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谢千鸿在内,所有人都被定在了暗狼蚀日的范围之内。
秦少御狠狠地捏了一下拳头,“搞什么!”
他艰难的想要爬起来,一手撑着地,另一手去掏背后挂着的重剑。可他只是做这么个动作已经察觉到胸口剧烈的刺痛,一股血腥味道冲撞着他的口腔。
莫雨狂吼一声,“你还在等什么!”
王遗风就这么忽然出现了。
剑气顺着指尖划过了秦雷的颈项,秦雷大惊,“残尘逸剑流,你是王……”
随后赶至的大批骁果营骑兵,也被王遗风一袖子甩倒在地。
秦少御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王遗风出手,也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看到王遗风出手。
王遗风说道,“快和你的朋友作别吧。”
莫雨面上虽然有不甘心的表情,却还是和毛毛道别。
毛毛觉得奇怪,“小雨,你……你为什么要走?你和大叔一起和我回浩气盟吧。”
王遗风听毛毛这样说,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那里可没有我的位置。小子,走吧。”
毛毛还想挽留莫雨,却被陈月劝阻了,“没用的,毛毛。那个人……”
谢千鸿快步走至秦少御身边,“你还好么?”
“还行……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一张嘴,血又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少御和我们一同回浩气盟吧。”孔真关切的看着秦少御,“你这伤势太过严重,恐怕不及就医。路上我和方瑜可为你医治。”
“也好。”秦少御点点头,“我也很久没有回到浩气盟了。”
“哎?”谢千鸿忽然意识到秦少御跳过了她确定了一件事情。
“就此拜别。”孔真和方瑜扶起秦少御,秦少御笑着和了谢千鸿说了与再见同样意思的句子。
谢千鸿有点呆。
聆笙林赛儿站在一边快乐的说,“哦哟!太好了!臭流氓要走啦!”
“是啊是啊,我要走了。”秦少御笑了笑,转头对息墨和蒙山说,“走了。天高水远,有缘再见。”
“后会有期。”蒙山和息墨同时抱拳。
毛毛也和众人拜别,先离开了稻香村。
蒙山看着陈月一个人独自离开,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背影有些寂寞,可那对小白腿露在伞外面的样子的确好看,果断就想起了自家的小短腿师傅。
正准备去拍拍这家伙的头,问她刚才被定住有没有害怕的哭出来时。却看到白小舟正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王遗风离开的方向。
“小短腿……师傅……”隐隐的不安……
谢千鸿离开稻香村时,其实有很多话想跟身边的人说。而她转头看到了聆笙林赛儿担心的脸。
“小谢,你似乎不高兴。”
谢千鸿笑了笑,因为这里又是扬州呀,又是再来镇呀,只是,是一个要迎来冬天的再来镇。从天空的最深处飘下零零碎碎的雪,白色颗粒跌落在谢千鸿的脸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了,然后就肆无忌惮开始哭了……
其实很多事情发生就发生了,真的回不了头。
就像自己在稻香村犯的错误,她挽回不了了。那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再见到他们的笑,不能再听见他们哭。他们可能就死在那个她逃走的清晨。
她一觉醒来,还能看到太阳从东边升起,自己的倒影指向西边。
或许,那个清晨,她的亲人正在稻香村看着自己的所依赖的村庄变成火海。
聆笙林赛儿被这样的谢千鸿吓到了,心乱成一团。
她只能努力护着谢千鸿哭泣的脸,不让路人围观谢千鸿。
前往驿站的路很漫长,平常活蹦乱跳的白小舟一直都没有说话。息墨觉得奇怪,还偷偷问蒙山他们是不是吵架了。蒙山摇头表示不知道。
到了驿站门口,白小舟忽然说,“徒弟,我要去恶人谷。”
“什么!?”蒙山很是惊讶。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恶人谷。”白小舟努力定了定神,她不敢蒙山的脸。
“……你确定了?”蒙山没有问她原因,或许那原因蒙山能大概猜到。
“嗯。”
“……”蒙山忽然调转马头,猛然拍马,马嘶鸣一声,踩起一路烟尘,不等人。
“哎!?”息墨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说了一句再见,也跟着蒙山疾驰而去。
白小舟一直紧紧地闭着自己的眼睛,不敢抬头看蒙山的表情,没想到挤出了自己的几滴眼泪,这是个意外,却好像给了一个出口让白小舟发泄自己的感情。她记得蒙山说过的话,蒙上生命的信念就是绝对的正义,自己说出要去恶人谷的话,对于蒙山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吧。
