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头没事吧。”山石道人默默的问。
“哪可能没事啊!疼死了!”
“我以为它会咬你脸呢?”
“咬脸一刚!这就是你所谓的用脸去勾引他出洞么?”
“是啊,你长的像莫匣吟,小家伙很喜欢莫匣吟的。”
“为什么啊?”
“因为只有莫匣吟会按时来喂它呀。莫匣吟死后,再也没有人来管它了。它不高兴了很久呢。后来我让李忘生那小子招人来喂他,它也不出来,都是悄悄无人的时候才出来吃东西。”
“……”息墨真是有点没想到这个莫匣吟还这么有爱心,“不过这一段话还是察觉到了问题,他喜欢莫匣吟,为什么要咬我……”
“大概是气你很久没有去看他了吧。”
息墨听这句话看了看乌龟,又看了看山石道人,一下子又百感交集起来。
山石道人挑着眉毛看他,日头从树上绕了一个弯,倒影偏转了一个方向。一个很长的影子拉在了自己身边,息墨一回头,正是莫匣吟的坟头。
想想看那本书上所写的东西,还有最后一张画。
忽然好像看见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站在山头上,面带微笑,衣袖翻飞,弹剑而歌。
他就这么想着,老远老远的地方真的传来了歌声,是那种如同尘埃,如同阳光,细腻,漫无目的,平淡的……歌声。
喂食的过程很简单,聆笙林赛儿和山石道人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围着乌龟开心的不得了。
息墨蹲坐在一边,围观这俩人,然后抚摸自己受伤的手。
其实这情景老诡异了,平日里特别装B山石道人在这边特别童心的喂乌龟,还和自己以傻单纯著名的师妹玩的不亦乐乎。
息墨撑着脑袋看着这情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总算可以给自己的师傅交差了,才是正经事。
“聆笙林赛儿,差不多了,我们要走了。”夕阳的余晖落在息墨的衣衫上,一片温柔的光。
“嗯,那我们先走喽。明天再来看你。”聆笙林赛儿的侧脸很漂亮。
山石道人又已经回到了原先坐着的地方,笑着说,“聆笙林赛儿,以后常来啊。”
“嗯,好的!”
息墨拜别山石道人,山石道人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说,“息墨,也常来。”
“啊!?”息墨愣了一下,连忙点点头,“是。”
山石道人就这么闭目养神,继续装B了。
息墨走在前面,聆笙林赛儿很开心的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翻着莫匣吟的笔迹。一边走一边说,“师兄师兄,他真的和你好像哟。”
“嗯?不是我像他么?”
“可是在我眼里是他像你呢?其实师兄本来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你这么认为?”
“是呀。你看师兄你被乌龟咬了手,也没有发火。真是个没脾气的滥好人……”
“哎!?用词怎么感觉变味了……”
后来息墨把那本书当小说看,经常也会按照书里面讲的方法爬高上地一把。偶尔还能遇到纯阳另外一个喜欢爬高上低的妹子——刘欣。
她第一眼看到息墨真是吓了一跳。
“啊,听师妹们说有一个长的很像大师兄的人,我真没想到你和他长的还真像呢。”刘欣偏头看着息墨。
息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真的有那么像么?”
“好像是蛮像的,就感觉重新弄了一个发型似的。”
“啊!这么像啊!”
“都是八号脸嘛……”
“可是气质也总有一些些出入吧。”
“其实还真的蛮像的。”
“呃……我一直对于他的死法耿耿于怀。”
“其实也不算笨啦。莫师兄那个人其实就是有些不拘小节,也爱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人其实很好,很有爱心,我以前也不是这么会爬高上低。有一次我心情不好,大家都很快学会了梯云纵,只有我一个人还卡在石头的边缘,怎么也上不去,空中的动作衔接不好。被师兄们和师傅训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我知道那时候是莫师兄闲着无聊,可是那种闲着无聊也算搭救了我。他带着我爬高上低,告诉我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就能看到更远的天空,就能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所以我很努力地跳上来,从心里面渴望去挑一个更高的地方。所以……现在,我站在这里。”
刘欣看着远方说,又继续说,“得知莫师兄死的时候,没有为那种死法发笑,只是觉得这样也好。因为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平常嘻嘻哈哈看起来很精明实则有点笨的莫师兄是死于战场之类的地方,我会觉得有些违和。他死时喝着从掌门那里偷来的酒,身边有一两个兄弟,其实……也好。”
息墨看得出她伤心的神色,只是这种伤心并不是谁可以想象而出的伤心。
她是微笑着说出这些话的。
或许莫匣吟的死让纯阳很多的师弟师妹们,成长了不少。
那个别扭的玉山子,终于也要学着自己站起来,看这个世界的高度。
山石道人找到了一个接班人,但清楚的叫着“息墨”。
还有眼前的刘欣,她只是说着——你和他真的很像。
息墨回到了朝阳北峰,山石道人还在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乌龟缓慢的爬动。
息墨坐在莫匣吟的坟前,想了很久很久,其实自己大概可能也许不用鄙视眼前这个人。他还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地方,有朝一日自己都懂了后,自己应该会如他一样成为一个看起来合格的大师兄吧。
有人拎着一壶酒站在息墨身后良久,终于开口,在这个天暖雪寒的日子里,“你就是息墨?”
