让我耽搁了你吃饭。不过你就吃这个?瞧你现在憔悴的,吃这东西怎么补得回来?”他把碗塞到她面前。

余庆元自己去拿了勺子,一边吃一边说:“染了风寒就得吃这个。现在要我吃大补的东西,哪能克化得了呢?你别急,等过两天我好了,一准成天大吃大喝去,要不了一个月就补回原形!”

江锦衡见她说话轻松,也放心了大半,又不想打扰她吃饭,在一边看了半天,才问道:“你不怪我?”

余庆元放下勺子,抹抹嘴:“怪你什么呢?出公差不是你派的,受伤不是你弄的,你又没有那妙手回春的医术,我怪谁也不会怪你啊。对了,真要说起来,你那能发钢针的竹筒,还救了我一命呢!”

江锦衡闻言眼中发亮,想问她细节,又怕勾起她不堪回忆,终于没能开口,只垮下肩膀,像是松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

“之前没提醒你,后来没给你写过信,你回来了也没及时来看你……你知道,我爹他管着我,之前我是觉得你是替翰林院当差,不会有事……”

虽然江锦衡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可说的意思余庆元全都明白,她拍了拍江锦衡的肩,认真的说道:“谁说你没写信?明明是你写了信我没回啊!旁的你也不必说了,万一被别个听见,倒成了把柄。你这次也是偷跑出来的吧?不怕你爹训你?说真的,你有这心意,我已经一千一万个感激不尽了,可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你照顾好自己和家里,那才是真格的,我也心安了。这年月,不惹祸尚有祸来惹你,你可千万别去惹那祸。”

余庆元苦口婆心,江锦衡又感念,又惭愧,只拉住她的手还要说。

“我恼我自己不成器,只能听我爹的。他老糊涂,我只请他别淌那摊最大的浑水,我才考中了,就算没什么进益,守个成也是能的。可他不听我劝,非要……”

余庆元对他的无奈感同身受,用力握他的手道:“别怨你爹,在这个局里的人,十个有十个是身不由己的。你且听他的话,他是为了你和你们整个家好。”

江锦衡冷哼一声:“为我好,为家好……罢了,不说他了,没有你反倒来开解我这个理儿。你伤的到底怎样?这段时间可苦了你了,晋王没为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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