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
“啊!书圣的徒弟啊。怪不得甩墨甩的很飘逸呢。”
“什么意思啊!?”
“夸你呢!”
话题进行到这里,就卡住了。他们互相没有话说了。
从远处不断传来低低的嘶吼声,伴着阴阴的风。
白小舟很无聊的四处看看,“你去过对面的村子么?”
蒙山摇摇头,“还没有。”
“陪我去那边看看吧。”
蒙山从包兜里面掏出了另外一封信,“嗯,看起来,我得先去那边。”他的手指着另外一边,那里是红衣教。
“跟着师傅走!”这么小的孩子都会利用权力了!
“啊,没听清啊!”蒙山毫不犹豫的上马,一鞭下去,就剩前尘。
白小舟似乎有点不高兴,可她还是俏不吭声的跟在蒙山屁股后面。
这种状态很奇怪,或许她自己不知觉,她像个小尾巴一样默默跟在蒙山的屁股后面,偶尔偷偷给蒙山一个春泥气劲,反正就是不要主动出现。
蒙山并不清楚这种状态,只是觉得自己忽然变强力了。
渐渐地他就大胆了,经常出现1V50的状态。长剑侧身,连续三个剑阵落于脚边,随后手指捏决,从不用担心那些敌人的内功会伤及他的身子,那春天泥巴一样的呵护,跟海藻泥一样无孔不入。
偶尔路过目标相同的姑娘,疑惑的看着他,“你这么早就出师,学习了万花一门神技——春泥护花?”
“恩?竟然是万花一门的气劲?”说这话时,蒙山一脸惊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能,是我天生神力?”
“臭不要脸!”白小舟气愤不已的蹦跶出来了。
扶摇后接聂云,正中神策军扔在地上的香蕉皮,脚下一滑,冲劲大,小身板完全腾空,就像一滑翔而来的小黑兔。
姑娘被吓得傻了眼,蒙山纵身而起,双手接住。
落地瞬间,白小舟真的傻了,第一次觉得这家伙的头发依风而乱,表情恬淡,让人倍生好感。
“还真是短……”实地考察后的结论。
“……”
“你还跟着我啊。”蒙山收了剑背在身上,弯下腰拍了一下白小舟的头。
白小舟拍开蒙山的头,顺手拽着蒙山的腰带,“跟我去李渡城。我要去那边。”
蒙山翻出包包里面的各种信。这一路上从洛阳过来,包包里面放了一大堆的信。蒙山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了一封信是送往李渡城的。
“哪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一定要去?”
“我要找个人……”白小舟迟疑了很久,“我一个人不敢去。那个城里面都是毒人。”
蒙山又拍了一下白小舟的脑袋,“叫哥哥就陪你去。”
“快走!”白小舟拽着蒙山的腰带把蒙山往李渡城的方向拽。
蒙山一把把白小舟拎起来,放在了自己的马上,“咱们骑大马去。”
“当我小孩子啊。”
“你不是么?”
越是往李渡城的方向走,就觉得寒气越是逼人,蒙山甚至咳嗽了两下,觉得空气都格外浑浊。
“喏,这个给你。”白小舟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颗药丸递给蒙山,“这边的空气里面有毒,你把这个吃下去。”
“毒!?”
“嗯,李渡城本来是一个繁华的城。后来是天一教来到了这里,秘密在这里炼制尸人,可是他们失败了,最后不光使得这个城毁掉了,还让彻底改变了这变得环境。连花草都死了个精光,整个洛道都变了一样子。”
“那你……”
“我的亲人死在那里,我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首。李渡城已经没有真正的活人了,他们找不到继续练毒人的材料。从洛阳扬州或者长安其他的地方偷偷抓了平民过来,继续练尸兵。我的家人就被抓来了……”
蒙山打断了白小舟的话,“我知道了。”
李渡城外围守着很多人,这些人都是江津村自己组织的防守组织。
还有一个长相老魁梧的老汉。
周边都是染病的灰熊,他们眼睛都发红。蒙山下了马,一手拎着白小舟。
门口的老汉,看了看蒙山,“你宠物啊。这种好溜么?”
