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的很快。
只不过乐小米还是没学会怎么抱自己的孩子,动作总显得笨拙,当然,也不会有人嫌弃她,她亲生儿子都不怕娘亲把他抱摔了,别人担心什么,是吧?
无尘公子的世子,满月酒自然是含糊不得了。摆的是热热闹闹,整个府邸都灯火通明。可惜,受邀参加的,真的没有几个。这只是家宴,哪怕举国同庆,也不让那些讨人厌的文武百官踏入“无尘林”半步。
今晚来的,虽然没多少人,却也都是这大周朝最举足轻重的人物。萧驭飞带着他的皇后,萧闻意也回来了,然后是萧轻宇和萧若尘兄弟俩加上乐小米他们两兄妹,外加一个小的。
这一家人坐在一起便是十分的温馨啊。
热热闹闹的吃了有一个时辰了,乐小米和孩子也都累了,正要下去休息,却被乐思蜀给叫住了,“丫头,等等,我有话要说。”
所有的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哥,我……”
“我说过等到满月再说的。如今也满月了,是时候了。”乐思蜀说着,拿出快玄铁的令牌放上桌面,“玄铁令,见此令如见太祖,萧氏子孙务不可违背祖先遗志。”
萧若尘早猜到乐小米和乐思蜀两兄妹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一般,他们竟然是太祖皇帝玄铁使,负责的是,世世代代监督帝君,不让这后世子孙败落祖先基业,见玄铁令如见太祖……
他们,竟然是玄铁使……
“只有我是,丫头她并不是,所以,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乐思蜀好像看透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缓缓开口道,“今日我之所以会开门见山的亮出身份,只是想告诉你们,君上有决策权,我乐家子孙却负有监督之责。那位苏丞相想做什么,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我乐家只扶持萧家正统嫡出的帝君。”
在场四个姓萧的萧家人,都看着他,他也不紧不慢的收起玄铁令,“所以,为了决战万无一失,我必须带走这个孩子。”
☆、【一百二十四】为谁辛苦
乐小米早就想到了,可是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接,“哥哥,非要这样么?”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带他走,我可以请父亲和母亲,亲自出山。”乐思蜀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乐小米再没有话说,“好,我听你的就是了。可是,我必须留下!”
“放心,我不会带你回去的。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去跟爹娘交待吧。”乐思蜀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接过孩子,恨不得推的一干二净。
可惜,这可是他的亲妹妹,还有亲妹妹的孩子啊。
乐家人的要求,萧家人无法拒绝,萧驭飞不能例外,萧若尘也不能例外。
于是,满月酒宴之后,乐思蜀便带着孩子走了,这月圆的时候,却是一家人分别之际。没人能阻止,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解决这件事。
“萧若尘,我想早点回家。”乐小米靠在萧若尘肩头哭。
他轻轻拥着她,哄着,“放心吧,很快的。会很快就解决的……”
大家心中有数,心知肚明。
今年春早,枝头的叶子新绿尤其的快。
“叶色新了。”容昕盯着院子里冒出新芽的树木,徐徐笑了。
对面的人,他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的苏丞相,忽然很凌厉的一眼扫过来,而后若无其事的吃他的饭。
容昕不会没有感觉,轻轻抒出一口气继续吃饭。
他们是在吃饭呢。已经是在傍晚了,再晚一些就该掌灯了。
苏家的成员都在,苏丞相和他的夫人,容昕及他的妹妹苏浅浅,还有一个蕊儿,就五个人。
一家四口……撑死五个人,就想不明白了,这样的一家五口有什么不好,偏偏苏丞相要喜欢那大而不实的“天下”。
苏浅浅看看自己的爹,又看看容昕,抿嘴,却是一句话不说的。
那个坐在苏丞相身边的美丽妇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过谁一眼,她就吃她的话,似乎任何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她的神情,冷淡的近乎冷漠。
这顿饭,也不知道是谁会消化不良。
容昕眼角略微低垂,却没有人看见,他便这么不断地给自己夹菜,然后添饭,吃饱了就好。
窗外,夜幕缓缓降下来。明纱灯燃起,相府灯火辉煌。
容昕望着窗外,望着北方,一直遥望的,也不知是什么。他似乎也不是在遥望什么。而是在发呆,纯粹的发呆,只不过这“遥望”的姿势,看上去会比较好看一点。
房门没有关,夜风徐徐吹拂,带着草木的香气,弥漫了一室。
容昕靠着窗呼吸,闻见了恬淡的香气,那是什么花的花香呢?
