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挥舞着枪,一枪刺中一个天策的背心,又一枪贯穿一个天策咽喉。一个天策冲上来要杀他,背后却中了好几箭,另一个天策要上来杀他,短发只是反手送了枪,那个天策就又摔下了冰河谷中,正落在冰河之中。
谢千鸿看到这场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了陡坡。
“小谢!”秦少御拉都拉不住,只好跟着也冲了上去。
聆笙林赛儿息墨紧随其后。
天策已经死光了。没剩下几人,可弓箭手也被他们处理光了。形式似乎有一些转变。
“你是默言?”短发说。
“是。”
“我记得你。我入门的时候,你曾教过我枪法。不过很可惜,我觉得你教的很糟糕。我现在能记得你,只是因为你当时的糟糕。”
默言没有答话,他侧身看到谢千鸿他们都上来了。
“你们快走。”
“可是副将……”
“快走。秦少。息墨。我的师妹就交给你们了……保护好她。”
秦少御点了点头,拉着谢千鸿就走。息墨朝默言一拜,也走了。
没说再见。
“啧啧。”短发摇了摇头,“我就讨厌你们这种态度,感觉自己很强,什么都能扛下来一样。实则呢……你们都是一帮……”
他迅速出手,动作快的不是一般。
默言连续后退,对方的枪尖就停在他的眼前。
“副将!”小楼跳过去,抢点着短发的背心。
短发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倒翻起来,“等你呢。”手腕一转,枪向下贯穿。
“小楼!”
默言就看见那枪从小楼的左肩贯穿而去,小楼的眼睛迅速就无神了。
短发也不收回枪,落在小楼的身边,肩膀还靠在小楼的身上。拍了拍小楼的脸。
“嗯,这个死法爽快的很。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混蛋……”默言忽然说。
“我记得天策默副将是沉默之人,平日话很少,就算说也是惜字如金,更加很少粗口。”短发挠了挠耳朵。
“混蛋……我说你混蛋你知道么!”默言忽然大吼起来。
“我知道啊。有很多人这样骂过我。”短发摆了摆手,他忽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不要从我的背后偷袭我。”
默言一愣,就见到除了自己之外最后两个天策,一齐刺向短发。短发晃晃悠悠的侧翻了一下,用手臂圈住两人枪,用力一拔,两杆枪双双飞出了控制。
短发跳起来,一脚一踹一根,两根抢分别从两个天策胸口穿了过去。
默言本想去救人,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为什么……”默言愤怒的抬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一个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我在外面的形象还是很良好的,我不想被人误会啊。”
“我知道你们要交换腰牌的,给你一些时间。把这些家伙身上的腰牌都收收好。这些可是你活下去的力量呢。”
默言一步一步走过那些天策的身边,有的死时还没有闭上眼睛,他伸手去帮对方合住眼睛。
那些腰牌上都写着他们各自的名字。
默言用手摩挲着牌子上的名字,眼眶渐渐地红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是的,这雨还没有停。
默言把所有人的腰牌都缠在自己握枪的手上,拎起平躺在地上的枪。转身面对短发,摆出了天策枪法的起手姿势。
“真是怀念的动作,我记得那个初夏,我就是看到你摆着这样的姿势教我们枪法呢。”短发脚踢了一下枪尾,枪顺着力道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手上,“对嘛,现在看起来才有点样子。”
默言起手就是聂云,长枪在侧,翻转过了短发的肩膀,转身一个穿拍出去,短发有些惊讶默言的起手,可他反应也很快,马上倒翻出去。
默言看对方正中下怀,紧跟着一个突出去,挑对方的脚筋。
短发随即扶摇跳了起来,闪过了这一下。在最高点,转换方向一个对突而来,默言连忙左翻闪过,肩膀还是被短发的枪尖擦到了。枪尖和默言的盔甲摩擦,带起细小的火花。
默言翻滚至一旁,人又冲了上去。
他的脑子没有乱,虽然他所有的血液都流向他握枪的左手,他还是沉默的一板一眼的按照自己的理解,在施展着天策招式。
“哼。”短发就像再将他的招式套路摆给默言看一样,也是一个穿拍了出去。
默言弯腰躲过,穿云随即刺出,短发笑了一下,枪落回身前,挡住了默言的攻击,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御。
短发也还给了默言一个穿云。
默言选择右翻闪过,身形未稳,已经斜着身子刺出了打出了穿云。
短发显然没有想到沉稳的默言会选择这么危险的打法,右手臂上被默言的长枪戳出了三个血洞。
“切,没想到……”
但默言身形不稳,不平衡,使得他后继无力。短发回身一脚,也让他硬硬挨下了。
两个人又拉开了距离。
“我真没想到,你还会用这么拼命的打法。”短发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臂,“真疼啊,默副将。你知不知道弄疼我,我会发火的啊。”
默言又紧了紧右手上的腰牌,腰牌互相撞击发出啪啪的响声。
“还是那么沉默。”短发摇了摇头,“看来只有用暴力让开口了。承认我比你强吧!”
