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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楚朝秦 当前章节:14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5

一声惨嚎,这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蒙山飞身落下,三环套月就要结果对方。

白小舟忽然大喊一声,“不要!”

蒙山剑抵在人的咽喉之处,双眼睁睁的看着白小舟。

白小舟微微张嘴看着蒙山,还摇着头,“不要……”

“哼。”那人趁蒙山分神之际,一个翻身又起来,探手就去抢蒙山手中的剑。蒙山反应不及,剑被对方抢走,那人随手一划,蒙山胳膊上就是一道血痕。

“蒙山!”

蒙山痛的后退了两步,云端伸手扶住他。

“哼哼!战场之上竟然分神,剑纯小哥,你的命就到此为止了!”

蒙山依然对这人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盯着白小舟看。云端觉得蒙山特别奇怪,狠狠地拽了他一把,“走啊!你已经受伤了!过了南屏山就是浩气盟了!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盟主要的信!”

蒙山咬牙,默默的捏拳。

“走啊!蒙山!”

蒙山爬起来,转身从驿站中抢了一匹马,“借马一匹,改日奉还。”拉着云端上了马,迅速疾驰往南屏山去了。

“哼,跑的到快。”那人扔了蒙山的剑,转头看白小舟,“小舟,你刚刚在发什么呆。”

“别多嘴。”光头拍了一下这个短发天策的头,“脖子上流着血呢,怎么还这么多嘴。”

白小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抬头看一眼洛道的月亮。她突然开始后悔,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后悔。

等蒙山到了浩气盟,简单的包扎已经不能停止胳膊上的血肆意横流了。可蒙山咬着牙,不说话,坚持着清醒。

“蒙山,还好么?!”云端在一旁关切的问。

大夫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看他的脸色,“你这小子真够倔强的,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别人都晕了多少次,我上的药可是很疼的。”

“这是给盟主的信,云端姐你帮我送去吧。”

“好……好吧……”

云端出去后,蒙山的表情还是一副空空的恨。

“年轻人。”大夫忽然语重心长,切换到老妈妈的模式,“我是个大夫,我最多只能治疗你身上的伤口,你心上的伤还要靠你自己好起来。进入了浩气盟,就注定你与这个世界一半人之间的感情有了质的变化。你该比任何人都懂。”

“嗯。”蒙山已经疼的满头大汗了。其实他不是不想睡,不是不想躺下,而是眼前的画面一直停在洛道,停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上惊讶的表情。

就这一个画面,由清晰到模糊,再由模糊到清晰。

白小舟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地做噩梦。

而梦里面只有一个画面,就是蒙山一剑贯穿了她的胸膛,还跟她说了再见。在梦里她哭着想要看清蒙山的表情,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一夜惊醒看到窗外有一个光头,亮过了天上的月亮。

她推开窗户。

“大师你在这里干什么?”

“思念村口的淑芬。”

“……”白小舟有点尴尬,“和尚不是要六根清净么?”

“皆为虚妄,恋爱又有何妨。”

白小舟一低头,看到大和尚还在吃肉,“惊!和尚不是不能吃肉么?”

“万法皆空,为何不能食肉。”

白小舟一楞,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当和尚呢?”

“我家那口子怕我花心……”

“大师你为什么要入恶人谷?”

“迷路了。”

“……大师……”

“白小舟,我问你,你为何要入恶人谷。”

“我要为我的亲人报仇。”

“报仇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报仇?”

“那不一样,我要给我自己一个恣肆的理由。”

“呵。傻女子,所有人都说一入此谷,永不受苦。可是你想想,你入了这个谷,还能出得了这个谷么?”

白小舟忽然愣住,这次是心里面什么东西被敲响了。

再转头,光头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两块酱猪肉。

送往谢渊手上的信,说明恶人谷近日会在南屏山有所行动。谢渊命令秦少御带领几个水性好功夫高的浩气盟弟子,往隔岸陶唐岭去探探虚实,保命为先。

蒙山看着秦少御往腰上挂重剑,敲了敲秦少御的门。

“为什么不叫我。”

“你的伤才好。”秦少御回头看了一眼蒙山,特别盯着蒙山的胳膊看了看。

“早好了。”

秦少御抓起桌上的轻剑,路过蒙山身边,拍了一下蒙山的肩膀,“慢慢来,蒙山。”

