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是一瞬间，嗜血又残酷的声音变成了颤抖而沙哑的音色。
“……停手……只有这件事……绝对不可以。”
我震惊得看着对方左边的金色瞳孔被碧绿所取代，左手牢牢地抓住握剑的右手。
——就像是“自己”在阻止着自己的动作一样。
虽然动作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但是就是这一瞬间，一股热浪侵袭而来，禁锢住我的力量一下子消失，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看着碧绿色的那只眼眸变回了嗜血的金瞳，大蛇丸换回了身体的主导权，连连后退了许多步，脸色阴沉。
黑炎吞噬着那具被砍断的蛇头，紫色的蟒蛇发出绝望似地嘶叫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蛇的身体开始冒烟，最后被烧成变成黑色的灰烬——是天照。
月光之下，宇智波佐助捂着流血的眼睛，站在山坡的顶端，即使浑身上下都沾了不少的血迹都无法掩盖住他浑身上下的的傲气，“大蛇丸……果然是你。”
“啧啧……这下还真是有点糟糕了呢。”大蛇丸瞥了一眼湖面，轻笑着说道，“还真是没料到这具身体的意识会那么强烈。”
“……今天的游戏就先到这里结束吧，后会有期。”
“站住，大蛇丸！”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转过身消失在夜幕中，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却被人牢牢抓住了手臂。
我忿然地回顾头却对上一双猩红的双眸，想要怒吼出来的话语一下子就憋了回去，我也适时地停止了挣扎。六芒星的图案渐渐地暗了下去，宇智波佐助的眼睛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而整个人也像是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有些微微的摇晃。
“你没事吧……”大概对方眼睛里不断涌出的血吓到我了，我问起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看见对方迈开步子朝崖边走去时，我竟反射性地想要上去扶住他。
但在我要伸出手的时候，对方开口回答打断了我的动作，“我没事，鸣人他们已经破解结界进来了，正在和三尾战斗。”
——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宇智波佐助的语气十分急躁。
看见对方停在了崖边，我也停下了脚步，看见对方的身体有些轻微的摇晃，刺鼻的血腥味让人觉得非常不安。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要扶他，然而我的手才刚碰触到他的手臂就被对方硬生生的拍掉了。
“别过来！”他烦躁地后退了半步，“……只是一些小伤罢了，不需要你来帮我。”
“你……！”
好心想要帮他却得到对方这样恶劣的态度，我好不容易克制下的情绪在一瞬间濒临爆发，“别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想帮你！”
几乎是发脾气似的对着他吼出了这句话，我看着他身体依旧在摇晃，却狠狠地咬了咬牙，背过气去看都不看他一眼，想着对方一定还会用更恶劣的语句汇金自己，但身侧迟迟没有传来驳斥我的声音。
直到听见崖边的石头碎裂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反射性地转过身去，看见宇智波佐助身体僵硬地前倾在前倾，然后整个人都重心不稳从崖壁上坠摔落了下去。
我的脑中当即变为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坠落下去，大脑中无数次地生成他双脚踏在石壁上飞跃回到崖壁上的情形，然而这些都只是不断重演的幻觉，现实是……他的身体没有作出任何动作，而是直直地、直直地坠入湖中。
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连串熟悉的脚步，天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七海……找到你了！没事吧？！”
对方伸手来拉住我，我却还愣在原地。直到对方微微晃动我的手臂，我才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清醒了过来。
我猛地一把推开身旁的人，迈开步子跑向崖壁的边缘，不加思考地纵身一跃跳入湖水中。
整个过程中，身体在大脑思考之前就付出了行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湖水已经包围了我的身躯。
“咳！”我猛地探出脑袋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钻入水中。
清澈的湖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我不停地加快速度往血液流出的源头游着，拼命地靠近着那个不断下沉的身躯。
抵达对方身边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触碰到对方身体的时候，我感觉到到了与之前的那股温暖感所截然不同的冰冷——刺骨的冰冷。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拽过对方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然而我才刚要网上游，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断往下沉，湖水不断地灌入他的口中，腹部正有殷虹色的液体不断地往外涌——是伤口，他受了重伤。
我不知所措地拍了拍他的脸……不可否认地，我情绪越发地急躁起来。
——你倒是动一下啊！如果我现在能在水中说话的话，一定已经大骂“混蛋你快给我醒过来”了！
一副猩红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划而过，那天在自己屋顶上宇智波佐助给自己看的幻觉不断地浮现上了我的大脑……就好像在为现在的情况做下残酷的预告。
——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地厉害起来。
我又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然而就算是这样粗鲁的方法，也没能让对方睁开眼睛。细小的气泡从他的口中溢出，他似乎已经因为溺水而昏迷。迷惘之中我好想看见什么东西漂浮在了水中，伸出手抓在手中才发现是祈愿板从口袋里掉落了出来。
