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敢……”话还未说完,皇后冷冷打断他的话,言语间的威胁之意更甚方才,“乌喇那拉氏,你仔细看看你惹出来的祸。现在本宫给你两条路走,一是本宫将今日之事禀告圣上,就算你们两个是清白的,皇上也未必会信。到时候,你们一个被赐死,一个永远被皇上嫌恶,永无翻身之日;至于第二条路……”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素蝶渐渐褪去脸上的血色,笑的更是肆无忌惮,“你自己喝下这杯毒酒,安心上路,本宫绝不会牵连任何人。你自己选吧。”
素蝶兀自笑了几声,不知是在笑眼前的人还是在笑自己。是她太过无知,竟以为自己可以用卑微之躯去扭转一切局面。却不料,不过是把事情越闹越大,更加难以收拾。
倘若说从前她孤身一人,毫无后顾之忧,那如今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四阿哥打算。
他为自己甘愿以身犯险,拿前程做赌注,那她为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命护他的周全呢。
爱情这东西,本就是相互拖欠再相互偿还的。
嘴角的笑意更是肆意,她曾想过自己会丧命在深宫中,却没料到一切的颠覆来的竟是这般早。
前几日才是雨莲,今日竟轮到了自己。这深宫里不仅仅只是恩宠,连命数,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丝毫安稳可言。
能让她在临死前出宫一趟,明白他的心意,就算是赴死,上苍也是算厚待她了。
思及于此,便再无所顾忌,嘴角的笑意更甚,她忽然夺过酒杯,含笑赴死,眼里除了满足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永城再也顾不得一切,连声呼喊,挣扎着试图冲破人群上前将她救下。
余光落在永城惊慌失措的脸上,素蝶满足一笑,仰起酒杯,顺着唇瓣倒下。
只要他能活着,纵然是牺牲,也是心甘情愿。与其活着做他一世的包袱,不如为他奉上仅有的价值,对她而言,也算死得其所。
“皇上驾到。”耳边响起一声尖锐之音,众人闻声变色,素蝶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渐渐逼入的步辇之上。只见乾隆脸色铁青,气势汹汹地坐在步辇之上,眉宇间隐隐可闻龙颜不悦之意。紫鸢跟在步辇旁,一脸的窃喜之色,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生死变幻太过迅速,素蝶只觉得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苦涩,一切都变得太快,竟让她一时间无法适应。
见素蝶还保持着吞入毒酒的姿势,紫鸢脸色一惊,忙上前打翻毒酒,毒酒泼墨在地,也一并浇熄了皇后与梅妃不可一世的气焰。
“参见皇上,皇上金安。”仿佛反应慢了一拍,众人打破僵滞纷纷下跪叩首行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在三更半夜这样兴师动众。”乾隆一下步辇,便马不停蹄地发话。他直视皇后,眉头紧蹩,仿佛在等着她自觉俯首认罪。
皇后脸上的恭敬之意顿时僵住,唇瓣动了动也却一声也不敢吭。
“回禀皇上,乌喇那拉氏屡屡置宫冈王法不顾,所以皇后与臣妾想要处置她,以儆效尤。”梅妃忙跑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试图用一贯的方式缓轻他的怒气。
“以儆效尤是对的。”乾隆勾起一抹嘲讽之意,目光冰冷地看着梅妃,语气陡然结冰,“不过是因为乌喇那拉氏屡次触犯宫规还是因为你嫉妒成性容不得她?”
一番话带着明显的震怒,众人见龙颜大怒,忙俯首下跪。梅妃想不到乾隆竟会这样对她,更是惊惶无措,“皇上的话臣妾不懂。”
“不懂?”脑子里闪过梅妃这几年犯下的屡屡罪状,乾隆将前因后果联想一番,更是怒不可歇,“这些年是朕纵容了你,本来朕只想宠着你,却没想到你竟然恃宠生娇屡犯不改,如今连一个秀女都要赶紧杀绝。朕不过是与她同撑一把伞,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将她杀尽。朕真是小瞧了你的恶毒,朕的梅妃。”
一番话说的字字锥心,毫不留情面,梅妃顿时面无血色,她紧紧抿着唇瓣,仿佛欲要出血来,浑身无力到再也无法支撑着去强颜欢笑。
怎么会这样,多年来的鸾凤齐鸣怎么会抵不过一夜纸伞。她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信不信都已经没有意义。她屡次失宠,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贱人,眼下不过只是一个秀女,就如此再三轻辱自己,他日若登妃位,岂不是要掀翻了整个后宫?