“你倒是惬意。”苏丞相提着灯笼就来了,就站在门外。
容昕这才回头看,其实他知道苏丞相来了,只是不愿看他罢了,如今他开口了,他也就不好装作不知道了,“你怎么来了?”
听这口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儿子对他爹该有的态度。
苏丞相熄了灯笼,将其放在门口,就进了屋,“如果不是蕊儿告诉我,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苏丞相尾音上扬了一点,朝他走来,“你有意对萧若尘手下留情,是为什么?”
容昕这下彻底明白了,也放弃了窗口夜风的惬意,抬头看去,“只是‘无尘公子’萧若尘,又不是当今君上,何必兴师动众?”
“他们是盟友!”苏丞相强调道。
“盟友又如何?萧若尘不是皇家人,就与我无关。您该知道我不喜欢。”
“你知不知道‘无尘公子’对萧驭飞的意义有多重要?如今的江山,都是那个‘无尘公子’萧若尘一手扶起来的,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王朝!”苏丞相字字铿锵,就是要告诉容昕一个事实。
可是,容昕并不在意啊,“这个王朝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跟你娘有关系!”苏丞相又抛给他一个事实了。
容昕不禁笑,“爹,你这么多年的辛苦,到底是为了我娘,还是为了我啊?”
苏丞相脸上一阵尴尬,恼羞成怒,“当然是为了你。你想想看,这江山,将领就是你的!”
“我看不是。”容昕说的洒脱,“你说是为了我,可是我一点不在意,在意这个江山的人,是我娘……也不对,是您,您在意要让我娘回到那个金丝雀的笼子里面去,您在意她不能风风光光、堂堂正正的坐在那个皇太后的位置上,您在意她受了委屈,流落民间。一直是您在意,而不是我在意。”
☆、【一百二十五】为谁忙
“你……你个混小子。你在说什么?”苏丞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容昕微笑着,早就料到他会这么措手不及,“爹,我在说什么,您心里最清楚了。你无怨无悔的把我从出生养到这么大,又恪尽职守的,照顾了我娘亲这么多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自己不明白?”
“你……”苏丞相那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你怎可胡说八道。我……我对你……你娘……”
“爹。我叫了您二十多年的爹了。”容昕不紧不慢的打断他,“这二十多年里,我跟其他人一样,我们有目共睹的,你照顾我娘和我,用心用力,竭尽所有。也为了我娘当年的委屈,苦心经营到了如今的辉煌。可是,您就没想过把我娘亲留在身边么?”
苏丞相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容昕幽幽叹,那一叹,叹尽了不少的东西,“爹,您何不把我娘亲留在身边就好。这么多年,我娘虽然不悲不喜,可是她也不曾对您如何,您何不试着感动她,就这样好了。那江山的梦,那曾经的委屈,都不算什么的。”
苏丞相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你娘亲……你娘亲是先帝的妃子啊。”
“先帝的妃子?”容昕挑眉,剑眉就这么扬起,却是无限的失望,“那么先帝在哪里呢?”
“先帝早已故去。”苏丞相说着,朝西方拱手道。
容昕摇头,再摇头,“是啊,已经故去了。可是他在的时候呢?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何尝做过我一天的父亲、做过我娘亲一天的丈夫?”
“那是……那是先帝并不知道你们……”苏丞相几乎没话可说了。
“是啊,他并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的存在,也不知道有一个女人为了给他生儿子,历尽千辛万苦,生生死死里逃出生天,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让我把他作为一个父亲一样去对待?”
容昕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
“我娘亲受尽委屈、被人陷害、假死逃出宫的时候,他在哪里呢?他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他有没有我和我娘,都是一样的。反而是您,二十多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们母子,视我们为家人。那位所谓的先帝……除了给了我这条命、给了我娘亲满身伤痕之外,他还给了什么?嗯?”
苏丞相这出名的能言善辩,就这么败在不爱说话的容昕手下。
容昕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从来不大声,也从来没有脾气没有怨言,除了去深山拜师学艺的时光不为人知外,他是无可挑剔的。就是,这两年里,丞相家的名声开始有点不好了,连累了他,也名声不好了而已。
“爹,换了是别人,若是有对我母亲的这一片深情,就该是想尽办法想把我母亲留在身边才是,你怎么会想着把她往一个死人那里推?”不是他不想尊重自己的生父。而是,那个所谓的他的生父,实在没办法让他尊重。
苏丞相已经被容昕带进那个不能自拔的漩涡里了,他不能自己。想着这么多年的事情,是不是就如容昕所说,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是为了让他们母子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去,难道也是错的?