息墨转头看过去,是一身红衣银亮铠甲的青年。
“你是?”
“楚停云。”
☆、6、五
五
十月份的时候,秦少御扔给了君无虞一封信,嘱咐他送到河那头的七秀去。
君无虞跳起来大叫,“不要说的好轻松!明明是京杭大运河!”
“好吧好吧,我说山那头可以了不!”秦少御挠了挠脸,继续摆了一个非常忧郁小生的姿势望着满院子的花,西湖美景依旧,不过这人一脸惆怅的。
冥伞从一边蹦跶到秦少御旁边,捏着秦少御的脸说,“师兄啊。七秀都是漂亮的姐姐,你为什么不去捏?听师傅说,你以前最喜欢往七秀跑了。”
“听他胡说,我可是以正直出名的秦少御。”
“师兄!君无虞说你那是以欠打出名的!”冥伞忽然指着君无虞说。
君无虞一愣,“惊!我什么都没有说!”
秦少御看了一眼君无虞,又挠了挠脸,似乎对收拾自己的师弟非常索然无兴趣,而是叹了一口气继续看西湖。
君无虞本来惊恐秦少御又来摆弄自己的脑袋,当拨浪鼓玩,不过看着秦少御似乎完全没兴趣,也有点惊讶。
冥伞直接跳起来说,“师兄我来帮你清理门户!”
“哎呦哎呦!不要打!”
两个小孩在亭子里面打来打去,却完全干扰不到秦少御的忧郁状态。
“唉……”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一定是那个小谢的事情吧?”冥伞总是非常敏锐。
“快去快去,冥伞你陪君无虞一起去。”秦少御摆了摆手。
“哦。”冥伞蹦蹦跳跳的,顺手拽着君无虞的耳朵,“那师兄我们走啦。”
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
可是派谁跟着君无虞和冥伞也成问题,秦少御从天策回来后,就经常无意识的叹气,十足的小清新模样,甚至还站在湖边四十五度看天,叶晖每一次路过他身边,都有把他一把推下去的心情。
碍于秦少御是父亲的关门弟子,怎么也得让战死沙场,不好让他用太搓气的死法和纯阳首徒莫匣吟比天高,叶晖忍了好几次,终于忍下去了。
可流言总是传得很快,很快藏剑山庄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师兄秦少御好像貌似竟然被一个女人甩了?
这个简直太可怕了!
疑问有三,“为什么不是男人?秦师兄不是搞基能手么?”“被女人甩了!?难道不是被女人砍了!?他的妹子还少么!?”“竟然才被女人甩了啊!谁甩的!我要去追求她!这样我就赢过秦师兄了!”
疑问的重点都有点点奇怪。
不过这些秦少御似乎都不是很在意。
他依然只是在西湖边的亭子里凹足了姿势,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路过的女子依然尖叫连连,时常发出“失恋让人成长”的评论。
在叶晖眼里,君无虞是一个靠谱的小孩,虽然年纪还小,划分类别的时候,会划分到正太这一栏,不过在武功学习以及为人处事方面,已经非常得体和靠谱了。
所以即使有担心,也还是放他去了。
毕竟只是坐上两次船,不至于出点什么事。
“嗯嗯。”叶晖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
君无虞和冥伞坐山庄的船到了扬州,在码头乱晃了一圈,等着往七秀的船靠岸。
冥伞一直看着码头边上站着的一个打伞的金色衣服的姑娘。
“君无虞,你看那个姐姐。”冥伞拍着君无虞的肩膀,拽着君无虞往这边看。
“嗯?哪里啊?” 君无虞摇着脑袋看过去,只看见川流不息的人群,“什么啊?”
