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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小田 当前章节:146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5

江逸挥挥手,沈南知趣的退了下去。

见沈南走了江逸这才哼了一声,“下次不要让他来给你请脉了,朕不喜欢他。”

祈蕊轻笑,也不点破江逸心里那点小九九,点头应了。

福元蹬蹬的跑过来,到祈蕊身边自发自动的就往床上爬。

江逸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抱在怀里,“你母后肚子里有弟弟了哦,小心撞到了弟弟。”

福元眨眨眼,“弟弟……”她似乎有些迷糊,“在哪?”

江逸哈哈大笑,“弟弟在你母后的肚子里。”

福元便顺着望去祈蕊的肚子。

祈蕊觉得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是件很难为情的事,不由得对江逸说,“别跟孩子说这些……”

“那又怎么了,”江逸不以为然,“本来就是有弟弟了。”

两人正说笑着,外面的宫妃们也来给祈蕊贺喜了。

祈蕊这次怀孕江逸没拦着,一诊出脉来立刻把消息放了出去,他登基三年都只有一个女儿,外面的话总是难听了些。

“恭喜皇上,娘娘。”孟柔带头,众女盈盈拜下。

祈蕊只是笑着点点头,“起来吧。”

孟柔看了一眼江逸,笑着拿出一个白玉观音来,“娘娘,嫔妾特地去请了一尊观音,有观音大士庇佑,皇子定会茁壮成长。”

祈蕊肚子里的可是太子爷,日后的皇帝,孟柔想到这儿再看祈蕊的目光就变得热切起来,她会一心忠于皇后,等除掉了那些碍眼的人,她的皇三子就能平平安安的活到封王。

到时候她求皇后恩典,一起跟了去就藩……

孟柔只要想到这美好的未来心里就舒服,决心从今日开始茹素,只盼着太子顺利出生。

梅锦容则是拿出了一个象牙雕百子,精美异常,价值不菲。

不禁众人面露诧异,祈蕊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江逸的目光更是冷了几分。

梅锦容浑然不觉,得意洋洋的炫耀道,“皇后娘娘,这是嫔妾的薄礼,还请娘娘笑纳。”

祈蕊微微皱眉,看向江逸。

象牙不难得,难得的是象牙上雕的百子,一根象牙就那么点大的地方,雕上一百个小人儿,只要一块有问题,整个象牙就毁了。

实在是考验匠师手艺的物品。

这样的东西,真正当的起珍宝二字。

“薄礼?”江逸冷笑,“朕想知道德妃眼里的厚礼又是什么?”

梅锦容的笑僵在脸上,喃喃的道,“皇上……”

江逸哼了一声,“年年汛期黄河决堤,冬日边疆百姓苦寒,朕呕心沥血,推行廉政……”

祈蕊戳了戳他。

当着孩子的面,今天又是喜事,江逸发作起来难免不好看。

象牙雕百子是珍贵,但是以长公主的家底,梅锦容能拿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江逸看着祈蕊祈求的目光和怀里女儿有些害怕的瑟缩,叹了口气,“罢了,你有好东西知道孝敬皇后也好。”

他气的不是梅锦容,而是长公主。

前阵子西北旱灾,宰相提请百官捐款暂渡难关。

堂堂长公主府,竟然只肯捐五百两银子。

亲娘这边跟他哭穷,女儿那边随手就拿出价值千金的象牙雕送人。

他怎能不生气?

梅锦容缩到了后面,再不敢说话。

何燕萱送的东西中规中矩的,自己绣的一副六尺牡丹。

两米长的绣品展开,祈蕊看着图觉得真是非常眼熟。

通常在十字绣店里总是能看到类似这样的镇店之宝,她当初闲来无事还买了一副回去绣,后来没有耐心,又废眼睛,绣到一半塞给老妈就不管了。

一年以后,裱好的十字绣放在了她家客厅。

祈蕊感兴趣了,命人拿近前来看。

却不是十字绣,而是真正的刺绣。无论是绣法,还是图样,都比十字绣要美上百倍。

何燕萱可没这个本事,这应该是她宫里的人绣的。

只是……何燕萱平白无事的绣这个干吗?总不会是专门为了送给她,贺她有孕的吧?

江逸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才是真正有心的礼物。

不过他和祈蕊一样,都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样大的绣图,没有一段时间是完成不了,何燕萱原本是拿它来做什么的?