可她……
可她怎么能不去恶人谷。
她需要那里不受任何限制的恣意,才能为她的家人报仇。
“对不起,蒙山……”
☆、10、九
九
秦少御一养伤就是三四个月。
期间冥伞和君无虞来看过他,然后又被他赶回藏剑了。
冥伞见到秦少御的第一眼就说师兄肯定又失恋了。
秦少御被气得不行,就把君无虞的脸捏成各种形状的。
路过的方瑜刚好看到这场景,笑得前仰后合,几步抢上去,把君无虞从秦少御的手上抢下来。
“别拿自己的师弟出气呀。”
“我也不能拿我自己的师妹出气啊。”秦少御很苦恼,“你们赶紧都给我回藏剑去。我不在的日子久了,你们俩有没有好好练剑啊。”
“当然有了,我要为了娶暴力姐姐而努力。”君无虞拍了拍胸脯。
“有目标是好的,但是你的目标我都不想嘲笑你。”秦少御无奈的说。
“他那个目标也挺好的啊,总比师兄你没目标好多了啊。”冥伞帮君无虞说话。
眼看着秦少御又要掐君无虞的脸,俩个小家伙已经当先跑出去了。
“我问你啊。当时为什么气人家姑娘。”方瑜微笑着看两个小家伙跑出了房门,转过脸来问秦少御问题。
“呃……哪有气她啊。”秦少御摆了摆手。
“人家姑娘的表情多伤心啊,你也不和人家商量一下就自己决定了。”方瑜戳了一下秦少御的脑门。
秦少御想了想说,“我觉得她长大了,不需要我的保护了……而且我那时候觉得自己要死了。”
“你当你是情圣啊。该抓紧的时候就要抓紧啊。我问你,她是不是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小谢。”方瑜真是敏锐。
“洞察力太敏锐了,我会考虑杀人灭口的。”秦少御眯缝着眼睛看方瑜。
“看你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个花心大少爷还能看谁有这种表情啊。”
“我哪里花啦。”
“噗。嘴上花啦。”方瑜马上改口,“你现在伤也养好了,命也能活下去了。回去找人家呗?”
“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这会去找她,我会冻死我自己的。”
是的,腊月寒冬。
天地一片素白。
包括浩气盟。
这一次年三十日子较晚,要等到二月多份底了。
现在连一月末都还早,可天策府内外已经着手准备各种年货了。
因为他们是这次六大派的过年集合地。
曹雪阳列了一个长长地单子出来,嘱咐谢千鸿一样不差的都买下来。默言和小楼还有一干天策士兵都跟在谢千鸿屁股后面去扫街。
早上出门,太阳下山了才回来。
大家纷纷表示这比带兵打仗还累。
谢千鸿将单子交了上去,曹雪阳马上又发下一张单子。连谢千鸿自己都看的有点傻眼,还是接下了,明天准备再点一批人和自己去。
默言累的不行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结果梦里有个医生拿着跟剑一样长的针追着他满地跑,半夜又吓醒了。
“后遗症?”默言默默的说。
说起三才阵之后的事情,默言一直心有余悸。
躺在万花的三个月里,根本就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还总是能听到很奇怪的对白——
“师姐,扎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你扎你的,就算扎死了,我也能救回来。”
说白了,那三个月默言的挣扎的确在生与死的线上,可对象却是给自己施针的医生?
“副将。”有人咚咚的敲他房门。
默言起身开了门,是拎着酒的小楼。
默言拍了一下小楼的头,“又偷杨将军的酒。”
小楼缩着脖子笑了笑。
小楼从谢千鸿那里请到了休息的假,说好不会再找他们上街采购了。于是大着胆子去杨将军的私人仓库拿了两坛好酒出来,跑来找默言喝。
他们一起爬到天策马场的小山坡上。
仰躺在那里,看着如同渊的天空,星星流动如同游鱼。
风从他们的面上划过。
小楼细细碎碎的说着他和谢千鸿一起出去金水的事情,听的默言哈哈大笑。
“真有意思。”默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小楼转头问,“那师兄你在万花养伤……”
“哦……”默言转过脸来看着小楼,“你小子也是来探听八卦的啊。”
“好奇嘛……”
默言在天策府的形象一直良好,除了有任务之外,很少出远门。平日里负责新兵的教学,也受到了新入天策府的兄弟姐妹们的爱戴。
所以他一走三个月,而且回来后,会相当惧怕针一类的东西。
很多人好奇默言是不是在外面被人虐待了。
兄弟姐们的央求就是小楼的职责,典型——点在背没怨过政府,命在哭没恨过社会的能者多劳性格,小楼就扛着两壶酒来找默言了。
其实默言真的仔细思考起来,似乎对于那三个月的状态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了。
只知道躺在那里就非常紧张,头顶上总是有一个非常天真烂漫的声音问着——“扎这里真的没有问题么?”
