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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狗血ing

作者:斜月帘栊 当前章节:40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4:23

我定定神,“后来那狗也是为了救玄夤死的。”

北唐微微点了头,“我懂。”

我笑道:“你不懂!”他怎么会懂,大鹏生来尊贵,有北冥亿万妖兽臣服,他怎会懂得被遗弃,在遗弃中的温暖和掏心挖肺的倾心。他又怎会懂得妖族狠厉的皮囊和性格,锋锐的爱和恨,要经过怎样熬煮。

他突然紧皱了皱眉,言语有些忍痛的微颤:“你知不知道这蚕心蛊的前身,其实是情蛊。”

我对蛊术素来厌恶,便只道:“不知。”

他无奈一笑,转身离去,摇摇头似是自言:“早知,早知如此,真不该任由你们。”我看着他突然间颇有些吃力晃荡的背影,忍不住道:“你怎么了?那蛊虫这么快就活了?玄夤不是说……”

忽的想起他刚刚说的情蛊,我也轻笑道:“原是情根未断,只怕你便是死了若木也不见得会掉一滴泪呢。”

他脚下一顿,片刻复又离去。

玄夤在接下来的一些日子一直神情低落,只是北唐帮他把那只獒驯化的十分乖巧,取了名叫做玄冥,自玄夤和北冥各取一字,没过几天就被玄夤带着到处狐假虎威。紫金獒极其护主,连雪豹也不敢轻撄其锋。

北唐却越发神龙也似,见首不见尾。

这日修习火灵,忽的想起他还欠我鸣蛇,我本也一直想要把鸣蛇封入藤蔓,用起来更为得心应手,兵刃一旦有了灵性,便如虎添翼。

我从早时一直寻到日渐西斜,才在北海一方小渚上见到他。他打水鸟喂着一只小雪豹,那雪豹浑身亮澄澄的花斑,一扑一窜间,精硕的肌肉线条极流畅,在夕阳下如一匹上好的缎子,一双眸子如琥珀,微微一动势如疾电,虽未长成,却已冷酷霸道之相十足。

我与雪豹对视片刻,微一笑,衣袖轻震,出手便拿向它脖颈,雪豹眼微眯成一线,不怒不忿,似是跟我灵犀互通,又似知道我在试探它,前爪用力一按,轻身扑上前,我收了掌,顺势仰身向后,一招未老,便起腿勾起右脚,横扫向它的脊背,这雪豹也反应极快,当下避开一脚向我左肩扑倒,我未及翻身抬手切向它前爪……

一番鏖战,我一手扣着它前肢腋下,一掌横切在它脖颈,它另一只爪却同时拍在我胸口,尖指甲刺破一层外衣,再用力一分,我一颗心怕是要被它活生生挖出来。

我丢开它拍拍手笑道:“这只雪豹我要了。”

北唐摸了摸雪豹的脑袋,点头道:“也好。小兽如孩童,最是心灵纯透,它很喜欢你。”说着一拍雪豹,它欢呼也似的嗷叫一声便扑过来我怀里。

我咯咯的笑起来:“给它也取个名字吧。你叫什么?我只知道你姓北唐。”

他微微一愣,道:“北唐琰。”

我点点头,笑道:“那便给它叫扶琰。扶桑,北唐琰。好听么?到底是你养出来的这小畜生。往后唤它的时候,我好记得曾是你给的。”

北唐神色忽的柔和起来,余辉灿灿海面粼粼,墨缎也似的发和衣袍迎风翻飞,翩翩俊朗风神如玉,我看的有些痴,看进他的眼里,却又觉得,这人谜样的摸不透,他有时好似于什么东西执迷困惑,有时又好似堪破死生三界无可留恋。

至此,只觉得他越发瘦削,每每想到他体内蚕心蛊,都有不忍。

我放下怀里的雪豹,看了他许久,道:“蚕心蛊可有法子解?”

他转过身,笑的分外舒心,却缓声道:“无法,便是有法子也不能。蚕心蛊虽蚕食心脉,却也于我大有裨益,能镇心魔,镇咒劫。”

我上前抓住他道:“可我不想你死啦,你也不想死是不是?我想救你。”

他戏谑道:“若连凤凰之后的大鹏都自救不得,你却又能拿什么来救?”

我不依不饶:“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身负咒劫?我能想到法子。”

他拿开我的手,不再言语。眼睫微低,脸色渐渐淡漠开去。

于是,我便再也不问。

任光阴如箭,岁月如流。

百年后,北唐便只在甘渊底,再不出来,偌大的北冥如死如丧,愈发阴寒,北海冰结百丈,雪山不见日月,只有风雪,无尽的风雪……呼啸如兽,悲切如泣……

玄夤每隔一年下一次渊底去见北唐,每归来,灵力骤增,内丹愈发纯净,人却愈发沉寂。

我坐在壁炉前填柴禾,玄夤化作狐身蹲在我身旁,轻细细道:“扶桑姐姐,北唐快死啦。人瘦的像这柴禾棍儿一样,那衣服穿在身上跟麻布袋子似地,头发都变得灰蒙蒙的,眼也看不见,他的心都是蚕茧了,内丹虽还有,但精气神都在我这儿了。可他还没疯,还记得你,还笑着问我你的腿还瘸不瘸。”

我笑着笑着就流泪:“你肯定跟他说‘扶桑这瘸子,虽然瘸着,但昨儿还跟雪貂打架呢’,是不是?”