“皇上,你误会梅妃了……”皇后正欲开口替梅妃辩解,却不料反倒让乾隆更认定了两人串通一气,不由雷霆大怒,“贱妇,给朕住口。朕以为你心胸宽广,有母仪风范,才给你统辖六宫之位希望你能整顿六宫,不负众望。想不到你毫无贤德,处处尽显阴辣,这几年来朕一直纵容,却没料到你竟敢这样大胆。”
“皇上,乌喇那拉氏不过是区区一介秀女,你竟然如此徇私袒护,你至六宫妃嫔何顾,你至本宫于何顾!”皇后本以为乾隆会站在自己身旁,却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秀女当众让自己难堪,他怎样做,岂不是承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秀女。
“秀女又如何,难道秀女就可以因为你们这些人的私欲而无辜丧命吗?”见皇后不但没有丝毫悔改之意,还公然顶撞自己,乾隆一怒之下厉声斥责道。
“皇上,臣妾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后宫纲纪。臣妾若是当真糊涂,难道梅妃也是糊涂吗?”皇后抓住素蝶的痛处紧紧咬着不放,语气里隐隐有些失控。
“大胆,你的意思是朕不分青红皂白徇私枉法吗?”听闻皇后话里有话,乾隆怒气横生,本想顾念旧情从轻发落,如今却被她搞得所有人都没有台阶可下。仿佛是天子之威受到了忤逆,乾隆龙颜大怒,想也不想便发落道,“来人,从今日起,皇后静养在坤宁宫,无召不得出宫。”
皇后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般局面,她无力向后倒退了几步,双眼始终不可置信地看着乾隆,仿佛在等着他回心转意。
但乾隆心意已决,只当两人在装模作样毫不领情。他转身疾步走到素蝶跟前,见她神色苍白如蜡,全然不见那日的风姿娇态,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淡淡向她伸出了手。
素蝶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紫鸢忙推了她一把,素蝶这才发觉乾隆已经站到自己跟前。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之意,她忙俯身下跪,“奴婢参见皇上。”
她抬首看着乾隆,只见那只手还停留在原地等待。犹豫了片刻,目光慌乱地无助地寻救,却对上永城那阴冷的目光,心中痛如刀绞,她的脑子里顿时纷乱如麻。
这手,若是不接,便等于承认了自己心有私欲,罪名当诛;若是接了,那等了十年的幸福,就要瞬间沦为幻影。
权量再三,她不能扶了圣意,更不能露出任何端倪。她别无选择,只能违心搭上乾隆的手,随着他的步子一步步离开。
仿佛是每一个荣宠的开端,看似荣耀的表面却也预兆了之后的万劫不复。
身旁的人见状,纷纷猜到了下面即将发生的事,皆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跟着乾隆往回走。
梅妃望着乾隆渐渐走远,脸上愤恨难平,目光忽然落在永城脸上,心中腾起一丝侥幸,她急忙出声,“皇上。”
“贱人,给朕住口,你要敢再多说半个字就永远不必来见朕。”乾隆盛怒当头,见梅妃不思悔改,勃然大怒。他头也不回便冷冷丢下一句,绕过步辇一路牵着素蝶缓缓走出了钟粹宫。
梅妃顿时面如死灰,她目光带恨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心中的恨意再难掩饰。但无奈乾隆偏于素蝶,自己占了下风,只能恨声咒骂道,“贱人,总有一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钟粹宫中,一个无人的角落,昏暗的光线将永城全身罩住,使人看不清他的身影。他木然地看着前方,所有的震惊与愤怒,如今都只剩下一阵麻木,面无表情地目送着素蝶一步步被乾隆领着消失在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