“还不错。”蒙山认真的和老汉讨论。
老汉看了看蒙山的架势,“要进去?里面可都是毒人,纯阳弟子啊,就是艺高人胆大。”
“嗯,我们要进去。找人。”
“人?”老汉挠了挠他的光头,忽然身后就有缓慢爬起来的毒人冲过来,他狠狠地一铁锤砸在那毒人身上,毒人身之连血都没有喷出来,就全身散落在地上了,“小伙子,这里面的可一个活人都没有了。看到了没有,全是毒人。”
白小舟的脸色一痛,“真的一个活人都没有了么?”
老汉低头看了看小宠物脸上的表情,安慰的看着他,“或许还有人努力活着等人去救他们吧。”
白小舟脸色亮了,继续拽着蒙山的裤腰带往里面走,“蒙山,我们快进去。”
“哎哎,于是我们先走了。”
“年轻就是好啊。”老汉这样拍着手说……
从这个路口拐下去,两边的小坡上都是坟头。四处也有低低的嘶吼声,蒙山现在才知道那些病吟一样的嘶吼声是从这里来的,那些毒人有的趴在地上艰难的伸着手,有的则走一步掉一个下巴又走一步掉一个胳膊下来。
白小舟无意识抓紧蒙山的腰带。
“别怕。”蒙山拍了拍她的头。
他们小心翼翼的不要引起两边的毒人的注意,往李渡城里面走。
李渡城已经满目疮痍,连破旧的月光都能照亮它的苍老。
蒙山拔出了剑,“里面肯定有很多毒人,你跟在我身后。”
“一边去,我是你师傅,你跟在我后面。”
“你知道遛狗一般都是把狗遛在身前的。”
“……”
似乎是为了缓解整个诡异恐慌的氛围,白小舟开始絮絮叨叨自己作为师傅的尊严,要求身前的徒弟要尊师重教。可是她一边说一边手抖。
“我说……小傻同志,你的手跟自动按摩器一样,可问题我腰不疼。”
“谁……谁手抖!而且我不傻!叫我师傅!”白小舟收回了哆嗦不已的手。
本来要从李渡城正门走进去,没想到拐上去就看到了拿刀的巡逻守卫。
“为什么这里会有巡逻守卫?神策军?”白小舟觉得奇怪。
蒙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从城这边进去吧。”
同意了蒙山的想法,他们两个运起轻功翻过,落在城墙上。白小舟顺着月光的方向往城里望,城里面的毒人,比城外面要多好几倍,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密密麻麻。
不过就算这一片密密麻麻中也能见到穿着军装的神策军。
“为什么?”
“先下去再说,你的衣服还好,我的道袍太显眼了。”
“嗯。”
他们顺着城墙落下去,迎面而来的就是带帽子的毒尸。
蒙山毫不手软,噼里啪啦一阵狂砍,那个戴帽子的僵尸就倒在地上。回身一看白小舟,正撅着屁股在干啥。
“你在干啥啊。”
“植物大战僵尸……”
“……”
蒙山一手拎起白小舟就跑,“如果那边的神策军都是活人的话,我们抓一个活口来问问。”
“嗯。”
沿着城墙根一路本来准备一路绕过去,却看到一个小孩子趴在墙根上,捉迷藏一样的默默的念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白小舟玩性一下子就起来了,“我看到你啦!”
“嘘!喂!”蒙山生怕这个小孩子转过来是个毒尸,连忙带着白小舟后退了两步。
可小孩子转过来的瞬间,倒是个长相蛮可爱。
“咦!?是活人!”白小舟很开心,跳到小孩子身边,“你一个人在这里啊?不害怕么?”
“你们是谁?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们……”小孩子很迷茫的四处看。
“你要找谁呀?”白小舟歪着头看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邪子。我要找我村子里面的人。”
“哎!?”白小舟忽然一惊,马上就要说出口,却被蒙山捂住了嘴。
“嗯,他们还在别的地方抓你呢,你要好好藏起来哟!”蒙山弯下腰还看着小邪子的脸做了一个鬼脸。
白小舟忽然明白了蒙山说这话的意思,拍了拍小邪子的头,“一定不能被他们找到哟!来姐姐觉得你藏的很好,这个吃的给你。”
“嗯!谢谢你!”
小邪子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蒙山站直了身子,看着小邪子跑远了。
“我在想。”白小舟玩着手里面的笔,“如果我其实也是最后一个呢?”
“别说不吉利的话。”
他们顺着城墙根继续前进,绕过一条冒着绿泡的河水,终于绕到了军营后面。这些人站在军营里面,有男有女,各个背刀站在那里。
“真的是神策兵,可是又不太像。难道他们就是这个毒人的罪魁祸首?”