福元好奇,伸手去摸,一朵红色的牡丹上还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福元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见蝴蝶不动,又碰了一下。

连续两下知道蝴蝶不会动以后,福元放心了,直接上去抠了一下。

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声过后,福元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穿过了绣布,她还动了动手指头,绣布上的洞更大了。

何燕萱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本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但是知道现在情势比人强,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命人连夜赶制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样一下子被戳了个洞,古人又讲究预兆,皇上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认为这是凶兆,而她是故意的?

恨只恨那个手欠的小东西!

众人脸色大变,江逸却扑哧笑了出来。

温柔的把福元的手拿出来,江逸拧拧福元的小鼻子,“你这个小坏蛋。”

福元嘿嘿一笑,伸手又要去抓。

众人哪能让她再搞破坏,急急忙忙收了,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绣品明显是毁了,怕也是修不好了。

祈蕊不好说,只装作不知,等着江逸开口。

“拿下去吧。”江逸看都不看,一件损坏了的绣品,算的了什么?

后面的嫔妃依次送了礼物,多是绣品一类的,她们平时的银钱不多,只当是凑个趣露个脸罢了,也没想过能一鸣惊人。

……

中宫安胎,三妃协理六宫事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祈蕊这次的怀相不错,也不害喜,只是口味起了变化,原先不爱吃的豆芽、香菇都变得非常爱吃,以前喜欢吃的萝卜则不喜欢了。

镇国公夫人来看她的时候就笑,“这是正常的,当初臣妾怀娘娘的时候也是这样,天天吃竹笋,炒的腌的,尤其是腌的酸竹笋,每天没它臣妾都吃不下饭。”

祈蕊笑吟吟的看着母亲,“不是说酸儿辣女吗?”

镇国公夫人摇头笑,“是有这个话,可不见得作准啊,臣妾还不是生了娘娘。”

想了想,镇国公夫人又接着说,“不过也一样,娘娘的性子一直跟男孩似的,想当初臣妾带娘娘进宫,娘娘还和皇上打过一架呢。”

祈蕊汗颜,她只记得在大德寺和江逸那场算不得打架的打架,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

见祈蕊恍神,镇国公夫人以为祈蕊不信,忙说,“娘娘不记得了?那时候娘娘还小呢,皇上那会儿还是六皇子。臣妾带了娘娘进宫,张……嗯,罪后说等娘娘长大后要让娘娘给先太子做良娣。”

“出来后皇上以先太子的名义叫了娘娘,臣妾担心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娘娘和皇上说了什么,第二天皇上就偷偷去了咱们府上,结果和娘娘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镇国公夫人说的这么详细,祈蕊也想起来了。

那时她刚穿越到这里,心里又慌又怕,也忙着适应环境,还要防着被亲近的人发现,第一次入宫不免得有些惴惴,江逸当时拦了她,她根本没甩江逸,径自走了。

谁知江逸竟然追到了威武候府里去,使劲的缠着她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自己,是不是想给太子做良娣。

她被问烦了,趁着江逸靠近的时候一脚踩在江逸的脚背上,江逸不吃亏,也要去踩她的脚,她被气毛了,扑上去就和江逸扭到了一起。

等到丫鬟尖叫着分开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正坐在江逸身上狠狠的威胁江逸让他闭嘴。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先帝下旨,让她爹成了江逸的拳脚师傅。

祈蕊明白镇国公夫人说这件事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她知道江逸和她素有缘分,她小时候和江逸打架叫年幼无知,现在和江逸再闹就叫不知进退了。

哎,应该是父亲回去和母亲说了,父亲用了强硬措施,母亲就改用怀柔政策了。

“母亲,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说这些干嘛?”祈蕊羞红了脸,是害羞,也是糗事被说起的尴尬,“现在皇上和我……不知道多好呢。”

听祈蕊这么说,镇国公府夫人就彻底放心了。

女儿聪慧,肯定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眼见女儿气色红润,中宫里吃的用的都是上品,她暗自满意的点点头。

镇国公夫人走后祈蕊响起这些点点滴滴,不由得乐了。

另一边,江逸得知后也笑了。

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还真是一对趣人儿!