“哎?不见了。”冥伞四处找,人已经不见了。
“七秀的船来了,我们上船吧。” 君无虞指着靠岸的船。
“嗯嗯。好。”
七秀的景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准确说到了七秀不知道是该看人还是该看景?美景到了这边就成了双关意思了。
门口的姐姐看到新来的小个子倒是和颜悦色。
“嗯?是藏剑的两个小家伙呀。”
“在下藏剑流风弟子君无虞,她是藏剑长生弟子冥伞。我们奉庄主叶晖之命,前来七秀送信。” 君无虞说起话正正经经的,还抱拳施礼,小小的脑袋点了点。
七秀门口的几个守卫,被君无虞弄的笑得不停,咯咯咯的。
君无虞一下子就红了脸,他是真的第一次被一群比自己高很多的姑娘围着看,适应不了的。
“那个……我奉命求见七秀掌门叶掌门。”
“哈哈哈。好可爱。白姐姐,我们先带他们转一圈如何?”
白依依笑了一下说,“可爱是可爱,不过要先把信送到掌门手中才行。万一是重要之事,我们可耽误不了。”
“那我带他们去见掌门吧。”
“嗯。”
冥伞一眼扫过去,大家的衣服都是粉红色的还有粉蓝色的……倒是没有看到金色的打扮。
——难道那个姐姐不是七秀坊的?
他们跟着一个蓝衣服高个子七秀进了院落。
比起藏剑弟子,七秀弟子更闲散一些,她们四处站着,聊着天,说着话,声音都比较低。
看到君无虞走进了院落,几个七秀弟子回头看了一眼。
忆盈楼的走廊很细,只能容一个人走。君无虞跟在人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低着脑袋,跟着影子走。冥伞看着君无虞这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这盘旋的走廊对于君无虞来说真是漫长又折磨人的路程。
“在下藏剑流风弟子君无虞。”
“在下藏剑长生弟子冥伞。”
“这封是叶庄主要弟子送与叶坊主的信。” 君无虞恭恭敬敬的将信双手奉上,甚至还得举过头顶,因为他发现叶芷菁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叶芷菁看着君无虞憋红了脸的样子,不禁也笑了笑,顺手拍了一下君无虞的头。
冥伞还是心不在焉的四处看,发现就算是在叶芷菁身边的守卫也没有穿着金色衣服的姑娘,她心中暗自念叨,“难道真的不是七秀的?”
事情办完了,就开始在七秀闲逛了。
闲逛是冥伞要求的,君无虞只是个陪着闲逛的。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七秀坊的码头,码头边站着几个姑娘,有说有笑。码头旁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在习武。
有所顾忌,君无虞拉着冥伞往水边走。
“咦!?那边有个岛?”
隐隐约约是能看到一个岛。
冥伞又朝另外一边看了看,“好象不用做船也能过去?绕一圈就好了……”
君无虞察觉了另外的意思,“你……你想干什么?”
“不如我们俩比赛吧?我坐船过去,你跑过去,看看谁先到。输的那个人要去问清楚秦师兄和小谢姑娘的事情。”
“这个还用比吗!?” 君无虞倒抽一口凉气,“不行不行!这个太不公平了!”
“那?你坐船?”
“咦!?”君无虞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可好象是自己占便宜了。问题是真的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好了吧!?这不是我必输吗?你为什么还不上船。”冥伞竟然摆出一张广告式微笑的脸。
“好……好吧……” 君无虞还是觉得哪里奇怪,可还是一边挠头一边上船了。
“去哪里?这位小哥。”船夫问了一句。
冥伞嘴快,“哪里远去哪里!”
“神马!”
“走喽!”船夫会心一笑。
“哎哎!”君无虞终于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赌啊!!!!!!!!”
“哈哈!”被风传来的冥伞的微笑声,告诉君无虞现在顿悟来不及了。
君无虞一直以为此时此刻看着快速倒退的风景的他已经很倒霉了,一分钟后,他就知道还有更倒霉的。
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箭,狠狠地扎在了船舱上……
“呃……”
“嗯……”
他和船夫互相对视良久,船夫忽然大叫一声,跳水逃亡去了,游泳速度之快好象吃了一斤的飞鱼丸,“船要沉了!”