苏丞相愣了愣神,又转出门去,连灯笼都没拿走,就这么没入夜色之中。
夜色之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很长,似乎连这夜,都沉闷了。
容昕关上房门,挡住了往里钻的风,夜,好深好沉。
春分这一日,君上忽然宣了无尘公子及其夫人进宫,便再没见他们回来过了。
相府的大少爷容昕却亲自上无尘林来,是萧轻宇接待的他。
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道:“我只求无尘公子给我爹一个痛快。”
痛快?萧轻宇稍微眨眼,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对上容昕认真的神情,就明白自己没听错,容昕也没有信口开河,他是认真的,而且是极为认真,以生命在发誓的严肃。
“我想,我会转达的。”萧轻宇而后笑了,缓缓道,“不过,你为何不进宫?”
“我就谢过大公子。家中还有事,要先告辞了。”容昕给了他个笑容,起身,很虔诚地拱手作揖,然后定了定,又道,“莫说我不愿意进宫,即便我愿意去,那座宫城也是容不得我的。”
“你想好,确定了么?”在容昕转身之际,萧轻宇又喊住他道,“这话尘还没听到,你还能反悔。”
容昕回头,微咳了一声,笑意中带着超然,“我何必反悔?若是我不想这么做,无尘公子和君上,大概也是要多费几番周折的。”
萧轻宇大声笑,容昕便在这阵笑声中,渐渐远去,忽然看见,他的背有点苍凉。
☆、【一百二十六】布局
夜晚,窗台边,身颀长的男子负手而立,遥望着锦央宫的方向,凝望中却有一股王者霸气流露。
桌旁明纱宫灯明亮处,萧若尘手持茶盏,面前是一副兵力分布图,茶明明是贡品,茶中上品,泡茶的人也是有一流的手艺,这茶的香味该是不错的,偏偏,萧若尘那一副绝傲的轮廓,还是冷硬的
不知情的,或许就会认为,那茶实在是太难喝了。而事实就是,那茶不仅不难喝,还很好喝。
“若是要发兵京师,西郊白水河必是最佳地点。”萧若尘指尖落在地图上,那里是条大道,白水河过去,就是通往西部了。
“西北凉州守将邹冲是苏丞相的门生,苏丞相于其有知遇之恩,两人过从慎密。”萧驭飞继而道。
“邹冲从凉州一路赶来,若是日夜兼程、一路畅通的话,也就一个半月的事情。”萧若尘抬头瞥了萧驭飞一眼,眼睛又落在地图上,补充完整道,“而我们,若是不想他这么快,就只能在沿途上下手。”
“你是指城关。”萧轻宇也道,手落在地图上,“从凉州到京城,只有五个城关,之间还要除去边塞的百里一关。并且,以邹冲的个性,一旦苏丞相通知他起事,他便会提前行动。我们此时再想在城关上下手,恐怕已经晚了。”
“我今早接到的塘报,说凉州大批兵马调动,已向京城方向来。”萧驭飞在萧轻宇之后道,又是一个补充。
萧闻意饮了一口茶,才道:“塘报至少是三天前发出的。如今,邹冲的大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各个城关毫无预防,他到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再发现,也措手不及了。这不是拱手相让么?”
萧若尘伸个懒腰,手和眼睛都离开案上地图,平视萧闻意道:“那就要看听松和墨白的速度够不够快了。”
无怪听松和墨白都不在他身边了,原来如此啊。
“不愧是能够带兵平叛的人,果然高瞻远瞩。”萧闻意佩服。
萧驭飞对他摇头。
“光是在城关上下功夫还不够。我们的兵马呢?”萧轻宇还在看那地图,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摆出来了。
是啊,前面让各个城关去阻截,确实可能够了,可是京城里就只有皇城里的禁卫军和九城兵马司那一点兵力,哪里够对抗邹冲的十五万大军的。邹冲的手上,可是握着这个国家大西北,过半数的兵力。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够了,若想再从各地调兵,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要他回来啊。”萧若尘看了萧闻意道。
萧轻宇恍然大悟。在封了“无尘公子”之后,就将兵力全部移交给了烈王,就是说,剩下的一半兵力,是在烈王——萧闻意的手上。他的手上有兵符,可以就近调动所有可调动的军力,任何人不能违抗。
“明明你自己愿意出面的话,连兵符都不用了。”萧闻意嘀咕。
萧若尘很“温柔”地一下拍在他肩膀上,疼地萧闻意龇牙咧嘴,“啊,我说兄弟,你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他是不想再管这些事情了。而且,调兵遣将的事情,本来就应该靠兵符。若是认人不认兵符,那就天下大乱了。”萧轻宇也在萧闻意肩膀上拍了一下,替萧若尘解释,他这一下,自然是比萧若尘的轻了许多。
“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做法,果然是不对的。”萧驭飞感慨道,他是帝王,必须要为百姓着想。
萧若尘和萧轻宇对视之后,什么也不说。
萧闻意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很难看,不知他有没有发现,然后,揉揉发疼的肩膀站起身,“好了,连夜赶路赶得我精疲力竭的,我先回去睡一觉,有什么情况再随时通知。王府啊,我都多久没回去了。”
“你就不怕你那位王妃直接把你赶出来么?”萧驭飞道。
这个烈王也是个性十足,因为不满老王爷给他娶的王妃,居然在成亲当日逃婚,一路跑到了醉城去经商,弄得风生水起是一回事,要不是老王爷过世,他大概也不会回来。
想想,这是他逃婚后第二次回家了吧?