☆、《皇上,你不懂爱》

入夜之后的皇宫格外的静谧,黑暗中似乎随时会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怪物扑上来,风吹在树上发出飒飒的声音,像是冤魂哭号。

两个小小的黑影佝偻着身子,将自己努力往黑暗处藏着,警惕的躲着巡夜的侍卫。

眼看着宫门近了,他们的脚步快了几分。

“谁?”刚走两步就有附近的太监察觉走了过来。

两人脚下一滞,慢慢的转过身去,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行了一礼,“奴婢们是德妃宫里的人,德妃娘娘吩咐奴婢出去办点事。”

她的声音微哑,又极力压低,太监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

“两个都是?”

她忙点点头,后面的人身子缩了一下,被她不着痕迹的掩在身后。

她看了眼面前的太监,从太监的服侍和样子来看,似乎是这附近哪处的管事太监。

太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她心发毛。

“令牌呢?”

她忙从怀里掏出令牌,太监接过在手里仔细瞅了瞅,又打量了一下她们。

“现在已经快子时了,你们出去要干什么?”

太监明显不信她们的话。

她壮足了胆子,提高了声音喝道,“德妃娘娘有要事吩咐我们去办,你敢拦?还不快把令牌还来,放我们过去!”

太监只愣了一下就冷笑出声。

“天色晚了,请二位姑姑回去吧,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大半夜去办?若是真的要紧,就请娘娘去请旨吧。”

她回头看了后面那人一眼,有些心虚。

太监似乎是瞧出了她的心虚,拿着手上的宫灯一步一步靠近,眯着眼仔细打量着。

于艺林不自觉的往寒月身后缩了缩。

她要出宫,想出宫想的都快疯了!

进宫这么久皇上都不曾看过她一眼,难道要她在宫里守一辈子活寡吗?

她已经看明白了,皇上心里只有皇后娘娘,没人能分的了这份宠爱。

她又被分到了德妃梅锦容的宫里,梅锦容脾气极坏,动不动就收拾她,跪上几个时辰甚至打几下都是常事。

皇后传出身孕后,梅锦容又把气撒在她身上,说让嬷嬷教她规矩,又饿了她一天。

这样的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明明是一起进宫的人,为什么她就比别人差这么多?

寒月劝她去向皇后告状,可皇后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处境,也没见皇后有什么动作,梅锦容协理六宫,多的是法子收拾她。

她忍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她要逃!

反正留下来也会被梅锦容给整死,说不定逃出去还有一线希望。

她又没有侍寝过,又沉寂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想好了,只要能出宫去,绝不回家,一路不回头往南走,她有法子活下去。宫里找不着她,肯定会以暴毙的名义昭告天下,那时她就彻底安全了。

好不容易偷了梅锦容的令牌,这段时间满宫都在贺皇后有孕之喜,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孤注一掷,只求能离开。

这里的宫门是一个偏僻的角门,于艺林早就派人查探了一番才确定走这里,侍卫少,也不像正宫门那里戒备森严,守门的侍卫不多,眼看着就是换班的时候了,本是万无一失,谁知竟遇到这个太监。

宫灯的亮光明晃晃的照在于艺林脸上,于艺林偏过头去。

“可以走了吗?”寒月鼓起勇气喝道。

太监古怪的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可真大胆呀。”

于艺林和寒月大吃一惊,寒月迅速回头看了于艺林一眼。

于艺林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强自镇定,“你说什么?”她声音有些颤抖,有害怕有心虚。

太监冷笑,摆摆手把令牌还给了她们,“要不要杂家送你们出宫?”

于艺林不假思索的拒绝,“不用,我们自己走。”

太监挑眉,让开了路,“去吧。”

寒月松了口气,拉着于艺林快步往前走,只觉得后脑勺发烫,她也不敢回头,后背早已汗津津的,都是被吓的。

于艺林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此刻却顾不上这许多,脚步加快,宫门就在眼前,她一定要出去。

她们都没看到,身后的太监在她们走后立刻变了脸色,转身去叫人。

耽搁了一阵,换班的时候已经过了,新一班的侍卫已经各自站好了。

“什么人?”