默言很想翻身坐起对着施针的人大吼,“哪里都有问题!会痛啊!”
“就这样?”小楼默默的看着默言。
“你这样卖萌也没有用的。我想不起来还真是想不起来。其实我连那个扎我针的女万花长什么样走想不起来。”
“选择性失忆?”
“应该不是……就是想不起来了。”默言挠了挠头,“好了,讲完了,酒拿来。否则我告诉杨将军你偷拿他酒喝。”
“哇!你这不是监守自盗!?”
“管你。”
默言一边喝酒还在一边想,“到底长什么样呢?难道真是选择性失忆?”
同样的问题沈入梦也有很大的疑惑,而且比起默言,她几乎是天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从纯阳启程往天策,本来是很近的水陆,可走了五步就回头问身旁的聆笙林赛儿“你是谁”这种问题,聆笙林赛儿都要被气死了。
聆笙林赛儿决定不理自己这个傻师姐了,快走两步跟在于睿后面。
息墨一直和蒙山保持同步的距离,蒙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一路的两旁的景色依然是白的,蒙山的眼光飘散着,也有些阴郁。
息墨几乎能听到蒙山微微叹息的声音。
“师兄,我想我还不够强。”蒙山忽然说。
“啊?”息墨总觉得自己没听清。
那一边沈入梦忽然想起来什么,对着聆笙林赛儿说,“对了!你姐姐是不是在龙门卖龙须面的那个!?”
“什么啊!”
蔷薇收到了天策府的邀请帖,拿着邀请帖转过回廊,跑过小桥,跳着上了三星望月顶,欢快的跑到了正恭恭敬敬的站在孙思邈身边染飞烟的身边。
孙思邈挑着眉毛看苦苦憋笑的蔷薇,蔷薇恭恭敬敬的施礼。
“嗯。飞烟应该没事了,你随蔷薇去吧。”
“多谢师父。”身后的姑娘也施礼,偷偷侧脸冲蔷薇笑了一下。
两个小姑娘就叽叽喳喳的从三星望月上跑下来。
“师姐师姐,你看是天策府送来的信也,邀请我们去天策府过年呢。咱们这封好像是那个楚停云写的。”
“一张嘴就咳嗽的那个!?”染飞烟反应到。
“是啊。我们可以带好多好多药,去找他试药了。”蔷薇愉悦的点头。
“快走咱们回去收拾收拾!”
“我记得小沐师姐和墨阑师弟好像也有个天策病号呢。”
“是啊,听说那个病号趁夜逃离了万花……”
“嗯嗯,这次争取给他抓回来!”
“朱凰,你敢骑马么……”明秋非常头疼的看着自己的师妹在那边给自己的毛驴喂草。
“可是师姐。”朱凰正要反驳,却看到其他几人都上了马,“好……好吧。”
“我们这次从扬州就走陆路去天策,你骑毛驴,是想去天策过元宵节么?”明秋疑问的看朱凰。
朱凰可怜的说,“好啦,我就骑马啦!烦人。”
“冥伞收拾好了么?咱们快走了。”君无虞站在山庄外面朝里面招手,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快步从庄园里面跑出来。
叶晖在后面挥着手老泪纵横,“呜呜,我的萝莉。”
“二庄主不哭!我马上就回来啦!”冥伞挥手。
“要把那个不孝徒弟带回来哟。”叶晖再次强调。
此时还站在浩气盟山间,看彩虹的秦少御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回事,难道是冻的?”