蒙山无奈的低下头,“这是我唯一见她的办法了。我必须去……”

“哈!”秦少御摇了摇头,“走吧。”

他们的船赶到长江快到北岸的时候,秦少御打了一个响指,六个人全都下了水,秦少御最后一个下去,把船杨帆,一把火烧着了,跳下水。

六个人往北岸游,快到岸时,几个人都藏在水下。秦少御指了指上面,他先偷偷的游上去,隐在巨石后面,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事后,吹了三生口哨。

其他五人纷纷上了岸。

远处有几个恶人谷的游兵。

秦少御做了几个手势,其他几人点了点头。

蒙山和另外两个飞出飞镖,准确以及的贯穿了游兵的喉咙。秦少御和另外两人一起冲上去,把游兵的尸体迅速扔进了长江里。

他们现在分成两波,秦少御带着两个人隐在靠江边的巨石后面,蒙山和另外两个隐在草丛中。

秦少御指了指陶唐岭的方向。

——要翻山,小心山上的守卫和巡逻。

蒙山点了点头。

几个人迅速往山脚跑,中间同样的方法干掉了几个巡逻而来的游兵。

陶唐岭很高,他们要顺着山壁往上爬。以前虽然也在空雾峰爬过,可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惊险。,蒙山几乎不敢回头看,因为背后不光是万丈悬崖,还有湍急的长江。

光担心自己的脚下是否稳健还不够,还要随时担心被人发现。

蒙山不禁看着爬得最高最快的秦少御。

“别叫我。”秦少御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蒙山一脸憧憬的目光,“我恐高的……”

“……”

刚想夸赞一下秦少御的想法,蒙山决定把他丢到江底下去。

他们顺着山壁往上爬。秦少御还是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先等一等。顺利的是,恶人谷的防守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严密,秦少御瞧瞧探了一个脑袋上去,扫视一圈,发现陶唐岭上都是巨大的攻城器械。

秦少御心中一惊,又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守卫。

“上来。”他轻轻说了一句。

其实秦少御本来也觉得蹊跷,这些巨大的工程器械并没有完全建造完成,有些还只是光秃秃的木板,通过旁边摆的东西才能确定是未完成攻城器械。秦少御多走了两步,略数了一下现场的攻城器械,有云梯,还有投石机,还有冲撞车。这些东西准备这么多……难道是真的要进攻浩气盟么?

秦少御就在思索之间,听见一声低笑。

“哟,剑纯,我们又见面了。”是那个短发,“怎么样,我偷偷换了你送往浩气盟的信,你们果然来了。”

蒙山一惊。

秦少御听到这里知道完蛋了,转身对着身后的四个人说,“往长江里面跳!”

“是!”

“蒙山!别跟他纠缠!快往水里面跳!这里有埋伏。”秦少御扯了一把蒙山。

“喂,剑纯,如果不是你那么弱,那天连手都不还一下,也不会让我轻松的抓到空档换走你包里面的信。往长将里面跳?山下全是弓箭手。你们有来无回!”

“什么!”蒙山一回头,朝山下一看,与自己同来的人,有的身上已经中箭,有的还在艰难的抵挡射来的箭。

“嘿!怎么样,终于积攒出了怒气么?我想看看你的真本事呢?”短发缓缓的握住背在背上的长枪,那身恶人白衣看在蒙山分外刺眼。

“说了这么久还没开打,你是绣花枕头么?”光头又出现了,闭着眼睛,单掌施礼。

秦少御稳了稳情绪说,“蒙山,往左边跳山走。后面是走不了了。我去引开他们。记住你必须活着,因为我不一定能活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这种事情为什么你来做!”

“因为我是浩气盟最强的。”

“为什么!?”

“我连谢千鸿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秦少你……”

秦少御说完,轻剑挂腰,重剑上手,一跃而上,鹤归狐山。

短发大喊,“散开。”

不过虽然提醒了,还是有人撤的慢了,好一点是被砸晕了,差一点的是被当场砸死了。秦少御被溅的满身血,连脸上都有,随后运起藏剑轻功,鱼泉跃涌,踩着三个冲上来的恶人谷守卫的肩膀,奔向了绕山盘道。

短发看到自己的战友被秦少御瞬间砸死了一个,怒急攻心,“我带人去追这个藏剑。光头去追那个剑纯。”

