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梅妃拾起茶桌上的杯子,看也不看便直直向跪在地上的奴才砸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声都是雷霆之怒。见梅妃动怒,所有人慌忙下跪,怕迟了一步便会招来杀机。
茶水四溅,带着滚烫的气息泼在两个奴才身上,两人不敢躲避,手臂上顿时赤红一片,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本宫昨日才重得圣恩,乌喇那拉氏那个贱人竟敢在本宫的千秋节上明目张胆地勾引皇上,这个贱人,本宫看她那一脸狐媚样就知道定是个魅惑皇上的妖孽。她竟敢跟本宫抢皇上,不是明摆着与本宫挑衅?”梅妃还不解气,又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都推到地上,口气中的恨意没有一丝的避讳。
宫人们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皆是垂首敛眉,不敢正眼看着梅妃,谁都不敢多说半句。
“这个贱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皇上亲自为她撑伞,她就这么急着勾引圣上。好呀,本宫倒要看看这个皇宫还容不容得下她。”梅妃双目通红,眼中隐隐闪着凶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钟粹宫中早已不似昨日前那般太平,一夜间所有人都知晓了昨夜圣上亲自送秀女乌喇那拉氏回来,一瞬间钟粹宫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素不相识的人纷纷登门拜访,竞相巴结着素蝶企图从她身上分得一点圣眷。
虚荣之人纷纷拜访,厚礼相赠,百般讨好就是为了分一杯羹。而好事者则是面带嘲讽,冷眼旁观,一面嗤之以鼻,一面想法设法地套出她所谓争宠的方式。
“妹妹,这些是我带来的一些薄礼,我知道妹妹见惯了珍物,但所谓礼轻情意重,还希望妹妹不要推辞,在皇上面前替姐姐美言几句。”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秀女笑着开口,一脸的献媚之相。素蝶不禁嗤笑一声,仿佛自己不过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之人。
她们费尽心思,奴颜婢膝,口口声声说着情意重,所谓情谊还不是为了她昨夜的“承恩。”
若是可以,这种“承恩”,她宁愿送给这钟粹宫千万双虎视眈眈的冷眼,他人眼中所谓的幸运,却不知会为她招来多少杀机。
昨日一夜反侧难眠,昨夜之事,若只是浮光掠影那也便罢了,若是皇上真的对她有意,心口涌起一阵寒意,若真的是这样,她与这宫里的瓜葛就真的怎么也砍不断了。
若是她入不了皇上的眼,在宫里沦为宫婢,服侍数年便可换得一副自由身。可如今,她不仅前路无望,还要面对这些本与她无关的是是非非,生死就悬在一线,若是落下了把柄,她的情亦可能是她的死穴。
“姐姐有礼了,我们同为钟粹宫的秀女,既然有幸一同入宫,妹妹定不会忘了姐姐的好处。我现在有些乏了,姐姐先回吧。”素蝶秀眉轻拢,口气虽然不温不淡,却隐隐透着几分排斥之意。
那秀女权当素蝶欣然接受,更是喜上眉头,笑着寒暄了几声便兴奋离去。
待那秀女一走,素蝶便淡淡开口,“紫鸢,这里好闷,陪我去庭院走走。”
紫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将她看透,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庭院深处,一个深色狡诈的宫女观察着眼前的一举一动,她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宫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两个,到时候看到有人手里拿着一根玉簪便上去按吩咐的办。”
庭院深深,枝叶凝绿,一股不安之气笼罩着整个钟粹宫。
素蝶刚离去,雨莲便接踵而来。她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向素蝶房里走去,心中不禁起疑,面带疑惑地出声制止,“站住,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参见小主。”那宫女回首看了雨莲一眼,轻轻福身,神色平稳自然,看不出丝毫端倪。她扯了扯嘴角,“是这样的,梅妃娘娘命奴婢送一支簪子给乌拉那拉小主,这不奴婢不是急忙送来了吗?”