短发又先冲了过来,一跃而起,正是定军,这枪就砸向默言的肩背。
默言将气运起,不躲也不闪,而是回枪挑刺,短发一愣,连忙变换动作,定军的动作成了,御。可他御已经起晚了,胸口被默言这一式戳中了……
“咳咳。”他一边咳嗽一边后退,“灭……竟然是灭,你不是该有很强的求生意志么!竟然用这种打法!”
“我是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可我更有很强的报仇意志。我要替这些兄弟报仇,只有替他们报了仇,我才能离开这里,否则我一辈子也不安心。”默言一步一步的走向短发,“还有,我要为天策一门清理门户。”
“默副将,你这话就说重了。”短发计算着默言的步数,正走到自己身边时,他忽然一枪送了出去。
可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默言又没有躲,那枪已经完全贯穿了默言右边的胸腔。
而默言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迈着坚定的步子朝自己走过来。
“你……”短发终于震惊了。
默言不等短发把话说完,或者默言已经不想听短发再说任何一句话了。爽快的把枪贯穿了短发的咽喉,看到短发表情凝住的一瞬间。
默言似乎也放下了什么。
仰躺着倒下去了。
雨还在下。
默言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包括关内黑漆漆的天以及那黑漆漆天上的明月,还有明月之下,一个握着银针的大夫。
“傻小沐。”
那个夕阳,默言翻身上马。
小沐一直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做何表情送他离开。
斑驳的城门,这个空间之内所有的回音都进了默言的耳朵中。
这个小沐低着头,不断的重复着——“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娶我。等你回来……”
“傻小沐,别等……了。”
☆、13、十二
十二
如果?
没有如果。
千里冰原之上都是尸体。
秦少御和息墨护着谢千鸿及聆笙林赛儿奔逃在这片广漠的荒原之上。
身后是黑衣人和神策。
凛冽的风擦过息墨的脸,吹得息墨的脸生疼。
东昆仑之地飘来的血腥味几乎要淹没了他们的嗅觉。息墨咬了咬牙,“我记得驿站之处还有两匹马,我去牵来。”
“息墨!”秦少御拉住息墨,“上面都是神策,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我们后面还有追兵,你要留下保护她们。”
“我不用师兄保护!”聆笙林赛儿忽然说,她已经没办法忍住自己的哭声了,“我不要师兄保护!我要师兄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息墨拍了一下聆笙林赛儿的头,“乖,师兄总是给你带几匹马来,很快就回来的。”
秦少御无可奈何,“好,你必须马上回来。”
“嗯。我们在长乐坊的岔路口会合。”
“好。”
息墨转弯顺着坡道往东昆仑高地跑,一开始只是零星的神策,息墨还可以对付,可越往上走,就有更多的神策。这些神策似乎是精挑细选而出的,动作敏捷,而且下手狠辣。
东昆仑高地也到处是火,火油的味道刺鼻。
死尸遍野,他看到少数还存活的人,以自己的武器做手脚,努力让自己站着死。
息墨忍住悲痛,继续前进。
驿站在东昆仑高地的最高一层的入口处。
息墨只觉得这条路很长,看到驿站边上的马时,他站立的那一瞬间,双腿都在抖。他绕过了正在燃烧的立柱,去牵那两匹马。
马被他撤的嘶叫起来。
“糟糕!”
“谁!”几个手拿链钩的神策猛然转身。
息墨就那么站在那里,无处可逃。或者息墨也没想逃,他翻身上马,狠狠地拍了一下另外一匹的马的屁股,拽着马缰绳,让马急速的朝山下跑。
几个神策骑兵也从营地里面追了出来,一声长哨忽然响彻整个东昆仑高地。
秦少御正提着轻剑干掉几个追上的黑衣人,一听这一声长哨,“糟糕。息墨被人发现了。”
“师兄……”聆笙林赛儿急得就要回东昆仑高地去,被秦少御一把拽住了。
“你师兄没事的。要相信他。”
“嗯……我……我相信。”
息墨带着马往山下跑。
“杀他的马!不能让他把马带走!”
