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新起,霞光漫天,便是新的一天。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得一屋子都亮堂堂的,床上熟睡的人,也在这日光明媚的号召下,慢慢转醒了。
水瑶缓缓睁开眼,便想起身,被子却被压住了,一看,才发现床沿有个人正手单手托腮的坐着,看见她便稍稍正坐。
水瑶也得以坐起身。
“醒了?”他微笑。
水瑶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这种笑容不应该是对着自己来的呀。
“怎么了,还没完全醒么?要不要再睡一下?”
水瑶眨眨眼,这才好不容易如梦初醒,“君……君上?”难以置信啊。
被“点名”的萧驭飞,笑呵呵的看着她,“怎么了,是我啊。还晕不晕?”
“我……你……臣妾,臣妾……”水瑶也结巴了。原来这种事,是谁都会有的。
“御医说你是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悲喜交加导致的气血淤阻,开帖药服下,休息休息,醒来便可。”萧驭飞直接忽略她的结巴,道。
大概水瑶也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会在床上的吧。萧驭飞这么说,无疑就是提醒了她。
“那我……臣妾,怎么会在房间里的?”她明明记得,最后见到的人,是恩人,不是君上啊。怎么会……
“你本来就在房间里。还记得你自己先回来的么?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在房间里了,倒在床上。还是我叫人去请的御医。”萧驭飞解释道。
解释一下事情真相吧,真相就是,萧轻宇把水瑶送回来,然后听松去找的萧驭飞,再由萧驭飞派人去请的御医。绕了一圈之后,萧驭飞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好像也没有,没什么他不该知道的,反正就是都知道了。
水瑶“哦”了一句,还是认为是萧轻宇把她送回来的。她明明在半路就没有意识了。
水瑶的漫不经心,都没有发现萧驭飞的话里有话,不过换了谁也是一样的,谁会想到,这个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人,竟然是在床前守了一夜,眼睛都不曾合上过。他是在等,等御医说的“醒来就好”,不看到水瑶醒来,他是不会放心的。
“君上。”有个很刺耳的娘娘腔在门口响起。
都不在状态的两个人皆是一震,才都看过去,那人不就是萧驭飞身边的太监总管、还被任命跑去“无尘林”宣旨的娘娘腔么?
易水瑶奇怪的看着他,再看看眼前的萧驭飞,总觉得是有什么说不上来的。
萧驭飞就慢慢游她的那份疑惑了,看见了娘娘腔也是稀松平常的模样,看见他捧着龙袍什么的,也是没有如何意外。只是略微看了一眼,便转回来,对还有些发愣的水瑶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早朝了。”
说完,萧驭飞便起身离去。虽然他这君上差不多被架空了,可是装模作样的早朝,还是要保留的。
水瑶的大脑还处在混沌状态,许久许久,萧驭飞和那个娘娘腔都消失在门口了,她才猛地幡然醒悟。
早朝!就是这个!如今是早朝时间,萧驭飞却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
“娘娘。”宫里的一个宫女小环在萧驭飞离去之后,才跑进来,看见又是震惊又是不解的水瑶,急急忙忙想让她知道,“娘娘,昨晚您昏睡了一个晚上,君上一直在床前守着您,一步都没有离开,一宿没合眼了。”
什么!这下子,水瑶的脑袋就更轰炸了。她忽然觉得累,不知怎地,就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宫女小环惊慌地手足无措,“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娘娘……”
易水瑶摇摇头,任泪淌着,又钻进被窝里去了。心在揪着疼,至少需要找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哭。
闭上眼睡去,似乎还能看见那个英姿勃发、潇洒俊彦的男子,在战场上那么潇洒的救了她一命,自此羁绊不休。
可是,沉沉睡去之前,那影像便从脑海之中抹去,只剩下刚刚萧驭飞转身离去的那一抹身姿……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
出了“锦央宫”,萧驭飞一声龙袍走的姿态从容,今日,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处理。可是,心头萦绕着易水瑶苍白的面貌,他便会揪心一样的疼着。
忽然,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不知道何时,那个行踪飘忽的萧轻宇出现在他面前。
兄弟两个人交换个眼神,闪旁边去了。