浩浩荡荡的,各方英雄狗熊都在往天策府涌。
离过年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曹雪阳总是想要是能在大年夜下一场大雪就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这几日,天空蓝的有点不真实。太阳高高远远的挂在天上,有鸟飞过去。
谢千鸿从天策府前的广场走过去,正在和人商量搭台子的事情。从随身的口袋上翻找曹雪阳给她的小纸条,却翻到了一个破旧的草戒指。
她愣住了,然后摸着草戒指发呆。
“小谢?”旁人拍了她一下。
“哦哦。继续继续。”
——听曹雪阳将军说,也给浩气盟发了信,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
赶在小年夜前,大部分人都到了。
息墨想起楚停云,想去见见这个人。楚停云在大多时候都很沉默,听说也是莫匣吟死后才变成这样的。息墨仔细想来可能也是被莫匣吟的死触动太大,以至于伤不能自愈。
“你说我们楚将军啊……他一张嘴就咳嗽,没法说话。”
“……”息墨总觉得什么印象碎成了粉末,“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
“哦?我们楚将军啊,我们楚将军最近在玩万花送来的阿甘兔子。”
“阿甘兔子!?”息墨觉得自己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并且那个东西所附加的动词是玩!?
按照那个士兵所指的方向,他找到了楚停云。
楚停云正挠着头,亮银盔甲让息墨对他有些肃然起敬,只是这个肃然起敬的状态马上被楚停云下面做的事情击的粉碎。
“立正,稍息,立正。转一圈,对……现在给我修这杆枪。”楚停云的口气是命令似的,然后小心翼翼的递了手边的一杆枪过去。
息墨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又修坏了!?咳咳咳咳!这……难道是僧一行坑我?不可能吧。”
息墨扫了一眼楚停云身边的丢弃的烂枪头,都有一沓了……
“那个,楚将军。”息墨觉得自己老是这么看着,有点像偷窥,于是出声叫了一声楚停云。
楚停云回头头来,息墨的目光立马飘到楚停云后面,一只兔子,不,准确说一只蹲在盆里的兔子,其实盆里这个说法也有点怪怪,那么就换成一只蹲在青铜盆里的兔子,也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哦,息墨啊。”楚停云点了点头。
息墨忍着笑,想回礼说点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能喘匀气后,息墨才有空听楚停云解释。
“这个是万花那个老家伙僧一行给我的啦。他说这家伙可以自动修好我的枪,还能随时随地组装,主要我觉得他坑我的是——就算拆卸下去,也是那么大一坨。”楚停云挠着头说。
“竟然用一坨作为形容词,恐怕是很麻烦了。”
“是呢。”
聆笙林赛儿一直闲着无聊到处乱晃,无意间看到息墨和楚停云。其实她目光是先注意到那个蹲在青铜盆里面的兔子的,然后大叫一声好可爱,冲到了楚停云和息墨旁边,完全忽视掉这两个人,抱着青铜盆不放手。
“呃……”楚停云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纯阳女弟子,“息墨……你认识么?”
“认识认识。”息墨有点尴尬,“她是我师妹。师妹师妹,放手放手,这是人家楚将军的东西。快先来见过楚将军。”
聆笙林赛儿这才看着楚停云,低声说,“楚将军好,这个是什么呀,好可爱的。”
楚停云歪着头说,“这个东西叫兔子阿甘。”
“兔子阿甘?”聆笙林赛儿看着怀里面的东西,重复一遍,“兔子阿甘啊!好可爱的!”
“……”楚停云回头看息墨,“你师妹的审美有点猎奇啊。”
息墨尴尬的笑笑,“呵呵,呵呵,呵呵。”
“这样吧,我送你了。”楚停云一拍大腿就决定了。
“真的!?”聆笙林赛儿眼睛都放光了。
“嗯嗯。”
“师兄!你这个朋友人真好。”
“啊啊,是的是的……”息墨转头看楚停云,楚停云笑了一下——果然是在处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么。
聆笙林赛儿非常得意自己有了一个时时刻刻跟在屁股后面的小玩意。她准备带着这个东西去给谢千鸿炫耀,可她发现谢千鸿很忙,于是她只好蹲在广场的另一边看着谢千鸿在午后不冷不热的日光中挥洒汗水。
“小谢好辛苦哟。那个臭流氓都不来帮她。”聆笙林赛儿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句话中有什么问题。
“咦!?小兔子!?”朱凰本是无心路过,看到蹲在那里的那个纯阳有点眼熟,想走进看看,结果注意力全都被一旁那个蹲在青铜盆里面的小兔子吸引了。
朱凰翻了翻随身带的包裹囊,最后拿出了上品活络丹,“来,吃,很好吃的!”