息墨心中一惊,一支箭已经射过来了。息墨甩剑斩断了那支箭,一支箭过后,就是十四五支箭。息墨坐在马上,不好施展动作,一手还拽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
他把心一横,一手用剑打退那些箭,剩下的干脆用身子去挡。
受伤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受伤是李忘生给他开小灶时,自己的剑因为握法不对,下剑阵时伤到自己的脸。那时候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李忘生紧张的不行,一直追在息墨屁股后面问疼不疼。
当时自己还嫌烦过。
想想自己肩膀上这几支箭,要是被老家伙看到,会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着急的哭出来啊。
谁知道呢。
箭越来越多,息墨也无力拦阻,只能护着两匹马,赶紧下山。
这时候自己才觉得后悔,因为约定的距离好远,不知道自己还不能跑过去。生命在流逝的感觉很清楚,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就像手里面的沙。
息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胸腔里面的气能够顺利达到自己的鼻腔中,才这阴黑的天中呵出一片白。
雨还没有停。
这大概是昆仑多少年来最盛大一场雨。
黑云罩住了这一片天,秦少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天的瞬间,又是一柄明晃晃的刀到了眼前。反手握住对方的胳膊,轻剑在对方的咽喉上开了一道口子。
刚刚抹下去的血,又迸溅上来。
秦少御眨了眨眼睛。
“往回走。”秦少御忽然说,“我们得回去接息墨。”
“好!”谢千鸿没有疑惑。
大概是自己一路的奔逃终于累了,秦少御也想好好的战一场。
抽出重剑,迎着黑衣人的刀而去。
谢千鸿的长枪也凄厉了很多。
有人骑着马由远而近。
聆笙林赛儿嗓子眼里面都是激动,“师兄……是师兄!”
“走!”三个人朝着息墨跑过去。
“你们还知道回头啊,我以为你们会死心眼的真去岔路口等我呢。”
“师兄,你真讨厌!吓死我了!”聆笙林赛儿忍着哭声说。
“别说废话了,快上马。”秦少御让谢千鸿上了一匹马,又让聆笙林赛儿上息墨那匹马。
息墨看到聆笙林赛儿坐上了马,忽然自己又下了马。
“师兄!?”聆笙林赛儿不懂得看着息墨。
息墨缓慢的转身……
聆笙林赛儿惊讶的连呼吸都不畅了……
息墨的背后是被他自己折断的弓箭,那些弓箭的箭头都已经没入他的背脊了。秦少御看到这场景,握着剑的手无声攥紧了……
聆笙林赛儿吓得说不出话来。
“快走。”息墨忽然说。
“息墨……”秦少御想拉住息墨。
“不,师兄……你答应我跟我一起回去的!”聆笙林赛儿哭嚎道。
“快走,师兄只是让你先走,师兄一定会回去的。”息墨忽然转头冲着聆笙林赛儿笑,“我跟着你们一起跑,不过是增加你们的负担罢了。你们先走,我还可以支撑,多拦住他们一会,总是好的。”
“师兄……”
“聆笙林赛儿乖。”息墨说,“听师兄的话,跟着秦少,秦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才不要这个臭流氓保护我呢!我要师兄。”
“聆笙林赛儿!”息墨突然吼起来,“以后,一定要变得很强知道么!就算师兄不在了!你也要……强大起来,自己保护自己!”
聆笙林赛儿被息墨忽然严厉的口气吓得一惊。
“抓住他们!将军有命,一个活口都不留!”
“快走啊!”息墨拔出剑,“非要我死在这里你们才肯走么!?”
“艹!”秦少御骂了一句,上了谢千鸿的那匹马,“再见!”
“嗯……再见。”
无数的神策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息墨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心中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缓慢聚气,剑就竖在胸前,“从我入纯阳以来,到了此刻,竟是我最荣耀的时刻。我曾经不理解我的师傅,我曾经不懂过我的同门。可到了此刻,我忽然很想念他们。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息墨手中的剑依着他的控制在半空中翻了个圈,转而狠狠地插在地上,入地三尺,“而你们就是挡在我身前的荆棘!我要……斩断你们!”