光头睁开一只眼睛,呵呵笑了一下。

秦少御逃下山的路,简直可以说是枪林弹雨,左肩膀上还中了一箭。

“艹……”他不禁骂人了。

蒙山从左边直接跳了山,果然左边是没有恶人谷守卫防守的。

光头站在崖边,对着蒙山施展了一个龙抓手,不过因为蒙山身上还有坐忘护体,所以没有抓成功。光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老衲恐高啊。”

也跟着跳下去了。

蒙山一回头看见一大和尚,被吓得忘记二段了。

光头冲蒙山一笑,“喂,快落地了。”

蒙山一惊,赶紧二段了一下,落地后,又倒翻了几下,摆开了架势。

光头指了指后面,“你过来点,离那么远,会倒血霉的。”

“什……什么……”还没等蒙山反应,忽然从浅滩中跃出一条能一口吃下一百个蒙山的鱼。蒙山只觉背后不是一般的冷,简直是冰窖,赶忙一个聂云,聂云到了光头的身边。

“早说让你过来点啊。”光头眯缝着眼看蒙山。

蒙山站直了腰,提着剑看着光头。

“白小舟因为你睡不着觉哟。”

蒙山沉默了。

“我猜你加入浩气盟的原因,也是想见她吧。毕竟不管浩气还是恶人谷,与他们距离最远的是中立。”光头看蒙山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真是个笨小子。”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以前也像你一样笨啊。”

“啊?”

“她死了。”光头说这话的时候,平平淡淡的,几乎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

“啊?”

“死在昆仑。当时我正在南屏山,在长江沿岸。而她在昆仑,被我的兄弟杀死了。我这个兄弟后来知道她是我心爱的女人,自刎向我谢罪了。”

蒙山不懂得看着光头。

“阵营之间所有问题,只能结束于对方死亡的那一刻,不管是爱还是恨,还是一个简单的失误。”光头摇着头,说完就要走。

“你,不杀我?”蒙山觉得奇怪。

“我又不搞基,为什么要和你相杀啊。”光头摆了摆手。

蒙山被光头说的一愣一愣的。

另一边秦少御已经无力逃跑了,身上中了三四根箭,眼前的世界也模糊了。眼看着长剑就在眼前,可秦少御觉得自己要是跳下去,就直接沉底了,犹豫了半天,他决定还是跳了。

果然如同他的想法一样,一跳下去就沉底了。

“哎哟!”正在河底采沙石的小纯阳,被突如其来的沉底秦少御砸了个头晕目眩。

“他跳下去了耶。”恶人的守卫看着秦少御跳了下去,并看着他直接沉底。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活不了了。大家撤吧。”短发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我去找死光头。”

“是。”

河对岸的避水滩,小纯阳废了吃奶的劲才把秦少御从河底拽上来。拽上来后,第一反应是千万别死了……

“你要是死了,我不就拽着一具尸体往上爬么?太划不来了,千万不要死啊。要对得起我这颗飞鱼丸。”小纯阳拍着秦少御的脸,秦少御吐出了几条小鱼后,总算清醒了。

“哇!还吐鱼了!他前世是什么物种啊。”小纯阳解开了绑在江边的马缰绳,又把秦少御弄上了马背,送到了浩气盟望北村的驻守处。

郭海滨一看马背上的人是秦少御,惊得不行,连忙多谢了把人送来的小纯阳,问了人家的名字。

小纯阳很不好意思的说,“夜巡。没什么没什么啦,不用给我谢礼,给我一张南屏山矿藏分布图就好。”

“看这闪亮亮的眼睛。跟水晶灯似的。”

短发找到了光头,光头正一步一步的往陶唐岭上走。

“你个死光头,看起来还很悠闲嘛。还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啊。”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别跟我冲文雅,我要你抓的人呢?那个剑纯不可能打得过你的。”

光头看了一眼短发,“打不过。”

“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的话最不可信。”

“……”

忘了是初几,息墨拎着从掌门师傅那里央求来的酒,到了朝阳北峰,却看到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

是楚停云。

楚停云在轻轻地咳嗽,现在息墨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病了。总是这样一宿一宿的坐在雪地里,不病才怪呢。

“哟,是息墨啊。”楚停云挥了挥手。

“你来的比我早啊。”

“呵,我马上就走了。”

“嗯?这么着急,不喝上一杯么?”