“你还真是叫人震惊的傻多速啊!”绯语赶忙拦住朱凰。
拦住了一个,没有拦住第二个,紫寿伸手就去拽里面的小兔子,“总是呆在里面会不会憋死啊!”
“师姐!”绯语又转身去拦住另外一个。
聆笙林赛儿的脑筋只转到了这里,“你们都觉得它很可爱吧!你们都是七秀姑娘吧?我就知道七秀姑娘肯定会觉得它很可爱的。它叫兔子阿甘。”
“走远了会不会丢呢?”紫寿提出了疑问,“看起来不是能溜着跑的类型呢……”
“惊!”聆笙林赛儿似乎也被提醒了。
而此时有人被推入了人群中。
“哎?”绯语低头一看是那天那个在七秀淹水的小藏剑——君无虞。
君无虞对着人群外面的大吼,“你……混……”
“嗯?”紫寿歪头看君无虞。
君无虞一被紫寿看,就立马脸红的说不出话来了,憋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句话,“暴……暴力姐姐,我有很努力地赞钱。”
“噗!”绯语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谁,攒什么钱?”朱凰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知道八卦。
路过的沈入梦瞥眼看了一眼,“师妹。”
“哎?师姐,你看这是楚将军送我的兔子阿甘。好不好玩。”聆笙林赛儿一眼看见的沈入梦,就要给沈入梦得瑟。
“哦哦,是挺好玩来着……对了,这位师妹,你是?”
“……”
“……”
“……”
“……”
本来朱凰要说一句“怎么又是你”这下也想改口了,思忖良久,她对着沈入梦来了一句,“你好,我叫朱凰……”
沈入梦特别奇怪的看着朱凰,“我知道你叫赤讨朱凰啊。干嘛自我介绍,唉……年纪轻轻就记性这么差真叫人忧心,记着我叫沈入梦哟。”
然后这个号称自己记性很好的沈入梦背着手,老神在在的走了。
天策广场一边人越来越多,都是来围观这只长相奇特的兔子阿甘的。
万花的四个人也到了。
蔷薇看到广场一角聚了那么多人,也就跑过去了。一看到兔子阿甘,她立马用“咦”表达了对此的震惊之情。反复确认兔子阿甘现在跟着的对象是个女而不是个病弱咳嗽的天策后,她决定问个清楚。
“咦?!这位纯阳妹子,你这兔子阿甘从哪里弄来的?”
“是一个天策送我的。”
“好哇!把我师傅给辛辛苦苦给他做的兔子阿甘送人,看我怎么收拾他。他人现在在哪?”
聆笙林赛儿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手一指。
蔷薇转身拽着正要钻进人群内看八卦的染飞烟,“师姐带上药,咱们去找某些人。”
“哦哦!”
小沐和墨阑还没看清楚情况,只好又往里挤了挤。
正要挤进去,就听见另一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虽然和某些时候病痛的呻吟或者挣扎的呐喊还是有区别的,不过这声音真的挺耳熟的。
默言正和小楼一起搬着从新兵校场借来的细木棍往广场中间走,却被这边的热闹场面拦住了脚步,一边说着“麻烦各位让一让”一边默默的往前挤。
默言一次拿了好几十根棍子,高高的垒了一摞,挡住他的视线。完全不清楚挡在他身前的是谁,只能继续说着,“麻烦这位让一让。”
“哼哼。”
“嗯……”默言也意识到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了,并且身上的一些部位开始应激反应的隐隐作痛,“呃……让一下,我先过去。”
“上一次你从万花逃跑,就应该能想到这一天了。”
“小楼,你还有手么?”默言脑子里面已经翻开天策地图。
“副将你要做什么……”
默言转身把所有的木棍全都扔在小楼怀里,一个聂云就冲了出去。
小楼的嘴巴张的老大,眉头都挑成了两条竖杠状。
“哟,有八卦。夜逃万花谷的天策副将……”绯语在这方面真的敏锐异常。
紫寿拍着手说,“八卦八卦,我最喜欢八卦了。”
君无虞看着紫寿的表情,消化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挺带感的。
冥伞摸着下巴说,“难道说万花来这次来天策,都是来报仇的?”