剑带着息墨的内力入地,脚下之地,忽然崩裂,带起道道伤痕。剑气从地上的缝隙喷薄而出,伤了围剿而上的神策兵。那些神策士兵痛呼着倒在了地上。
息墨抓紧这一个机会,一跃而起,剑阵连续插下,落地的同时,聂云至剑阵之中,一个三才,接五方。他身边来不及反应的神策,瞬间毙命。
“起阵!”对方的阵营中看眼前一个快死的纯阳都这么不好对付,无可奈何的起了阵。
阵的中心就是息墨,无数杆长枪,对着息墨。而息墨只要一动,他们就会后退。弓箭手就在外围,随时准备射杀息墨。
“嘿。”息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是个快死之人,你们还如此畏首畏尾,真是让人笑话。”
“哼。”
“你们若不上,我可就要走了。”息墨脚下已经踩好了梯云纵。
“杀。”
数杆长枪一起扎向息墨。息墨也不动,只是一手捏决,忽然一剑入了冰川之中。
“镇……山……河……”
“快退开!”
“来不及了。”息墨一笑。
息墨入门时,李忘生曾赠剑息墨,这柄剑的名字就叫忘生。息墨一直很珍视这柄剑,一遇到重要之事必用这柄剑,这剑就像他的护身符。他将内力全部灌输在忘生之上。忘生承载着息墨的内力爆出剑气,最终连剑身上都出现了裂痕。
围着息墨身边的神策,全都被这剑气震出了战圈,甚至连息墨身上的枪都被震的粉碎。
“我要回家了。”
李忘生当时正在看天,他想昆仑那边一定是一望千里百里无云的天空,最远处还可能看到白色的星。他转身去收拾桌案上的书卷,自从息墨离开纯阳后,这些活都要自己干了。
他有些想念息墨。
“师傅。”
李忘生忽然开心,这是息墨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发现息墨半身染血的跪在纯阳宫外面。
“息墨……”
“师傅,我……回来了。”
李忘生老了,他几乎忘记自己以前教过息墨神行千里这件事情,也忘记息墨曾经玩笑着说过要从天而降吓死他的事情。他甚至忘记息墨其实是出门上战场,可能回不来了。
这个天地,忽然一片静默。
李忘生看到息墨低垂着头,嘴角含笑。
所有的声音飘散开来,融化进雪里。
春风不度玉门关。
龙门的烟尘眯了聆笙林赛儿哭红的双眼。
“喂,臭流氓,不要以为你和我家小谢骑一匹马就了不起了。不许动手动脚的。”聆笙林赛儿回头看了一眼秦少御和谢千鸿。她觉得自己哭了一路,让旁边两个人也受到了感染。
长安近在眼前了,她觉得不能哭下去了。
“聆笙林赛儿,眼睛疼么?”谢千鸿看聆笙林赛儿哭红的眼睛,担心的问题道。
“不疼。谢谢小谢。”
“前面就是玉门关了。玉门关是神策军把守的地方。我们很难这么过去了。”秦少御将马停住。
“这里是……楚将军死的地方。”
“嗯,我知道。”
秦少御仰头看玉门关的状况。
从这里看过去,那边几乎密密麻麻全是守卫。
“我知道楚停云是怎么死的……”秦少御像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转头看着聆笙林赛儿和谢千鸿。
“啊?”谢千鸿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可还是不懂秦少御在想什么。
“听我说。我一会先干掉两个神策,我会继续往里面冲,你们去穿上他们的衣服。围着我往里冲……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不行!”谢千鸿果断拒绝了,“怎么可以……”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臭流氓!你这样做是想让小谢一辈子都愧疚么!?”
“让他一辈子记得我呀。”秦少御恶狠狠地转过来吓唬聆笙林赛儿。
聆笙林赛儿被吓到了,“你……你真的要……”
“不行。”谢千鸿严肃的说,“绝对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冲进去。”
“不能等了,后面昆仑的追兵马上就到了。等他们到了,我们谁也逃不了。你忘了你还有责任么?你是天策……你忘了你的信仰么?”
“少御……”
“你的命不属于我,所以你不能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但我的命可以献给你。”秦少御说着笑了笑,“你能带上那枚草戒指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很满足。”
秦少御拔出短剑,上了马。
谢千鸿还是想拦住他,就多走了几步想追上他。
秦少御回头看谢千鸿,看了一会,又下了马,谢千鸿不懂得看着他。
“嗯,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什么?”
“看!飞碟!”
“啊!?”
秦少御飞快的亲了一下谢千鸿。
“哎!?”