“王府是我的地盘,怎么会轮到她来赶我呢?”萧闻意信誓旦旦的,“本王不休了她还差不多。”
“听说烈王妃很贤惠,你休得了么?”萧若尘这个闷葫芦,居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萧闻意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一群……没良心的。我还是先去睡饱了、吃饱喝足了再来陪你们贫。对付我这个两天两夜没睡的人,你们胜之不武。”
☆、【一百二十七】决战
解决了这边的事情,萧若尘便想起一直由易水瑶陪伴着的乐小米了,看了看萧驭飞。
萧驭飞随即下了令,“来人,去‘锦央宫’请萧夫人过来。”
“是,君上。”内侍在外头应了声,便退下了。
门外随即又有通报之声,得了允许,那人竟是如儿,她上前行礼道:“公子,七七小姐来了,正在府上等着。”
萧驭飞和萧若尘交换了一眼,彼此了然于心。
无尘林。
“七七,你怎么来了?”萧若尘一进大厅,便瞧见一身劲装的沐七七。
乐小米早就扑上去了,“七七,七七,你怎么来了?”
“小嫂子,好久不见了耶。”沐七七嬉皮笑脸,转过对上萧若尘时,便一本正经,“义母叫我来帮你的,说,萧家的江山无论如何不能葬送在你们这一代人手中。”
萧若尘没说什么,沐七七自己就自告奋勇的地道,“苏丞相果然不简单,朝中军中他的人脉之广怕是你们还找不齐全的。所以……我带来了这个。”她拿出个名册。
“这是什么?”萧若尘不禁要怀疑了。
沐七七道:“苏丞相所有党羽的名册啊,义母叫我交给你的。怀疑一件事,义母有交待,无论如何,不能动那位夫人一根汗毛,义母要见她。”
母亲要见那位丞相夫人?
萧若尘始终不懂。有些事情隐藏的太深,若不是当年的当事人,或许真的难以察觉了。
平西大将军邹冲十五万大军兵发京城,打着“清君侧”之名从西北攻向京城,一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今日凌晨,京城里却呼声四起,平西大将军邹冲实是与丞相苏永志狼狈为奸,名为“清君侧”,实则谋权篡位。
平西大将军屡破城关,京城自危。
本来在京城百里之外的禹州有望拦截大军,谁知禹州守军一夜之间半数人员忽然中毒不起,被平西大将军穿过重围而去。
“无尘公子”接管了京城禁卫军以及九城兵马司,紧急调集烈王十万大军以勤王之名进京平叛。
邹冲、苏永志叛军在城下与皇城的九城兵马司及禁卫军展开激烈决战,九门兵马司英勇善战,一再独挡叛军的攻城之势。
烈王大军和平西大将军在距离京城城外相遇,激烈对决,一时间难分高下。
一纸檄文在成内传开,苏丞相府上的大公子容昕竟然是先帝遗落民间的皇子,按照血统,他才该是继承大位之人。苏丞相等于终于不再把自己撇清而是直接跳入其中。
京城上下再度沸腾。
苏丞相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的住在京城的相府之中,丝毫不怕当今主上会把他弄去大牢里蹲着,不过事实也是,君上非但没动他,反而一如从前,该如何便如何。
百姓都在猜测那檄文的真实性,可是,城外的大军压境却也是真真实实的。
大军压境,在城外激烈对战,临军对垒,你死我活。
一场战争从夜色深沉打到晨光破晓,再从烈日当空打到夕阳斜下。邹冲下令强行攻城,一时之间烽烟四起。
城墙之上箭矢如雨,城墙之下尸骨累累;城墙之上云梯高横,骤然火起,城墙之下青灰巨石纷飞,幡然成利器。血,渐渐染红了战旗,染红了人们眼中昔日繁华的京都,纷乱了那些奋死拼搏的将士的心绪。
这场战争至此,两败俱伤。
城门封锁,粮食无法通行,城内百姓无路可退,几乎便要粮绝了。
大周朝似乎又回到几年前的叛乱之时,那时候无路可退,幸好那时候有战一个神,如今……
就连无所不能的“无尘公子”,也无计可施了么?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萧若尘很冷静指出。
大军在城外搏杀,城里没有退路等于坐困愁城。迟早,城中的粮草会用尽,城外会血流成河……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有什么办法速战速决?”萧驭飞也亲临城头。
乐小米听了许久也看了许久,心中下了个决定。
她偷偷摸摸下了城楼,便已经一身素衣的容昕,“萧夫人,你可愿帮我一忙?”