“尼玛!”君无虞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既然船夫跳了,他只好也跳了。
大概判断了一下小岛的方向,就认命往那边游了。
幸好真的不是很远。
可君无虞小胳膊小腿的,游起来比正常比例的成年男人要慢一倍,并且他其实还出了同样的力气。这个感觉在君无虞看来就是绝望。
明明那块绿地就在眼前,却偏偏怎么也够不上。
“我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虽然觉得现在替到秦少御的名字很搓气,可脑子里面却一直转着他单手提剑的样子,“要是能长的像秦师兄一样高就好了……”
就这么想着,过来越来越搓气,整个人就要淹水了。
最搓气的事情是——“死冥伞就没有告诉我哪里算是终点!怎么分输赢啊!”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一个人拉了他一把……
小胳膊小腿被拎起来的时候,像个落水的小猴子。
紫寿还学着自己师姐甩衣服的模样把君无虞甩了甩,“还滴水?是不是要用滚筒洗衣机甩干?”
“师……师姐……这是个人,不能甩干的,会把脑浆子都甩出来的。”一旁的绯语头上三根黑线甩不掉,赶忙把君无虞从紫寿的手里夺了下来。
紫寿还觉得奇怪,多看了君无虞两眼。
绯语把君无虞平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脸,又按了按他的肚子。
君无虞咳嗽了半天,神智才缓慢清醒。
“是七秀的人!抓住他们!”
枪林弹雨的感觉又来了……
君无虞刚刚清醒,又忽然被人一手拎起来,带着到处跳。
一会扶摇,一会蝶弄足,七秀逃起命来真是三百六十度的转起腿来。一个蝶弄足结束后,君无虞终于在变慢的动作中再次清醒,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拎着自己的人,只看到这人的侧脸在阳光下如同向日葵一样。
“师姐,邻里曲重置!”
嗖……又开始了……
君无虞又开始发晕了。
紫寿和绯语最后停在了一块大石后面。
那些水贼挥着大砍刀一路哇呀呀的从大陆上冲过去了。
绯语舒了一口气,一低头看到紫寿还在模仿甩干机甩着的君无虞,君无虞都快变成蚊香娃了。
“小家伙不行了!”
“唉!?还没干……”
“师姐这个问题不重要啦!”
紫寿把君无虞放在地上,然后看着小家伙在原地转圈,一边转一边还在找方向。紫寿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君无虞的脑袋上,然后君无虞以紫寿的指头为原点开始陀螺转。
“醒了?”紫寿问。
重新能看清这个世界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不过君无虞最先看清的是紫寿的脸。
“呃……”离得有点太近了。
逆着光的脸,让君无虞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隔着有点远的绯语看着君无虞脸噌一下又红了,“咦!?小家伙这脸……怎么变得跟猴屁股一样了。”
君无虞努力仔细想了很久,但是眼前能学习怎么和姑娘说话的榜样只有秦少御,他一下子犹豫了,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在下藏剑流风弟子君无虞。”
紫寿一愣,正要自报家门。
绯语忽然大惊,“又追来了!师姐!跟他们拼了吧!”
“哦!”紫寿回身抽剑,两把亮闪闪的金色剑,花了君无虞的眼睛,就看着紫寿的身形一晃,一跃而起,飞了出去。
绯语转了个身,也抽出了剑,跳了出去。
君无虞还是第一次看七秀的姑娘打架。以前都是听师兄师姐们说的,说七秀姑娘打起架来都很漂亮。
君无虞像一个小动物一样趴在石头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紫寿和绯语一路砍翻那些水贼。一连串动作过去,如同跳舞,剑光落处长出的都是花,围着她们。
紫寿的动作很快,转身之间一剑又甩出去,一道光跳跃而过,在绿色的草地上划出漂亮的弧线。
君无虞无意识的张开了嘴。
所有的赞美之词都卡在嗓子眼里。
紫寿转了个身正看见君无虞正呆然的看着自己,想想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在等着自己的自我介绍。水贼基本全被砍翻在地,她将剑收在后背,冲着君无虞笑了一下,“我是紫寿,七秀楚秀。”
君无虞一惊,然后努力想了一下秦少御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都怎么做的。
“那个!紫寿……紫寿姐姐,我长大以后能娶你么!给我生个孩子!”
“喷……”绯语看着君无虞可怜兮兮却又很真诚的表情,鼻血都要出来了。
紫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好吧。我要……一万金。”
“哎?”君无虞默默的咒骂秦少御——大骗子!