秦少御转身上马,动作飞快,甚至可以用一句成语形容他叫落荒而逃。
“臭流氓!”
秦少御加快了马速,嘴角还挂着阴谋得逞的微笑,守城门的神策枪兵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秦少御一跃下马,一剑贯穿一个神策的咽喉,另一手拔出重剑,砸在另一个神策的脑门上。
“是浩气盟的人的闯关!杀啊!”
秦少御抬头看天上挂着焦黄的太阳,远远的,灰蒙蒙的,就算那么远的距离还刺着他的眼睛。
玉门关城守是一个看起来很像太监的人,脸白白净净的,手上拿着马鞭。秦少御看着对方愣了半天,捉摸了很久对方的性别。
“大胆!胆敢闯关就算了,竟然还敢用此等流氓的眼神审视本官……”
“男的?”秦少御听了声音都不太敢确定,“唉,你们不用装了。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有什么就招呼上来吧。我秦少御今天就是来报仇,顺便大开杀戒的。”
“既然你都懂,我们也就不废话了……”那人手上马鞭就要抽向秦少御。
秦少御是真的在报仇,他没有等那人把话说完,就结果了他的性命。他想自己既然要大干一场,就恣肆的来一次吧。谁能在这个昏黄天之下,唱最凌厉的歌?
大概只有自己的剑了。
神策军是包围上来的,他们身上的铠甲都被这烟尘染的透出一股仓皇感。秦少御转动了手腕,本想张口说几句话,却感觉舌尖都是粗糙的沙砾。
“你们都记得楚停云么?谁曾经伤过他的,就自己站出来吧。如果你们都不站出来的话,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秦少御缓慢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神策。
他们似乎都被秦少御这股凌厉震住了,没有人向前一步。
“既然这样的话。没办法了。”秦少御摆出一张无可奈何的笑脸。
轻剑握在手中,随手拽住一个拿着长枪试探的刺过来的神策。一剑捅上去,再□,完全不运用自己的招式,只是简单的在用剑。
重剑在背后如同盾。秦少御腾挪之间,用重剑的剑脊消化了很多次暗里的攻击。
一个一个的杀,完全不停。
秦少御的确是在报仇,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你们告诉我啊,楚停云死在哪里了。我要去找他。”他抓住一个神策就问这句话,神策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拼命的摇头,但依然没有逃过秦少御的剑。
“疯子……疯子……”很多神策都退开了,被这样的秦少御吓到了。
“疯子?你们知道什么叫疯子么?你们毫无感觉的杀掉楚停云时,你们才是疯子!当那些火油倒在冰河谷时,你们才是疯子!是所有人的勾心斗角,把人逼成了疯子。”秦少御大声喊道,“疯子?这里,谁不是疯子!?”
“退什么!?杀了他!他是浩气盟的人,杀掉他!”
谢千鸿和聆笙林赛儿早就穿上了神策的军装,混迹在神策军中。他们也拿着枪,围着秦少御。聆笙林赛儿几次想哭,都忍住了。秦少御的身上已经有多处的伤,那身本来贵气十足的金色衣服,如今也破破烂烂了,而且斑斑血迹。
秦少御的脸上都是血,有别人也有自己的。
谢千鸿看的清楚,他握剑的手已经在颤抖了。
神策军多次的冲杀,秦少御已经无力还击了。他只是狼狈的在应战,然后用野兽的表情注释着每一个靠近他的神策,再毫不犹豫的杀掉对方。
杀更多的人。
不在乎自己身上受多少伤。
“来啊……”秦少御歪着头,甩着剑,“来啊,还不够啊。我才杀了多少人。你们当时可杀了天策一百九十九个人。刚好加上君无虞就二百个了……来啊!我才杀了几个人。”
“弓箭手!”
“不……”谢千鸿就要喊出来了。
“射!”
秦少御听到了,听到了那声低低的不。然后他没有转头,只是高举起自己的手,握了一下拳。
谢千鸿和聆笙林赛儿看到秦少御一瞬间被无数的弓箭掩埋。在之后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这个人死了。
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谢千鸿一直想喊出来,可她最终忍住了,她握着拳。甚至指甲已经扣到了肉里,留下了四个血痕。人群渐渐散去,谢千鸿的双足却好象生根发芽一样长在了那里。
秦少御的尸体迅速被风沙掩埋,黄色的沙砾附着在黑色的血上,看的人一阵一阵的恍惚。
能看到什么?