“什么忙?”乐小米下意识的问。
容昕笑笑,道:“你愿意帮的忙。”
乐小米也笑笑,这样说的话,她大致晓得是什么事情了。容昕,他果然想做些什么的……
☆、【一百二十八】不如归去
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了箫声如魅,刹那之间传遍了整个萧索战场,恍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温情。
一声之下千万人回首,回首之间看见盛世之时的国泰民安;看见从军之前年迈双亲鬓角斑白却还是临行缝战衣的单纯期盼;看见红颜未老先憔悴的妻子伫立桥头迟迟等待不归良人的缱绻温柔。
为什么要战争呢?当初的那一场叛乱还不够么?边境的烽火四起还不够么?已经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尸骨不归?为什么,为什么仅仅为了你们要的功成名就,就要我们万骨枯呢?
“青青河边草,艳阳高照,山花也含笑,花香飘,绿水绕,马铃轻轻摇……”
低低柔柔的吟唱伴着箫声幽幽而起,随着风声、伴着呼吸,如同夜幕,弥漫了战场。那么美好的曲调,那么幽柔的旋律,那么美好的场景。
歌声来自城楼上,那个隐约在半明半昧的日光里的玲珑身。
踏青时节,青山绿水有人家,他们却还在战场上殊死搏杀,谁会愿意呢?
“路途遥,我们翻山越岭,山高水远路迢迢,云飘渺,与天比高,壮志气豪,人若不曾轻狂枉年少……”
那歌声依旧唱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城楼上那个纱衣飘飘、长发轻扬的女子,她唱得如此专注,如此用心。
她身边的男子也那么专注着吹着箫,箫声与歌声,低回婉转,声声相和,无比美妙。
“看那百花争相妖娆,我们踏歌而行,嘹亮的歌声响彻云霄。一身壮志报家国,来*肩看冰融雪消……”
歌声最后,箫声拉得极长。歌声歇,话音起,那是个女子温柔的调子——
“何苦战争?谁人无家?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在战场上久久回转,声声不歇,是谁身不力举终于放下了武器,是谁潸然落下了思乡的第一滴泪,是谁望断长空恨不能立插双翼就此归去?
“就此降归者,免死归乡!”深沉如海的嗓音在那低柔的女子音调之后,就这么穿透了人心,在那些濒临绝望的汉子心中,撒下了最后一道光明的种子,战场上,似乎,破晓见光。
邹冲的三十万将士在这薄暮之时,瞬间溃败,他败的,不是萧若尘,也不是烈王的军队,他败的是人心。
一声高呼,十万军士就此弃械投降,邹冲有来无回。
待高呼之后再回望,城楼上的那两道身影,已然不见。
京城之中,一片死寂。
华丽的相府里,听得见远处城门传来的号角声,靠在窗口的那个人,最后一丝挣扎的愿望都没有了,就这么靠着窗坐着,不哭不笑,不喜不悲,如死灰一般。
他半生的希望、半生的憧憬、半生的苦心经营,就在号角声蔓延全城的这一刻,尽数付诸流水,全部希望燃成了灰,随着秋风阵阵飘散。
一个人没有了希望,彻底没入了绝望,他就再也不会有悲喜了。
外面有阵阵的脚步声,慢慢的、稳稳的,朝这边走来,连那脚步声听起来,都是那么胸有成竹,他仿佛可以看见,那个走向这里的男子,自信满满。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来到了门外,顿了一下,才抬手推门。
苏志忠连回头都没有力气了,就这么靠着那里,一动不动。推门而入的人,在屋里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了他,如烂泥、如死灰、如枯藤,毫无生机。
那人嘴边笑意轻盈,不包含嘲笑、不包含讥讽,也不包含其他的任何一种情绪,就只是单纯的笑意罢了,他略微那么一停之后,便往窗台走去。
苏丞相直到那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住了,才微微有所触动,慢慢扭头看来,是张熟悉的脸孔,却是陌生的银发,不由得死灰一般的状态褪下,一愣,“你是谁?”