“皇后的心结已经解了,你呢?”萧轻宇如是问。
萧驭飞愣了愣,没能接上话。不过,假以时日,他定会懂得的吧。
☆、【一百一十六】小伎俩
君上和皇后娘娘等人的小番外算是结束了。
——————————————
萧若尘进京之时,就已经有人在等着想看他怎么死的了,可是到目前为止,他还得以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这其中,当然还是要感谢那位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苏丞相。
杀萧若尘事小,灭了他的功绩为大,想杀尽萧若尘的威风,就必须先让他失尽民心。而想让老百姓对他的崇拜全部消失,大逆不道或者犯上作乱,抑或是什么自恃功高等等的罪名,无疑是最有用的。
可是,萧若尘目前还没那死罪的罪名,他们就只好等了,使尽诡计,让萧若尘一步步的走入陷阱,就是最好的。苏丞相挖坑设套,等着他一步一步往里钻,暂时是不会动他的。所以,归根结底,萧若尘还是要感谢苏丞相的。
苏丞相在等一个灭萧若尘的好时机,于是萧若尘至今还能够好好的活着……也不对,他是活着的,可是包括并不限于苏丞相、叛军、朝臣等等人,都不会想让他好过。
这个不给萧若尘好过,就是不时的给他找点小麻烦,有时的找点大麻烦——那是他们认为,当事人的萧若尘却是满不在乎的,在怡然惬意之中,稳稳接招,乐意奉陪,并且以此作为调味剂,增加生活乐趣。
是日午后,宫里来一纸传召,说是君上召见,于是萧若尘就布置了马车,带着乐小米进宫。
君上病了,听说是偶感风寒,之前去“请”无尘公子萧若尘进京之时,他也是偶感风寒,虽然萧若尘和乐小米进宫,对她的偶感风寒一点帮助也没有,可是,他们还是要进宫的。
因为君上召见嘛。
软银丝的车帘,芙蓉帐车身,桃木骨,铜铃流苏,这一车,极尽奢华,一路悠然之中,间或铃铛的悦耳动听。
这无尘林的马车,就是夸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无尘林的,还在车前挂着个为点的灯笼,上面的一个“尘”字,夺魄耀眼,也不知是何材料书写的。
这样的马车走在路上,引来的注目礼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期待着萧若尘嚣张跋扈的人,就可以躲在暗处里偷笑。
可是在行人的眼里,那马车却像是从天上来,遥望便是一种幸运,尤其是马车里,若隐若现的玲珑体态、壮硕身姿,便是一对璧人。
璧人……上面璧人啊,那不过都是芙蓉帐那美妙感觉制作出来的假象。
看看车里,乐小米那里有个所谓“夫人”的样子,放着坐垫不坐,非要拉个东西,坐到车厢的地板上,也不管自己身上那一身造价昂贵的真丝襦裙、飘逸披帛,全无形象地耷拉着个脑袋,支撑在坐垫上,看上去就觉得她像要睡着了。
萧若尘任她去任性去,爱咋地咋地,趴地上也成,要直接躺下也可以,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一脸毫无表情地坐着,很端正地坐着,腰杆挺得比车骨更直,那气势不自觉的就散出来了。
乐小米这个天天跟在身边的,怎么就一点没学到呢?人不是都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么?跟萧若尘这样的人,至少要耳濡目染一点的,她就是没有,好奇怪哦。
乐小米两个眼睛打飘,四处瞄。外面看不清车里面,可是车里面可以看见外面,那芙蓉纱帐的作用相当于黑色车玻璃,你可以看见人,人家看不见你。她正瞄着个什么东西起劲,眼前就晃过一道子,极快的。往车前去了。
然后,车身就是一顿。
马车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奔跑中的车虽然不是超速的快,却也是不慢,由此便需急刹车……勒马停车。
那马车忽然的一顿,让街上行人的心脏都给吓停了,生怕马车里的人会由此不稳飞出车外来,届时麻烦就大了。
可是,意料之外的,那马车就是稳稳的停下了,马车里的两个人也坐得很安稳,该干嘛继续干嘛。
“怎么又是这一套啊……”耷拉着脑袋的乐小米,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停车,而造成任何一点点响,继续耷拉着脑袋,像大热天里,热得受不了的……狗狗,如果她把舌头伸出来的话,就是了。
会奇怪么,她已经习惯了,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放着舒舒服服的坐垫不坐,非要坐矮一点?她是不想等萧若尘来拉住自己,要自救的。女儿当自强。
“怎么,烦了?”好半天没动静……自上车就没动静的萧若尘,终于开金口了。
乐小米看了他一眼,惆怅地、沮丧地,“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聊?”
萧若尘微挑眉,等她的下文。
☆、【一百一十七】小伎俩(下)
乐小米沮丧地差一点就要哭了,“他们怎么可以怎么无聊啊!要害人就害人嘛,要找人麻烦也随便你找,每天来都无所谓,可是……他们怎么可以每天都是这一套呢?他们不害羞,我都替那些人脸红了,丢死人了!”