“阿嚏。”秦少御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谁想我啊。一定是小谢。”
此时天策的训练场地上……
“阿嚏!”谢千鸿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不是很懂的想了想,“难道感冒了?”
比起君无虞的境遇,冥伞这边的经历似乎要好很多……
只是……
她似乎走错了方向。
过了桃花村,心不在焉的四处看。冥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就是认为那个金色打伞的姑娘是七秀弟子,或者也可能是高级弟子,她不过是个访客,见不到高级弟子。
旁边是铺着石子的路,庭院的样貌和各种布置似乎都和七秀坊有些相像。
冥伞就这么无意识的走进去了。
空无一人的台阶,两边都是红花绿树。光从门洞中穿过来,落在地上,冥伞一步一步踩着光走进去。歪着脑袋偷偷的往里面看,“有人么?”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飘散在整个院落中,明明是很漂亮的地方,却因为少有人气而空空荡荡的。
冥伞大着胆子走进去,亭台楼阁之间真的和七秀坊很接近。
突然有人声,从走廊那一边传过来。冥伞顺着声音走过去,弯着身子溜过回廊,从墙壁上的镂空窗看过去。
有三四个姑娘站在这里,穿着也和七秀坊的人差不多,不过其中有一个身穿金色的衣服,打着白色的油纸伞,背后的剑发着幽幽的蓝光。
“啊!”冥伞发出了声音,同时也觉得自己要被发现了。
“谁!?”其他几人都朝着冥伞这方向看出来了。
冥伞吓得不行,更加努力的低下了身子。
霞醉微微抬高伞的边缘,也转头看向冥伞那边。她眼睛很好,看到了窗棱边上的金黄色的发带,只是笑了笑,假装没看见。
“没什么。大概是小鸟吧。”
“嗯嗯。”
“师姐的眼力依然这么好,真是我们内坊第一人。”
霞醉笑了笑。
“师姐她的眼力有5.3呢。”
等到这些欢笑声走远后,冥伞才抬头继续望向那边。
“内坊?师姐?”
蒙山没想过自己回去会受到息墨这么热烈的欢迎,并且还有奇怪的欢迎词。
“哦!蒙山师弟回来了!我可以继续欺负他了!”聆笙林赛儿在那边乐得手舞足蹈,不过她手舞足蹈了一圈却看到蒙山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
“咦!?这是谁?”
“我是他师傅。”白小舟从蒙山身后跳出来,拍着胸脯说,歪了头看到息墨,就问息墨,“你,息墨?就是他常提的息墨师兄么?”
“是。蒙山,这是你师傅啊。哪捡的?”息墨也顺手上去拍白小舟的脑袋。
蒙山像是给别人介绍自己的小宠物一样,“洛道碰见的。小短腿师傅。怎么样,我觉得这个称呼很贴切的。”
息墨上下打量了一下,“是蛮贴切的。”
“你们讨厌!”白小舟生气的跑开了。
“不去追?”息墨看着白小舟一蹦一跳的跑下了纯阳登山路。
“没事,小孩子脾气的。我们很久没见了,师兄我们去喝酒。”
“哈哈,好。”
“我也去,我也去。”聆笙林赛儿在旁边叫嚷着,“我知道掌门师伯的酒藏在哪里,我去偷。”
“哈哈!好好,辛苦师姐了。”
息墨看着蒙山的笑,忽然觉得蒙山和以前不同了。
他们喝酒的地方选在朝阳北峰,莫匣吟的墓前。聆笙林赛儿偷了四坛子酒,三坛子给了息墨和蒙山,还有一坛子给了山石道人,然后就在那边陪乌龟玩。
“你现在没有心结了?”蒙山一边喝一边问。
“你知道我碰到谁了。前些日子,我碰到楚停云了。”
“那是……莫师兄的故交?”蒙山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他说偶尔想起一个故人所以过来看看。”息墨喝了一口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莫匣吟的墓,“我从那边听了一些有关他的事情。”
“不那么傻了?”
“不……更傻。什么站在南屏山边上,趁别人正发呆,一个九转把人家推下去,还有一路喊着别人的名字说这人是流氓,引得一群人去殴打对方,还去纯阳后山最高的地方演狗血八点档给人看,还用面粉装药说是吃掉就能学会梯云纵……”
“停停停……”蒙山有些黑线。
“这你就受不了啦。我和楚停云说了一晚上呢。”息墨想了想,“不过,怎么说呢,我这几天经历了一些事情,觉得他作为大师兄还是有些地方很不错的。有些地方还是很值得我学习的。”
蒙山看了息墨很久,终于说出了三个字,“好男人。”
“我靠!”