“不了。我和他喝了一个晚上了。”楚停云站起来,拍了拍盔甲上的落雪。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息墨说,“我跟他告过别了,也和你告别。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哎!?”

“再见。”

息墨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个情景,他还是没办法摸清楚当时楚停云的心情。他想这句话到底是很么意思,想的脑瓜人都要疼了。

“是有新欢了还是……”

“是要上战场了吧?”沈入梦看着天说,“他这样说其实意思就是回不来了。”

“上战场!?那……那个楚停云在天策是不是还是个大官呢?”聆笙林赛儿着急的问。

“是个将军。”息墨转头看聆笙林赛儿。

“啊!那我也要去天策!我要去找小谢!小谢是不是也要上战场了!”

“应该……不会吧……”

是要上战场了。

楚停云上了马,回身看了一眼天策府,看了一眼秦王殿,笑了一下。

“出征。”他说的懒散至极,阳光正好停在他脸上。

他们是有去无回的敢死队。

曹雪阳收到的那封密信是神策军最近正在向皇上觐见,希望皇上下旨命令天策府的上将楚停云带兵剿灭恶人谷,为民除害。果不其然,几日后,皇上的诏书就降了下来。

美其名曰官升三级,但有命才有官做,到了黄土之下,就算是太上皇,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曹雪阳对于这封信,心感无奈,可楚停云只是一笑应了这条军令。

“既然点名要我去,我就去吧。”楚停云说的话很直接。

过了长安和龙门之间的卡哨。

能看见神策军脸上的讥笑。

是啊,这是个谁都能看的清的陷阱,只有天策的军士们一个猛子的往下扎,谁不笑。

到了龙门客栈,楚停云给他身后的二百士兵推荐了这边一家龙须面馆,大家走去买了一碗。楚停云问他们好吃么,他们都说好吃。

楚停云笑了笑,“记住,我们都要努力活者回来,再来尝一尝这碗面。”

“是。”

没有等到昆仑,在过玉门关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

并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当楚停云带着兵进入玉门关后,神策就彻底把玉门关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的弓箭手涌现在城墙上,弓拉满如月。楚停云无奈的仰天大笑,声音中多是混着沙砾的顿感。

“神策神策!你们真是做得出啊!”

“哼,楚将军。你从踏入玉门关这一刻,就该知道你永远都出不去了!你曾三闯神策大本营,杀神策一百多人,又毁洛阳山海葵营,处处破坏神策大计,虎牢关你竟连杀神策五名大将。但李承恩心疼你,皇上器重你,神策想要你死,却无从下手。不过也幸好皇上器重你,才会点名道姓让你去剿灭恶人谷。哈哈哈,真可笑,最后的最后,你就是因为这些器重而死!”城墙头上忽然站了一个人出来,大声嘲笑着楚停云。

“血爪龚飞?”楚停云一眼认出这人,“既然你要杀我,就放过我这二百个兄弟。只要你们放过他们,我楚停云现在就自刎。”

“想的美!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楚停云,你现在就是笼子里面的鸟,你只能跪下来求求我,让我放过你。”

“跪下?我刚刚在想,连你这种败类都能出现在玉门关的守军中,呵,看来一切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只可惜,你不能把这些猜测带回去了。”血爪龚飞大笑起来,一挥手,“射!”

楚停云大吼一声,“给我冲出去!冲出去!不管你们冲出去会不会死,哪怕剩下一只手,哪怕剩下一张嘴,也要把你们听到的看到的告诉别人!!!给我冲回去!”

天策士兵在马上各显神通,但头上枪淋箭雨的,天策士兵全灭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楚停云眉头一皱,冲过去拎起一个个子很小已经摔在地上的天策,把他藏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护着他一路往玉门关口冲。血爪龚飞看出楚停云的目的,从随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弓,拉满如圆月,对着楚停云的背心,毫不犹豫的放弦。

“呃……”

血爪龚飞又是连射三箭,楚停云没有一箭试图闪躲。他不想变换路线,他只想赶紧把这个小天策送出去。

楚停云一边说一边咳血,“听我说,活着,不管你有多绝望,不管你有多内疚。如果你觉得你亏欠我,就去成为一个比我还要优秀的天策,把今天你看到听到的事情告诉所有人……答应我。”

“嗯,将军……答应你!”这个小天策已经在哭了。

“乖。嘿。”

楚停云最后一跃而起,他最爱的战马也一去不回头,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死期,他只是嘶鸣一声就往神策枪兵身上撞去,马肚子被长枪刺穿。

楚停云跃到最高处,将那个小天策扔了出去,顺手将自己的披风也从身上抽下来,掌劲一推,形成了一个盾帮那个小天策抵挡了一阵枪林弹雨。

那个小天策最后看到楚停云的微笑,他顾不得任何只喊了一声,“将军!我叫月羽!”