“抓一个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怎么抓,我们谁抽他一下,都会被发现的。”
“我想想办法。”蒙山开动脑筋,开始四处去看,最后把目光定在白小舟身上。
“干……干嘛……”
“我想你做为万花弟子,一定熟读四书五经以及孙子兵法吧?”
“你这个以及的很有问题!”
“美人计你听过么?”
白小舟内心忽然挣扎,她想说自己是个美女,但同时又不能看着自己掉进蒙山的坑里,在心里纠结的时候,脸上的五官也扭曲到一起了。
蒙山看着她表情千奇百怪,整个人都要扭成麻花了,干脆来了声,“美女,上吧。”
“啊!?上哪里!?”
“起飞啦!”蒙山一把拽着白小舟,然后把她扔了出去。
白小舟像个高射炮一样射了出去,然后再那些士兵的头顶做了抛物线动作,落点为……
他们正在煮饭的锅!
白小舟一秒前觉得天地倒转,两秒后深深知道自己被蒙山那个逆徒给坑了。慌忙在空中变换动作,脚尖点在那个锅子的边缘,并顺利踩翻锅子后,一跃而起,在空中对着一个被全过程震得目瞪口呆的壮士大刀兵种打了一个太阴指,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后坐力——
她又跳回了蒙山的身边。
“惊!”蒙山发现自己这个腿很短的师傅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真是痛心不已。
可现在也等不到他痛心了,转身跑才是正经的。
“这家伙搅乱了我们的晚饭!”
咦,这个暴怒点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不是应该是“外来入侵者”么?
不过现在也没空去理会他们的暴怒点哪里出了问题了,蒙山一低头,白小舟已经超过自己跑出去了……
“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啊……”
他们俩一起往外跑,进来的时候觉得毒尸到处都是,往外跑的时候,发现这一切都是浮云。
最后的境况就是……屁股后面光有一大堆大刀兵,还有一堆走一路掉一路器官的毒尸。
真是奇景!
蒙山光注意回头看自己屁股后面的情景,一不小心撞到一棵树上。后脑勺一疼,眼前就是一片黑。蒙山勉励控制自己的神智,毕竟他不想被毒尸一拥而上的吃掉。
不过神智在清醒和非清醒之间,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毒尸以及刀兵全都从自己身边一溜而过,完全忽视自己。
“哎!?”完全清醒了!
“神马!”白小舟本来嘲笑的心情完全变成了惊恐,两条腿捣鼓的更快了。
蒙山完全无压力了,他非常悠闲地跟在一大批奇景后面,成为了围观群众。
“师傅!师傅!不要跑太快!师傅!我追不上你啊!”
“……”
“师傅!师傅!第二名马上要追上你了!”
“……”
“师傅!师傅你的小断腿捣鼓的很快嘛!频率很高!”
“……”
“师傅!快点!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你去死啦!”白小舟终于忍不住了,回身朝着蒙山大吼,可一回头根本看不清楚蒙山在哪里,密密麻麻的一片毒尸,被吓到了,“讨厌啦!还不帮我!”
“哈哈!”蒙山提着剑梯云纵入了半空,几个剑阵插下去,毒尸被控制在了剑阵的范围内。毒尸终于嗅到了蒙山的气息,一个一个嚎叫着抬头去找蒙山。
蒙山还未落地,剑停在胸口,左手捏决,口中振振有词。
“暴!”
脚下的三个剑阵同时爆炸,那股剑气锋利的如同千万把剑,密密麻麻的穿透了毒尸的身体。毒尸被轻松的解决了,不过就是从堆砌起来的豆腐渣工程变成彻底的豆腐渣而已。
麻烦的是后面的刀兵。
蒙山想留一个活口,可这帮人像一堆发疯的公牛似的。
“小傻,你点穴定一个。剩下的我来解决。”
“嗯。”
师徒俩的第二次合作就这样开始了。
蒙山自空雾峰之后就专心学习剑宗一脉了,剑柄顺着手腕的方向转了一个花子,对着一个迎面而来的刀兵就是一阵子狠戳,刀兵正要回手,蒙山已经一个侧翻到了他侧面去了。
抓紧时间,下了几个剑阵。
刀兵转动着僵硬的身体,瞄准着蒙山,就要下刀。蒙山抬手防住这一下,另一手扔了一个小飞镖出去,正中对方的咽喉处。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爽利的输出,衣袖随着动作翻飞。
白小舟看着蒙山在这个荒郊野岭的破地方,倒是真的第一次认真的观看了一下自己的徒弟的样貌和姿态。
“倒是长得挺好看的。”一晃神,手上的动作就慢了,本来被点穴的刀兵忽然就活泛起来了。只剩下哇呀呀的乱叫了。
蒙山回头就看到白小舟又被人追了,幸好的是他这边已经收拾完毕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白小舟身边,伸出脚拦住了刀兵前进的路线,刀兵又一次完全忽略蒙山的存在,被绊了一个狗□。
“呼。”
“喂,下次小心点啊。出了事情要叫我的名字,不要自己在那边哇哇乱叫。”
“我是你师傅啦!逆徒!”