“君上答应过一个人,要给你一个痛快。可是他没空来,就让我来代劳了。你喜欢哪一种方式呢?可以选择的。”那人语调轻松,完全不像个来执行“死刑”的刽子手。
想一想各位主角,萧驭飞要坐镇朝堂,萧若尘和萧闻意要在城门看着,剩下的唯一一人,就是萧轻宇了。
“你……你想如何?”
“是你想如何才对啊。我说了你可以自己选,想怎么样都可以,但前提是……不违反我的初衷。”萧轻宇重申道,“我只答应要给你个痛快。”
苏永志摇摇头,死灰的木然卷土重来,看着他,“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事已至此……”
☆、【一百二十九】生不同衾死同穴
“你就不想去看看你的夫人么?我刚刚去过路过后院的时候,有看到她在写什么东西。如今家破人亡的时刻,你确定不见她一面,就要这么独自去了?”萧轻宇踩在苏永志的心上一步一步靠近。
苏永志那脸由白色转为深紫又转为*,这一连串的变化之后,苏丞相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忽的耸了起来,猛推了萧轻宇一把,就这样把他推开了,如疯狂一般奔出门去。
萧轻宇跟在他之后,就见他疯狂地奔向后院,也就是他曾经去过的后院。他不喜欢走大门,走后门比较有感觉,于是有看见那位有倾国之姿的夫人在房中研磨。
苏丞相很着急,生怕错过了什么,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并且是一介书生,可以有那么快的速度。也由此可见,他有多着急那个夫人了。大概这个时候,他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了。
苏丞相跑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后院,连看到不及看的模样,却准确地找到那个嘛开着的房间,就那样一头扎进去。
房间里,轻纱飞扬,帘子在春风里零落飘荡,穿过重重帘子走进去,最里面的红木大床上,有倾国之姿的中年妇人,平静地躺在床上。床头梳妆台上,用胭脂盒压住的白纸黑字,写着七个字:生不同衾死同穴。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比什么都重要,什么江山万里、什么昭雪蒙冤,什么一报还一报,都是过眼烟云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失去之后,他才能明白,她的心里一直是有他的,她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冷冷淡淡,是为了不让他继续错,她以为他懂她,她以为他可以明白,她以为他可以想通,她以为……
到了最后,她甚至为了他,生不同衾死同穴!
苏丞相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床边,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不……容兰!不要——”
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闭上眼睡去的模样,那么安详,那么平静温和,她终于可以就此摆脱这一生苦痛灾难与不屈,就此解脱了。希望来生,平平静静、平平凡凡、平平淡淡。
“容兰,容兰,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苏丞相哭得惊天动地。
萧轻宇摇摇头,不知道算是感慨好还是算可惜,轻叹一声就此离去。母亲既然说了要见这位夫人,他如何能让她死呢?
苏丞相恍然未觉。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平平静静死去的女子。容兰,容兰……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
夜幕四下,从西门至内城的大道上,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摇摇晃晃,不紧不慢地跑着,马车里有阵阵的女子嗓音传出。
“容昕,我的表演不错吧,歌声哀婉动人,把思乡之情都给勾出来了,绝对成功。我不去当歌手,简直是太浪费了。你说是不是?”马车里,乐小米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城楼上唱了那一曲《踏歌行》的人,无疑就是她了。
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容昕。他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一直以来他的脸都比一般人要白,白得像不健康,眼前就更苍白了,好似病容。
容昕微笑着,侧耳听乐小米的滔滔不绝,自始自终都是微笑着,很专注的模样,他却不说话,半句话也没有。
许久,容昕终于开口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连串强烈的咳嗽,这咳嗽,咳得他苍白的脸浮出一阵不寻常的*,如果说刚刚的苍白不健康,此时的*就更不健康了。
乐小米搭上他的脉搏,沉吟了片刻,才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你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肯这么做?”
普天下应该都没有人知道,包括苏丞相也不知道,他其实因为从娘胎之中带出的剧毒,已经命不久矣。
对一个随时可能没命的人来说,什么江山、什么复仇、什么冤屈,不就都没意思了么?
“我么?”容昕在咳嗽稍停之际,露出一抹苦笑,“我一个将死之人,也连累的万骨枯,我容昕何德何能?”
“可你是先帝血脉,若你母亲当初不是被先皇后所害,你们母子也不至于流落民间这么些年,这个皇位,也该是你的。”
“萧驭飞打一出生便是被当做一个皇帝在养着教着,而我,自小便是个山野莽夫,其实我爹不明白,我坚持进山学艺不过是想逃避这一切。我并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子,哪怕是无尘公子,他也不适合当皇帝……”
乐小米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第一次觉得,没与容昕为敌,是最好不过的了。
☆、【一百三十】禁足
马车到相府的时候,已经一片空荡荡,人去楼空,这就是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乐小米扶着刚刚平复了咳嗽的容昕下车,迎面从府门里跑出来一个人,一身嫩黄,却沾满了血,细一看,不是苏浅浅还有谁?