——“明天再一起来看烟花”的文字如同针一般刺痛着眼睛。
突然抓紧手心里的木板将它收入怀中，我狠狠地咬了咬牙，仿佛是下了决心一把，一手拽起宇智波佐助的衣领，凑上前去动作僵硬覆上对方冰冷的双唇，想要以这种方式将空气渡入对方的口中。
——可恶，他倒是把气都吸进去啊！
我连拖带抱把对方死沉死沉的身体往湖面上带。笨拙地再次想要将气吹进去却不奏效，急躁感一阵阵地涌了上来。他的脸，依旧是死气沉沉的……这样子的情况，至今都没有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对方的眼睫毛微弱地颤动扫过脸颊，后脑勺突如起来的力量将我的脑袋按了回去，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瞪大了眼睛，唇齿间空气被反过来以疯狂地速度被掠夺而去。
是清醒了么……现在的行动他应该是有意识地。
——不对……这样下去要缺氧昏死过去的人不就变成我了吗？！
幸好对方恢复了微弱的意识，适时地停止了动作。
即使是在水中，都可以听到不远处激烈的打斗声，我撑着自己还处于清醒的状态，立刻拽起对方往有亮光的湖面游去。
“咳！”刚冒出湖面我就感觉到身前靠的人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耳边传来他微弱的喘息声，我没有作片刻的停息就将对方手臂架在肩膀上，吃力地将他拼命往岸上拽，踏足到河床浅的地方，身上浸湿的衣服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举步难行。
爬上岸的瞬间我就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想要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被身后的人死沉死沉地身体压得一动也动不了……不管是谁，快来帮我一下就行。
我不甘心地想要借助身旁的石块撑起身体，却因为之前一下子消耗过度使不上半点力气，一个手滑，硬生生的被坚硬的石块划开了一道口子。
“嘶——”
我一生中简直没有比这更难堪的时候，所有积蓄着的情绪无处宣泄，我竟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但还是狠狠地将那股情绪忍了下去。
伊川七海，现在可不是撒气的时候！就算在这里撒气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重新撑起地面，想要从地上站起来，这是耳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香磷连鞋都没穿就没命地往这边跑过来，跑得上起不接下气，“终于找到你们了……！”
看到我们的瞬间，香磷大概是被我这幅狼狈惨样给吓到了，愣了半秒才立刻蹲下来，“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废话……少说，先……给他治疗。”我立刻将刚才的情绪收了回去，冷静地冲着她指了指背后的人。
香磷这才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宇智波佐助从我的身上挪到一旁的地板上，赶紧用医疗忍术为对方腿上的伤进行治疗，然而两眼却始终吃惊地看着我，我头痛地翻过身来，才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斑驳，“别看了，那都是他的血，我没受什么大伤。”
见香磷稍稍松了口气，我背靠着后面的石头稍作歇息。
然而治疗却没有我想像地那么乐观，当我告诉香磷宇智波佐助详细伤势时，小心地揭开对方腰部的衣物，却发现腹部一直到腰际那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怔怔地看向对方沾着血迹的脸，宇智波佐助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眉头紧皱着，无法想象他此刻是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香磷仔细看了看伤口变色的地方，脸色顿时变得刷白，“这是……被尾兽炮击中了。”
“尾兽炮……”我的眼睛顿时瞪大了，那个恐怖的紫黑色能量球……他竟然被那个东西打中了？我心底猛地往下一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即使力量十分微弱。
“不过是……擦过去了而已，死不了。”
“……！”宇智波佐助突然睁开眼睛把我和香磷吓得不轻，见他想要动弹，我立马一把将他死死地将他按住，“你别动！”
转头看向香磷，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治疗，“就算是擦过去……伤势也够严重了，再加上没有及时处理……现在只有立刻将他送到医院去……但是怎么晚了，草叶村的小诊所估计都关了……”
“没有必要……我说了……死不了……”
“你闭嘴！”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宇智波佐助的话，明明吐出一个字都那么难了，他还想说话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我不看他转向香磷，“我送他去。”
“你……”
“闭嘴！”
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第一次以如此强硬地态度做下决定，我二话不说就将宇智波佐助的手臂架回自己的肩膀上，“香磷，封印的事情……”
“临时封印组的人数少了，但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就拜托你和火影大人他们了，我走了。”
“……嗯。”香磷点了点头。
我一个跃步跳上树干，却感觉双腿一阵发软，大脑轻微的晕眩感，让我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昏暗的月光之下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的话……不要逞强了……你做不到的。”像是故意似的，宇智波佐助就算是声音微弱的状态，也用上了冷到极点的语气。
“不……做得到。”尽管双腿还因为虚弱无力而再微微颤抖着，我却依旧直直地站着。仿佛是下了决定似的，我从破破烂烂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兵粮丸丢进了嘴里。
“——我做得到！”