蒙山把刀兵捆起来,拖到一颗树边上,找了个角度,半吊起来。
白小舟看着蒙山熟练的手法,起了疑惑,“你似乎对捆人很有心得。”
“在纯阳的时候,总是要捆一个很不听话的人,那阵子练出来了。”
“……你似乎在这话中暴露了一些纯阳的问题,你不觉得么?”
“嗯?有什么问题。”蒙山转过脸来看着白小舟,“好了,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
白小舟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转过脸对着被捆成香肠的刀兵,“那个我说……”
“你们是谁!你们竟敢绑我!你是谁!有种站起来说话!”
“……”
“噗!”
眼看着白小舟就要发作,蒙山走上前去,弹了一下刀兵的脑门,“我问你,为什么你们会驻扎在李渡城里。”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宁死不屈的!”
“小傻,笔借我一下。”
“啊?你要捅他吗!你要捅他吗!真是个好徒弟啊!知道给为师报仇!捅他肾!”
“别别!肾乃男人的根本。同样作为男人,你应该懂得肾的重要。”
“那你还不说?”蒙山拿着笔在手里转。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就是奉命驻守在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抓当地人去练毒尸。”
“这里还有活人么……”
“活人?你问这个问题真奇怪。这里早就没有活人了。”
“你们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抓了很多人过来。”
“呃……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有人抓过。”
“那他们呢!”白小舟插话问道。
“后来抓过一批,那些人体质比李渡城里面的村民体质还要差,受不了炼制的过程,很多都死了……我们就把他们随便埋在山外的坡上了。”
白小舟沉默了。
蒙山转头看了看白小舟,然后嗖的从背上拔出了剑。
“等一下!大爷!你要问的话我都说了!放我走吧!我也上有老下有小的!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说。”
“我那天知道我们的头头是神策军,他们和天一教勾结在这里炼制毒尸。”
“嗯,知道了。”
“放了……”话没说完。
蒙山的剑很快,好像连血都不会沾染一样的快。白小舟觉得沉默之中,忽然有短促的挣扎声打破了自己的世界。抬头看到月光还是月光,可蒙山本没有一点尘的袖口上已经有了血红色的花。
她突然害怕。
蒙山收好了剑,转身看到白小舟复杂的表情。
“我以前也杀过不少神策军。我决定一个人出来历练后,就杀了不少神策军了。我厌恶所有的不正义,我杀的人不少了。所以你在害怕么?”
白小舟努力的摇了摇头,“我是你的师傅!我要是怕你,还说得过去么。”
“哈哈。”蒙山收好剑,“我们去两边的山坡上看看吧。”
“嗯。”
白小舟一直低着头跟在蒙山后面。
其实她本来就没有对这次李渡城的行程寄予多少厚望,如果能找到尸体都是这次行程中最好的结果了。得知他们已经死了,并且连个名字都没有被人记住,也算是意料中的事情。
可那种不甘心还是在喉咙里面来回撞,让人嗓子发痒。
乌鸦叫着在树枝上徘徊,有时还是会有毒尸冲上来想要袭击他们。不过蒙山眼明手快,都先帮她搞定了。
她似乎在走一条很平坦很安全的路,她闭上眼睛,甚至可以以为自己还走在洛阳某处安静的小路上,身边都是简单的世界,颜色明亮。
可是只要一睁眼,就是一片黑色的世界,面前是大片大片的坟堆,连一个简单的碑都没有。
这场景冲击着白小舟的脑内。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家人送自己去万花时的微笑,僧一行拍着她的脑袋向自己的家人说自己元气逼人。洛阳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单纯。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是哭,终于还是吼出来。
看着满山的无奈,她一个人不敢来,所以在洛道徘徊,她来了,终于面对这个结果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白小舟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然后不停地用小小的手抹,抹的满脸花,像一只小花猫一样,“我自己不敢来……我明明知道他们肯定都死了。我也知道,我可能连尸体都见不到,连他们死在哪里都找不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我……我是不是很傻。”
蒙山忽然抓住白小舟的手,“上马。”
“啊?”白小舟被拽了一个趔趄,然后发现脚就不着地了。
蒙山把白小舟横放在马鞍上,白小舟只感觉有一个温热的气息在自己的上方。
“没有亲人了么?”
