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晃,离全妃跌伤之时已过了几日。自从那日全妃跌伤后,皇帝下令梅妃静养储秀宫,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出乎意料,全妃跌伤后圣宠不减,皇帝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访问储秀宫,赏赐奇药更是源源不绝。所有人都带着惊讶而无奈的目光窥视着储秀宫中春风得意的全妃,难道这深宫里真的要她一人独大吗?
梅妃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持续不了多久,全妃的荣宠很快就要日薄西山了。
在一个看似与平常无异的日子,刚下朝的乾隆匆匆赶往储秀宫,正经过御花园,忽然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收悉的呼唤,“臣妾参见皇上。”
“是你呀,爱妃。”乾隆虽然称她为“爱妃”,但心思却早已不再她的身上。
“皇上这么急是要去看望妹妹吗?”仿佛没有察觉任何的异样,梅妃脸上依旧是和颜悦色,口气里隐隐多了几分担忧,似为了全妃坐立难安。
“是呀,爱妃愿不愿意和朕一起去。”乾隆转身看着她,眼里隐隐多了几分期许。
“皇上为了妹妹日夜操劳,想必要羡煞了宫中之人。”梅妃淡淡叹了口气,口气里多了一丝哀伤。她轻轻咬唇,目光从乾隆身上移开,眼中似有泪光转动,“皇上这几日日夜辛劳,不仅要为前朝政事费神,还要为妹妹之事操劳,臣妾看了真是心痛。”
见乾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梅妃向前靠近了一步,好言相劝道,“臣妾今日约了几个妹妹入宫一起看花赏月,我们姐妹好久没有相聚在一起了。臣妾的一个表妹叫燕儿,不仅相貌出众,才德兼备,而且知书达理,皇上若是有意可否跟臣妾走这一趟?”
乾隆看着梅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他望了望去储秀宫的路,终点头应了梅妃。
几缕轻纱垂落,飘忽若仙,若即若离,似雾霭般朦胧。一盏琉璃灯轻轻打在轻纱上,带着几分飘逸,波光粼粼,清雅绝尘,仿佛置身梦幻之中。
梅妃指引乾隆来到垂帐前,透过半明半透的纱,几个翩然倩影映入眼帘。
身旁空无一人,少了拘束的女孩们暂时抛却了礼仪,显得自在无比。乾隆隐隐看见人群深处,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独身而坐,仿佛置身事外,与身旁的喧闹形成一番对比。只见她皓齿蛾眉,霞姿月韵,眉梢轻轻靠拢间宛转蛾眉,眼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哀伤之意。高雅绝俗似出水芙蓉,绰约多姿似朝霞暮雪。
“皇上,臣妾说的不错吧。”见乾隆一把心思全放在了燕儿身上,梅妃不禁一喜,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在这喜新厌旧的宫里,美貌是最不稀奇也是最容易看厌的东西。一张绝世惊艳的脸的价值,还比不上一件新衣服。
“燕儿。”全妃走出屏帐,来到那名燕儿的女子身前。她的眼中腾起一丝喜色,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身旁的女子们不知何时悄然退下,似料到即将发生什么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表姐,是什么人?”燕儿不知她喜从何来,不禁满腹狐疑地看着她。
“在这深宫里,能配得上一睹我们燕儿容颜的人,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什么人。”梅妃看着燕儿那陡然变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深宫里的女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把皇帝拱手让人对她而言,容易地仿佛只是随便借出了一样东西。
也许是习惯了吧,与其让一些她容不得的女人与她同分一杯羹,还不如她亲自将皇帝交给她可以容忍的人。反正横竖这些人都逃不开为她所用,舍与不舍又有什么意义。
“圣上?”燕儿按着她方才的吩咐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可是,皇上乃是人中之龙,就像是那空中一抹孤寒之月,而我就如同那逐月的飞星,就算穷尽一生逐月追天,也不过是芸芸众人中的一人。我燕儿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皇上天威四方,能蒙得圣恩看圣上一眼已经是三生有幸,既然欲求不得,还不如不见省的我见了以后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如果朕允许你这颗飞星追上朕这孤寒之月呢?” 乾隆忽然从屏帐后走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燕儿,眼里隐隐闪着一丝雀跃的星火。
“臣妾告退。”梅妃见大局已经,也不便多留,她早已将一切都告诉了燕儿,她自己会懂得怎么应付的。
走出屏帐外,梅妃心中忽然觉得少了什么,自己曾以为心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忍气吞声中麻木,却没想到,强颜欢笑着将所爱之人毫不留恋地拱手让人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都说莫大于心死,怕就怕不肯死心,苦苦等待永远等不到的人。
隔着屏帐,她隐隐听到了几声畅笑之声,意料中的苦涩之意骤然袭来,伴着这份苦涩,心中陡然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明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可为什么要完全接受所爱之人名正言顺的背叛还是这样艰难呢。一得必有一失,她只愿自己今日的抉择将来不会让她后悔。
她能赢得了全妃,赢得了皇后,赢得了整个九重深宫的无上荣耀。但至始至终,她都无法看清究竟她用真情换来的胜利,究竟还能不能算是胜利。
屏帐中的笑声越来越大,梅妃孤立了许久,一行终忍不住的清泪顺着两颊滑落。
储秀宫中一片死寂,没有了荣宠的庇护,一阵死亡的阴霾似逃不开的压抑笼罩在整个寝宫之上。
全妃面色苍白,双目空洞,眼中的希翼正随着几日毫无音讯的等待一点点磨平。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宫女从门口仓皇跑入。全妃见等待终于有了回音,不禁咬唇轻笑,“皇上他是不是今天会来?”