寒月拿出了令牌,又说了一遍,“德妃娘娘有事交代我们去办。”

侍卫看了看令牌,打量了她们几眼,目光森然,“你们不知道已经宫禁了吗?除非有皇上圣旨,任何人不得进出宫门。”

寒月忙解释道,“大人,我们要去一趟长公主府,是有要紧事。”

那侍卫丝毫不让,“没有皇上圣旨,不可通过。你们快回去,别妨碍我们当差。”

寒月还要说什么,于艺林格开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放在侍卫手里,“大人,夜深露重,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侍卫面无表情的收下金子,却还是挡着路,“你们快回去,已经宫禁了。”

于艺林气结,面上却不能带出来,伸手在怀里掏了掏,又拿出一根簪子,讨好的说,“大人,德妃娘娘吩咐的差事,我们做奴婢的必须得办,否则我们这小命可就……”

她拉着侍卫走到一边小声说,“要不这样,我一个人去,她就不去,您看这样行吗?”

她原本就没打算带寒月出宫,两人出去目标太大,花销也太大了。

侍卫挑挑眉。

于艺林讨好的看着他。

“好吧,不过……”侍卫的话还没说完神色就凝重起来。

于艺林回头一看,竟是刚刚那个太监带着几个人过来。

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往外跑,可她身边的侍卫比她反应更快,迅速抓住她的双臂让她无法动弹。

“两个手脚不干净的贱、婢!竟然敢偷东西逃跑!”太监冷冷的说,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人来抓住她们。

“是两个偷儿?”侍卫疑惑的问。

太监点点头,“刚刚就发现她们神色不对,应该是偷了德妃宫里的细软想跑。”

“放肆!你们……唔唔……”于艺林才张嘴就被人堵上了。

寒月早就软在地上了。

太监伸手往她怀里一搜,掏出不少金银首饰。

“人赃俱获!看你们还怎么狡辩!”太监的眼里闪着寒光。

侍卫忙把手上的簪子拿出来,“常公公,这也有一件赃物。”

常公公轻蔑的看着于艺林,嗤笑道,“算你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杂家,走吧,跟我们回巡察司。”

于艺林顿时软瘫在地。

竟然遇到了巡察司的太监!

……

明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寝室。

“娘娘。”她叫了几声,没叫醒祈蕊,倒把江逸吵醒了。

江逸伸手撩开帘子,探出身子不悦的问,“怎么了?”

明兰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逸更不高兴,声音沉了下来,“说!”

“刚刚巡察司遣人来说,在西南角宫门前抓到了两个偷东西的宫女,把她们带回去后,发现其中一个是……”

明兰咬咬牙,“是于才人。”

江逸愣了一下,“于才人是谁?”

明兰愕然,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让他们先审,别用刑,关起来。”江逸显然没有兴趣继续想这个于才人是谁。

“是。”明兰低声应了,准备退下。

“还有,”江逸又撩开帘子,不悦的说,“皇后有孕,本就睡的沉,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她。”

明兰再次应了,江逸这才躺回去,抱着祈蕊继续睡觉。

出了寝室,常公公迎了上来,神色有些凝重,“娘娘怎么说?”

明兰摇摇头,“皇上说你们先审着,别用刑,先关起来吧。”

常公公皱着眉,却没再问,径自退下。

祈蕊最近嗜睡的很,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江逸已经上完早朝回来了。

“醒了。”江逸放下手里的折子,看着祈蕊红润的脸颊就高兴。

“嗯。”祈蕊坐到了他身边,四处望了望,“元儿今天没过来吗?”

“她来了一趟你在睡觉,朕没让她吵你,让人带出去玩了。”祈蕊起了,江逸命人摆上午膳。

祈蕊不好意思的说,“真不敢再这么睡了。”

江逸点点头,“确实不能再这么睡了,早上少吃一顿饭,对身子不好。”

祈蕊心里暖暖的,微微一笑。

不经意抬头,却看见明兰张张嘴,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

用完了午膳,祈蕊赶了江逸去内室午睡,这才问明兰,“怎么了?”

明兰的脸色有些不好,“娘娘,昨晚巡察司的太监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宫女想出宫,怀疑是哪处宫人偷了东西想跑,后来才发现其中一个竟是于才人。”

“偷东西出宫?”

明兰沉声道,“她们偷了德妃宫里的令牌,巡察司不敢动于才人,只对寒月用了刑,寒月已经招了。”

“她们并不是偷东西,而是于才人想偷溜出宫。”

☆、《皇上,你不懂爱》

于艺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怕是难逃一死了,她不想死啊!她还想活下去!谁能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啊!