“嗯……”
“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我是你师傅!应该是你跟着我。”
“小短腿师傅。”
洛道的月亮从没落下去过,纯阳的月亮才刚刚升起。
“息墨师兄。你说蒙山师弟什么时候回来呢?”聆笙林赛儿一边抄书一边歪着头问息墨蒙山的消息。
息墨一直歪着头想什么,被聆笙林赛儿一问,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啊。你说蒙山啊,出去历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蒙山不在,我都没有人可以欺负了。”
息墨恩恩啊啊的听着聆笙林赛儿说话,脑子里面却是蒙山离开时说的话。
——师兄,我想我应该自己出去见识一下。来纯阳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我很清楚,当我手中有剑之后,这个世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很想知道。
息墨挠了挠头,这个师弟就这么走了。
息墨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他忽然觉得有点寂寞,“今天的书就抄到这里啦,回头再教你别的口诀。”
“嗯嗯。”
“早点休息。”
息墨走过太极广场,顺手从守门的兄弟手里拿了一盏灯。他提着灯,往两仪门走,准备去给李忘生请个晚安,就回去睡觉。
这个环境很安静,就像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根针的掉落。
息墨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回头看看整个纯阳,好像一只沉睡的白鹤,羽翼之间还有点点雪晶。
“哎哟!”
穿过两仪门时,听到头顶有悉悉索索的响声。息墨抬头一看,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神马!二段二段二段!下面有人啊!闪开啊!”不管息墨怎么喊,那个人都直直的摔在他身上。
为了避免某些大师兄的悲剧再次发生,息墨跳起来接住对方。
“玉山子!?”
“又是你!”
是的,经过空雾峰一役,静虚弟子普遍对这个长的很像莫匣吟的息墨有了好感。可唯独玉山子还是别扭的看着息墨,毕竟事后息墨和蒙山都忘记玉山子的存在,隔天才跑去找的玉山子,害得玉山子回去发烧了两天。
就算有人跟玉山子讲息墨怎么灵活怎么英俊的七百二十度旋转干掉王彦直,玉山子想崇拜的情绪也被连续喷嚏的动作消灭的不留一点。
“阿嚏。”
“还没好啊……”息墨有点内疚的说。
“是又病了……”
“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跳两仪门。”
“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要跳。”
“我乐意。”
对话卡住了。
息墨把灯举起来,照亮了玉山子的脸。玉山子的脸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了。
“不疼么?”玉山子比息墨低了半个头,息墨想伸手去拍拍玉山子的头,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太倔强了。
玉山子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烦。”
“靠……”
玉山子转身继续往旁边的小山坡上爬。
息墨举着灯笼看这玉山子一脚高一脚低的爬,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个梯云起来,当先落在了小山坡上,回身拽玉山子。
“来,我拽你。”
玉山子看着息墨一脸真诚,眉头皱了很久,终于还是伸出手。
“嘿。”息墨把人拉上了小山坡,“两仪门怎么跳?”
“以前莫匣吟师兄带我跳过。可我忘记怎么跳了……”
“呃……是从这边开始跳的么?我觉得这个距离有点远啊。”息墨大概看了一下距离。
“是从这边没有错。我当年也是差一点跳上去,莫匣吟师兄拽了我一把。”
“那就是得有个人先跳上去啊。”似乎讲到了重点,“你亲眼看见他从这边跳上去的?”
