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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楚朝秦 当前章节:14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5

白小舟本是无事,从旁人嘴里听到有关于恶人谷和浩气盟的大战一触即发。也看到恶人谷很多人都奔袭去了昆仑。

是要在昆仑建筑城防的事情么?

白小舟默默的想。

白小舟加入之初就知道自己总要进入战场,和浩气盟拼个你死我活,当时在意的是浩气盟弟子秦少御,可现在更加要在意的是浩气盟弟子蒙山。

蒙山像一柄锋利的剑一样卡在她的咽喉上,她一想到蒙山,心里面就慌乱。

走着走着就靠在一个小山丘上,然后听到山丘另一边的对话。

“你竟然是神策卧底!”

“哎?”白小舟慢慢地贴着山丘,探头出去看。

正看见那个短发一枪结果了对方,他枪头还在滴血,嘴角平直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白小舟低头去看那个尸体,她不该看,那尸体的脸被枪贯穿过去了,大概是故意的,为了不让人辨认出这人是谁。然后白小舟就惊呼出来了。

“谁!”短发朝山丘走过来。

白小舟赶紧躲在山丘后面,动也不敢动。忽然一个人伸出手拉住白小舟,白小舟被拉得趔趄,整个人飞了出去,又感觉自己被人抱仔怀里了。

“嘘。别说话。”

是光头。

短发四处看了看,最终没有绕到山丘后面。他似乎也忌惮有人路过看到地上的尸体,他扛起那具尸体,往恶人谷的悬崖方向走。

等人的脚步声远了,光头才敢探出头四处看看。

“人走了。”光头放开白小舟。

白小舟被吓的不行,“他……他竟然是神策卧底!”

“嘘。”

“你早就知道么?”白小舟抬头看光头。

光头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两人正准备站起来离开杀人现场,背后却有人沉声说,“有句话我不想说,可现在一定要说,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光头感到背后一阵恶寒,枪带其的风声已经贴在耳朵背上了,一把抱起白小舟,就连滚带爬的往大陆上跑。惊现至极闪过了背心的致命一枪。

“你们刚刚要是走了,我不会杀你们的,顶多找个理由把你们关起来,可你们竟然还坐在这里,我真是不知道该不该夸奖你们太勇敢。”短发挖了挖耳朵,“光头,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中间很多事情都被破坏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允许你破坏。”

“你这是何苦呢……”光头叹了一口气。

“人这一生就是为了和人斗。”那个短发忽然说道,“我加入恶人谷就是为了那份恣意,我愿为神策做事,就是为了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斗。我要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别笑我是走狗,我只是在利用神策而已。我要让这个世界越来越乱,我在享受和人斗的乐趣。”

“我不想看你再造杀业。”

“杀业!?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剃了光头,你就真是个和尚啦!”短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自己杀了多少浩气你不知道么!?你为了见那个女人,杀了多少的浩气?你现在跟我说不要再造杀业!?你在跟我说笑话!?”

白小舟心里一惊。

“我真是怀念前几年前的你,杀人从来不眨眼的。血手和尚的称号你还记得么?现在的你都变成什么样了。你上次放走那个剑纯的事情我不怪你,你现在杀了白小舟,我就不会杀你。”短发一转手腕,长枪对着白小舟。

白小舟一下子就傻了。

“阿弥陀佛。”光头双掌合十,“老衲早就放下屠刀了。”

“少装蒜!”短发又转枪对着光头的咽喉,“你不杀他,我就杀你。”

光头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抓住短发的枪,转身对白小舟说,“跑!”

白小舟一慌,脚下没踩稳,倒在了地上。

“哼!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她!”短发手腕用劲,拉回枪身,枪头就从光头的手中划了过去。

血滴在了恶人谷的黑色的土地上,迅速黑冷。

短发吹了一声口哨,十几个拿着刀黑衣人,出现了,“抓住白小舟。”

“是。”

光头反应很快,脚下扶摇已经踩好,跳跃而起,沉住气——千斤坠。

几个黑衣人被砸晕,但还是有几个看出了他的目的,绕开了,去追了白小舟。

光头转身想去追击白小舟,身子刚转了一半,小腿肚子就有一阵钻心的痛。

“呃……”光头转回头和短发对视。

“我以前输给过你一次,这次我不会输了。”