“梅妃?”雨莲眼中滑过一丝疑惑,上次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无法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何况还是那个一再害她们的人。心中暗暗生疑,她又想生出什么事端。
她上前取过簪子,仔细查看一番,见并无任何不妥之处,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正巧顺路拜访那拉小主,这根簪子就让我替你给她吧。”
“这……”那宫女面露疑惑之色,见雨莲毫无让步之意,只好妥协,“是。”
雨莲取过簪子,将它紧紧握在手心,不再看身后的宫女一眼。
这个梅妃,不知又想怎么害她们。昨日蝶儿方才得蒙圣眷,她今日就送礼,是道贺还是示威现在还不能知晓。无论是什么,这其中绝对有蹊跷。
雨莲揣着簪子,向素蝶的房间走去。眼见素蝶的房门就在眼前,两个宫女看到她手心的簪子,将她错当成了素蝶,便急不可待地从树枝背后走出。两人分别挡在雨莲前后,气焰嚣张,声势逼人,不让她又任何逃脱的机会。
“你们做什么……”雨莲脸色一沉,满腹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两人,一股不祥之兆瞬间贯遍全身。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伴着一声脆响,雨莲还未反应过来,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止住。
一阵刺痛从脸颊上传来,一股羞辱之意刺破肌肤,脸上的疑惑之色顿时转变成一阵铁青,她甚至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胆,你们敢打我?”雨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语气仿佛颤抖到极限,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她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以卑微之躯对她不敬。
“哼,大胆的是你。你这个贼人,我为什么不敢打。”那宫女仿佛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冷笑几声举起她握着簪子的手,口气里的得意比方才多了几分,“这个是梅妃宫里的簪子,你竟敢在皇宫里行窃,就算我现在砍了你的手也不足为奇。”
“胡说。”雨莲见那宫女有意嫁祸,颠倒黑白,忙出口反击,“这个是梅妃娘娘赏的。”
“是吗?”另一个宫女冷笑着开口,眼中露出明显的鄙夷之意,仿佛在嘲弄她的幼稚,“这个是皇上赐给娘娘的贡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娘娘为何要将它赏给你。”
“这不是我……”见两人强行给自己扣上罪名,雨莲顿时手脚发麻,束手无策,浑身不能自控地颤抖着,不断囔囔自语,“不是我,不是的……”
“贱人,还狡辩。”那宫女扬手又是一个耳光,雨莲的脸颊顿时红肿,似沉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雨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全身僵硬,她费劲全力想要出声,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死贱人,今天我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那个宫女见她毫无反击之力,一时间气焰更甚,对着雨莲苍白的脸挥手就是几个耳光清脆作响。
两人见雨莲默不作声,更是肆意妄为,对准她的小腹用力一蹬,雨莲顿时面如铁青,痛如刀绞,锥心的痛仿佛随时欲将她搅碎。她欲弯下腰捂住腹部,两人却驾着她的手不让她移动半分。她们口口相逼,拳脚相向,凌迟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处净土。
四周不断有好奇的秀女宫人围上,却无人出手制止。人人都带着看漠然的眼神,冷眼旁观着他人的好戏。
“住手,你们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止,素蝶穿过人群,疾言厉色地对着两个目无王法的宫女呵斥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我们在教训这个偷东西的蹄子。”其中一个宫女洋洋自得地开口,口气里透着一股嘲讽之意,浑然不理会雨莲那愈渐苍白的脸。
“啪。”两声脆响打断了宫女肆无忌惮的炫耀,素蝶扬手一挥,给了这两个宫女一人一个耳光,她面色铁青,脸色早已惊怒交加,混合着一丝傲然显得格外阴冷,“你们不过是两个卑微的宫女,就算雨莲真的在宫里行窃,也轮不到你们越俎代庖。”
两个宫女想不到看似柔弱的素蝶下手竟会如此之重,不禁陡然变色,咬牙切齿地对着素蝶狠狠咒骂道,“你敢打我!”