只见那宫女面色苍白如纸,薄汗涔涔,她喘了一口气,双目对上全妃眼里满怀的希望,眼中掠过一丝迟疑,“皇上他……”
“皇上他怎么了?”全妃心急如焚,执意要一个答案。
“皇上他又纳了一个新妃,已经封为燕嫔。”那宫女不敢正眼看全妃,似费劲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全妃心中一凉,所有的力气顿时耗空。想不到多日的等待尽竟换来这样的绝望,曾以为他待自己与他人不同,现在想想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可笑。
这场两个人的黄粱梦,从来都只有她自己自作多情。
难道要真的这样认输,一辈子让人踩在脚底之下?
四周的空气仿佛渐渐稀薄,全妃觉得四周沉默到令她快要窒息。“不,我要去找皇上。”她努力支撑着身子爬下床榻,眼里全是被践踏过后的绝望。
无力的身子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落,几个宫女立刻上前将她扶住。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绝望地问自己,眼里氤氲起一道湿气。现在仿佛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无用,大局已定,她不过是另一个跌入深渊粉身碎骨的女子。
“梅妃娘娘驾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得意的声音,蓄势许久的杀机终于毫无预兆地来了。
全妃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擦净了眼角的泪痕,就算她如今失宠,也决不能让那个女人看不起。
“哎呀,这里还是储秀宫吗,本宫还以为走错到冷宫去了。”一进门,梅妃便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对着全妃就是一番挖苦。
“如果你认为这是冷宫的话就请回吧,省得沾了晦气。”就算处于劣势,全妃的口气依旧不肯松懈半分。脸上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脸上的憔悴却出卖了她精心的掩饰。
“本宫看这里不仅像是冷宫,更像是坟场。”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她冷冷地看着失态的全妃,眼中的恨意仿佛欲生生在她身上剜两个洞,“你还记不记的,本宫曾对你说过什么话。”
“本宫不行需要你来同情。”倔强地将目光转开,全妃即使气短,气势上也决不能低人一等。从来都只有她同情别人,而无需他人借着同情二字羞辱自己。
她如今虽然圣眷不再,却也不至于失宠,梅妃不过一时小人得志,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不需要?你以为本宫还有那么好的兴致去同情一个将死之人,你以为本宫看你可怜就会放过你吗?本宫不仅觉得你可笑,更是幼稚。”语气骤然变冷,那波澜不惊的脸上浮起一丝深不可测的情绪,梅妃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暗晦不明,似在看着瓮中之鳖。
“马有失前蹄,你以为你赢得了本宫一时,赢得了本宫一世吗?”强忍住心底的虚空,全妃只觉得自己的气势越来越不能自控地显得单薄。
“本宫不必赢你一世,只要赢你这一时就足以了。你连这一时都赢不了,就怕本宫有心对付,你也未必玩得起。如今你恩宠不再,若本宫再在皇上耳边添油加醋几句,只怕你这一世就要永远停留在这一时了。”淡淡吐出几个残忍至极的字,梅妃慢里斯条地扫过她的脸,每一寸都仿佛带着说不尽的傲慢与戾气。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心慌乱到了极点,反而变得冷静。全妃丝毫不为所动,最坏也不过如此,她就不信梅妃敢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后宫中有所为有所不为,本宫就算想杀你也不用亲自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蠢,铲除异己用得着明目张胆地自己动手吗。不过你放心,本宫就算再厌恶你,也不至于这么快便下杀手,皇后娘娘在你身上受得辱还未讨回来,她是东宫之主,想来也只有她来除掉你才是名副其实吧?”梅妃双目微扬,眼里露出一丝戾气,“本宫今天来就是要还你一些东西。”
说罢,她扬手向毫无招架之力的全妃脸上狠狠扇去。
“啪”一声脆响,全妃的脸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她挣扎地想要起身反击,却被梅妃狠狠推回床上,“我告诉你,在这宫里有的人你可以得罪而有的人你得罪不起,不要以为有几分宠爱就真的能稳坐六宫,本宫今日若是想杀你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要想滴水成冰,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能耐。就你也想凭着一时之宠与本宫作对,简直是是自取其辱。”
“来人,回宫。”要说话都说完了,梅妃冷笑一声,双目冷冷扫过羞愧难当的全妃,拂袖而去,仿佛多呆一刻都令她觉得是一种耻辱。
“不,不……”全妃语无伦次,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胸口涌起一阵腥甜之气,全妃咳了几口血,在众人的惊呼中无力倒下。
储秀宫中,唯一娇艳的,就只能下那窗外的残花。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