“好了。”萧若尘安慰似的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别太“难过”了,而后微微笑地望向车前,故意多余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萧若尘的马车,这么奢华的造型,加上刚刚拉风的勒马停车,驾车的,当然是我们英俊帅气的听松了。
意识到车里的人在看自己,听松回以微笑,“听松去看看。”便跳下车,车前毫无悬念地躺着个人,而且,还是个“老人”。
听松只是下车,并没有着急走过去,就站在马旁,高声呼喊:“这是谁家的老人,怎可不加看管,任其躺在路间?”
大街上人来人往,听松这一喊,注目礼更多了,他特意走出来,丈量了车与那“老人”的距离,路人有目共睹的,那人躺着的地方,离马头还有一段空隙。足以证明,这人倒在路上跟听松他们家马车一点关系都没有。
行人们恍然大悟,纷纷跟着呼喊,“这是哪家的老人,不孝子孙在哪里?怎么扔个老人在路上呢?”
路人喊的声音大了、多了,可是半天不见有人来,倒在路中间的那个“老人”,倒是就自己睁开眼,两个眼睛骨碌骨碌的看见围观的许多人,自己爬起来就跑了。
众多的路人甲们,完全不知道什么状况,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那个逃跑的“老人”太出格了。
听松平淡无事地对车里的人说:“公子。夫人,没事了。”
马车里的乐小米,早就笑翻了,捧腹大笑,真的笑到肚子疼了。
这是听松的第五种解决方案了吧。
连日来,每每萧若尘带着乐小米去哪里,总是会出现这种“碰瓷”的事情。
听松这人天才的,他见一回就有一种解决方案,整得那些想找麻烦、挑事儿的人,连个对策都没有。前一天听松解决了,他们就套好词准备,结果第二天一上来,听松还是有办法让人哑口无言。
这就是听松的魅力啊!
“哈哈哈……”乐小米笑到肚子疼,还直打滚,不知道会以为她是害了什么病呢,怪慎人的。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萧若尘还能做到面无表情,这就更显得诡异了。
“诶……萧若尘,你能不能也笑一笑啊?”乐小米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忍住狂笑,拨空来“教育”一下他的。
萧若尘仅是扬了一下嘴角,又看了看车外人群,淡淡道:“他们煞费苦心来对付我,倒是娱乐了你了。”
人群里,有许多有心人混在其中,萧若尘这个高手,一眼就看见了,不在现时拆穿揭破,是等着以后的好戏连连。这一场戏,至少也要看到*的时候,才能知道重头在哪里,如今,还只是个开场呢。
再看看听松,他已经跳上车,拉到了缰绳,围观的行人纷纷自行让路,他就驾着车,载着他们家公子和夫人,往皇宫去。
前殿,御书房。
病中的君上脸色苍白,可是这丝毫不响他的俊朗明秀,如果说他有顽皮捣乱的一面,或者是一本正经的时候,此时他却魅惑的,是坐在龙椅上,也不顾及什么端正不端正的,就这么往后靠了去,眼半含着,也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萧驭飞当皇帝是可惜了。这么美的姿色……呃呃,邪恶了,邪恶了。
“君上,‘无尘公子’到京也有一段时日了,那醉城赈灾之事,至今有没有个说法,今日,是不是……”下面的大臣甲,是完全忽视他们家君上的苍白病容,还在那里逼。
萧驭飞手中拿着上好的茶具,青花瓷的,衬得他的十指纤细惨白,他却还噙着笑意,淡淡的,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似笑非笑。
“是啊,君上。‘无尘公子’的事情人尽皆知。他到京城第一天,就摆了那么大一个排场,比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对君上您的大不敬啊。你也能容忍?”大臣乙见甲的话没奏效,又上了。前赴后继的呀。
挑拨离间?这招用的也太不上道了。
萧驭飞慵懒地稍稍坐正,手上的青花瓷茶杯握得很松,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了,却见他淡淡地道:“各位达人何必着急呢?‘无尘公子’正在来的路上呢,很快就到了,届时有什么想说的,想指证的,正好当面对质,岂不更好?”
下面的大臣甲乙就都没有声音了,大臣丙慢慢的吭声了——“君上,‘无尘公子’进宫来了?”
☆、【一百一十八】舌战群臣(上)
萧驭飞没吭声。
就听见大臣丁接力道:“臣斗胆,敢问君上,‘无尘公子’是来例行请安还是朝见?”
萧驭飞唇上笑意摇曳,温温吞吞道:“两位大人也不必心急,说不定‘无尘公子’即刻就到了呢。等他人来了,你们想说什么,再说不迟。朕乏了,你们都安静些。”
萧驭飞这话不轻不重,说话力度和速度更是把握地到位,下面的大臣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神马的,似乎都有点意外。
平常他们这位君上,都不会多讲一句话的,今天不仅话多了,态度也奇怪了。不紧不慢的,是因为“无尘公子”来了,有人帮忙了,连底气也足了么?