身体里干涸的查克拉在一瞬间飞快运转了起来，流动在身体中的能量仿佛要满溢出来，肢体的疼痛和酸乏感顿时被抛之脑后，步伐一下子变得轻盈，我飞快地在林间穿梭了起来。
耳边宇智波佐助微弱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地急躁，“你疯了吗……现在吃兵粮丸的话……！”
“副作用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急需的是这份力量，可以把你这个唧唧歪歪的伤员带去安全地域的力量。
“你……”
力量变得充沛了，我的心也安定了一些，冷静下来飞快地往木叶的方向赶去，轻声开口道，“你吃力的话……就别说话了。”
“……”刚刚宇智波佐助好像还有什么想说。这句话丢下去，身后却突然一阵沉默，我可以感受到耳边微弱的呼吸声。
寂静之中时间仿佛变得漫长起来，月亮一点点地爬上头顶，落在树叶上反射出有些好看的荧绿色。但就算是有这样的景色陪伴着，长时间的沉默却让我不舒服起来，仿佛不能听到那个声音就好像有些不安一样。
“宇智波……佐助？”
“……我在。”
“你还醒啊……”我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气，“如果可以让你维持清醒的话……就说几句话吧。”
一阵沉默，这句话宇智波佐助久久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就在我差点怀疑宇智波佐助因为疼痛感而昏死过去时，突然感觉到环住我肩膀的双臂微微紧了紧，对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着，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对你异常温柔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罢了。”
“我平时不温柔吗？”我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有些不满。
“我认识的人中……明明就有说我温柔的。”
“谁？”
“……上矢。”
“他一定是……居心叵测。”宇智波佐助冷哼一声。
“……”
好吧，我确实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温柔，况且很久以前上矢这么说的时候，我非常不给面子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对不起，之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我几乎是用了自己才听到的声音。
在对方从悬崖上摔下去之前，我没有料到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因为情绪激动一时之间说了“别自作多情了”这种撒脾气的话。
“……”
见对方不回答，我立马有些心虚地开口补充道，“但是你也别、别太得意了！……受了伤却什么话都不说，还摆出一副不可靠近的样子，算什么嘛……”
“抱歉……我现在为此道歉。”宇智波佐助轻笑了一声，低低的声音从耳畔传过来，语气却是意外地有诚意。
虽然刚结束的话题让人感觉轻松了一点，我心里郁积的那些情绪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是我却一时半会儿没法恢复到好的心情。
微弱的光线照在身上，身体因为兵粮丸的功效暂时可以撑上一阵，但是我的大脑却始终是跟不上速度，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确认一边走的路是否正确。
没命地赶着路，时间长了之后我开始渐渐地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感，身体的速度一点点满了下来，终于又嗑下了第二颗兵粮丸。
“你……准备到哪里去？还要这样走……多久？”宇智波佐助的声音比起之前稍稍微弱了一些，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在强忍着同意。
“回木叶的医院去……再忍一会儿，路程已经过半了。”我应声回答道。
“这样么……”他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大蛇丸这家伙果然还活着……这次他没取到我的眼睛大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你已经知道了么……这次的三尾是大蛇丸精心设计的圈套。”谈及大蛇丸的事情，我的心就又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早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大蛇丸恶质的狰狞笑容，可怕的现实又一次次地涌了上来。在宇智波佐助看不到的地方，我握紧了拳头，“那个混蛋……竟然利用了父亲……不可饶恕！”
——绝对……要杀了他。
宇智波佐助少有地保持了沉默，既没有反对我的说法，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赞同。然而在这样沉默的情况下我的火气也没能继续烧上去，而是一点点冷却了下来，一时间涌上来的杀意也渐渐地减退了下去。
又前进了一大段距离，我稍稍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好让宇智波佐助不要从背上滑下去。谁知因为太笨手笨脚了，结果不相信碰到了伤口。
“……嘶。”对方倒吸了一口冷气。
“抱歉……这是我第一次背别人。”我有些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这也是我第一次被女人背。”宇智波佐助用平稳的语气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或者说……我也没想过……会有女人能背我。”
“你这是拐弯抹角地说我不是女人么……”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很小的时候我也没少被类似话说过，尤其是在上忍者学校那会儿，成天和男孩子打架在别人看来简直丧心病狂。
“不，你很特别。”尽管我这么说，宇智波佐助却少有地没有嘲笑我，语气中反而是带着些许的认真，“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感觉到了。”
“那个时候？”我立刻追问道。