“嗯……”楚停云点了点头。

血爪龚飞被气得要死,竟然一拳打死了身边的随从,气急败坏的大吼,“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上去给我杀了他们!”他自己又拉开了弓,朝着楚停云射了好几箭。这次却被楚停云一一惊现的躲过了。

楚停云落地后,捡起地上的一把长枪,猛然一掷,那枪带着楚停云全身的力量,刺向血爪龚飞。血爪龚飞被吓得手心都凉了,连忙又抓了一个身边的随从挡在自己身前,自己也同时小撤了一步。

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被溅了一身血,枪是擦着他手背过去,手背上火辣辣一片疼,被带下去一片肉。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血爪龚飞几乎是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杀了他们!”

无原由的,天策城墙上的一面天策旗帜倒下来了。

曹雪阳心里面生生的一疼。

楚停云的死震惊了朝野上下,杨国忠还专门跑去天策府哭了一场。

“楚将军英魂永驻。”哭的跟笑似的。

曹雪阳看着杨国忠皮笑肉不笑,只说了句谢谢。

默言一直站在屋外没有说话,好几个天策兄弟想冲上去杀了杨国忠,最终都被小楼拉住了。杨宁拍着那个楚停云拼命救回来的小天策的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空干净的没有一朵云,天策府外的上山道上竟然还开了花。

谢千鸿只是不断挥舞着自己的长枪。

聆笙林赛儿和息墨还有蒙山也专门赶来祭拜了楚停云。

秦少御那时候正昏迷,谢千鸿只是寄了信。

楚停云没有墓,因为他的尸体和那一百多个兄弟的尸体,一个都没找到。楚停云只有一杆枪,插在他平日里练武的校场上。

后来秦少御清醒了,信也刚好到,从南屏来天策的时间只用了一天,跑死了两匹马。他对着那杆枪说了一大堆话,一边说一边咳嗽。

谢千鸿站在后面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想上去扶,却知道现在还不能上去。

只听到了一句——“你MB你就这么走了……”

谢千鸿就忽然就很想哭,眼眶都红了。

一个人连续失去着自己所珍惜的东西,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息墨看着秦少御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那个躺在朝阳北峰的莫匣吟,如果楚停云在下面和他相见会说些什么呢?

——“我都没尸体啊,你比我幸福多了。”

“咦……好冷。”息墨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息墨将楚停云的配剑埋在朝阳北峰后,他又一个人去纯阳宫后面的木桩抽打老朋友了。

“呵!”

“蒙山?”

蒙山似乎太专心了,完全没有注意息墨来了,而是继续戳木桩。

息墨就站在他身手看他在这初春的日子里,挥汗如雨,那种专心劲更像是对自己的残忍,说不清楚的感觉。

蒙山是一个以正义为生的人,他对很多事情的追求都显得太多直也太多绝对。

纯阳宫后面有一颗老树,经霜经雪,根已经暴漏了在外面。

“蒙山。”息墨又叫了一声,蒙山才转过脸来看息墨。

那张脸上有戾气业也有阴郁。

“师兄。我不明白。”蒙山忽然说。

“不明白什么?”息墨不懂。

“楚停云已经够强了,可他还是死在了罪恶之下,并且连一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蒙山看着天,似乎有雪,却是零落的。

息墨沉默了。

蒙山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懂他,他想要保护更多东西,所以才会强大起来。到了最后,他就用这份强大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嗯。”息墨点了点头。

“师兄你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么?”蒙山不等息墨回答,自顾自的说,“我有的。我自己的生命,我的正义,全凭我手上这把剑,走下去。我以前离开纯阳时,我说我想看看当我拥有了剑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可当我有了剑后,我遇到了一个我用剑也保护不了的人。”

“白小舟?”