说着,两人气急败坏,扬手想上前对素蝶动手。
一旁的紫鸢怎会容得她们胡来,她忽然上前,一个转手便将两人生生钳住。身旁的秀女这才反应过来,唤来了侍卫将这两个宫女擒住。
“大胆狗奴才,竟敢以奴才之躯对主子不敬,简直死罪。”素蝶看着雨莲苍白如纸的脸,眼中不禁腾起一丝怜悯之意,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手心的簪子,放在眼前端详一番,眼中的阴鸷渐渐化作无尽嘲弄,“你们说富察氏盗窃,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簪子是几日前皇后娘娘恩赐给秀女们的白玉金凤簪,钟粹宫秀女每人皆有一个,何来偷窃之说?”
两个宫女顿时面如土色,她们千算万算竟想不到那竟会挑错了簪子,纷纷挣扎着想要替自己辩解。素蝶冷冷扫过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残忍之意,往日的心慈手软一瞬间硬是铁了心,既然她们先羞辱雨莲,就别怪自己不顾情面,“来人,这两个宫女以下犯上,目无王法,将她们交给慎行司发落,也顺带禀告皇后娘娘一声。”
宫有宫规,天子脚下岂容得这些人狐假虎威,为非作歹?
两个宫女面色死灰,拼命挣扎,不计一切地大喊着,“你给我等着,梅妃娘娘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梅妃,又是她,既然她再三退让,她又何必苦苦相逼。素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本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雨莲本就无辜,她对付自己一人也就罢了,何苦要将自己身旁的人赶尽杀绝将自己陷于不忠不义之地。
“雨莲,你没事吧。”素蝶扶起雨莲,停顿片刻才犹豫着开口,口气不禁压低了几分。
“那簪子,本来是给你的。”雨莲目光空洞好似一泓死水般再无波澜,她淡淡吐出几个字,带着几分怨恨,几分无奈,自嘲一句便挣脱她的搀扶,转身不再看着她。
素蝶心头一冷,原来梅妃的目标一定是自己,雨莲不过是多事结果替自己背了黑锅。说到底,是她连累了她。
心中隐隐腾起一丝愧疚之意,素蝶正欲扶住雨莲,却被她冷冷躲开。
御花园里花开遍地,林木葱郁,声声鸟语啼鸣不绝,一阵长风掠过,似阵阵低吼。
雨莲和素蝶默不作声的走在御花园中,纵然两人心照不宣,但两人之间明显的嫌隙却骗不了任何人。
“雨莲……”素蝶见她脸色苍白,神色黯然,迟疑了片刻,终是担忧地开口询问。
雨莲正欲出声,只听假山背后传来一阵骚动,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心中隐隐多了几分戒备。
她们向前靠近了几步,贴着假山试图将一切听得清楚。
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傲然开口,“没用的饭桶,我叫你去教训乌喇那拉氏,你倒好,竟然给我到处生事,是不是嫌我的麻烦事还不够多。”
两人顿时僵住,听着傲慢的口气,这声音分明是梅妃的。
难道这件事真的与她有关?两人向前贴近了几分,不敢发出一声气息。
“奴婢该死,奴婢让她们去教训拿着簪子的人,谁知那个簪子被富察氏拿了,所以才会……”
真相已经明了,后面她们说什么两人都已经无力去听清。雨莲冷笑一声,逼回眼底的酸意瞬间又变得肆意,她仓惶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身不顾一切地逃离了这个令她难堪至极的地方。
梅妃,竟然是梅妃,她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自己。一股酸涩之意在眼中肆意扩散,隐忍多时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掩面而泣,一股淡淡的苦涩之气在舌尖打滚,难道这就是难过的味道?
泪痕洗去了眼中的委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恨意似两根钉子痛的令她无法忽略。她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如今却用尽了毕生的精力去恨一个人。
梅妃,总有一天我要骑在你的头上,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