“嗯……你被毒蛇咬到的那次。”对方的脑袋搁在我的颈窝边一动也不动，语气虽然还是冷冷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声音虚弱的关系，听起来却又像是有些怀念似得，宇智波佐助不紧不慢地说着，“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能够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怕死。”
那个时候我说的话……？
“你……到现在还记着？”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微微加快，我稍稍默了默，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等待对方的下文。
“所有人……都是怕死的，区别只是在于怕死的原因罢了。”宇智波佐助这么说了，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用“那个时候……我完全不能理解，甚至觉得你说的话有些奇怪。”
大概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现在我明白了。”
“那么……你现在怕死吗？”我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跳跃的速度。
“当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拽紧了我的脖子，“看不出来吧……现在的我，可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怕死啊。”
“……”
我似乎从未听过对方用如此平和的语气说话。但就算是对方说着这样的话，我却仍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变得微弱。
“对了，你昨天……似乎很想知道我在祈愿板上写了什么。”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我打断了对方的话，“要想告诉我的话，就等你好好地活下来以后再说给我听！”
“可以。”他大概是觉得有些好笑。
漫长路程还在继续着，但是我可以感觉到，我们已经离木叶不远了。
不知道宇智波佐助现在忍受着怎样的疼痛，刚开始冰凉的身体渐渐开始滚烫滚烫，隔着湿漉漉的衣物，我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大概是发了烧……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这样本会变得神智模糊的状态下，一直维持着清醒地状态。
“……大蛇丸那里要怎么办。”每每提起大蛇丸，我的脸色就又阴沉了下来，至今为止我们都处在极为被动的状态下，“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说的没错……那个家伙很快就会采取新行动的，”耳边的声音冷静地分析道，说道一半宇智波佐助微微喘了喘气停顿了一下，“所以……这次我们要先发制人，在他准备行动之前……引他上钩。”
即使是微弱的声音，却是充满了斗志。
——没错，事到如今，我们必须摆脱被动的状态！
仿佛是因为对方的话让我有了些信心，我稍稍加快着前行的速度，“……要怎么做。”
“大概会是一个有些冒险的方法。”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关系吗……现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下……”担心东担心西确实不是我平常的风格，但是越是人处于负面的状况下，说话的底气总是会有些不足。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宇智波佐助清咳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你……相信吗？”
我稍稍怔了怔，微微地侧过头去，却看见对方半睁的黑色眼眸正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信任么？
真正的相信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所以人才不会轻易地将着两个字交给别人。但是现在，我可以感觉到对方话中的强烈的意志，也感觉到了，他想要得到信任。
“你……相信我吗。”他用平稳的语气问道。
“当然……”我一步步地往前跃动着，没有丝毫的停顿，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稀落的灯光，“我当然相信！”
“……这就足够了。”
☆、Sword69.终焉
翌日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撒在床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全身的肌肉酸痛感让我动弹不得，大脑的晕眩感立刻就让我再次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那么漫长的觉了。
我仿佛是沿着纯白色的空间不断地向前奔跑,冲出包围的瞬间,我看见自己手中握着的十拳剑牢牢地插在大蛇丸的胸膛中,然而当那具身体倒在血泊中时,却变成了父亲的模样。
我吓出了一声冷汗,猛然从梦中惊醒。
深深地舒了口气，我抬眼看了看墙面上的钟，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了，然而窗外的天空却有些阴霾,只是要坐起来就觉得双腿的肌肉一阵抽搐,只好又乖乖地躺回床上。
然而我才刚刚转过身去，就听到“咚咚”叩击玻璃的声音。
晕晕乎乎地转过身去，看见天鸟和火影大人站在那里，见我点头，天鸟拉开了落地窗户走了进来，用有些低沉的语气道，“我们进来了……”
“你的脸色很差……还好吧？”火影大人蹲□来看着我，深蓝色眼眸中的光芒此刻却有些暗淡。
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我没事……请放心吧火影大人。”
天鸟一直站在旁边，今天确实少有的沉默，等火影大人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他才缓缓地走上前来，用低低的声音开口说道，“那个小子……宇智波佐助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似乎是看到我如此冷静地接受了事实，天鸟反而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感觉到一丝罪恶感，看见火影大人难过的神情，我想要开口的冲动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宇智波佐助因为被尾兽炮击中而失血过多死亡的消息，今早在木叶传开了。