哗啦!

门被打开了,刺目的光芒射进来,于艺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娘娘,您慢些。”

娘娘?是哪个娘娘?

祈蕊大吃一惊。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神情死灰,骨瘦如柴的女人就是于才人?

“为什么要偷溜出宫?”祈蕊轻声问。

听在于艺林耳中犹如天籁,来的是皇后娘娘!

于艺林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咚咚的磕着头,“娘娘!嫔妾知错了!求求您救救嫔妾吧?求求您,嫔妾生不如死啊……”

“……”祈蕊叹息一声。

于艺林哭着求她,“娘娘,求您放嫔妾一条生路吧!嫔妾在宫里无权无势,至今仍是清白之身,嫔妾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啊……嫔妾求娘娘给嫔妾一条活路吧……”

她咚咚的磕着头,鲜血很快湮湿了地面,她丝毫不觉,翻来覆去的说着这几句话。

祈蕊沉默了。

“娘娘,求求您……来世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

轻轻的叹息一声,祈蕊低声说,“放她走吧。”

“娘娘!”明兰和嫣红大惊,嫣红放低声音,“娘娘,这不合礼数。”

祈蕊看着她,又似越过她看着别人,浅笑一声,“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祈蕊不再多话,转身走了出去。

嫣红和明兰面面相觑,常公公在一旁小声问,“二位姑姑,这……”

“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明兰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和嫣红退了出去。

常公公不可思议的看看,目光再落回于艺林身上的时候不由得嗤笑一声,“真是好命啊……”

看着祈蕊从巡察司出去后,江逸这才皱着眉从暗处出来。

“皇上,娘娘这样做不太合礼数啊……要不要奴才去把那姓于的……”卫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哪有妃嫔能出宫的,反正皇后不知道,他动起手来神不知鬼不觉就能除掉那个祸害。

江逸点点头,薄唇紧紧的抿着。

卫中得了信,急步往巡察司里走去。

“慢着!”

卫中连忙转回来,“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江逸犹豫了一下,又深深叹口气,“既然皇后要放了她,那就放了吧。只是……朕不希望日后听到什么,或者再见到她。”

卫中错愕了一下,很快就应了。

江逸看向祈蕊离去的地方,目光柔软。

于艺林被带到了一个地方,数日米水未进加上精神紧张,她浑身虚弱,只能被人拖行。

有苦涩的药汁灌进她的喉咙,于艺林挣扎着,四肢却被人压住不得动弹,耳边只听得一个尖利的声音正在冷冷的说。

“赏你一碗哑药,省的你出宫之后胡乱说话,你能保下性命就算是天恩浩荡了,记住,永世不得回京城,否则一定将你们于家满门抄斩!”

于艺林慢慢停止了挣扎,一把声音换回一条命,她该庆幸的,不管如何,她总算能出宫了。

这次出宫,她就可以回家了,或许日后可以找一个不嫌弃她的男人,过平安喜乐的生活。

她的嘴角慢慢勾出笑来,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卫公公,这样行吗?”常公公小心翼翼的问着。

卫中狞笑,“一个又傻又哑的人还有什么用,行了,你找几个妥当的人把她送回去,让于家小心点!别把人看丢了!”

“是!”常公公一挥手,很快就有小太监过来抬人。

卫中啐了一口,“宫里好吃好喝的你不喜欢,非得出去,真当宫外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三天后,于才人暴病而殁。

十天后,京城于家举家迁回老家,途中有哑仆染病暴毙,为怕尸身起疫,当即焚毁。

于才人位分低也不受宠,她死了也没人理会,寒月因为偷窃被杖毙,梅锦容苛待于才人的事被人结发出来,不但被皇上斥责,还被收回了协理六宫的权利,更被禁足。

宫里开始闹出有鬼的传闻。

说是一个小宫女半夜路过于才人的屋子,竟然听到屋里有嘤嘤的女人哭声,吓的小宫女魂飞魄散,连连尖叫。

正值梅锦容被禁足,她脾气本就骄纵,心里存了火气,拿这事发泄,小宫女被打了一顿送到了杂役司,原本以为这事只是讹传,哪知声称见鬼的人越来越多。

梅锦容被吓到了,不顾自己正在禁足,硬是破了宫门,哭着跑去求江逸。

江逸从不信鬼神之说,梅锦容讨了个没趣,就转去求祈蕊,却被中宫的人挡在了宫外。

“娘娘正在精心养胎,德妃娘娘不如去找皇贵妃和贤妃娘娘。”

梅锦容哪里拉得下脸面去求这两个,只好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宫里。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有太监尖叫,“有鬼啊!有鬼啊!……”

梅锦容又惊又怕,只是一看天色大亮,不由得气道,“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谁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看本宫不打死你们!”