看到风沙一圈一圈如同年轮。
“小谢小谢。快走!”聆笙林赛儿拉着谢千鸿,谢千鸿的表情太奇怪了。她害怕别人注意到他们。
“嗯……”谢千鸿虽然被拉着走,还是不时回头看秦少御。
☆、14、十三[完]
十三
到了现在故事已经沾上尘埃,很多人以为的梦的结局已经斑白。
时光像夜一样黑下来,每个人都享受了属于自己的孤独。岁月模糊,多少怀念无人细数。选择去怀念的人不会对自己仁慈,放不开,被怀念的人只能孤独。
这是张迷路的地图,谁都走不开。
浩气盟一共损失三百多弟子,恶人谷也有将近四百名弟子战死。天策损失战将多人,其中包括默副将,只有一人活着,带回了真相。
谢千鸿跪在秦王殿不肯起来,多少人去扶,她还是跪在那里。
她心中有恨,也有愧疚,更多的是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如何做,才能让一切走到自己希望的路上,虽然路上已经留不下几个人。
她想让自己向前一步,这样能看见起伏,看见峰回路转,看见日出。
可……
窗外正是一个暮春,绿叶亮的人心疼。
朱凰站在七秀外坊的瘦西湖边上,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四处看。是否正在怀念,她也不清楚。
沈入梦往朝阳北峰祭拜莫匣吟,她坐在那里,将酒放在那边,“大师兄,以后这活就得我来做啦。对了,大师兄,我叫沈入梦,你可千万别忘了。”
山石道人挑着眉毛看郁郁寡欢的聆笙林赛儿,伸出浮尘拍聆笙林赛儿的头,咚咚咚三下。聆笙林赛儿忽然就又哭了。
万花谷里的小沐大夫远游去了巴陵,发现低价便宜还遍地乌龟,疱出龟板的几率比其他地方要高很多,一高兴了买了一所房子,问及是否分期付款,小沐大夫笑了笑,“说等我嫁了人,让天策府的默副将来付钱。”
谁都想回到最初,能再一次拥抱怀中梦想的热烈温度。
眉目悄悄盛开,青春在我们手中无知又无辜。
有人笑着闹着从窗前走过,说龙门小吃街的一个窗口有个叫苏诺的姑娘做的面很好吃,下次还要去尝尝。
窗外的绿柳刚发了芽。
谢千鸿被这恹恹的春光晒得有点晕,趴在桌子上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面有一个如绿柳一样的少年根她说——看飞碟。
她气得拍桌子,骂了起来,“臭流氓……”
也不知道是被吵醒的,还是被气醒的。
谢千鸿还有点蒙,看着窗外的光。
这个春天真好。
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那么温柔的晒着每一个人。
东到寇岛,西到昆仑。
这个春天真好,还可以有恹恹的春光,还有淅沥沥的春雨。
说不清楚我们到底要怀念什么。却一定有东西停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怀念。
就像秦少御鬼鬼祟祟的笑脸,还有蒙山无奈的吐槽。
那些曾经走过的路,扬州金水南屏山洛道以及……
这一切都太漫长了,从他们开始拿起武器,到最后放下武器。
回想起来,都只是轻轻地一个动作,轻轻的。
还记得某个清晨么?
鸟从窗边划过。
该在的人都还在。那时候的秦少御刚入藏剑不久,还在思考以后见了谢千鸿要怎么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那时候的蒙山还是个小屁孩,挥舞着木剑说以后要做正义的大侠。那时候的息墨还在为了一碗面和路过的小乞丐掐架,莫匣吟觉得好玩,蹲在老远的地方看。
那时候,一切还未发生,一切还未聚集。
那时候,朱凰还是个小女孩,明秋看了半天,觉得这可能是她众师妹中最聪明的一个,其结果当然不尽人意。沈入梦记性还很好,还记得,自己的大师兄昨天跟她说,从最高处跳下去后绝对不要二段。
白小舟身边还有亲人,她还能去要压岁钱。聆笙林赛儿还憧憬着这个江湖。默言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梦,而那时自己的身手一定是一群天策的好兄弟。
他们若是遇不到,一切都还好。
这个春天真好。
好的好得让人绝望。
冥伞还站在扬州的渡头等人回来,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醉霞忽然出现了,拍了拍她的头,“你在等谁?”
“我的师兄!他们说会回来接我的。”
醉霞将伞递给冥伞,“就算是等人,也不要淋雨。小心生病。”
“嗯,谢谢姐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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