“不要你管。”玉山子又一次踩了梯云纵,准备跳了。
息墨觉得这个距离真的有点危险,想拽一把,结果玉山子已经飞起来了。息墨仰着脖子看玉山子扑腾的线路,差了那么一点点,左手好像扒住了,可是马上就滑下来了。
又要摔下去了……
息墨赶紧跳起来,接住他。
玉山子再次被息墨救了。
玉山子懊恼的坐在地上。
“这边这个距离真的有问题。”息墨左看看右看看,“真的有问题。不可能从这边跳上去的。”
“我来跳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在上面了。他让我从这边跳过去,他拽我上去。”
“是啊,这个方向肯定是要有人拽你一把的。”息墨点点头,“我们找找别的地方吧。”
玉山子不想动。
息墨看了玉山子一会,“那你别动,在这边等我,我去找地方跳上去。”
玉山子还是不动,息墨又强调了两遍,就从小山坡上跳了下去,去找别的方法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灯笼所能照的范围并不大,说难听点是一片黑漆漆的。两仪们的阴影再一盖下来,息墨都要眯着眼睛看半天,才能确定两仪门真正所在的范围。
息墨四处观察,来回看,绕着两仪门转圈。
路过的守卫都神色有异的看着息墨,不过息墨一转过脸,他们都纷纷施礼说,“大师兄早点休息啊。”
“呃……”息墨也没空理会了。
息墨又绕了两圈,聆笙林赛儿的声音就从背后出现了,“师兄你在干什么啊?”
“呃……吓死我了。是聆笙林赛儿啊,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在想办法跳上两仪门。”
“从前面跳的。师兄,那边有一个小横梁,可以站在上面。”
“哎!?你怎么知道?”
“我捡到这本书上写的……”
“什么书?”
聆笙林赛儿从随身的小包里面掏出一本书,息墨那过来放在灯下面看了看,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的名字——《我和我的傻师弟师妹们》莫匣吟。
“呃!”息墨觉得自己敏锐的发现了这本书内容的真相,这标题也太直白了!
聆笙林赛儿把书翻开,翻到中间的部分,息墨发现这书里面记录了很多东西,还是分部分,这一边都是跳各地的奇奇怪怪的地方的方法。息墨拿过书仔细看了看,跳两仪门的方法的确写的很清楚,只不过在那个清楚的方法之后,还有一行字——为了游戏的乐趣和长久的新鲜感,以及给各位师弟师妹们留一些高大的形象,一律让他们从左边的小山坡跳上来,拽他们一把。
还有一个=___,=这个表情。
“我靠!”息墨没有忍住。
“很好玩吧!”聆笙林赛儿忽然说,“我觉得这个书的作者老好玩了,我以后也要这么整人。”
息墨完全看不懂聆笙林赛儿愉快的表情,灯笼举得老高只看到聆笙林赛儿笑的有为天真,光影之下看着有点渗人。他摇了摇头,认命的去前面跳两仪门。
聆笙林赛儿跟在他身后,一路上说,“师兄是不是也准备骗小朋友啊。”
“才没有啦。我是在认真的找跳上去的方法。”
息墨很灵活。连续两次跳跃已经到了两仪门的中间横梁上,剩下的就是再一次跳跃,就可以如神一样出现在玉山子仰角四十五度的地方了。
没想到聆笙林赛儿也跟着自己跳上来了,而且她比自己跳的要熟练很多,这实在没有想到。
息墨做好了心理准备,身子往外歪了一点,朝着另一个方向跳了一点,在最高处转身一个聂云,总以为自己要冲出去了,幸好停在了边缘之处,不至于落个冲过去的尴尬局面,摔死在山坡上,像那谁谁一样傻。
“呼。”息墨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准备叫玉山子,却看到玉山子已经怔怔的看着自己了。
“大……大师兄……”玉山子喃喃的说。
息墨第一次看到玉山子这种表情,或者应该说此生可能唯有这一次才能看到倔强的玉山子有这样的表情。玉山子抬着头,望着自己,那样子说不出的可怜,在月光之下,好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我是他的……救世主?
息墨觉得自己应该把他拽上来,无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
“啊!”
“师兄!你别想不开啊!”聆笙林赛儿回头已经看到息墨摔下去了。
总之,息墨又跳了一次两仪门,站在边边处,叫了玉山子。
“跳上来。”息墨做了一个拽他的姿势。
玉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脚踩了梯云纵往两仪门上跳,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不过这次息墨伸直了胳膊拽住了他。好像断崖边的生离死别一样,聆笙林赛儿看的有点呆,连忙帮着息墨把玉山子拉到了两仪门的顶上。
玉山子好不容易爬上来,原先摔得次数太多了,真正上了两仪门反而有些脱力。躺在两仪门上喘着粗气,半天平静不下来。
“这是自从大师兄死后,我第二次上两仪门。”
息墨一下子想不到该说什么。
聆笙林赛儿却歪着头说,“你好笨,那边明明可以自己跳上来的。”
“我知道……”
“哎!你知道?”息墨翻身爬起来,“你知道?”