“报什么仇?”
“哼哼。”冥伞故作高深的笑了笑,“你还太小还不懂。”
“哎!?”
围观的久了,人就会渐渐散去了。可朱凰还是和聆笙林赛儿蹲在一起。
聆笙林赛儿的目光还是追着谢千鸿在走,没注意到身边的朱凰。
直到两个人的肚子一起叫起来。
“咕噜噜。”
“呃……”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那个……我喜欢你的兔子……”朱凰小心翼翼的说,“我觉得长的很可爱。”
两个转头互相看了很久,惺惺相惜了。
“这样!我们以后一起养这只好不好?”
“那我们就是战友啦!”
“嗯!”
“战友!”
小年夜过后,没有几天就到了除夕夜了。
李承恩作为东家代表,首先登场,站在搭建好的台子上,宣读皇上今年的除夕贺词,洋洋洒洒五千字。总算听完后,曹雪阳命令天策乐队奏大唐国歌,众人齐唱。
一堆走过场的事情全都做完后,六大派的集体年夜饭加联欢晚会终于开始了。
为了节能,保护大唐自然环境,大家统一不点蜡烛,每桌一个和尚。
掌门那桌最亮,少林掌门玄正给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养精蓄锐多年的光头,好像小太阳一样。
李承恩喝的有点高,上了台子,高唱,“哼哼哈兮,快使用守城斧……”
杨宁坐在一边和卓凤鸣掰手腕,说输的人要愿赌服输——“去给你们门派的派花说你为她生了一个儿子!”“好啊!”其结果是还没有开始比,就被于睿和曹雪阳暴捶一顿。
李忘生看着天中明月,思及自己那个偷喝酒摔死首徒,一下子老泪纵横,哭着到处找息墨。
息墨本来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菜,一抬头看到自己师傅哭的老泪纵横来找自己,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赶紧扶住自己的师傅。
李忘生哭的像个小孩似的,拍着息墨的头直说,千万不要离开他。
旁边的七秀姑娘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这师徒俩。
他们这桌的和尚还双掌合十来了句,“美女心中留,酒肉穿肠过……”
“大师!哪里出问题了吧!”
君无虞的目光一直追着紫寿走,看到紫寿一路都在偷偷吃各个桌子的龙虾,连忙把自己桌子上的龙虾全都偷到自己的小碗里给紫寿送过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他们桌子上的一个小萝莉就嚎啕大哭。
“叔叔!我的龙虾!”
“叫爸爸……”
“……”
“……”
“……”
“……”
朱凰换来换去终于和聆笙林赛儿坐到了一桌,两个人把桌上的全部食物都拿去试着喂兔子阿甘了。
同桌的人看的很是震惊……
“那个……这个我要吃的……”一个藏剑饿的不行了,伸了筷子想从一个盘子里捞出点食物。
“你敢吃一口,我就咬掉你一块肉!你信不信!”聆笙林赛儿转过头盯着对方藏剑看。
“呃……”
“战友干的好!就这样!”
“看我威胁他们很有用吧!”
“真厉害!我下次也这么威胁他们!”
最倒霉的一桌应该是楚停云小楼还有默言的那一桌。
“吃一口药,才能吃一口饭。”蔷薇端着药水看着楚停云,然后把所有的饭都控制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吃不吃吧!”