“哥哥!”她哭着就扑上来。
容昕和乐小米,都踉跄地退了几步,要不是有乐小米扶着,他就摔了。
蕊儿才猛然发觉,“哥哥,你怎么了?”
“他不好,你要不要先让他进去坐下再说?”乐小米忍不住道,不过,她那一身的血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苏浅浅连着三声应,急忙退开,扶住容昕另一边,配合着乐小米三人一起往里走。
曾经繁华的相府里,此时一片死寂,跟死宅一般,毫无生机,院子里的华丽摆设,此时看上去尤为刺目。
苏浅浅边看边哭着,“哥哥,其他人都跑了,娘亲和爹爹吐了好多的血,都不动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乐小米嘴角开始抽搐,她想吐,听到吐血什么的,她好想吐。在战场上看到的东西,一下子涌进了脑海,跟联想到的画面一起,恶心感就这么涌上来了。
容昕很平静,不管是看到这一院的荒凉,还是听到父母的死讯,他都很平静,这一切早就料到了?还是早就知道会发生?
蕊儿出现来,匆匆忙道:“师哥,义父已经不行了,你还是跟我走吧!”
“我,不会走的……”
“走吧,你们都走吧!”浅浅哭着哭着,再也忍不住,丢下容昕自己先跑了。容昕喊了句“浅浅”,她没理,他便朝乐小米笑了笑,自己走着追去。
乐小米刚刚想追上去,眼前突然飞下来一个人,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带走了,“跟我走。”。
乐小米好不容易才看清,把她强行带走的人,是……萧轻宇!
“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那辆马车是怎么回事?”萧轻宇不答反问。
本来他是要走的,刚到门口就听见了有马车来,藏起来,就在暗中看见了乐小米和容昕一起。所以,他又留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
“我和容昕一起来的。我也想知道,你怎么会在相府别院的?”
“有什么话,我们回『无尘林』再说。”萧轻宇望了一下周围,再一次不由分说,强行带着乐小米策马离开。
萧轻宇拉着她的态度,比萧若尘发飙的时候还要野蛮。
“我说萧轻宇,你能不能轻一点啊?痛,痛、痛、痛,很痛啊,很痛你知不知道?我手很痛啊萧轻宇,痛啊——”
萧轻宇完全不理会她的鬼叫,直接把她拎回了房间,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萧若尘吩咐的,谁在“无尘林”外看见乐小米,都要负责把她拎回来,至于什么原因……或许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知道。
萧轻宇却大概可以猜到什么了。她是在相府看见的乐小米,她跟城门的那场“收服人心”必定有关联,容昕的箫声他是认得的,那场箫与歌声的合作,全城都听到了,太哀婉,他想听不见都不行。
萧若尘做事向来一他自己的道理,加上今天看到的,他必定帮萧若尘到底。
“萧轻宇你干什么呀?你凭什么关我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你放我出去啊,我还要去看容昕呢,你放我出去啊!”生平第一次被正式“囚禁”的乐小米,除了第一时间的迷惘之后,就奋起拍门。
这些人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她做错了什么事了么?她刚刚才做了一件好事,帮着萧若尘他们降了叛军,避免了生灵涂炭,可是,现在他们为什么要关她?分明就是恩将仇报!
“萧轻宇你个混蛋,你放我出去!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我犯了什么罪了?我要是犯罪了,你应该把我交给衙门去审,你放我出去啊——”
“小米,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他会给你个交待的。”门外的萧轻宇虽然不是很忍心,但还是狠着心掉头离开,不去听她的吼叫。
乐小米心里除了不甘之外,还有委屈,萧轻宇会这么做,居然都是萧若尘指使的,萧若尘,都是萧若尘!他凭什么呀?是他自己口口声声说,乐小米是萧若尘的妻子,『无尘林』的夫人,有他萧若尘在的一天,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可是,到现在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的人是他呀!
“萧若尘你个大混蛋,你个大骗子!你敢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好啊,告诉你,我乐小米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理你了!”