太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娘,真的有鬼!奴才真的看见了,就在……就在于才人的屋里,有人在哭……”

“哼,大白天的就敢出来作乱,本宫倒要看看,是何方厉鬼这么大胆!”

梅锦容提着裙子就往于艺林的屋里去,宫人们呼啦啦全都围了过去。

越走近这间屋子梅锦容的心跳的就越厉害,她在心里不由得骂着晦气,又害怕于艺林是来找她报仇的,又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对待于艺林。

“你!去开门!”梅锦容随手拉了一个小太监,指了指门口。

小太监吓的脸色发白,为难的看着梅锦容。

梅锦容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小太监白净的面皮上顿时出现了三个鲜红的指印。

“快去!”

梅锦容又踹了一脚,小太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一回头就能看见梅锦容正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前去开门。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小太监抹了把眼前的泪,跪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往前挪,眼睛都不敢睁开,嘴里嘀嘀咕咕的,“阿弥陀佛,于才人,奴才和您无冤无仇,您别来找奴才,奴才一定会给您上香烧纸,你要多少纸钱奴才给您烧多少……”

“看见什么了?”

梅锦容在外面厉声问。

小太监一个激灵,心头一阵清明,他慢慢睁开眼,抬起头来四处瞧了瞧。

头上没有晃悠的双脚,只有床上有鼓起的黑影……

他的瞳孔猛地扩大,眼珠几乎快瞪出来。

“啊——”

他尖叫一声,手脚并用从屋里爬出来。

梅锦容着实被吓了一跳,慌忙抓着身边宫女的手,“快快!快走!”

顿时,所有人做鸟兽散,原本热闹的地方顿时空寂一片。

中宫。

祈蕊坐在首位,正色听着孟柔和何燕萱说话。

“最近宫里各种传闻,都是说宫里闹鬼,听说……是于才人的魂魄回来找德妃算账来了。”

孟柔微微皱眉,看样子也是半信半疑。

何燕萱嗤笑,“谁叫她那样欺负人,动不动就非打即骂,现在可是遭报应了。”

祈蕊不动声色的问,“你们俩怎么看这件事?”

于艺林偷跑出宫的事情被瞒的死死的,她开口放人,于艺林此刻应该在宫外好好生活着,什么闹鬼,纯属是有人故意作怪。

孟柔没有说话。

何燕萱捧着茶,眼睛东飘西飘,也不开口。

孟柔恨恨的瞪了何燕萱一眼,不情不愿的开口,“以嫔妾看,这事是有人故意作怪。”

“嗯,继续说。”祈蕊点点头。

孟柔慢条斯理的说,“于才人是因病而亡,死后宫中也做足了法师,就算她怨气再强,再恨德妃,以众位法师的能力也足以超度她。德妃近些年来性子确实变了不少,不过因为于才人的事,德妃已经受到了惩罚,于才人的怨气想必也该消了。”

“那也未必呀,”何燕萱哼了一声,“说不定是真有鬼作祟呢,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有假?”

“鬼神之事难分辨,本宫也只是随口猜测罢了,贤妃妹妹不必这么紧张。”

“你……”

“好了。”

祈蕊打断了这两人,无奈的叹气。

只要是何燕萱和孟柔坐在一起说事情,那必定是要吵起来,她每次听的都头疼。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这样人心惶惶可不行。”

孟柔和何燕萱纷纷起身行礼,“是,皇后娘娘。”

闹鬼……

祈蕊揉了揉眉心,都不能玩点儿新鲜的吗?