萧驭飞说完,便缓缓闭上眼,也就这样靠着,便休息了,难怪他让这些人安静了。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个青花瓷的茶具,手拿的极松的,旁边的娘娘腔还担心他会不会一睡着不小心就让茶杯摔了。
当事人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忧了,那半倚着的姿态,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服的,只是看着好看,但是,靠着总比坐着强。他们家尘今天开始真够慢的,兴许是路上,又有什么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了。
萧驭飞闭目养神,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的虚弱,只是……脸色差了一点,要让脸色看起来差,是有很多种方式的,不仅仅是身体不舒服一项。
殿中的朝廷大臣们都垂手静待,等那位“无尘公子”大驾光临,每个人还都在酝酿着台词,准备等萧若尘一到,群起而攻之,看他如何应对。
一路上,华丽的马车,铃铛的声音,叮铃叮铃。
这招摇的马车,进宫门都显得容易的多,宫门的守卫远远就听见铃铛的“叮铃叮铃”清脆,一看是这软银丝帘子、芙蓉帐车身的马车,再一细看有个“尘”字灯笼,二话不说,连盘问都省了,直接放行。
乐小米叹一句“见风使舵”,萧若尘看着她,她就撇撇嘴,继续趴在坐垫上,装死。
每次坐马车都好无聊,萧若尘又不爱讲话,她一个人也不能总对着空气讲话吧,就算那样萧若尘不说她是疯子,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看大夫了。
御书房里,正当各人心怀鬼胎、不轨在心的时候,便听见外面长长一声宣:“‘无尘公子’到——”
御书房里各人都精神为之一震,抖擞起来了,全都朝门口看了过去。
闭目养神的萧驭飞,眼角似乎也是微微一扬,他们家尘终于是到了。他正做着面对大战的思想准备,不想措手不及。
脚步声前来,那一身冷傲的人,便踏着云靴,摆着真丝袍子,飘着墨色长发,冷然迈进门。一双眼从众人脸上扫过,视线如刀锋般掠过,让人不禁手心冒汗、手冷脚冷。
大臣们各自站好了来,一个个的严阵以待,萧若尘就从他们中间的那条大道笔直走至最前,对龙椅上还没打算睁开眼看一下的萧驭飞,恭恭敬敬地行个礼:“萧若尘拜见君上。”
拿着青花瓷茶具的手似乎加重了力道,那手的主人,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看来,第一眼便极凌厉地扫过众人,就在那些大臣们都战栗了一下之时,他又若无其事地借由身旁的娘娘腔的搀扶,坐了起来。
“是‘无尘公子’到了呀。”萧驭飞语调慵懒,说着,便将青花瓷的茶具放下了,之时的凌厉早已不见踪,“起来吧,赐座。”
“谢君上。”萧若尘又象征性地行礼过了,才起身,已经有人替他搬来了座椅,堂堂正正摆放在殿上,他退过去,就此落座。
在这个御书房里,他就是第二人了。第一人,是坐在龙椅上的萧驭飞,他则是坐了座椅,其他人……可想而知,不都是站着的么?
“拜见‘无尘公子’……”大臣们跪成了一片。这里,除了萧驭飞,萧若尘就是老大了。他们要一个接一个地跪,难怪不服气呢。
萧若尘冷脸摆摆手,“都起来吧。”眼角却扫到了萧驭飞那里,发现他正朝自己抛“媚眼”,一记冷眼就给抛过去了。
某个被忽视的君上,得以肆无忌惮地作被打击状,就差捶足顿胸了。
萧若尘眼底闪过好笑,等着诸位大臣都起身站好了,才缓缓道:“听说诸位大人有许多话想跟我说的,我人在这了,诸位何妨直言?”
他不问的时候,人人都准备好了一套方案,连招都套好了,可是他这么一问,反倒是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先发制人?
☆、【一百一十九】舌战群臣(中)
“诸位大人不是有许多话想说的么?尽管直言就是。朕相信无尘公子会为诸位一一解答。”龙椅上的萧驭飞不改那语调。
萧若尘嘴角包括眼角,都是冷冷的,那个模样让人望而却步,哪里还敢说什么?刚刚逞强的时候倒是挺多人的,如今正主来了,反倒是一个个没声音了。都是一帮子小人,不中看也不中用。
“诸位大人不好说,老臣来说。”苏丞相又在这时闪亮登场。
刚想说今天这出戏,还少了个苏丞相呢,他就这么出现了。每次都干这种垫后的工作,也真是难为他了——垫后反过来说的话,是不是可以叫做压轴?中国人真有创造力的说,都是同样的情况,不同的词就感觉不一样了,嘿嘿。
萧若尘朝门口进来的人看去,这个人,一直没什么改变,从之前一次看他,也是这样的,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两眼炯炯有神,似乎永远在算计着别人什么。这样的人,活着也累。
萧驭飞看看苏丞相,再看看萧若尘,默而不言。
苏丞相进了门之后,先是朝龙椅上的作了个揖,“老臣叩见君上。”
萧驭飞手撑着案头,淡淡道:“苏丞相年事已高,这俗礼朕不是早就免了你么?”