光头回手一拳,砸向短发握枪的手,短发跳起来,顺手拔出自己的枪,在半空中转身枪尖又探光头的咽喉。光头侧身闪过,身形突进,肩肘做武器,将短发撞的飞了出去。

短发爬起来后,只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切。”

他吐掉口腔里面的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拎起枪突向光头。光头瞅准他的动作,倒翻闪过,那一枪。转身龙爪手,将短发抓在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一拳去砸短发肩膀。短发猛然下沉身子,躲过这一击,右手手腕转动,枪身如同游鱼一样从右手到了左手。

“死!”左手握枪倒扎光头的胸口。

光头一惊,无相决护体,硬生生的挨了一下。虽不致死,伤口却长而深。

短发后退逃离光头的控制范围,嘴角划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他又是一声口哨。

光头一听不好。

果然一匹黑色的马不知道从哪里跑向了短发,短发翻身上马,枪身拍马,马急速冲向光头。光头叹了一口气,“这是逼老衲啊……”

光头忽然手背到身后。

短发一瞬间迟疑,就勒住了缰绳。

光头忽然一笑,转身就跑,“今天忘带棍子了,改日再战!”

“什么!”

光头一个扶摇踩起来,跳往旁边的山坡上,转而又是几个小轻功上了树,随后再恶人谷那些长得歪七扭八的树上做人猿泰山状翻转,一会就上到了一处极高的大石上。

他还回头朝短发做了一个鬼脸,从巨石上跳了下去。

短发看了那个方向一下,一惊,“不好……他去昆仑了!”

短发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黑衣人又出现了,“抓到了么?”

“抓到了。”

“散布出去,就说光头是浩气盟卧底。不光伤了白小舟还杀了很多个恶人谷的兄弟。继续追光头,直到他到了东昆仑高地。”

“是。”

六大派和浩气盟之间的联盟很快就形成了。

恶人方面昆仑的动作也毫无意外的被联盟理解成了对于弄死楚停云之事的承认和负责。

昆仑一时风起云涌,厉兵秣马。

恶人在西昆仑高地建筑起了城防,东昆仑则是浩气的城防。

蒙山跟着浩气盟的先头部队先到了东昆仑,然后藏剑在七秀以及纯阳六大派都先往天策集合,再一起前往东昆仑。

去之前,各大派掌门都到了天策开会。

以前非常粘谢千鸿的秦少御竟然一个人站在崖边发呆,而谢千鸿走在天策的校场上。聆笙林赛儿觉得奇怪,就拍到秦少御身边。

“喂,臭流氓。你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聆笙林赛儿故意气秦少御。

可秦少御看了一眼聆笙林赛儿,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聆笙林赛儿觉得奇怪,转了个弯跑到谢千鸿身边,“臭流氓今天好奇怪哟,小谢,他又怎么了?”

谢千鸿皱了皱眉头,还是笑了笑,“没事。”

聆笙林赛儿后来还是觉得奇怪,想知道为什么,去找谢千鸿,谢千鸿坐在树下发呆,去找秦少御,秦少御在另外一个树下发呆,还望着远处的群山凹造型,连她说的话都直接忽略掉。最后她只能去找自己的师傅于睿。

于睿听了聆笙林赛儿说的话,只是笑笑,“你应该先去问问谢千鸿,她是不是喜欢秦少御。然后再去问问那个秦少御,能不能接受一个不能给他任何承诺的天策。”

“啊?为什么?”

“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天策。”于睿微笑着看聆笙林赛儿,“那么,这个天策的命可能会属于任何人,却偏偏不属于你。”

“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天策。天策的命永远不属于她最亲近的人。她不能给她最亲近的人任何承诺,不能给她最亲近人任何保证,你唯一能做的是陪着她,站在她身后,让她知道身后永远有这么一个人,珍惜每一次在一起的日子,记住每一个在一起的小细节。”

聆笙林赛儿若有所思。

谢千鸿还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冷风吹在她身上,她也没有什么知觉。

聆笙林赛儿偷偷摸摸的给谢千鸿批了一件衣服,“小谢,你这样会感冒的。”聆笙林赛儿和谢千鸿说话时都有点怕怕的,但是还是很虔诚。

“没事。谢谢。”

“小谢,我想问你。你喜欢那个臭流氓么?”

“啊?”谢千鸿一愣,她的表情其实很容易让人看到答案了,但是聆笙林赛儿笨笨的,还在那边像个渴望答案的孩子一样等待着谢千鸿的答案。

谢千鸿想了一下,“你觉得他人好么?”