玉山子不说话了,站起来。
此刻月正中天,玉山子手指的方向正是纯阳的上山路。雪在一片黑夜中发着光,亮着人的眼睫。
“我从那条路一路走来入了纯阳,我也亲眼看到我的师傅从那条路离开纯阳。自那以后,静虚弟子就在纯阳无法抬起头来。我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在这个国家被当作叛徒,我们在这个门派只能守卫后山,就算想为纯阳出点力,也不被允许。每当我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我就想跳上两仪之门,看看纯阳这片天地,以前都是莫匣吟大师兄……而今天是你。”
息墨一下子心中百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最开始来纯阳,对于莫匣吟人和事的鄙视,以及自己好像被当作替代品的厌恶,到了今天,似乎也不是那么痛苦了。他看着这一片天地,沉静中,有一丝丝让人冷的风。
或者他可以换一种角度,他并不是替代品,而是继承者,继承那种大师兄的责任,继承大师兄的细心和温柔,继续带着自己的后背,走下去。
想到这里,息墨忽然飒然一笑,“以后,我都可以陪你上两仪门。”
玉山子微微惊讶,“你不是……”
“呵,我是息墨大师兄。”
当然他们三个在两仪门上喝风望月,李忘生在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我的乖徒怎么还不来给我请晚安!万一又半夜喝酒摔死怎么办!”
山石道人是纯阳著名的装B罪犯,如果装B也是种罪的话,山石道人绝对可以把牢底坐穿。
纯阳七子对于山石道人的尊敬,也是有些让人不太懂得。
可师傅说的话,就要有人去照办,所以李忘生把最近的养龟章程甩给息墨的时候,息墨努力的平缓了自己的心情,摆出一个招待式微笑,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能很好的完成任务。
李忘生点点头,欣赏着自己徒弟大步流星的样子,实则难以想象息墨脸上那“十分坑爹”的表情。
“哎!息墨师兄!你的脸怎么都扭成麻花了!”聆笙林赛儿看到路过自己身边的息墨,疑惑的问。
“走,跟我喂乌龟去。”息墨拽了一把聆笙林赛儿。
聆笙林赛儿一听喂乌龟兴趣立马就来了,跟着息墨就走。
路也不远,就在朝阳北峰那边。
顺着白哗哗的盘山道,转上几个弯就能看看到装B达人了。
其实息墨老早就见过山石道人,李忘生带着息墨去给山石道人得瑟的时候,大力拍肩的动作差点让他吐出几两血,结果山石道人最后还是只抬了抬眉毛,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试图眯缝一下看自己。
息墨当时就觉得这人没有爱心,起码让这个老家伙停止虐待国家栋梁才行啊。
路边的牌子让聆笙林赛儿好奇了很久。
“息墨师兄你过来看呀。”
“嗯?”
指路牌上本来是清晰的路标,却有一行小字写着,正是去找山石道人的方向。
“装B达人,大家快去围观,记得带上猫猫草。——莫匣吟。”
……
息墨嘴角抽搐了一下。
“息墨师兄,这个莫匣吟师兄在纯阳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字句呢。像文人提词一样的。”
“破坏公物……”不过息墨一想,昨天那本书还在自己怀里,于是顺手掏出来看看。
这书上好像还分了很多部分。
有六大门派的部分,还有野外的部分。规划的还很仔细,书写的还很公正,甚至还有作画的部分!?
“同人小说啊,我靠……”息墨默默的说,“他对整人的心有多执念啊。”
翻到底封,竟然还有一张自画像。
自画像旁边还有题词——每天早上都被自己帅醒。
聆笙林赛儿也盯着看,“师兄,长的还真像你呢。”
“咳……”息墨把书迅速的翻到纯阳的部分,有一栏漫长的记录是有关山石道人的,息墨一边看一边念了出来,“死老头,S级装B罪犯,其实有各种八卦,年轻的时候也风流,有各种女人暗恋他。其实不搞基?”