“谢君上。”苏丞相眼中暗藏精光,脸上却是一副谦卑的模样,复又转向萧若尘,也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见过‘无尘公子’。”
按照品级来说,这御书房里,即使这位德高望重的苏丞相进来了,他也只能是排在第三,萧若尘这个“无尘公子”的品级比他高。
“苏丞相不必多礼,起来吧。”萧若尘的声音是冷冷的,“头前丞相大人说有什么事情想代诸位大人们说的,便说吧,萧若尘洗耳恭听就是。”
那苏丞相终于露出老奸巨猾的一面来了,“‘无尘公子’,恕老臣不敬。您在‘醉城’赈灾一事,确实有些许问题,老臣想说说。”
“哦,问题?苏丞相但说无妨。”萧若尘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丞相站在萧若尘面前,慢慢道来,“一、醉城虽是君上已赏赐给了公子,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子赈灾一事,可有呈报过君上?二、赈灾面积广大,花费众多,公子不呈报君上,不是要把‘无尘林’典卖一空了?三、听闻萧夫人亲身入难民营,与灾民同吃同住,其心可嘉,可是,却未免令人起疑,堂堂的无尘林夫人,醉城城主夫人,何以如此?此三项,望公子给个回答。”
苏丞相此时已经不惧怕萧若尘了,因为容昕回来了,他就可以对萧若尘没有顾忌了,于是,今日才敢这么跳出来,直面萧若尘。否则,他定是会先拉个人当挡箭牌的。
好奇在苏丞相说完这一大串后,萧若尘是态度么?
看看萧若尘,他的态度……当然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死样子,刚刚苏丞相是字字针对他,把他赈灾的好心,偏偏玩文字游戏,引向了偏路去,换了其他人,不是要跟他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了。
可是萧若尘……好不给面子,他好歹有个表情啊!
御书房里的文武大臣们就站不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说话了——
“‘无尘公子’莫不是心里有亏,被丞相大人说中了?”
“若是被丞相大人说中了,那‘无尘公子’岂不是英名扫地?”
……
各种说法都有,这些人是争先恐后,唯恐慢了一步,自己没能说上话,就会变成哑巴。
萧驭飞也看看萧若尘,好奇他接下来的反应会是什么。萧若尘的反应……自然会是有别于一般人的,他也猜不到——要是他能猜到,那他就是萧若尘,而不是萧驭飞了。
御书房里面,实在是吵嚷得厉害,吵得人耳朵受不了,终于看见萧若尘那万年不变的冰脸起了变化,就是那双眉拢了拢,有厌烦的意味。
萧驭飞也明白他那意思了,撑在案头的手稍微移了移,就碰到放在边缘的上好青花瓷茶具,这一碰,那青花瓷就凌空直线掉下。
御书房响起一声刺耳的清脆。
众人回神,只见之前一直在他们君上手里的青花瓷已经在地上摔得粉碎,四分五裂,鹅黄色液体也淌了一地,好在那旁边并没有人,萧驭飞很安全地多在案后,与那右手边的地方还有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下子,整个御书房都沉寂下来了。鸦雀无声,像死寂,连一根针掉地的声响,估计也能听见了。
“把那里收拾收拾。”萧驭飞无辜地吩咐身后的娘娘腔道,面对文武大臣们的时候,也是那无辜的模样,“各位继续。”
☆、【一百二十】舌战群臣(下)
没人说得出话了,刚刚那一声摔了青花瓷的刺耳,把那心脏顽强的苏丞相也给吓着了。
萧若尘瞥了一眼萧驭飞,给个赞叹不已的眼神。对此萧驭飞是表示很受用的,也回了他一个眼神。
他们两个,倒是可以这么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也不想想其他人的感受,就比如这里一堆的看客。
“各位不说了吧,我回答苏丞相的问题了。”萧若尘忽视那一些人,当做空气,这么说道——
“苏丞相该有所听闻的,醉城是君上已经赏赐给我了,那么,他是我萧若尘的,只要不是造反,我就可以做主醉城内的所有事情。此一;赈灾面积广不错,花费大也不错,苏丞相却忘记了,醉城里并非只有一个无尘林,有一城的百姓,还有萧闻意。此二;我的夫人喜欢与灾民同吃同住,那是她的心意,我就不知道丞相大人所谓的‘令人起疑’是何人之意?此三……”
萧闻意,萧若尘把萧闻意也给扔出来了,萧闻意是什么人,天下皆知,他富可敌国,若是他愿意帮忙,那就不无可能了。
萧若尘歇口气复又道,“此三项,苏丞相可还有疑问?”