“好男人我们来比一场。”
“啊?”
蒙山跳到一块平地上,已经拔出剑来了。
息墨愣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站在离蒙山二十尺的地方。
看蒙山的起手姿势,息墨一惊,“你已经专心剑宗了么?”
“嗯。”蒙山点了点头。
“来吧!”
两个人就开始了。
冰天雪地中,两个纯阳弟子,围着圈转。蒙山甩剑往息墨身边,“生太极!”
息墨已经提前踩好了梯云纵,一跃而起,飞纵起来,在空中转身,看到蒙山的屁股正对着自己,一个两仪就抽蒙山的屁股。
没想蒙山连续倒翻,转乾坤直接插在了自己的屁股后面。
“哈!”
“师兄这么久了,你热爱抽屁股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啊。”蒙山转身一个聂云正停在息墨的身边。
息墨以剑挡住蒙山起手的三环套月,转手一个九转归一,又将蒙山抽到了离自己二十多尺的地方,原地聚气开始四象轮回。
蒙山嘴角一拐,剑飞惊天出手。
息墨也是一笑,忽然跳起来。
剑飞惊天失手了。息墨顺手连下三个生太极在自己移动的轨迹上,蒙山无法,人剑合一暴掉了三个生太极,迎风回浪退出了息墨的招式范围。
“呼。”蒙山深深呼了一口气。
息墨也哈了一口气。
十月份的纯阳已经很冷了,他们面前都是一片一片的白雾。
息墨忽然出动了,被动转主动,聂云至蒙山身边,紧接着一个三才化生。
“不好!”蒙山没有跳开,而是被生生的定住了。
息墨站在他身边读完了四象轮回,一下抽在了蒙山的屁股上,虽然只是象征性的抽了一下,蒙山还是被抽的很疼。不过总算能动了,三环套月也完好无损的抽在了息墨的屁股上。
两个人都痛得不行。
息墨转身正要抽一个两仪,蒙山也知道息墨下一步要做什么,连忙梯云纵起来,转身就跳。
结果这一跳……
“啊!”
“哎!?蒙山师弟!”连喂乌龟的聆笙林赛儿都看到蒙山如同流星一样落了出去。
山石道人竟然笑出声来了。
息墨收起剑,快走几步跑到山崖边边,“师弟!!!!你还好么!!!!”
蒙山拽着山边边的树枝,“师兄……你敢拉我一把么……”
息墨憋着笑,伸手去拉蒙山。可忽然觉得有人推了他一把……
“师兄你!”
息墨也摔下来了……
“谁推我!不知道纯阳的悬崖下去就上不来了么!”息墨愤怒的朝上看。
是一个姑娘,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俩。
“你是!?”息墨看对方穿的衣服不认识对方,“你是谁?为什么要推我?”
“嗯,我是你们未来的相公。”
“纳尼!?”
“玛吉斯伽!?”
两个人都震惊的不行,互相看了很久。
“不管怎么说,先拉我们上去。”
“我觉得吧。虽然你们两个都长得很帅,可是我只能从中选一个娶。我可不是个随便的人。”说的还挺认真。
“你这个还不够随便!你到底是谁啊!”
“师兄,是你献身的时候了……”
“你这倒戈也倒戈的太快了吧。”
“我都快要葬身悬崖了!不倒戈等死么!”
“你们这么快就爱上我了么?”女孩子歪着头看着两个人,“不行啊,我只能从你们两个中选一个。”
“我靠,还卖萌!”
“呃……”蒙山感觉头有点晕。
“我师弟不行了!拉我们上去!”息墨一想不对啊,聆笙林赛儿还在附近的,“聆笙林赛儿!聆笙林赛儿!”
完全没人理的。
“我靠,怎么回事。”
蒙山晕晕乎乎的是真的要吐了……
“你们到底谁来嫁我呢?其实我觉得这位小道长长的好像比你帅。”
“蒙山快上,人家说你比较帅……”
“师兄你别想趁我发晕的时候,陷害我……喂!!”息墨干脆抓着蒙山的手,蒙山这会发晕,左手轻松被息墨控制了,送了上去。
那姑娘开心不已的把蒙山先拽了上去。
息墨大喊,“这还有一个呢!”