然而知道这个消息虚假的人只有宇智波佐助、我和昨晚替他抢救的春野樱。春野樱那里看来确实口风很紧，没有走漏半点消息。
——这是个引大蛇丸上钩的诱饵。
但是现在我看着火影大人难受的表情，突然有一种自己是知道内情的“共犯”的感觉。
谈话之间，我几次都差点要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了……最终还是忍到了最后，没有说出来。
“佐助的事情……还有你父亲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对七海而言，我只希望你可以快点恢复过来。”手被紧紧的抓着，对方就像是单纯地在汲取温暖一样，但我却可以感觉到火影大人的手在颤抖着。
虽然我觉得手上的肌肉疼的难以动弹，但却还是回握住了他的手，“我会好起来的。”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天鸟转身拉开落地窗，和火影大人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后关上窗户，两人又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等火影大人和天鸟走远之后，我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走出房间，推开了走廊对面的房间，宇智波佐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缠着白色的绷带。
我从柜子上取了绷带和药膏，走到床边拆掉了对方腹部缠的绷带，看见了下面还留着血的伤口，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换绷带的事情……明明早已经过了春野樱交代要更换的时间。
手忙脚乱地上好药膏，用我蹩脚的急救技术把绷带缠上去，勉强算是搞定了。但只是那么点动作就让我觉得手臂的肌肉酸痛无比，大脑一阵阵的晕眩更是让我不想从床边站起来，直接坐在那里歇息着。
我才刚把绷带卷放到一边，突然伸出的一直手就牢牢地捏住了我的手臂。
“——痛痛痛！！！”要不是双腿也处于无力地状态，我就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了。
然而那双手的主人却正用漆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直到我狠狠地瞪过去，对方才轻轻地松开了手，“果然副作用相当厉害……”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抽回手警觉地向后挪了挪，结果一屁股从床上摔了到了地板上。
对方十分好心地伸出手臂把我捞了上来，面无表情地回答到，“很早。”
“那你还故意装睡，我一个人换药换的手都要断了！”我靠在床板上不满地抱怨道，“还有这假死的计划……怎么想都有点过分。”
“哦？”宇智波佐助躺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哼，“……鸣人那个家伙已经来过了么。”
“是的。”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不会是告诉他了吧……”
“没有！”我就那么像是会泄密的样子吗！
——所以才会有那么深深的罪恶感啊可恶。
宇智波佐助闭了闭眼，好像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似的。
“什么时候才可以告诉他？”这个糟糕的计划已经坑到队友了好么。更关键的是，就目前来看我最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这么说出去了……
宇智波佐助没有发声等我侧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你就那么想要告诉他么。”
“当然。”
“为什么。”对方眯起漆黑色的眼眸看着我。
“因为火影大人也是同伴不是么……”我看着宇智波佐助这么回答道。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就算是要将他牵扯进来，也无所谓么？”他追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同伴……不就是要一起作战的吗？”
空气中一阵沉默，良久，宇智波佐助舒了口气，“你的头脑还真是意外地简单……”
——咳咳，这是在变相地说我智商捉急么？
我没好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扭过头去不看他。
“可以……那就告诉他吧。”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告诉他。”他重复了一边，虽然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不耐烦。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
还真是意外地……通情达理？
“现在就先休息吧，等明天再把计划整理一遍。”
“嗯。”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了一觉，等晚上起来的时候，全身的酸痛感稍稍减退了一些。宇智波佐助对于杯面作晚饭极为不满，最后自己跑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
睡觉前除了木叶丸来按了次门铃就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了，比起昨夜今天显得格外平静，然而我躺在床上却始终都睡不着。
父亲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母亲。
“可恶，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泄愤似地将枕头扔到地板上。
心里恨不得立刻就杀掉大蛇丸，但是我却清楚自己其实比任何人都要难以下手……为什么偏偏是父亲遇上这样子的事情？可恶……可恶！
灰溜溜地从地上捡起枕头放回原处，我换掉右臂的绷带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剑出了房间走向练习室。
连灯都没有打开，只听的见剑刃快速划过空气的声响。