染飞烟也笑嘻嘻的看着楚停云。
楚停云紧紧皱着眉头。
“师姐师姐,这里真的没问题么?他的惯用手是左手哎,万一残废了怎么办!?”墨阑小心翼翼问小沐。
小沐一边吃龙虾头也不抬的说,“扎你的,怕什么……”
“……”默言面如死灰。
小楼看着自己两位领导一个比一个惨,心里的感觉甚是微妙。
经过一番自我介绍后,沈入梦刚刚和这一桌子的人熟络起来。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侧头打了个一个喷嚏,再转过头来。
惨剧再次发生,沈入梦微笑一下说,“在下纯阳清虚沈入梦,各位是……”
“……”
“……”
“……”
冥伞四处找自己那个不孝师兄,可扫遍了全场也扫不到那个满身散发着二的气息的自恋藏剑。她忽然意识道——难道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来。
天策府往洛阳的路上,有一匹黑色的马,马上坐着个腿很短的小萝莉,她想下马,却怎么也下来。
鼻子里面一阵酸楚,忽然想哭。
“笨蛋。”有人暗暗骂了一声,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蒙山?”白小舟惊讶的看着蒙山。
蒙山低头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白小舟想了很久,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饿么?”蒙山问了一句。
“来之前吃过饭了。”
“嗯……”
然后对话就停在这里。
蒙山扫到白小舟腰上挂着的红色腰牌,觉得很是刺眼,想来这匹黑马也是恶人谷才有的望云骓。
“我想来给你说再见。”白小舟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再见。”
蒙山觉得心里面咯噔一声的。
“嗯,再见。”
“哎!你干什么!?”白小舟感觉自己脚离地,一反应是蒙山又把她抱起来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蒙山看着白小舟看了很久后,把她放在马上。
“再见,小短腿师傅。”本来蒙山抓着她的缰绳,此时蒙山把缰绳交在了白小舟的手上。
白小舟心里面一沉,拉转马头,马一声嘶鸣,离开了天策府。
而蒙山看着这场景,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纯阳长长地坡道上,那一声轻轻的“傻瓜”还有离去时的背影。
“原来那个时候就是你啊。”
“为什么让她走。”
蒙山一转头就看见穿着米色披风耍帅凹造型靠着树站着的秦少御。
“你看多久了?”
“没看多久。从你把她抱下马开始看的……”
“那不就是全程么!?”
“不难过么?”
“难过。所以说了再见。算是对自己的难过有个交代。”
“喂,你看下雪了。”秦少御抬头看天,天上果然飘下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不进去?”蒙山指了指里面,“小谢……”蒙山说到这里忽然一笑,自顾自的往里面走了。
“嗯?”秦少御追着蒙山的背影看过去,没留神,后脑勺被人一拳打中,“谁呀!”
记忆就是个这么有趣的东西,秦少御又觉得自己脚上一阵痛,转头看去果然是谢千鸿。她正盯着他看,脚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时间从现在这个点,穿回了初夏。
“呃……”
“病好了,就跑出来凹造型吗?”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忽然下大的雪,把两个人变成了半身白。谢千鸿银亮的盔甲上,全是亮晶晶的雪。秦少御的单边刘海上也有细碎的雪花。
秦少御始终盯着谢千鸿看,最终看的谢千鸿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老看我干什么……”
“那个……踩够了吧。”
“咳……”谢千鸿移开了自己的脚,“你还知道要来么?”
“本来是不想来了。但是害怕你太想我,我就跑来了。”秦少御摇头晃脑的说,“方姐最近给我看了一本畅销书,书里面写着——越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越是容易患相思病而死……”
“胡说八道。”谢千鸿幽幽的说。
秦少御嘿嘿嘿的笑了。
“来这么晚也不怕你师弟师妹哭么?”
“你不哭就行了。”秦少御随口应道。
谢千鸿没做声。
秦少御转过脸来看她,“不会真哭了吧?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早知道你这么舍不得我,我当初就不会走啦。”
“你还讲当初!”谢千鸿好象被刺到了,立马还击。
秦少御咳嗽了两下说,“是,当初是我不对,我答应的事情我没做到,我骗了你,我本来应该陪你去天策的,只是我被人一个黑棍打晕拖进了藏剑,我也没有办法啊。”
“你骗人!”
“这是老天爷骗你!和我没关系的!”
“你平常骗我的还少么?还把责任往老天爷身上推!”谢千鸿气不打一处来,“老天爷一道雷下来劈死你!”
“等等等……”秦少御似乎自己理出了一个逻辑,“所以你当初很伤心?”
“谁伤心啊!”谢千鸿马上反击,可等了一下还是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以后不许骗我了。”
“好,没问题。”秦少御拍着胸脯。
雪越下越大,他们两个即使站在树下,都快变成雪人了。
谢千鸿撑开了随身带的伞,站的离秦少御近了些,嘴里面呵着热气,手冻得通红。
秦少御撇了一下嘴角,扭过头去看向路的另一边。他知道谢千鸿脸皮薄,现在要是看着她,她非一脚踹在自己脸上不可。秦少御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用自己的手覆在谢千鸿的手上。
“还冷不冷?”竟然没有反抗!秦少御乐得心里面都开出一园子菊花了!