“嗯……”蒙山叹了一口气,“以前我觉得是我不够强。可现在我觉得是我不够明白。我早该知道我保护不了她,就算我能保护的了她的生命,我也不能保护她的心。她在遇见我之前,她的心就已经不再完整了。她的亲人被神策军丢在乱葬岗上,可惜连个半死不活的毒人都做不了。她有去恶人谷的想法也很自然吧。”

“那时候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只要够强就能帮她,帮她报仇?”

“是呀。”蒙山忽然笑了,“是不是很傻。”

“不……”

“一个人追求正义达到极致时,往往会走到恶的身边。我知道我有一天总会杀了她的,或者她杀了我。”

“蒙山!”

“师兄,我一直想知道气宗和剑宗,谁更厉害。我也一直想知道,我和你之间谁更厉害。我们总要找个机会比一比的,希望我日后会超过你。”

事情还在扩散。

多封密信发往各处,连一向平静祥和只搞内乱的藏剑山庄都收到了密信。

君无虞将信拆开递给了叶晖。

叶晖一看信的内容,眉毛都拧成麻花了。他直说不好办,却不告诉君无虞到底发生何事。君无虞看着叶晖在屋子里面来回跺步,看的人都快晕了。

“二庄主,大师兄不在,我也可以替您分忧的。”

叶晖看了看君无虞,决定还是说了。

“前几日叶伯命人打造了一批枪,本已经打算近日沿路北上送往天策,天策方面也已经准备好派人过来接这批枪了,相比不出两日就会派人前往接头地点。这信中所提之事就是神策已经知晓此事,已经在沿途的布好了埋伏。我们和天策交易的路线都是只有几人知道的,信中所提的路线,竟然是完全正确的。”

“现在该如何?”

“唯一的办法是派人立刻送信往天策,推后交易时间,或者更换交易路线。可是……”

“庄主是怀疑有内鬼么?”君无虞很直白的说出了这句话。

叶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点了点头。

“庄主我去送信吧。”君无虞主动请缨。

“可你还小,而且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是让秦少御去做的。”

“我也总有一天要长大的。”君无虞的表情让叶晖有一点小小的震动。

叶晖转身写信,笔画龙勾,最后按上血印,并将密信一并交给君无虞,“一起送去天策。人到信到。”

“遵命。”

君无虞回自己的屋子拿了自己的剑,出了藏剑山庄就跳上了船。

船夫还没有问,他已经先说了,“去扬州。”

从藏剑往天策,走扬州,转金水,一路北上,就能到天策府门口。这算是最快的路程了。

只是君无虞一心焦急,可这船似乎比往日慢了很多。

“船夫你怎么还不起身划船。”君无虞弯腰去看,发现船夫本身就是站着的,再一看脸,大惊,“冥伞!?”

“嘻嘻,师兄……”

“你竟然叫我师兄,我觉得没啥好事啊……”

“总之要和师兄一起去。”冥伞竟然在撒娇。

“……你听到了!?”

“嗯……我觉得师兄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说的义正言辞。

“这不是机密事件么!?为什么你会听见!”

“偶尔路过……”

“……”君无虞想到时间紧迫,也没有时间和冥伞纠缠下去,而且他也缠不过冥伞,只好任由冥伞跟着自己,“倒是,真正的船夫呢?”

“洗鼻子去了。”

“洗鼻子?”

“嗯,他被我萌的流鼻血了……”

到了扬州,君无虞一步都不敢停,拉着冥伞就走,绕了一路才出了扬州城。

正往扬州驿站那边走,驿站的老板看到君无虞过来了,连忙拉着他们到了一边去,“你们怎么还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啊。”

“怎么了?”

“官兵正在用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抓藏剑派的弟子呢。你们快躲起来啊。”

“什么!?”

君无虞更加确定了这封信的紧急性。

“上马快走,脱离扬州后,可能会好一点。这边神策兵太多了!”君无虞当先上马。

冥伞也点点头,赶紧上了马。

他们过了扬州,入了金水地界。

“不能走官道了。”

“我们得走小路了。官道上全是神策的哨口。”

“嗯……”

他们下了马,从旁边的山坳里面翻下去,这里是一处老宅,一些土狗在老宅附近,还有些病态。

就连这条路上都会时不时看到巡逻的神策,看来神策也是算好了他们会找人通风报信。

君无虞拉着冥伞的手往前走,越过瞒过他们胸口的杂草,跨过枯木桩,看到一片水域,水域的那一边有几个神策兵在巡逻。

“怎么办?”他们藏身在巨大的木桩后面,弯下了腰。

“我上去干掉他们。”君无虞提着剑,“你在这里躲好。”