“不管你了!我要和我的娘子双宿双飞去!”
“尼玛!!!!!!我是你大舅子!”
息墨和蒙山平躺在地上看着纯阳万里无云的天空时,两个人脑子里面都在想同一件事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好了,小道长,快告诉我你们叫什么。”
——是真的。
两个人爬起来,鼻青脸肿,最重要的是忽然觉得臀部好疼。于是两个人都蹲在那里,而姑娘则盘腿坐在他们面前。
“你叫什么?”蒙山先问了,“为什么推我师兄下来。”
“当一个屁股对着你的时候,谁都有一脚踹上去的冲动。”那个姑娘从怀里掏出一根笔,就在自己的小册子上不停地写着,“我真是太聪明了,锦句名言啊。”
息墨看了看那小册子封面上的名字,“蔷薇?”
“啊?我就叫蔷薇。万花天工。”蔷薇盯着息墨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蒙山,恶狠狠地说,“你们哪个认识楚停云!?”
“他!”蒙山毫不犹豫的指着息墨。
“呃……”息墨连忙说,“我和他不是很熟。”
“哈哈,看把你们吓得。我很吓人么?”蔷薇忽然又笑了,“我可是很温柔的,师傅都说我很温柔的。”
“楚停云是个天策,你为什么要来纯阳找他。”息墨小心翼翼的问。
“我前些日子去天策找过他,他们都说他来纯阳祭拜他的好友莫匣吟了。听说你和莫匣吟长的很像,我想你应该认识他吧。”
“先不说你的逻辑问题,你做这一串事情……故意的!”息墨震惊不已,“还跟踪了我们很久!”
“我从来没说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管眼前这个叫着蔷薇的万花妹子看起来有天真无邪,就算那双大眼睛多么无辜的看着他们,蒙山和息墨的涵养也快被逼到极限了……
“师姐!”
“哎!?”
“纳尼!”
白小舟看到了蔷薇,开心的一路跑过去,结果再一次无意外的踩到了香蕉皮上,小身子再次滑翔而来。
“轰炸机啊……”息墨感叹。
“你说错了,是轰炸机的炸弹。”蒙山虽然叹了一口气,还是勉力爬起来去接住白小舟。可他显然还在头晕,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却完全不稳,一脚跨出去,就跨不出第二步了。
白小舟飞的也够高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肩膀上,真是刚刚好。
然后蒙山被压的五体投地。
白小舟有些尴尬,蔷薇倒是看好戏一样看着现场的转变。
息墨整个人都傻了。
“师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徒弟?”
“是啊!”白小舟竟然看起来很得意。
“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啊!!我流鼻血了!”蒙山大吼。
“下次小心点啊。”白小舟一边帮蒙山处理他的流鼻血问题,一边像个师傅一样教导他。
“谁小心一点啊,是谁总是脚踩香蕉皮啊。”蒙山挑着眉毛看白小舟。
“还说呢,是谁总是在扔香蕉皮啊。”白小舟气鼓鼓的,还捏了一下蒙山的脸。
“我怎么知道。别捏我脸啦。”
他们所蹲地方的前方的上山道。
一个和尚,一个小女孩。
“叔叔,我也要吃香蕉!而且我不会乱扔香蕉皮。”
“叫爸爸……”
入了夜。
他们五人围着篝火坐在那边,白小舟毕竟年纪小先睡着了。蒙山只好脱了外衣给她罩上,还极不情愿的把她揽在怀里。白小舟整个人像个小黑兔子一样,还使劲往蒙山怀里蹭。息墨在一旁和蔷薇互相会心一笑,聆笙林赛儿在旁边说着好羡慕啊。
“羡慕什么啊。你们有她一个这么麻烦的师傅你们就懂了。”蒙山嘟嘟囔囔的,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反抗。
“楚停云失踪了?”息墨问。
“嗯,或者不叫失踪,只是我总是跟他差了一步,你说这个年代了,又没有电脑又没有手机的……想联系个人有点难。”蔷薇很苦恼的说,“师傅让我出来找她,挺麻烦的。”
“你师傅?僧一行?”息墨想了想,还确定了一下,“是不是僧一行?”
“是啊。师傅很着急找他,算了,我回头给他寄封信吧。希望这个家伙是看邮箱的。”蔷薇仰着头看天,“最近可能要出大事了。我总觉得身边有隐隐的不安。”
“嗯?”