带着哭腔的起誓,听上去就撕心裂肺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乐小米哭累了,闹累了,躲到了床上去,把自己藏在最角落了,抱膝团坐着,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萧轻宇又不敢开门,他还在等萧若尘。送饭来,乐小米也是一口不吃,就丢在那里。
事情,究竟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百三十一】有本事你别找来
终于是第二天太阳高照的时候,门口迎来了一身疲倦的萧若尘。他还顾不得其他,直奔自己的房间,打开门,房间里一点生气都没有。凭着直觉他很快在床上那个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的人儿。
“小米,小米你看看我,我是萧若尘……”
乐小米抬起头,满脸泪痕,真的是哭累了,她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巨大的棉花枕头就朝萧若尘砸去——
“萧若尘,你还有脸回来见我?你说,你凭什么叫萧轻宇把我关起来,我是干了什么天理不容、十恶不赦的坏事了么?你为什么要关我……”
萧若尘不闪不避,任她打着,幽幽叹气,“我不希望你离开……”
事情已经结束,她,也该离开了,是吧?
“萧若尘,你混蛋!”乐小米推开萧若尘跑了出去。
等萧若尘反应过来追出去,已经不见乐小米的踪影了。
从那儿之后,萧若尘就再没有乐小米的行踪消息了。她就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毫无痕迹,就这么消失了。
天下平定,普天同庆,却惟独萧若尘闷闷不乐,无论明里暗里派了多少人去找,也找不见那个叫做乐小米的女子。
遥远的“苍山谷”里。
乐小米对着窗口唉声叹气。
这谷里四季如春,她却在想着外面的世界是否已经春暖花开,更在纠结着,萧若尘那个魂淡是不是有派人在找她?
那时候她一气之下跑出府,哥哥来接她,她便回家了,反正如风在“苍山谷”里,让萧若尘着急去吧。
结果呢,萧若尘急不急她不知道,如风那鬼小子捣蛋的时候越发让她想哭,然后母子俩就干脆一起哭了,这小子越长大越像他爹啊!
越想越难过……乐小米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又哭了,讨厌,眼泪老是这么不经勾搭。
早知道就不那么调皮跑回来了,害得现在这么想萧若尘……小嘴一撅,准备哭了……
“丫头,又在想你家夫君了?”乐思蜀真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乐小米身后了。
她吓一跳,知道是自己的哥哥,泪眼汪汪便直瞪他,“人吓人吓死人的!”
“我知道,可你想人家想的太明显了,我进来半天你也没发现,万一我把你的如风小公子抱走了你也毫无知觉么?好在咱们苍山谷里外人进不来。”
乐小米看着她家兄长,无限哀怨。好嘛,她知道错了……
然后,她接过自己的宝贝儿子如风,看着那张越看越像萧若尘的脸,继续哀怨。
“萧若尘,你个魂淡笨蛋,你肯定找不到苍山谷的!你肯定找不到的,可是你如果找不到,我就不要你了,如风也不要你了!你有本事别找到啊……呜呜……”
京城,皇宫大内。
漫长的冬季过去,萧若尘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人马,包括了朝廷的人马和江湖人士,三个月来毫无成果。
如今,大家都觉得他快无计可施了,他却一身清爽的进宫了。
“萧若尘拜见君上。”他干脆利落的行了礼。
萧驭飞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这三个月来你家夫人音信全无,我原以为你会一蹶不振,不成想……你这是有什么打算?”
兄弟毕竟是兄弟吧,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
萧若尘点点头,淡淡道:“我想,我该离开了。”
“什么意思?”萧驭飞微微一愣,他不是没听出来萧若尘言下之意。
萧若尘终于笑了笑,道:“如今你的江山已经安全的很,也不再需要我了。而有人更需要的我,需要我去照顾。”
“你想甩手便走?难不成你不担心再有苏丞相那样的人么?”
“我相信你,这江山在你手里可以开疆辟土也可以恒久,我完全不需要担心,再说了……江湖比朝廷更适合我,否则,你当初何苦绞尽脑汁破开常规硬生生给我封了个公子称号?”
萧驭飞无言以对。
“好了,即日起我会卸下一切爵位什么的,君上要对世人说我死了也好、逃了也罢,便是君上做主了。”萧若尘递上奏表。
萧驭飞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他:“你是要去找你夫人?”
“是,我要去找她,也必定要找到她。虽然我知道玄铁令使由来神秘,隐居世外,除非他们愿意现身,否则谁也找不到,可我相信,只要我诚心去找,有一日老天爷必定是会感动的。”
萧驭飞没由来笑出声,“你竟然也信老天爷了。”
“是乐儿让我相信的。玄铁令使从来都是约束萧家皇室的最有利武器,所以,想要跟乐儿平起平坐,我必须抛开一切!”萧若尘语气坚定,忽然跪下来,冲萧驭飞郑重磕头,“二哥,请你答应,让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