好吧,每个人都看着那位伟大的苏丞相了,话都是他说的,萧若尘又有足够的理由,且看他如何回答。
那些人都寄希望于他,被他拉拢了,准备除了萧若尘这个“功高震主”的,再把萧驭飞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拉下马。可是他们谁都没想过,萧驭飞下来了,谁会上去。
都是些利益熏心的人啊。还没个子什么的,就在那里拼命受蛊惑。
“公子解释得面面俱到,老臣本无话可说。可是,再滴水不漏的解释,仍是解释。公子以为如何?”苏丞相狠狠地,就给萧若尘将了一军。
萧若尘是何许人也,让你给将军了,他还怎么下这盘棋?
“苏丞相所言极是。但不知,苏丞相认为什么才不是解释呢?”萧若尘回敬道。
那位苏丞相,脸色略微难看,萧若尘果然不好对付。
满朝的大臣们都在看着苏丞相,他可是他们的靠山,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败了。他败了,那许诺给他们的那些荣华富贵,可就全部都没有了。
“无尘公子,您德高望重,说话在朝野上下都是举足轻重,你觉得这样的一番话足以说服大家么?”有人站出来跟苏丞相接力了。
他一连用上了“德高望重”、“举足轻重”两个词,分明就是明褒暗贬,这么明显的骂人,不是傻子的就都看出来了。
萧若尘则还是那一副冷冰冰,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他也是不在意的。本以为他会就此不说话,任那些人去“为所欲为”,“畅所欲言”,不想,他又是冷冰冰地看着这一些见不得他好的人,道:“诸位大人认为呢?”
于是,又没有话说了,萧若尘把皮球给踢了回去。
御书房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乐小米在外面站了很久了,萧若尘来了,她也来了,只不过不方便露面,就在外面等呗。她进宫,本来按正常的来说,不是找太后也是找皇后,可是她太没事找事做了,喜欢在这里瞧热闹,看看萧若尘是怎么对付这些大人的。
结果是……大失所望。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萧若尘来对付的,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不好玩,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刚直接去找美貌太后去叙旧好呢,不然找找美女水瑶皇后,也是不错的。
在御书房外某个角落里失望地摇头,乐小米光明正大的,在守卫们的眼皮子底下,摇摇晃晃地往锦央宫走去。萧驭飞叫她进宫要来看看皇后娘娘,她就去呗。
锦央宫。
易水瑶托腮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风景,看她那个样子,也是不像的。
贴身宫女在外面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在她身后道,“娘娘,萧夫人来了。”
易水瑶先是一愣,然后回头,已经看见乐小米站在门口了,还甜甜地对她笑,“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易水瑶迎了她进来。
“水瑶姐姐,这窗外风景不错耶。”在乐小米看来,有花有草,有假山还有水,样样齐全,若不是地方稍微小了些,真的很不错呢。
易水瑶不免尴尬地陪着笑,“是不错,是不错。锦央宫的风景都不错,以后萧夫人常来走动走动,多看看。”天知道,她刚刚根本没在看什么风景,而是在发呆。
而且,发呆的对象,还是萧驭飞。
他是皇帝,是君上,却也是早就占据了她一颗心,满满当当的人……
☆、【一百二十一】哥哥?哥哥!
转眼间已入了冬。
苍山谷里四季如春,乐小米乍一接触到下雪天,还很受不了,以至于每日将自己包裹的像个粽子一般,严严实实,加上六个多月的身孕小腹便便,她的行动就更不方便了,于是她更懒得出门,就每日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萧若尘有事没事便来拉她出门,虽然乐小米自己也知道应该多出去走走,可是,她终究懒得,萧若尘死拉硬拽才把她拉出去的。
外面下着雪,乐小米缩着脖子,努力想象着苍山谷里的温暖如春,忽然就冒出一句,“我都好久没回家了,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有没有出来找我?”
这慢一拍半的乐小米啊,你都出来多久了,连个口信也没捎回去一个,你家人不急疯了才怪,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萧若尘在边上并不说什么,乐小米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没关系,唯独,自始至终都不肯透露自己的家在何处,哪怕是睡着了醉梦中,呓语也未曾透露一个字,曾经,他顺着她出走的那条路派人去找,也未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因为那条路再往下走便是深山野林了,荒无人烟,找,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派出去的人无计可施只能回头。
如今……她自己提出来了。
“乐儿,你是不是很怕冷?”看着她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壳躲起来避寒的样子,萧若尘忍不住问。
乐小米愣了一愣,立刻就说:“是,我怕冷,很怕!”