☆、《皇上,你不懂爱》

闹鬼的事尚且没有查出来,梅锦容宫里却已经死了一个宫女。

梅锦容脾气极大,而且本性残暴,于艺林和她住在一个宫里,时常被她欺负。

开始于艺林也曾反抗过,可她连宫门都出不去,轮到初一十五给中宫请安的时候,若是于艺林向祈蕊诉苦,转身回宫之后就会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梅锦容当年初入宫的时候没少出丑,当年整她的是皇后,如今皇后依旧宠冠六宫,她整不到皇后,就把气全撒在了于艺林身上。

她可没忘记当初于艺林是怎么嘲笑她,怎么落井下石的。

死的那宫女就是经常罚于艺林的人。

她被人发现时是在早上,同住一屋的宫女发现屋里横梁上悬着一双脚,顿时吓的屁滚尿流,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梅锦容从刚开始的半信半疑已经变得神神叨叨的。

“本宫要求见皇后!皇后娘娘!求您允了嫔妾,让嫔妾搬离吧,嫔妾实在是不敢住下去了,再这般下去,嫔妾会被活生生的吓死……”

梅锦容已经在中宫外哭嚎了好一阵子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自己给逼疯。

祈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只觉得心烦意乱。

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梅锦容三天两头来说闹鬼,就算被罚被骂她也还是闹个不停。

她心里清楚于艺林是好生生的出了宫,梅锦容定是自己心虚才来闹腾,眼见着她快临盆了,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

可这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又死了一个宫女。

祈蕊真的很想骂娘啊!

能不能让她安心待产啊!

孟柔和何燕萱这两个也不省事,明里暗里的斗,一个才查出一点线索,另一个就会想法子搞破坏。

她本意是让这二人把闹鬼的谣言制止了,谁知这二人不但没能制止,还隐隐有让事态扩大的趋势。

她心里感觉不对劲,却没精神去管。

任何事都比不上这个肚子要紧。

“传话下去,让她搬!”祈蕊烦躁的说。

明兰应了,下去传话去了。

下午江逸黑着脸过来。

“德妃又来找你了?”江逸的脸黑的像锅底,看来梅锦容也已经快触犯到他的底线了。

祈蕊无奈的点点头,抚着肚子说,“皇上,这事儿……要不你派人查查吧,贵妃和贤妃都查不出来,臣妾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江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的说,“你不要管了,这件事朕会派人去查,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到你面前哭闹。”

祈蕊耸耸肩。

她现在只求安宁,其他的,她才懒得管呢。

江逸一出手就是狠招,先以梅锦容抗旨,禁足期间擅自出宫的理由废了她德妃的称号,又以梅锦容虐待后妃、惊扰龙胎为由直接将梅锦容贬做了宫人。

长公主亲自入宫,却被扣在宫里。

江逸又以雷霆之势问罪长公主府,长公主被褫夺了封号,梅锦容兄长承袭的郡王之名也被夺去。

换句话说,若是梅家第三代若再没个有出息的,梅家就彻底败了。

梅锦容被贬做宫人后时常和其他宫人发生矛盾,后来又经常神经恍惚说自己看见了于艺林的魂魄,这么一折腾,没一个月,人竟然就没了。

祈蕊知道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就是后宫。

一夜之内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也可以一夕之间成为人人可以践踏的奴婢。

生死之界,从来都是模糊的。

回想起梅锦容曾笑颜吟吟的和她讨论衣料花色的样子,祈蕊还是觉得心酸,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江逸来看祈蕊。

“梅锦容她……”

“她已经死了。”

江逸从祈蕊身后搂着她,紧紧的把她揽进自己怀里,手覆在了祈蕊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幼儿的胎动。

“不要再想了,她本已有疯癫之状,死也是一种解脱。”江逸轻声说。

祈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梅锦容的死让后宫着实平静了一阵子,祈蕊也终于迎来了孩子降生的时候。

江逸早早就等在了中宫,太医们络绎不绝。

内室不断传来稳婆们的声音和祈蕊的痛叫声。

这次比上次生福元倒是快多了,半天之后就有稳婆们喊着宫口开了,没过多久,泰安朝第一位皇子就出生了。

婴儿哇哇的大哭着,被洗干净后用襁褓包裹着,江逸小心翼翼的抱起软绵绵的小婴儿,心里柔软一片。

这是他的儿子,他终于有儿子了!

皇子的满月礼上,江逸毫不顾及孩子尚且年幼,直接封了太子。

“皇上,皇子还年幼,是不是过些日子再封太子,以免福气太过……”有人如是说。

江逸沉了脸不高兴,“朕是真龙天子,朕的孩子怕什么福气太过!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下!”