“这都什么啊……”
“喜欢养各种和他个性一样龟毛的宠物。师兄师兄,你看这里……”聆笙林赛儿指着这边一行字,“尤其是那个龟,特别特别的龟毛。是我们要养的龟么?”
“惊。”息墨忽然觉得前途漫漫……
山石道人还是坐在那里,息墨和聆笙林赛儿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礼。
“玉虚息墨、清虚聆笙林赛儿见过山石道人。”息墨当先开口。
山石道人眉毛挑了挑,算是听到了。
息墨站了半天,山石道人也没有说话。
聆笙林赛儿倒是到处看找乌龟,“山石道人,你家可爱的乌龟在哪里啊。”
息墨心理一惊,想山石道人不会生气吧,脑子里面开始转各种道歉的词语类似——我师妹事傻得,手心里面出了一把又一把的汗。息墨积攒了很久的信心,才敢偷偷偏头去看山石道人的表情。
“偷看……”不偷看还算了,偷看了一下,山石道人竟然在泪流满面,“啊……哭了……?哭了!?山石道人您……您别哭啊!我师妹不懂事,乱说话了,我在这里替她向您道歉。您别哭了……您别哭了……”
山石道人老泪纵横,甚至还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鼻涕。
聆笙林赛儿蹲下来,看着山石道人,“为什么哭啊?乖乖,摸摸毛,不要哭啊。”
“第一次有人说我的乌龟可爱。”
“以前没有人说过么?我虽然没有见过,不过乌龟不是都很可爱么?我最喜欢这些小动物了。”
息墨看着山石道人被聆笙林赛儿说的这些话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看着就要哭了……息墨的表情从各种诡异到了震惊的程度,最后半张脸抽出了一个喜马拉雅山。
上前一把拉住聆笙林赛儿,“山……山石道人,我们去喂乌龟了。”
“乌龟最近不高兴,不想出洞。息墨你多用脸看看它,他就出来了?”
“啊?为什么?”
“照做就是了……”
“好……好吧。”
乌龟住的地方就在另一边,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山石道人的要求是让乌龟爬到一个石头上晒太阳,并且喂下今天足够的量,就算完成任务。
息墨有点愁眉苦脸的看着这个不算小的家伙用屁股对着他们不肯从洞里面爬出来。
“喂喂,小可爱,你出来。”聆笙林赛儿拿着猫猫草逗弄乌龟的屁股。
“你这样夸它,它也听不懂啊。”息墨有点无奈。
“山石道人说让你用脸多看看它,什么意思啊?”
“我哪知道……而且我想知道除了脸之外,我还能用什么部位多看看它?难道是屁股?”息墨摸了摸自己的脸说。
“师兄你把脸低下去啊,你离它那么远,它也不知道你在看它。”
“呃……好……好吧。”
息墨多走了几步,靠近了那个洞口,把脸伸下去。顺手把乌龟的食物拿出来,放在洞口,来回逗弄勾引,乌龟终于动了动,在洞里面艰难的转身。
息墨还清楚地看到这只乌龟歪着脑袋偷偷的瞄自己,像个小孩似的。
“出来啊,这个是你喜欢的。”息墨也学着聆笙林赛儿的语气和乌龟说话了,虽然他自己很黑线。
息墨靠着一点点的光,看到乌龟缓慢的往外爬,心里面总算松了一口气。于是他以为自己理解拿脸多看看乌龟的意思,还故意靠近了一点,伸出手去,“快出……”
“哎呀!”
“师兄!”
“松手!松手!小可爱你快松手啊!”
“松什么手啊!它用的是嘴!”
“松嘴松嘴!”
玄武神龟非常奋勇的咬着息墨的握剑吃食的手,甚至那眼神中还有一股子报仇的快感。息墨疼的满地转圈,玄武神龟甩也甩不掉,聆笙林赛儿在旁边干着急,想帮忙去拽,又发现自己这样做就是玄武神龟的帮凶了。
“怎么办!”
“去找山石道人!”
息墨不得不拎着玄武神龟跑到山石道人跟前,“你的乌龟!”
“啊!出来了!”山石道人忽然跳起来,抱住自己的乌龟。整个人像开心的孩子,完全忽视息墨的手。
“喂喂!我的手!”
“啊,忘记了。”
折腾来折腾去,玄武神龟终于松了口。幸好息墨反应快,用内力保护了自己的手指头,否则这根手指头都要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