“他就是臭流氓啊,又骗人,又耍流氓,还是花册册的,除了……除了有点本事之外,总之肯定是配不上我们家小谢的。”

“哈哈。”谢千鸿忽然笑了,“是呀,他很多地方都很糟糕,可是,当他对我说他不想失去我的时候,我还是动摇了,虽然只是一瞬进,我很恐慌那种动摇,我自从加入天策后,我就把自己的命给了这个大唐,我想所有的天策都一样,死去的楚将军也是一样的,我们的命是这个大唐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我一直以为我会坚定着这个信念直到死,只是那天的动摇吓到了我,当我看到他失望至极的表情时,我竟然在心痛,我很想答应他,离开这个江湖,去他喜欢去的地方。”

“小谢……”聆笙林赛儿就算再傻,也看得懂谢千鸿脸上的表情,她在矛盾。

“聆笙林赛儿,你说这样的我,是喜欢他了么?”谢千鸿转头看着聆笙林赛儿,“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种动摇会不会毁了我的信仰。我……”

“小谢!不要哭!我去找那个臭流氓来!”

“哎!聆笙林赛儿!”

此时的秦少御正站在另一边的山坡上发呆。

聆笙林赛儿一路狂奔,冲着他大吼一声“臭流氓”,真是让他太震惊了,震惊的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干……干什么!?”

“你这个臭流氓,你这个人又呆,又二,长相也就那样了,还油腔滑调的,还发骚,还爱欺负我,还没什么钱!总之样样都不好!我不明白小谢喜欢你哪里!?而且最可恨的一点,就是你总是让小谢难过,让小谢哭。”

“哎!?”秦少御面对聆笙林赛儿的一通指责,半天缓不过神来,“哭!?”

“对啊!小谢说她好害怕,害怕因为喜欢你而改变自己的信仰。她说她的命是这个大唐的……而且,你这个臭流氓,我师傅也说了,喜欢一个天策,就要做好陪着她出生入死的准备,她的命本来就不属于你,既然喜欢她就陪着她,珍惜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这个我都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小谢还那么喜欢你!”

“……”秦少御愣愣的看着聆笙林赛儿,“她在哪?”

“在那边坐着。”

“好!我去了!”秦少御对着聆笙林赛儿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很真诚很感激的微笑。

聆笙林赛儿看着这个笑容发愣,等了好一会,才说,“切,一点都不帅!”

秦少御老远就看见谢千鸿坐在那里。

她很瘦,就算穿着盔甲,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还是觉得瘦。

秦少御吹着口哨走过去。

“干嘛?”谢千鸿故意用了很不好的口气。

“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来找主人领养。”秦少御蹲在谢千鸿身边。

“噗。”谢千鸿站起来,自顾自的往一边走,“谁要理你,是你先抛弃主人的。”

“我错了。”秦少御摆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蹭过去,“以后绝对不敢了。”

“错哪里了?”

“总之做错了很多事情,以后不会再犯了。”

“过来让我摸摸头。”

“汪。”

从水路启程,再转陆路。

到了昆仑。

秦少御站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忽然觉得诗兴大发,正准备吟诗作对,看到从老远跑过来一个光头……

“身上还背着好几把箭。这年头背部视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小谢,小谢,你看是不是啊。还有血呢……”

“你还在这边发什么傻!赶快救人啊!”

秦少御和谢千鸿一起跳下了冰原中间的沟壑里,光头已经不行了,照这个失血度,还没有晕倒,真是硬如纱带。而秦少御握着轻剑跳下去,却看到追在光头身后的黑衣人一下子就不见了,眉头稍微皱了一下,还是转头先去看光头的情况。

“怎么样?还有口气么?”

“得赶快医治,脉搏很弱。”

“我来背他吧。”

两个人快步把人送到了营地中。

染飞烟快步走过来,帮忙看了他的伤,然后摇了摇头,“救不活了。我只能给他吊命。”

“那就吊着,肯定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我……我找那个剑纯……”

秦少御也看他有些眼熟,猛然想起是当时南屏山的那个光头,“剑纯……你等着,我去找人。”

蒙山被秦少御拽到光头的身边。

“光头你!”