祈蕊倒不怎么担心什么福气太过的事儿,这本就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论情论理都是日后的太子,早封还能安定人心。

有了太子,朝中再没人敢拿江逸无子的事做文章了,倒是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后宫中。

方才人小心翼翼的躲在云宫的角落里烧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于姐姐,您安心上路吧,别再来找我们了,妹妹只求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求姐姐成全……”

身后传来了细枝被踏破的声音,方才人惊恐的回头,“谁!”

只见一个黑影闪过,方才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战战兢兢的问,“谁?是谁?还不快出来……你……你不要装鬼吓人……”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没留意到身后已经有人贴了上来。

方才人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刚回头却猛地见一个人就跟在她身后,顿时吓的大叫起来,“啊——”

那人掏出一个白帕用力捂在了她嘴上,方才人只挣扎了一下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人收了白帕,放在自己怀里,从另一个地方走出一个人,伸脚踢了踢于才人,确定于才人不动了这才开口,“真是吓死我了……”

听声音,俨然是个女子。

先前那人低低叹了口气,语气柔和,虽放低了声音,仍难掩其温润音质,“莫怕,我用药迷晕了她……”

“光迷晕有什么用!她现在是被吓到了,等回过神来,难免会想起来你的样子,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吗?”女子隐隐有些愤怒。

那人沉默了片刻,黯哑的说,“别再杀人了……”

女子冷笑一声,“你不愿杀别人,就等着别人来杀我好了……”

那人不再说话,垂着手不动。

女子定定的看着他,“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回去了。”

女子说完也不管他和地上的方才人,径自悄悄走了。

那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声音苦涩了起来,“方才人,算我对不起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从里面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方才人嘴里,下颚用力一捏,迫使方才人吞下药丸,又取出一根银针,手法极快的扎进方才人后脑一个位置,方才人痛哼了一声,他拔出银针,将东西全部收回自己怀里,迅速离开了云宫。

私下祭奠是不允许的,方才人的宫女刚才一直守在外面,此刻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己的主子出来,这才一路寻来,却见方才人躺在地上。

她大惊失色,忙上前扶起方才人,用力摇晃着她,“主子!主子!您醒醒,快醒醒啊……”

方才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见来人眼睛蓦地瞪圆,惊恐的说,“鬼啊!鬼啊!刚刚有鬼!……”

她大叫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中宫。

“有没有请太医去看过方才人?”祈蕊的身子还没恢复,此刻只能斜躺在床上。

孟柔忧心忡忡的说,“看过了,可方才人就是不停的叫喊着有鬼,还拿了剪刀要杀人,形状疯癫。太医说……怕是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祈蕊皱起眉头,“好端端的怎么得了失心疯?”

“听她的宫人说,方才人曾经和于才人结怨过,前些日子宫里一直传闻闹鬼,传的沸沸扬扬的,方才人怕了,昨晚竟然私下去祭奠于才人,这才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何燕萱的眼珠转了转,“不会真的是于才人的魂魄来索命吧?”

祈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若是孟柔一直坚持鬼神之说她还能信,何燕萱可是现代穿越过去的,反而不如孟柔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哪里有冤魂索命,你们两个要好好查查看是谁在背后捣乱,若是再查不出……”祈蕊隐下了后面半句没有说明白,但威胁的眼神足够让她们明白了。

孟柔心中一凛,知道这次再不好糊弄,忙起身应下。

☆、《皇上,你不懂爱》

“姐姐,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像皇后娘娘说的,是有人在背后捣乱呀?”出了中宫,何燕萱凉凉的问着孟柔。

孟柔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妹妹一直笃信鬼神之说,是不信皇后娘娘的话吗?”

“哪里,”何燕萱偏头看她,“姐姐不要随随便便就一顶高帽子戴在妹妹头上,妹妹可从没有质疑过皇后娘娘。”

在宫中几年,何燕萱也学聪明了,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孟柔笑道,“那妹妹又何必问我。”

“我只是在想啊,”何燕萱拉长了语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借着于才人暴病的事大做文章,先害死一个德妃不说,又来祸害方才人……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是要祸害谁呢?姐姐要不要猜猜,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贱、人在背后使这种阴招。”

孟柔面色不变,只笑说,“妹妹似乎很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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