冥伞轻轻笑了一下,重剑已经出手了。对面河岸有三个神策兵。君无虞一抬头,冥伞已经飘出去了,奇怪藏剑的动作都很犀利,冥伞的动作却是让人有点眼花的,说不清是太华丽了,还是太鬼畜了。

大家起手都是鹤归,偏偏冥伞是真的直接拿重剑去敲人头的。

三个神策兵立马被敲晕当场,冥伞回身重剑一扫,全掉水里面了。

“会不会淹死。”

“这要看他们什么时候醒了。”

“等他们醒了,我们就会被发现了,快走吧。”

“嗯嗯。”

他们干脆走水路,沿着水路往上绕,君无虞不时拿出地图比对方向和周围景物。

越是靠近天策的方向,神策的巡逻兵越是密集。

到了后面他们已经没有路走了……

君无虞忽然将信和密函都交在了冥伞的手上。

冥伞呆了一下,马上懂了君无虞的意思。

冥伞正要说话,君无虞先说了。

“既然你今天叫了我师兄,我就做你一天的师兄,既然我是你师兄,我就要保护你不受伤害,你就必须听我的。这是我从秦少御那里学回来霸王条例,你必须遵守。”君无虞捂住了冥伞的嘴,“听我说,这封信必须送到天策去,而且必须在今天之内,因为交易的日子在后天,明天天策就会派出他们的人去目的地了。现在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如果入了夜,我们就赶不及了。我去引开那些神策巡逻兵,你藏在这里,等我跑远了,你跟上我的方向跑。我会一路跑到金水过天策的交界地。”

“可是!”冥伞还要说话。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师兄的命令。这也关系天策和藏剑很多条人命。不能犹豫。相信我,你不要忘了我还有娶暴力姐姐的目标,我不会死的。你完成这次任务后,等风头过去,就站在扬州码头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冥伞点了点头。

君无虞让冥伞趴在一颗树下,然后用很多枯树叶还有杂草把冥伞埋起来,还从四周看了看,发现冥伞的确藏的很好。

然后他就大喊大叫从那些神策巡逻兵身边冲过去了,他甚至没有使用藏剑任何一个控制技能,而是故意带着那些神策巡逻兵跑的。

冥伞看着君无虞的身影渐渐远了,赶忙从草堆里面爬出来,拿着信跟着跑。

果然神策军都跟着君无虞跑的不见了。

冥伞一路都不太敢去思考那些神策巡逻兵去哪里了,也不太敢思考君无虞是否安全,看到远处景色从绿色变成了深红色,她就闷着头冲了过去。

手里面的信已经有了手心的温度。

天策门口的新兵看到一个金色衣服的小姑娘,一副快哭的委屈样子,也不敢拦阻。

冥伞就维持一个自己也不自知的表情冲上了秦王殿,冲到了李承恩的面前,把信塞到李承恩手中,然后傻傻的呆在那边,只是一顿就开始哭。

秦王殿上的几个人都被这阵势震得有点惊,朱剑秋更是手忙脚乱的去安慰。

只听到冥伞哭着说,“师兄,师兄……师兄……”

朱剑秋回头看李承恩,李承恩正看完那封信,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

“我师兄把所有神策都带走了,他说他会回来找我的,你们说他会回来找我么……”冥伞不管朱剑秋怎么安慰她,都这么大声的问着秦王殿里面的所有人。

李承恩被问的一阵一阵心痛,其他人也都面色不好。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秦少御把冥伞抱起来,冥伞看到是秦少御,哭的更大声了。

孩子的哭声总是让人撕心裂肺,而这撕心裂肺之中,还包含着多少对这个时代的绝望。

谁不清楚,谁不明白呢。

安抚好了冥伞,秦少御执意要去金水找人。谢千鸿不放心,就跟着他去。

没走两步,就看见浅水滩旁边趴着一个金黄色衣服的小男孩。

秦少御心里面惊了,手心都凉了。

几步跑过去,把小男孩的身子翻了过来。

秦少御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黑了,他拍着小男孩的脸,“无虞,无虞……你给我醒醒。你看看我,师兄来找你了。快醒醒啊。”

谢千鸿一抬头,看到旁边的神策兵渐渐靠近了。

“哎!小心!”谢千鸿回身一枪把人戳倒,“少御,这里的神策太多了,我们不能久留。”

“是他们杀了我的师弟,是他们……”秦少御表情空茫却忽然抽出君无虞还背在身上的重剑,疯狂的奔了出去。

“少御!”