光头看到蒙山来了,瞬间回光返照,狠狠地抓住了蒙山的领子,“白小舟……救人……恶人谷……”

“什么!”

“快去……”说完最后一个词,光头就断了气。

蒙山只是一愣,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秦少御一把抓住蒙山,“你干什么去!”

“救人啊!”

“他是恶人的和尚!他说的话你就信么!”秦少御冲蒙山大吼。

蒙山想了一下,“我不能不信!我不奢望你们去救她,可我必须去救她。”

“我告诉你,我刚刚把他救上来。我一出现,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就全都不见了,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蒙山也沉默了。

此时浩气盟的探子走到秦少御身边,说了几句。

秦少御让探子先退下去了。

“我也不瞒你,恶人谷的消息说这人是浩气的卧底,已经将他逐出恶人谷,还说他打伤了恶人谷多人,其中包括白小舟。可我可以告诉你,他不是。你现在还不觉得蹊跷么?”

蒙山大概只是思考了一下,就忽然抬头表情坚定地说,“我要去救她。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相信这个光头。我……能听见她的哭声。”

秦少御一把抓起蒙山的领子,“你……”

“少御。”谢千鸿按住秦少御。

蒙山掰开秦少御的手,“我要是没有回来,替我和息墨师兄说对不起。”

“滚吧!我不会说的!”秦少御转身甩手。

当蒙山的背影消失在秦少御的所能看清的范围之内后,息墨才敢走上前。

“你都看见了?”秦少御问。

“你拦不住他的,我从来就没有拦住过他。”息墨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他能回来。毕竟他说还要和我一叫气剑高下。”

恶人谷的世界是黑色的,天中乌云密布,如同蒙山的心情。

他从昆仑一路跑进恶人谷,从大陆上跑进去,看着四周的景色越来越奇怪,越来越穷山恶水。他知道自己离恶人谷越来越进了。

先将门口的守卫干掉了。

顺手抓了一个路过的恶人谷弟子,问了有关白小舟的事情。

那人被吓得不行,一激动,连自己家里面有七八个妹子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白……白小舟听说被血手和尚打的重伤了,正在肖药儿那边……”

“肖药儿在哪里?”

“在毒皇院前面的寨子里。”

蒙山不再多话,一剑送了这人去见上帝。

毒皇院在恶人谷地图正东偏北的地方。蒙山需要从右手边的山上绕山过去,山上到处都是秃鹫。他一边躲避,一边找更快捷的路程。

“去。”蒙山下了两个剑阵,又爆掉,总算用剑气震开了那些秃鹫。

走到了山的边缘,计算着方位,就要往北走了。

从这里穿越过去,按照浩气盟给出的恶人谷地图,他会一不小心的遇上十恶之一的烟。蒙山老远就看见弓背佝偻的奴隶,那这块地方横穿过去的话,是肯定要被发现的。可山路险峻,也不是蒙山可以继续走的路了。

他顺山而下,顺着一条小路,准备再爬坡。

平安客栈中有一辆马车出来,蒙山未曾看清对方,只是赶忙隐在一块石头上。

车中的人头发短短的,只是顺着窗口扫了一眼。

应该没有看到蒙山。

蒙山等马车过去,聂云飞景全都用上了,过了一条大马路,然后顺着平安客栈的外延绕了个圈,沿着路的方向,走山路,压低身子,以巨石或者树做掩体,终于到了毒皇院外的院子里。

他或许太着急,他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这路上一个恶人的守卫都没有。

从侧面翻栅栏进去入寨子。

干掉了挡住视线的守卫,剑飞惊天直抽对方的咽喉,连一声哀号都没有。

蒙山小心翼翼的绕进了屋内。

肖药儿也不在屋内,只是床上躺着的就是白小舟。

蒙山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面了。

身后幽幽的声音,“呵,傻剑纯,我就知道你会来。一条平坦异常的大陆把你引到这里来,你果然毫不怀疑啊。”

蒙山一惊,连忙倒翻到白小舟身旁,“小傻!小傻!快醒醒。”

“她醒不过来,我给她吃了药,你就算用剑戳她,她也不会醒。”短发看着蒙山,“你不信?哈,我来演示给你看。”

短发的长枪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转手一枪就要去戳白小舟的肩膀。

蒙山一惊,想抱起白小舟的身子,却发现双脚被人抓住了。可他来不及看自己的情况,只好伸手去挡,整个人跪了下来,半个身子盖在白小舟的身上。

“……”长枪就这么贯穿了蒙山的左肩膀。

“哟,还是个痴情种子。真用你的上半身去挡枪啊。”短发收回了枪,“跟那个二傻光头一样傻。他死了么?”

