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空气僵硬到骇人,梅妃高坐上位,目光似两道利刃狠狠刮过雨莲。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胆怯地退在一旁,人人心知即将要发生的事。结局早已分晓,梅妃若是想要处罚一个秀女,形同踩死一只蚁,随便给她扣上一个罪名都可以让她永不翻身。
雨莲脑子里空白一片,胸口的跳动越来越烈,她觉得自己仿佛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却无任何还手之力。她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看到素蝶的影子,这样也好,只是不用牵连到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畏缩成一团,试图遮住那从四面袭来的冷意。
“这个是你的吧。”梅妃冷哼一声,随手丢下一块帕子,心中的怒气越发的不可抑制。若不是她请老佛爷陪她演这一出戏骗走皇上,差一点就让这个贱人奸计得逞。这个贱人,脚都还没站稳,就想学别人飞,岂不是明摆着对自己挑衅。
雨莲依然垂眉敛目,她知道自己犯下禁忌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自己不过是梅妃用来报复整个钟粹宫的工具,这是她的命,她认了。
“不说就是承认了。”梅妃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也温柔了几分,“说,你还有什么共谋。”
语气越是温柔,就代表着她的怒意越深。雨莲自知自身难道,便独自一人将一切扛下,“没有什么同伙,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好呀,算你有胆识。”梅妃脸上杀气毕现,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担忧自己是否会被牵连。
一个太监忽然匆匆走进,打断了梅妃,“娘娘,钟粹宫秀女乌喇那拉氏求见。”
“是她,让她进来吧。”梅妃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一个秀女,难道她能掀了这钟粹宫不成。
“奴婢乌喇那拉蝶参见皇后娘娘。”素蝶不卑不亢地开口,神色中依然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蝶儿,你进来坐什么。”雨莲见素蝶自投罗网,不禁又急又怒,她已经决定扛下一切,硬碰只会是以卵击石,她又何必这样飞蛾扑火,白费了她的苦心。
“娘娘,这件事与她无关,是奴婢一人……”雨莲仓惶开口,企图为素蝶开脱。只听素蝶冷冷将她打断,语气里多了几分从未听过的冰冷,“敢问娘娘,富察氏犯了何罪要劳烦娘娘这样兴师动众?”
“何罪,你还有脸问?”梅妃一口一字地说道,每一字都带着入骨的恨意,“在这宫里写这淫词艳曲,扰人清听,有损宫纪,难道还不够吗?”
素蝶拾起地上的帕子,淡淡扫了一眼,脸色迅速恢复镇静,淡淡道,“娘娘认为这首诗是淫词艳曲,但奴婢却不这么认为。依奴婢之见,此诗言词清寡,句句透彻,诗中之意一目了然,绝无任何娘娘所说的不妥之处。”
素蝶泰然自若,神色淡定,骄横的梅妃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拦路虎,迟疑了片刻,随后神色如常道,“那你说这诗为什么不偏不巧出现在乾清宫。”
“娘娘有所不知,富察氏几日前将这丝帕赠与钟粹宫众人,人人皆有一条,娘娘怎能轻易断定这丝帕是富察氏的呢。”素蝶心知是计,自然不吃这一套。若是她将乾清宫太监那里的话套用于此,只会间接承认自己与这件事有关。梅妃口口声声的盘问,其实不过是想一石二鸟。她在让雨莲兵行险招之时早已备好了万全之策,在这深宫之中步步都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而她此番的后路,便是在将这丝帕交予奴才之时先送给钟粹宫众人一人一条,这样即使东窗事发,也不见得梅妃有能力找出是非黑白。
“你……”梅妃想不到素蝶有备而来,顿时气得说不出来。
“娘娘切莫动怒,方才奴婢在来时的路上听到宫人们纷纷议论,说是有乌鸦撞死在慈宁宫门匾上,恰逢老佛爷旧疾复发,众人纷纭说是因有不祥之人招来晦气,还说宫里这几日内必有杀戮。若是娘娘这个时候惩戒雨莲,只怕会招人闲话。娘娘福泽绵延,自然是不怕那些不祥之气,但是皇宫里的人怎么看娘娘可就难说了。”一番话虽然毕恭毕敬,但话中明显的威胁之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若是她此刻还敢在宫里大兴攻伐,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那不祥之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就不信,梅妃会没有分寸到会为了一个秀女而甘愿背上不祥之名。
“好你个乌喇那拉氏,竟然敢从本宫的手里抢人,你可真是有本事。”梅妃见她神色淡定,没有一丝临时抱佛脚的仓惶。心知她早已备好了退路,自己倘若再纠缠下去反倒会落人口实说自己胡搅蛮缠。
“娘娘过誉了,娘娘想要保全这后宫的风纪,而奴婢只是想要保全身边的人。”素蝶点到为止,既然梅妃已经让步,她也就该收手,在这宫里倘若把凡事都赶尽杀绝,到最后只会断送了自己的退路。
“哼,今天本宫就放过你们。但来日方长,本宫倒要看看,你区区一个秀女,想怎样本宫斗。”梅妃眼里露出鄙夷之色,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她扫过素蝶无畏的脸,心中顿时清如明镜,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她策划的,她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准备好了万全之策,富察氏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的草包罢了。
“谢娘娘宽宏大量,奴婢恭送梅妃娘娘。”见素蝶神色卑微,恪守规矩,梅妃有气没地方发,只能悻悻离去。
见危机暂时解除,雨莲这才如负释重。等梅妃等人全然消失,她才开口道出心中疑惑,“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什么寒鸦,你是怎么做到的?”
素蝶四下张望,确定四周无人窃听后才幽幽开口,“其实我早就料到这件事绝非那么简单。在这宫里,我们若想生存,就必须见招拆招,想好一个万全之策,才能明哲保身。我不过是准备了几只殁鸦放在慈宁宫外,再放出风声让宫人们以讹传讹,说是有人要再宫里大开杀戒,导致天威震怒招来祸端。若梅妃此时惩戒我们,就等于背上了不祥之人的称谓。这样一来,倘若梅妃想要加害你我,也要忌惮三分。”
雨莲听着这环环相扣的计谋,不禁对素蝶刮目相看。想不到在她温婉谦恭的表面下,竟是这样的运筹帷幄,有谋有略。
“可是……”雨莲还未完全打消顾忌,“可是等这风声一过,她不是又要害我们?”
“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素蝶脸上也浮现出淡淡愁容,精心的伪装此刻终于再撑不下去。纵然她不想踩着别人的血而生存,但宫闱之争,从来都是拿性命做赌注。如若不是梅妃步步紧逼,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真是祸不单行,她们眼下得罪了梅妃,只怕往后的日子要更加处处留神,事事小心,才能防范于未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