玄夤咯咯的笑,没心没肺的:“是啊是啊。”说着就叹气:“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是好人。”

我正色道:“你没错,他说过,蚕心蛊虽苦,却能镇心魔和咒劫。错也是若木的错,是给他下咒劫的人的错。”

玄夤又紧张地问道:“他若真的死了怎么办?”

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是啊,他若真的死了怎么办?

现在虽日暮西山,总归还活着,我还知道他人不人鬼不鬼的呆在雪山之心甘渊底,若真死了,是要魂飞魄散再无一声一息了么?

“我也不知道啊。”一句话喃喃出口,心里如万箭攒刺,“我不知道,我救不了他,救不了啊。”

“扶桑姐姐怎么不去看他?”

我摸着玄夤的脑袋:“不用去,他不想见我呢?”

“不会,他想你呢,每次我去见他,他虽不开口问,但只要我说姐姐的事,他都很高兴,他喜欢扶桑。”

我笑着,再也不说什么。喜欢,谁又说得准?只觉得,舍不得他死了,几百年了,北冥风雪不分日夜的无息无止,我哪里还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爱,只觉得,他对我好,对玄夤也好。说是当年在南海的愧疚,却又不全是。

如今,都要死的人,我与他之间,说与不说,又有何妨?

玄夤从怀里掏出一条金丝软鞭,“这是北唐让我给你的,他说,封了鸣蛇在里面,有口诀可以召唤它出来,还说,鸣蛇以后会保护你,最起码不会被人逼到自断腿筋。”

我接过,软鞭触感极美妙,有兵刃的锋迫,有蛇皮的韧力,我一挥手,软鞭破空清啸,嗤嗤的嘶鸣,收力折回,笑道:“果真好用,你替我谢谢他。”

玄夤眼里闪着泪盯着我看,我叹了口气:“别哭,哭什么,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你这么哭上三天三夜他就不死了?”

玄夤被我这么一说,眼眶里的泪哗哗的就往下流。

我把他从身上摘下去,扔在藤椅里:“你自个儿在这儿哭吧。”说完转身就走。

站在甘渊边,闲闲地打水漂儿。爱怎么死怎么死吧,我不是玉帝,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可即便这么掩耳盗铃的想着,心里到底还是堵得闷痛。

我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一头扎进甘渊,还是去看看他吧,总之是要死的人,看一眼便少一眼。

我在渊底轻手轻脚的走到他住的地方,卧房和书房都不见人,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出了书房正撞上铁大娘,大娘“咦”了一声,眼里便又成了愤恨:“扶桑,好歹那北唐是个好人,这北冥本就是人家的地盘,你和玄夤还把他戳瞎,现在又不死不活的把他扔到这儿,你良心被狗吃啦。”

我苦笑道:“大娘,不是有你在这儿照顾着么?”

铁大娘叹了气跨进门槛儿,拿起一只瓷花瓶,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白眼儿狼。掏心挖肺的对你都喂不熟。”

我忙上前拉住:“大娘,他人在哪儿?”

大娘努努嘴:“在后院子里躺着,说闻着桃花儿香甜,要剪花枝放在书房,谢了以后还能燃香鼎炉子。这偌大的北冥,就这渊底还像是个人住的地儿。”说着一边嘟囔一边走了。

我交代了一句:“大娘别告诉他我来了。”

我又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北唐虽看不见,这书房仍整理的妥帖,许是铁大娘打理的。

桌面上还放着宣纸,未干的砚墨,写的有几句词——

飞絮飞花何处是?曾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看样子,他这眼瞎跟没瞎倒没什么区别,连写的字都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我过去后院,将将绕过屋子,便远远见他躺在桃树下的藤椅上,微微侧了身,发丝垂地,看不到脸,盖着薄薄的兽皮毯子,似是睡着了。铁大娘坐在石凳子上挑洗一些桃花。见了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北唐。

果真是睡了。

我轻手轻脚的过去,在他跟前坐下,玄夤说的不错,这摸样跟鬼也差不离了。连唇色都是死气样的灰,眉心玄夤种蛊的墨点在一张苍白的脸上益发显得魔性。

双手搭在兽皮外面,像十根干骨上只长了一张皮,没有一丁点活人的筋肉。

我从不知道,这蚕心蛊竟能把他折磨成这般模样。忍不住就伸了手去碰他的脸。他睡得昏昏沉沉,没一丝警惕,只皱了一下眉,倒也不曾醒。这里总归是他长大的地方,究竟是不用那般警觉。

铁大娘看着叹了口气抱着花瓶送回书房去。

我只静定的坐在他身边,桃树开的异常鲜艳,落英满地,渊底温润的水汽和珊瑚树倒映下来影影绰绰的光斑,似足了一场梦。

北唐琰啊北唐琰,你当真就这般无可留恋,对若木的情根,当真不死不断。

我脑子里阵阵空白,心里哽着疼,只觉得,万般思绪,唯情字难堪透。

“扶桑?”

听得他低低的唤了一句,我猛的回过神,却仍未见人醒过来。我没说话,想着或许他在做梦。

许是见我没应声,他才睁了眼,半梦半醒之际,像是回光返照般模糊,我轻声笑了笑,道:“你怎的知道是我?”

他神色微微怔忪片刻便笑了起来,便是病成这模样,也好看得紧,“我闻见桂花酒的味儿了,玄夤一喝就醉,铁大娘又不喝酒,必然是你了。”

我举起衣袖闻了闻:“是么?我怎么闻不见?不过,昨儿确实喝了一坛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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