“死了……”

“让他留着一口气去通风报信,我真是个天才,把你骗进来了。到时候用你的尸体去浩气盟叫阵,肯定事半功倍。”

“混蛋!”蒙山咽了一口血。

“我给你个机会,我也很感动啊。”短发笑了笑,“刚刚是我命人让这边的恶人都退让的,我已经撤销这条命令了,等一下你只要能从这里走出去,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这是你说的……”蒙山喘了一口气。

“是我说的。”短发点了点头。

蒙山发现锁在脚上的绳子也松开了,他艰难的抱起白小舟。

“对了,我还可以送你一匹小黄马。就在屋外。”短发摆了摆手。

“多谢。”

“不用客气。”

将白小舟放在马上,蒙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扯掉自己衣服的下摆,狠命的缠住,打结的那一瞬间疼的自己龇牙咧嘴的,可只有这样才能让蒙山稍稍微微忘记一点点伤痛,蒙山长呼了一口气,拍了一下还在沉睡的白小舟。

“你倒是好,一直都在睡着,你看看这天,阴云密布的,马上要下雨了。不过也好,我不希望你看到后面的我,还有后面的这个世界。”

蒙山艰难的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短发。

短发看了一眼蒙山,“光头葬在哪里了?”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怕你们都死了,就没有告诉我了。”

“我不知道。”

“呵……”

蒙山拍了一下马,马跑的很慢。这是蒙山能想到,然后他拔出了剑,天中一声闷雷。

“不追么?”

“他又走不出去,我不想追着傻瓜跑,你们想追就去追吧。”短发摆了摆手,“他没比那个光头好多少。”

蒙山只是骑着马出去了,然后把自己的外衣放在马上,用剑刺了一下马屁股,马就痛号一声跑了出去。守在外围的恶人谷守卫全都追着马跑了。

蒙山抱着白小舟,迅速冲出了寨子,反方向上了山坡,继续沿着山坡跑。

“他在山坡上!”

路上零零星星的恶人,蒙山都是躲着走的,有些发现了他,蒙山也会毫不犹豫的干掉对方。

打斗之间他还在努力护着白小舟。

而这些打斗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恶人。

蒙山只能跟快的逃跑了。

天策上了马在追他,渐渐地将蒙山围成了一个圈。

困住了。

而恶人谷的驿站就在眼前。

蒙山咬牙。

“现在的浩气越来越大胆了。”

“他抱在怀里的人是谁啊?”

“白小舟?”

“好像是呢。看来短发给出来的消息也有误啊,白小舟也是叛徒。”

“费这么大力来救一个已经没用的人,你脑子坏掉了么?”

蒙山不想说话,白小舟也不清醒。天色渐沉,连续几道闪电,总觉得就要劈到人脸上了。

“不说话?”为首的天策歪着头看蒙山,“那我就上了啊。”

蒙山看准了他冲过来的角度,天策一枪穿刺蒙山。

蒙山不躲也不闪,用自己的琵琶骨顶住了天策枪。天策一惊,蒙山一手抓住天策的枪,另一手掷出手中的剑。天策哀号一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蒙山动作很快,飞身上马。

狠狠地一拉缰绳,马被扯的吐了白沫,马头几乎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驾!”

“糟糕!不能让他跑了!”

“守卫!”

迎面而来的守卫已经准备好了手中的飞镖,那飞镖是恶人谷的特质飞镖,不光镖头锐利,而且两边还是如同锯子一样倒刃。

一般人中了这种飞镖,伤口很难好转。

蒙山已经没有剑了,他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护着白小舟,另一只手抓住了一个飞镖,而另一个飞镖就硬生生的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感觉到凉。

一个冰凉的东西没入了自己的胸腔内,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

是什么呢?

离门口已经越来越近了,□的望云骓也似乎到了极限。

其实那两个守卫还在他身后追着他,虽然不能用手中的巨斧将蒙山砍翻在地,却不断地用飞镖攻击蒙山。蒙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眼前的世界越来越黑。

“真烦人,是要下雨了么……”

“拦住他!”