苍山谷里四季如春……她想回家了。爹爹和娘亲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哥哥也是,肯定是有了嫂子就不要乐儿了。坏人,乐思蜀是坏人,见色忘妹。
“那你可想去一个不冷的地方?”
“有么?有这样的地方么?”乐小米欣喜的不得了,转眼又沮丧,“你是骗人的,这世界上除了……才没有那样的地方了呢。爹爹是不骗人的,你别想骗我。我要回房间去了。”
乐小米感觉萧若尘在套她的话,她扭头就想走。忽然……肚子一阵疼痛,好痛……
乐小米整个人软了下来,“萧,萧若尘,不好了……”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萧若尘奔到她身边,稳稳将她扶住。
乐小米脸色好苍白,“不,不知道,好痛,肚子好痛……大夫,快,大夫……”
府上乱作了一团,京城里所有的大夫,包括宫里的御医,都来了,将整个院落塞的水泄不通,可是,没有人有办法。
第一,夫人体质特殊,查不出什么来;第二,连为什么腹痛不止也不知道;第三,孩子似乎要早产,却也并未早产。
乐小米半昏厥之中,强撑着意识,指导着御医替自己施针,乐小米的剑走偏锋方式还把大夫们吓一跳,可是,为今之计别无他法了。
最后,乐小米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关键时刻,管家匆匆忙忙跑来报,“主子,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大夫,能够治好烦夫人的病。”
话才说完,人已经站在他旁边了,管家愣是半天没回过神,那人却径自嘀咕道,“脚程太慢,等你说完,我妹子的小命就不保了,一尸两命更棘手……”
他说着自己就往里走,萧若尘想拦他都没拦住,对方轻功极好,他连对方都碰不到,那人已经安然到了床前,看了一眼昏迷的乐小米,又扫了周围的一堆束手无策的御医大夫之后,道:“姓萧的,你如果不想害死我妹妹,就把这些碍眼的东西给我清出去。这么多人想害她没办法呼吸吗?”
萧若尘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一个天大的问题,便将御医们都弄了出去,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他和那个奇奇怪怪来路不明的人外加已经昏迷的乐小米。
“帮我扶好她。”对方把人交给萧若尘,便打开随身的针包,看着他拔针的动作,萧若尘都觉得是似曾相识。
他下针快准狠,很快就把乐小米身上插成了满天星,又一一收起,末了点了她的睡穴,才拉着萧若尘出去。
“你……”萧若尘欲言又止,这个人虽然和乐小米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可是眉眼之间隐约有一丝丝的相似。
对方微笑着点点头,“我想,你是对的。我是里面那个死丫头的哥哥,亲哥哥!”哥哥还在微笑,转瞬就变狰狞了,不过尽管这样也不损坏他的帅气。
萧若尘自认见过很多人,可还是有点措手不及。
“我是来寻她的,这丫头怕我爹娘史书典籍的攻击,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这么久也没回去,爹娘不放心便叫我来寻。不过,我两个月前就找到她了。”
☆、【一百二十二】产子
他看着萧若尘,意有所指的抖了抖眉毛,“你对她还不错,算这小丫头没看走眼。”
呃……他们家都是这么直接的么?不是,如果人家的家人发现自己的妹妹没经过家里的同意私自成亲,不应该是怒不可遏怒火中烧的么?为什么在这里,会有很不一样的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是觉得我应该气得喊打喊杀,然后真把你拖回去见我父母?”对方一句话戳中萧若尘的想法,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萧若尘严重不能消化。
“我们是很开明的,丫头她自己喜欢就好。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乐思蜀,你可以跟她一样叫我大哥,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于是乎,萧若尘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乐思蜀,他只能说,这个名字除了怪异之外,就是诡异了。
乐小米醒过来,看见萧若尘坐在床头,第一件事就是问他:“是不是……我哥哥来过了?”
萧若尘顿了顿,“他是来过了,也大约说了你的事情,只不过……你们家人都是这般直率的么?”
“那……哥哥他没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什么话是不该说的?萧若尘看着她。
乐小米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就闭口不言了,然后好半晌,才摸着肚皮,摸着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正在她肚子里孕育的生命,轻轻的道:“哥哥找到我了,那么……我也该回家了。”
“什么意思?”什么话,都不敌这一句的重量,萧若尘急了。
乐小米看看他,最终只是笑。因为没有爹娘的允许,她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那是秘密,从一会说话便发誓必须守护的秘密。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有人在暗中想对她下手,好在,哥哥来了……可是,哥哥来了。归期,就不远了。
萧夫人险些小产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添油加醋的描绘着,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总有骂背后有黑手的,骂那黑手没人性,连孩子都害,那可是无尘公子的孩子血脉啊!