天下雨了。

雨水打湿了秦少御的衣服,却洗不掉他手中重剑上的血。他的身边是一个一个神策的尸体,像一个堆尸场,杂乱无章的放着死亡的证明。

秦少御握剑的手,虎口已经崩裂了,全是血。

他似乎累了,扔下了剑,转身走回浅滩旁边抱着君无虞的尸体,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手去擦君无虞脸上的雨水。

谢千鸿一直站在他身边,却无从开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自己也清楚,现在不要说话是最好的。

秦少御抱起君无虞的尸体,一步一颤的往天策走。

并不长的路程,却走过了一条记忆的河。

秦少御最终还是哭了,也幸好雨水混着泪水,看不太清楚。

这条路上此刻也出奇的安静,除了秦少御低低的呜咽声外,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一个人眺望着生命的碧海蓝天,什么东西从眼前飞跃。秦少御在泪眼模糊中,看到君无虞鄙视自己的表情。

他忽然破涕为笑,却又马上眼泪流的更多。

“君无虞,你还是师兄呢……你让冥伞以后怎么办呢?君无虞,你不是还要娶那个叫紫寿的姑娘么?师兄已经卖身给你攒了一万金了……以后,都要怎么办呢?”

葬了君无虞后的几天,秦少御一直都在为他守墓,就一直没有怎么吃东西。谢千鸿跑去厨房要了些吃的,送到秦少御那边去。

秦少御今天起了床,还背上了剑,握在手中的轻剑,可以玩出花子。

“少御……”

“哎?小谢啊。”秦少御笑了一下,“对了,春天了。我带你去看西湖好不好。”

“少御你。”谢千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秦少御要干什么。

“不去么?我准备了很久呢。想带你去看看。西湖那边的景色特别好。”

“我不能去……曹雪阳将军告诉过我,最近事情很多,可能马上就要和恶人谷开战了,我不能……”

“不要去……”秦少御忽然低头,声音也低了很多。

“少御。”

“不要去!你听到了么!不要去!”秦少御疯了一样抓着谢千鸿,“不能,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一个都不行!我不能看着身边的朋友死了!如果连你也失去,我还要怎么活下去!跟我一起离开这个江湖吧……我带你去我喜欢去的地方。”

“……”谢千鸿想跟秦少御说自己不会的,可这就是欺骗,作为一个天策,真的只是脑子挂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准备慷慨赴死。让她骗他,她说不出口。

秦少御看着谢千鸿为难的表情,忽然无奈的笑了,放开了谢千鸿,摇着头离开了屋子。

等秦少御走出了屋子,谢千鸿手里面的饭全都摔在了地上。

杨国忠在朝廷上大肆褒奖楚停云的赫赫战功,更夸他是为国捐躯,所有人都要向楚停云学习,引得恶人谷对天策敌意日渐茂盛,一石二鸟之计用的真是漂亮。

李承恩吃了一肚子的亏,却无处发泄。

回到秦王殿更加阴沉不语。

朱剑秋向李承恩建议既然是恶人谷的事情,就该让浩气盟出面解决。

李承恩思考再三,最终决定去找谢渊。

光头顺着栈道往王遗风的屋子爬,王遗风所在的屋子正在这栈道的最高点。

此时屋子里面站着那个短发。

“谷主。朝廷将楚停云的死怪在我们的头上,还要求六大派联合起来围攻我们恶人谷。我们应该在昆仑早早设防好作应对。”

“这是欲加之罪,我们这样做,不就是承认了我们真的杀了楚停云么?”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恶人谷不该让人鱼肉。”

“谷主!”

光头正好走进来。

“怎么看?”王遗风看着光头问了一句。

“随缘。”

“你来添乱啊。”天策一把拽开光头,“谷主,不出十日,浩气盟就会集结六大派前来昆仑,等到那时就晚了。”

“这是可以在饭桌上解决的事情。”光头忽然又说了一句。

短发被气得不行,转身拿靠在墙上的枪,“不论如何,我不能允许恶人谷被人欺负!”

光头看着短发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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