“不用了。”短发忽然出现在山头,挥手让恶人谷守卫退了下去,他皱着眉头盯着蒙山的背影,“他也活不了了。让他这么跑回东昆仑,对我们也有好处的。”

“是。”

昆仑下雨了。

冻雨。

很冷很冷。

蒙山这时才感觉到一些疼,因为那些冻雨流到了自己伤口中,全身上下都要坏掉一样的疼。

他一低头,白小舟还睡在自己的怀里,安详的……

她可能其实大概还是个孩子。

年纪小,个子不高,腿也不长。会发些小脾气,可是自己给她一根糖,她就会马上忘记。她嘴上说的恨,其实并不长久,她加入恶人后,一直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她能不能报仇。

蒙山低着头看白小舟。

她这样睡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自己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尤其这家伙半夜和自己抢被子的时候,真是想捏一把这张脸。

可是现在……

“我还没有看够……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蒙山能够感受到身体里面的翻涌,本来流经他全身的血好像都要从他的嗓子眼里面冒出来了。

“白小傻。你以后一定会长大的吧。会长的那么高,腿也会变得很长。不会再被别人叫小短腿……可这些,我都看不到了,真不甘心。你去恶人谷后,我向老天爷许愿,如果你能陪着我走完剩下的生命,我们之间的结果不是你死我活,我愿意用任何的代价去换……”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望云骓终于不能支撑的倒在地上,蒙山和白小舟都从马上摔了下来。

留在胸口的飞镖,因为摔下马后,更快的进入了身体中,蒙山伸手想去摸一下白小舟的脸。

“嗯……?”白小舟觉得有些冷,然后她就醒了,她好像习惯性的大喊,“蒙山,你又抢我被子!”

我们说好的事情,可能一件都做不到,可是我向老天爷求的东西,老天爷已经非常慷慨。

你看着我死亡,所以,我很满足。

我是个胆小的人,我不敢向你挥剑,以证明我的正义,我也不敢看你哭泣,以证明我的正确,我也不敢看你的死亡,以证明我的坚决。

这个结果最好不过,最合适不过……

“蒙山!”

☆、12、十一

十一

冰原之上的雨,是一种奇景。

只是,谁有心欣赏?两方阵营马的嘶鸣声都可以盖过闷雷声。

默言带着小楼和一列天策士兵都在最前面,默言高举自己的枪,然后平放于身前,指着冰原另一面的恶人谷众人。

“杀!”这声呐喊如同令旗,尾音还未落,马蹄先扬。

雨点如同鼓声,踩着所有人生与死的节奏。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那些刀剑相击声中显得脆弱甚至有点无聊,谁又知道落在脸上的是雨还是血。

整个昆仑冰原都成了战场,马蹄声奔腾而过,由南至北,由东至西。

血混着冰还有泥,落在人脚下。剑划开皮肤的瞬间,带起的声音竟如同什么巨大的物件碎掉。隐忍的声音,做了底蕴。

嘶吼声,传进人的耳中。

纯阳的剑阵插满了冰原之上,看到对方入了自己的剑阵,息墨一声暗喝——暴。

十几个人就这么倒在血泊了。后又杀上来的人却不停。恶人中冲杀出来的天策,如同燎原之火,杀进了浩气的阵营中,用枪挑死了好几个。浩气弟子的尸体被抛到了天上,恶人弟子的尸体也被浩气天策冲撞而过的马蹄踩成烂泥。

雨纷纷,听的到嘶吼声在人的嗓子眼里面变成呜咽。

已经不能分辨谁是谁的剑,送入对方身体时,好像做着一件多么的普通的事情。连和尚自己的棍棒之下,都是爆裂的头颅,他们无力为棍下的亡魂念经。有一个恶人和尚仰头看天,息墨看的清楚,那和尚眼中似乎停着一片云,也是瞬间,他的咽喉被临过他身边的天策刺穿。

一个万花又随之冲了上来,毛笔点过迎面而来的七秀面上,那七秀身体忽然做了一个扭曲的动作,瘫倒在地上。

“轰隆隆。”一阵闷雷汹涌而过。

息墨忽然转头,长枪已经横在了他的颈项之上。旁的人毫不犹豫的一剑挑起了那枪,息墨想要道谢,又是一剑到了脸前,看也看不清的。

他停不下来。

不是他要战,是战带着他战。

他被困在这场战里面,脱不了身。

大地被颤动起来,天策跨下的马哀号惨叫,那天策也被人乱枪捅死。

息墨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抽离了,他想放下自己手中的剑。他想起李忘生送他离开时的表情——那种无奈那种心痛还有一份坚决。