“嗯。”
“另外一只手也给我。”
秦少御把谢千鸿的另外一只手握在手里,忽然给谢千鸿带上了一个戒指。
“哎!?草戒指!”谢千鸿先是愣住,然后羞得整张脸通红。
“是啊,我今天非常意外的进了一间屋子,然后在一个看起来长得特象枕边的地方发现了这枚戒指,说起来……这枚戒指……”秦少御还准备继续得瑟,脚上又感觉到了疼,而且这次真的是很疼……
“踩烂你!”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哎!你还没说你答不答应呢!!唉唉!虽说我是个孤儿,不用见公婆的,你也不能这么随意吧!喂喂!喂喂!”
所有的烟花都堆在天策府外的城墙上。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扬起了头,看着天,等着看在这个黑漆漆的天空中开起的花。
第一声响的是一个二踢脚。
正在扒龙虾吃的小沐被吓了一跳,龙虾落在了校服上袖子上,默言无奈的看着小沐,问旁边小楼要了一块干净的抹布,一边语重心长的教育小沐吃东西要认真,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下巴是露的,一边认真的帮小沐擦掉校服袖子上的油。
小沐有些愣愣的看着默言。
第二声响是一个金色的牡丹。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本来漆黑色的天空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所有人欢呼着,跳着,蹦着。
欢聚一堂这个词,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再圆满不过。
☆、11、十
十
过了年后就是新一年了。
春天的气息渐渐从破冰而来。
曹雪阳推开窗户,能看到天策马场中一星半点的绿从白色中往外冒。
伴随着点春意来的,还有一封密函,正落在她的窗台上。
年后的一日,蒙山随着秦少御去了浩气盟,拜见了浩气盟盟主谢渊。从此,蒙山也是浩气盟中的一员了。一路上秦少御都在询问蒙山是否真的决定。
蒙山都一直反复强调自己已经确定,不会再变心意。
“你如果以后和她在战场上相见,你要怎么办?”
“杀。还能怎么办?”蒙山想了想,“要是你以后和小谢在战场相见你怎么办?”
“嗯……小谢又不会去恶人谷……”
“我说假如……”
“跑啊!还有第二个选择么?”
“真直白啊。”
“别笑话我。到时候你也下不了手。”
“是么?”蒙山挑着眉毛。
此时此刻,蒙山想到了当时秦少御说的那句话,蒙山忽然懂了。
洛道还是那个洛道,一轮明月正挂在空中,远处传来低低的嘶吼声。蒙山正和另一个浩气盟的七秀弟子云端一同前往南屏山,蒙山的包中有信函,本来就是小心行事的事情。
他们刚刚在江津村的驿站收拾妥当,准备坐马车继续往南屏山走。
蒙山忽感身手杀气腾腾,一人举着长枪从天而降,枪头锋利的光划过蒙山的眼睫,要不是身旁的云端帮忙挡了一下,蒙山的眼睛就要被这人废了。
“哼!竟然在这里碰见了浩气盟,不用等我去浩气盟开杀了!”
蒙山不多话,往后跳去。
云端停立在那里,原地起舞,剑气长江起手。那人“啧”了一声,左翻闪过了这一招。
蒙山顺手三个剑阵插过去,正准备人剑合一。
却看到对方的身上飘起了绿色的光圈。
“春泥气劲?”云端一惊,“他不止一个人,附近还有个万花。”
蒙山四处看去。
“哈哈!你们以为你们在二打一?”那人一抬手从他身手跳出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光头。
“嘶……”云端已经后撤了,转头问蒙山,“怎么办……”
而蒙山已经傻了。
那几个人中就有白小舟。
白小舟看到蒙山也是一愣。
“小舟,我要上了,你控制那个剑纯。”那人将枪反手握住,忽然转身,跑到了驿站,一跃上了一匹马,“你的命是我的了!”
短发短发以长枪拍马,马一声嘶鸣驰向蒙山。
蒙山整个人完全无视了这个天策,眼中只有白小舟。
“小心啊!”云端看蒙山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跑过去,一下推开了蒙山。
对方一扯缰绳,马迅速回头,又一次疾驰而来。长枪离蒙山的脖子只有几寸之时,蒙山才反应过来,挑开了对方的长枪。
白小舟看这场景看的手都抖了。蒙山一跃而起,口中发出一声凄楚长啸,剑飞惊天直打对方的脖颈,对方以为身上还有春泥气劲,所以有恃无恐,却不曾想白小舟根本一直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