蔷薇笑了一下,“那种感觉。总觉得动乱就在眼前,像这样开心的日子不能多长久了。”
息墨有点发愣,想起那天楚停云坐在莫匣吟墓前最后也只是不停地和闷酒罢了。
他看着天边的一颗星,“难道真要出事了?”
隔天蔷薇就走了,聆笙林赛儿也收拾好小包袱出现在了息墨面前。
息墨和蒙山都歪着头看着聆笙林赛儿很久。
当聆笙林赛儿说着,“我要出去历练历练!”
蒙山干脆扒在聆笙林赛儿身上一哭二闹三喝药,“师姐!你这出去历练可能就回不来了!要不等息墨师兄和你一起出去呗!?”
“师妹!你一个人跑出去我怕出事啊!我都不怕谁追你屁股后面杀,我怕的是人贩子啊!”
路过的师兄弟们听到是聆笙林赛儿要出去历练,立马也扑上来劝阻。
“现在的人贩子老凶残了!师姐你不能乱跑啊!”
“师妹,你快说,是哪个混蛋对你不好!我抓住他打烂他的屁股!”
“师妹到底怎么回事!师姐给你做主!蒙山是不是你欺负她!”
“师姐我没有!我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阿加,侬有撒想伐开额!”咦!?怎么地方话都出来了!
总之太极广场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于睿正从纯阳宫下来,回来继续摆造型,结果一向只有几个傻徒弟在这边练剑的太极广场如此热闹,她决定凑一下热闹。
了解了真正的情况后,于睿忽然说,“刚好,我近日准备前往扬州,我带聆笙林赛儿一起出去吧。”
“哎!”蒙山回头看于睿,“可是师傅……”
“没关系的。”
“师叔你要出远门?”息墨忽然想起昨天蔷薇临走时说的话。
“嗯,是要出趟远门,不过很快就回来了。作为继任大师兄,你要担负起一点点责任了。”
“是,师叔。”息墨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聆笙林赛儿把纯阳当家后第一次出远门,或者这是她最兴奋的一次出远门。因为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于睿带上了沈沈入梦和聆笙林赛儿,以及若干纯阳弟子,称呼他们若干的原因是他们是配角,总之各个都又美又帅,不做多谈。
于睿选择了水路,出了纯阳后,转上走水路,似乎要和天策的什么人碰头。
这种浩大的碰头也就是这个年代可以有了。
第一次下船,是在一个四处都是红花的地方,一众纯阳道人的穿着都很显眼,白的嘞,就像一面从江南移来的白墙一样。
“天策曹雪阳。”
聆笙林赛儿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来自北方的军人。
她以前就算见也见得是神策军,天策真的很少见。
尤其领头的还是一个女将军。
“好漂亮。”聆笙林赛儿看草雪阳看的眼睛都直了。
“别流口水……”于睿偷偷的说。
“咳咳……再漂亮也没有我师傅漂亮。”
“噗。”于睿笑了一下。
其实曹雪阳比于睿高,但是于睿的头饰简直可以说是无耻的拔高了她本身的高度。再加上这人平定着的脸的时候,真是一幅御姐样。
很多人初见他们的时候,百合CP果断都是于睿X曹雪阳。
只是相处久了就知道,于睿的萝莉心简直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阶段,相比较驰骋沙场和校场以及招生春季赛场的曹雪阳,她还是嫩了点。
聆笙林赛儿还在发呆,看着江水湍急而过。于睿让沈入梦去叫聆笙林赛儿过来。她要将聆笙林赛儿介绍给曹雪阳。
他们几人沿着码头走。
曹雪阳身后跟着一个天策妹子,沈入梦和聆笙林赛儿就跟在于睿身后。
曹雪阳先介绍了自己身边的天策妹子给于睿,“这是我的亲传弟子,谢千鸿。”
“见过清虚真人。”谢千鸿抱拳施礼。
聆笙林赛儿一直盯着这个谢千鸿看,准确说是已经让谢千鸿有点不好意思的直视了。她觉得这个天策施礼的动作真好看,背上长枪的流苏因为她抱拳的动作晃了两晃,磨擦着她的脸。阳光经过长枪枪头的反折,最终落在她的护驾之上,在聆笙林赛儿的心理起了一片光。
“应该是呆住了?”沈入梦发现这个事实后,决定不提醒聆笙林赛儿她现在的施礼。每一个纯阳弟子心中有看好戏的心情,这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