骂声中,过了新年,过了严冬。料峭春寒,乐小米终于安全等来了临盆的一天。
这段日子里,乐思蜀都在暗中,若不是有他,怕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吧。
这日,乐小米刚刚用过了午膳,便觉得肚子疼,没多久,她就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孩子往外冲的趋势了。
随即,整座府邸充满了无助的叫声。
萧若尘在房外来回踱步,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冷静了。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凄惨叫声,足以乱了他的心神——
“痛,好痛……萧若尘,我不要生了,我不要生了……啊——”
“好痛,我不要生了……”
萧若尘忍啊忍,忍啊忍,终于是忍不住了——“该死的,我要进去!”
“你进去做什么?”早就在等着处理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机的乐思蜀凉凉道,“你进去只能添乱。”
他不是不心急,而是太清楚,萧若尘闯进去只会让他家小丫头更没勇气。生孩子这种神情啊,他都见过多少回了。
从他爹到诸多叔伯舅公来看,哪一个老婆大人在生孩子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去替,但事实是,替不了,所以别添乱就最好了。他自己也亲自体会过一把了,所以实在很了解萧若尘此时的感受,可也只能强行拉住他,不让他冲进去。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乐小米几乎喊得没有声音了,最后忽然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痛,啊——”
那一声嘶吼之后,就听见婴儿响亮无比的啼哭,“哇哇哇……”这哭声绵长加上音量,足以彰显这孩子的健康程度。
这回,萧若尘哪里还待得住,跟牛似的就直接冲进去了。乐思蜀拉不住他,也没必要拉了,早就放了手,然后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乐小米刚刚生了孩子,虚弱的紧,却执意要看自己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小鬼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还带着血,撅着嘴道:“好丑啊!”
“没见过哪个娘亲嫌弃自己孩子丑的。”萧若尘接过孩子抱了抱,“你小时候说不定也这样。”
“不是说不定,刚刚出娘胎,哪个不是泡了十个月,皱巴巴湿答答的?”乐思蜀很顺手就接过孩子递给了奶娘,“带下去好好照顾,别吵了母亲休息。”
“哥哥……”乐小米欲言又止。
乐思蜀看看他们夫妻俩,笑笑说,“没什么,一切都等满月了再说。”
☆、【一百二十三】玄铁令使
无尘林的大厅里,一大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听松看看那个坐在主位上,轻松悠闲喝茶的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可是,偏偏他就是,他那一头白……银发,便是独一无二的见证,任谁都模仿不来的。
“听松,别来无恙啊。”悠闲轻松的人说话了。
听松连忙迎上去,“大公子,您怎么没说一声便来了?”
“尘有了儿子,我自然是要来看一眼的。”萧轻宇悠悠然放下茶盏,面向他道。
夫人昨晚才生下的小世子,大公子这么快在千里之外就知道了?听松微有疑问,却没有明问。“大公子,要不要……听松去请公子和夫人?”
萧轻宇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听松犹豫再三,也没开口。
“那看来,一时半会儿的,我是见不到那个孩子了。”萧轻宇起了身,也一派适然,“若是看到尘,便跟他说我进宫去了。”
进宫!听松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轻宇微微一笑,已经不见了。
不到半日光景,关于无尘公子喜获麟儿一事,京城上下就传播了,君上更是一纸诏书昭告天下,这个孩子将继承他父亲所有的所有。小世子一出生便得了封赏,大家议论纷纷。
折腾完了该做的事情,萧轻宇这才又出现。
萧若尘已经在等着他了,“宇,你是何时进的京?”
“没去数日子。”萧轻宇轻描淡写。
萧若尘知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转移话题,“你想看看那个小家伙么?从昨晚一直睡着,刚刚一醒来便闹得人仰马翻。”
“我正有此意。我正好奇着,究竟小东西是像你多还是像娘亲多?”
“那就只有你看过才能做个论断了。”萧若尘摊手。
兄弟二人转去看那小鬼头。
把孩子抱在手上,他可是乖的不得了,大概是没见过这个满头银发的大伯父,也觉得新鲜?
“那你有没有想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萧轻宇忽然看着萧若尘问。
萧若尘想了想,道:“风是最自由的,我们的孩子,都以风来命名,如何?”
“要叫他如风么?”萧轻宇对着孩子道。
谁想到,小鬼自己咧着嘴在笑。两兄弟面面相觑……
如风?那就如风吧。小鬼头自己也同意的,不是么?
作为孩子的奶奶,梅如雪并没有出现,好奇害死猫的沐七七也没有出现,只有梅如雪的一封信函到了,上面,也无非是一些关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