息墨想起李忘生说的那句话,“无论如何,回来。”

谁都不能再一次面临失去,秦少御不能,息墨不能,李忘生也不能。

可现在,这战场进行到这里,失去的东西还少么……

战场越来越紧缩,死的人越来越多,双方都在把对方往冰河中推。不光把对方推了进去,还跟着跳下去一起打。天策都下了马,往下面跳。

初春之时,冰河之水正在渐渐解冻。

有的人被推到了冰面上,瞬间就沉了下去。裂痕沿着一条奇怪的线路,蔓延到了整个湖面。纯阳将剑插进对方和尚的胸膛中,自己也掉进了冰河中。

冰河之水刺股,那水飞溅到人脸上都像被刀子划到一样。

秦少御已经觉得奇怪,战场一再紧缩,浩气盟这边的战令是把对方比如西昆仑就行。为什么现在战场全部紧缩到了冰河谷内,他一个走神就听见聆笙林赛儿啊了一声。

“怎么!?”一回头聆笙林赛儿被一个恶人推下去了。

“你干什么!?”秦少御一把拽过那个恶人,那恶人转过脸来,脖子上缠着黑色的缎带。

秦少御一把拽住,“你……你不是恶人的人!”

“嘿。”那人忽然咬舌自尽了。

谢千鸿看见聆笙林赛儿掉下去,也跳了下去。

“哎!?”秦少御看见谢千鸿也跳了下去,自己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另一方默言也察觉到了问题,小楼和默言背靠背说,“这里面有很多人是混进来,他们不是恶人。”

“难道是神策?大部分都是假扮的天策,应该是神策。”

“有问题。”

冰河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被推了下来,不论浩气还是恶人。

秦少御的目光一直盯着崖边的情况,他伸手护着谢千鸿和聆笙林赛儿退到了几处密集战团的外面。

“这边有问题,不能再缠斗下去了。那些带着黑缎带的人一个也没有下来。”秦少御沉默了一下,“我们被人算计了。”

聆笙林赛儿惊慌的说,“怎么办?”

谢千鸿护着聆笙林赛儿,“别怕,有办法的。”

忽然间拍掌声从他们头顶上传上来。

“啪……啪……啪……”

众人停止了厮杀,仰头去找是哪里来的声音。

“好,好,好,我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禁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这才是浩气和恶人该有的样子,就应该这样杀。”

秦少御熟悉这声音,他一眼看到了短发。

“嗯,仔细看看,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觉得我认识你们之中的好多人呢。对,还有同为恶人谷的好兄弟们。非常感谢,你们为我献上这么精彩的一场表扬。不过,你们该谢幕了。”短发的表情一直都是微笑着,那笑容就像是被六七岁儿童画出来的不规整,带着邪恶,他说到这里,表情又忽然一边,定的平平的,“开始吧。你们终焉的谢幕。”

无数的火箭从崖上设了下来,秦少御一开始就觉得这冰河谷有问题,现在也果然有问题,很多地方都被焦了火油。弓箭落下去,就马上燃起了一片,风助火势,整个冰河谷都着了起来。秦少御不禁失笑,真是个胆大包天自信不已的人,竟然能想出在冰原上用火的技能。

很多人被射死了,也有很多人脚下起了火,拉不急跑出去。

短发的笑声从头顶传过来,飘荡在耳边,如同眼前的火一样蜇人。

“副将。”小楼带着天策兵靠近了默言,“现在怎么办。往长乐坊的方向已经被堵死了,全都是染了火油的巨石。根本过不去。”

“另一个方向呢。”

“悬崖,悬崖上面都是弓箭手。”

默言沉默了。

很多人绝望了,放下了武器,互相看看对方。那是本来的仇人,本来的敌人,本来要刀剑相向的人。放下武器的一瞬间,竟然第一次想和对方谈谈,问问对方叫什么名字,问问对方为什么加入阵营,问问对方这一路走来是否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曾在千里的战场上相见过,我们是不是没有看清对方的眼睛。

烟尘起来了,他们所有人开始往冰冷的冰河中跳。

聆笙林赛儿也要跳,秦少御一把拉住她,“你自己看……”

“啊!”跳进去的人忽然面上血管忽然暴裂,死相非常难看。

“啊……”聆笙林赛儿连忙后退了回来。

“他已经全都算好了,就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那……那怎么办!?”

