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大殿上,秀女们按照吩咐排成几排,方才还明争暗斗的女子们此刻全变得循规蹈矩。
内侍主管站在众秀女跟前,他是皇帝钦点,借着几分龙威气焰也自然高人一等。
“朝廷选秀,三年一次,为的是充实后宫,为皇室绵延子嗣。参选秀女必须是满族八旗之女,讲究体态端庄,贤良淑德,举止言行都必须有大家风范。只有端庄惠下,敏慧聪怀的女子才能通过初选和复选,为皇家开枝散叶,填充六宫。各位小主明白了吗?”那内侍主管面无表情,似履行义务般年复一年地重复着相似的话。
“是。”秀女们齐声回应,纷纷行礼答谢,她们的成败与否,都系在他的一句话上。
事不宜迟,筹备了许久的选秀终于在所有待选秀女面前拉开了帷幕。
素蝶看着前方的秀女们一个个兴奋而进,失落而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落选对她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每三年一次的后宫选秀,是每个后宫妃嫔们的死穴,也是各路女子的出头之日。有人得意就必有人失意,只待等到三年过后,她们中的一部分人也将沦为那失意之人。
后宫是非,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沉浮数载,盛衰不定,也许今日死的是他人,明日就轮到自己。
前方的内侍一个接着一个喊,“下一个,博尔济吉特明玉。”
一名秀女见自己被唤,兴奋地不能自控,连走带奔地走进殿内,两旁的宫女见她这幅模样,都不禁抿嘴而笑。那内侍主管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弃了,下一个。”
“你还没发问呢,为什么赶我走,我不要,我要当娘娘,我要见皇上!”那群人怎会容得她胡来,几个内侍将她钳住,强行拖出了大殿,她慌乱挣扎,死命抵抗,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股戾气,在大殿外徘徊久久不散。
不过当成是一场笑话罢了,不服输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不堪。
雨莲站在素蝶身旁,她看起来神色仓惶,紧张万分,素蝶暗自握住她的手,试图抚平她的不安。虽然她出身卑微,但楚楚动人,也不失为杨柳之姿,何况宫中讲究贤良,她的胜算,终归是比那肆无忌惮的克尔心多一些。
雨莲感激地看了素蝶一眼,正欲言谢,忽然只听前方的内侍喊道,“下一个,富察雨莲。”
“走吧。”素蝶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为她祷告,却不知究竟什么样的结局对她才是好的。
雨莲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稳一些,她浑身发抖,脚步絮乱,仿佛摇摇欲坠。
“我是富察雨莲。”雨莲双目慌乱,呼吸急促,不敢直视那内侍总管。
那内侍总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也未多做责备。他随意看了雨莲一眼,漫不经心道,“请问何为女子‘七出’?”
“所谓‘七出’是指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1。”雨莲极力克制胸口的心跳,强逼自己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下一个。”那内侍总管拍板定案,雨莲如负释重,只觉得浑身顿时虚脱无力,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恭喜小主,请小主跟奴婢过来。”身旁的一个嬷嬷笑脸相迎,领着雨莲退到一旁登记。
“下一个,乌喇那拉蝶。”素蝶只听前方在召唤自己,心中不禁一凛,终于轮到自己了。
成败就在这一刻,她早已无路可退。
素蝶走进大殿,四周投来无数目光,齐刷刷地望着自己,带着看戏,好奇,还有其他她不能理解的神色,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自己。她只觉得空气顿时凝住,仿佛浑身的私隐都毫无遗漏地展现于人前,她恨不得就这样掉头而去,还自己一个清静。
“我是乌喇那拉蝶。”素蝶迎上了那内侍总管的目光,眼中飘忽无神,仿佛心思游离在他处。
内侍总管抬首看了她一眼,眼中忽然腾起几许吃惊,他的双眼仿佛似被磁石吸住般久久不能从素蝶的身上移开。选秀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柔刚并济,凌厉绝美的女子。他从看错人,眼前之人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美玉,若能精雕细琢将来绝对能成大器。
思量着,他的口气也恭顺了几分,不敢得罪眼前的人,“请问,女诫的第一条是什么?”
“女戒乃是东汉班昭所创,用来明示后人,教育妇孺。其中,以卑弱为首。所谓卑微,只指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素蝶面无表情,淡然开口,她的阿玛高瞻远瞩,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才会令她从小熟悉诗赋,精通有可能利于选秀的一切。
“过了。”内侍总管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了难以揣度的笑意。
“多谢公公。”素蝶淡淡开口,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宫里,要学会察言观色,精通戏码,掩饰心中所有的想法,才能活得长久。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那一句‘多谢’究竟是贬还是褒呢。
“恭喜小主。”身旁的嬷嬷识时务地上前,紫鸢掏出备好的银两,一人给了一袋。那嬷嬷更是笑逐颜开,片刻都不敢怠慢。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还是这些见钱眼开的奴才。
素蝶被嬷嬷领着向一旁走去,余光停留在来来去去的秀女上,这些女子,都是如花般的年华,正等待着绽放,却要被送入这条不归路,明知只是飞蛾扑火,枉费年华,却还是义无返顾。这看似万丈光芒的皇宫,不过是一个葬送年华的坟墓。
从今日起,她将与她们一样,披着面具做人,此生都逃不开深宫的枷锁。
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