“等我想办法……”

“我要去找默副将。”谢千鸿忽然说。

“一起去。”

不断的有带火的弓箭从上面射下来,最后能站立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小。

雨还在下,可这奇景就摆在他们面前,透顶上有雨,脚下面的都是火。

“忘了,我这里几十桶火油要送给你们。”短发忽然又说话了,“往他们身上浇。”

“该死。”

默言大喊道,“快闪开。”

火油浇下来后,又是一片带火的弓箭射了下来。

秦少御把谢千鸿和聆笙林赛儿推到边缘处靠着墙,躲过了这一片带火的弓箭。秦少御一直捂着谢千鸿和聆笙林赛儿的眼睛,他面前已经有太多太多人活活的烧死了。

那些惨叫声比最开始的乱斗还要撕心裂肺。

“秦少!”息墨看到了秦少御,好不容易躲过了火箭,终于和秦少御他们会合。

“师兄!”聆笙林赛儿看到息墨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师妹,不哭不哭。”

“我们继续往前走。”秦少御拉着谢千鸿的手往前走,“去找默言。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此时的冰河谷就真的就像一个地狱,冰上燃着不能熄灭的火,活活的将一个又一个人烧死。不论男女,不论正邪。短发站在崖边,歪着头,背着手,看着这场面,笑容一点点扩大。

“这才是我要的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所有的人都像我手下的蝼蚁一样,一踩就死。”

“副将!”

“小谢,你没事太好了。”

走了不知道多少布,绕开了多处火场,他们才能得意汇聚。

十几名天策脸上都被烟熏的黝黑,小楼看了看谢千鸿,表示看到她还活着,很高兴。

“长乐坊方向的出口如何?”秦少御问道。

“是染了火油的巨石。没办法过去的。”小楼摇了摇头。

“那另外一面呢?”

“是弓箭手,是个长坡,长坡上都是弓箭手。”

“默副将,我们只能从北边出去了。”

“我知道……”默言低头对他身后的天策说,“交换信物,如果我们中的一人死了,那么拿着他信物的人,必须勇敢活下去。小楼,过来拿我的腰牌。”

“是,副将。”

哀号声渐渐消失了。

短发不耐烦的看了看冰河谷中的情况。

“都死光了?你们派几个功夫好的下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如果有补上一刀。”

“是。”

短发正在回味刚才火场中哀号的余兴,一转眼叫却看见了一队人正贴着墙边往北边的坡道跑。

“切。想跑。”

小楼数了数坡道上的弓箭手,“副将,一共有三十个弓箭手。”

“我可以同时干掉三个。”秦少御已经准备好了。

“我也去。”谢千鸿说,“我可以干掉两个。”

默言摇了摇头,“我和小楼还有他们去。小谢你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给李将军。”

“可是?”

几个人就没有经过什么讨论。

默言就一马当先的冲上去了,小楼紧随其后,随后那是几个天策兄弟也冲了上去。动作整齐划一,也迅如惊雷。犹如一笔红彩,划过昆仑银白色的地表。

“副将!”

默言已经把枪掷了出去,枪身穿过了一个弓箭手的颈项。紧接着默言聂云而过,刚好停在那个弓箭手的背后,伸手一拉,枪身穿过弓箭手的身体,一个血淋林的洞。默言转手枪又刺向另一个弓箭手。

“副将小心!”

射向默言背心的箭被一个天策用身体拦下来了。

“副将!给你……”那人将怀中的腰牌交在了默言手中。默言默然接过腰牌,绑在自己的手腕上。继续无言的厮杀,弓箭手有些惊讶于这批天策的战斗力,慌乱中他们竟然还自己射伤了自己的同胞。

小楼枪挑了两个弓箭手,转手腕倒翻枪身,枪尖又刺向了身后的弓箭手。一连三下已经折了对方三名弓箭手了。

短发一直站在远处看着,看到自己的弓箭手不断的被这帮天策杀,甚至一败倾颓。终于还是出手了,他卸下了背上的枪,一步一步走近战圈。

“你们以为你们自己很强么?在我面前不过是蝼蚁而已。蝼蚁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以为你们可以活下去?不要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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