剑在空中挥舞的感觉让我在一时间忘记了肢体的疼痛，也将大脑中杂乱的念头全部驱逐出去，横斩、斜劈、突刺，丝毫不给自己留下停顿的机会……就好像是在疯狂地享受着斩断稻草的快感。
“哈……”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微微喘着气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父亲所教给过我的一招一式在这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里不断重复着。
“哐——”手中的剑猛然掉落在地上。
兵粮丸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小退下去，现在的身体却终究还是经不起我这样折腾下去，双手轻微地颤抖着，我双腿一个没支撑住整个人就跪在地面上，直直地到了下去。
“哈……”喘着气翻过身来，疲倦感这才一阵阵地涌了上来，我隐隐地感觉到有亮光从门口传来却忍不住抬起手臂遮挡住了眼睛。
“练习室么……果然是在这里。”清冷低沉的声音传到耳中。
“别吵我……我就……稍稍睡一会儿。”
迷迷糊糊之间，我只看见门口有个模糊的人影走了进来，甚至没来的及再和对方多说一句话，就两眼一黑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我睁开眼睛看见房间白花花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被子好闻的味道。觉得太阳穴处一阵酸痛，我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奇怪，竟然在自己的床上吗？明明记得昨天练习过后就累的不行……后来应该是倒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呼呼大睡了才对。
天气又恢复了晴朗，恢复了木叶式的晴天。
我干脆拉开了窗户到庭院的台阶上晒了会儿太阳。
“……”
“七海……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火影大人瞪大了眼睛。
是的……就在我和火影大人寒暄几句后，突然告诉他“宇智波佐助还活着”，他震惊地差点没直接从地板上跳起来。我赶紧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和他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比起你那种蹩脚的表达能力……我觉得还是自己来解释清楚比较好。”
正在我滔滔不绝的时候，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客厅内响起，宇智波佐助从房间里走出来斜了我一眼，然后将目光瞥向了火影大人。
“佐助……你、你真的还活着？！”
宇智波佐助缓缓地走到桌前坐下，露出极为嫌弃地目光，“难道还能是假的吗？我替你们同一水平线上的智商感到担忧。”
“……”
“废话就不多说了，谈谈接下来的计划吧。”只是随便啰嗦了几句，宇智波佐助就停下来进入了正题，将之前定好的计划内容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火影大人。
他对大蛇丸十分了解，现在精心设计的计谋失败，对方还处于十分急躁的状态。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放出死亡消息引他上钩的话……
“这么说的话……你是想让消息劲量地扩散出去吗。”火影大人托腮，稍稍陷入了沉思，“但是关于调动战斗力迎战的话……佐助有没有想过，如果大蛇丸不中计怎么办？”
“那样不可能。”宇智波佐助冷笑了一声，“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家伙有多想要得到写轮眼。还有如果他想要更好地控制尾兽的话，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这些前提下……再将地点转移到音忍村，让对方以为我们的警备松懈。”火影大人稍稍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作战计划表示认可。
“够阴险。”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宇智波佐助瞥了我一眼，意外地没有损我，而是稍稍皱了皱眉，“点评过别人之后……你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战斗为好。”
“……”
我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脑海中顿时浮想起了昨天晚上对方出现在练习室的情形……啊对了，那个时候他一定是看到了……看到了自己情绪极为波动的状态。
“你明白的……那家伙应该由你来杀掉。”宇智波佐助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却平添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这是什么意思？他应该是知道的吧……我嘴上喊着一定要杀掉大蛇丸，心里却始终不敢往致命的地方给予一记……就像是印证了他不久之前所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能够轻易地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是因为没有亲眼看见对方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就像那晚宇智波佐助被尾兽炮击中，血肉模糊的伤口和冰冷的身体让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慌乱。我将剑刺入大蛇丸体内时，将会看到的是父亲死去的样子。
但只要想到大蛇丸还存在与父亲的体内，身体就会因为愤怒而颤动，冲动就是取代大脑的思考能力……只要是陷入了那样状态中，我就没法杀掉对方。
我皱起眉头，稍稍握紧了拳头。
“虽然这很残酷……但是我想佐助说的没错。”火影大人适时地将茶杯往我的手边推了推，温暖的杯壁让我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些许，“七海，你需要去面对，直面的面对自己的情绪，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战斗的时候冲动的情绪冲昏头脑……对我而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天晚上也曾因大蛇丸的几句话而差点被激怒。
而因为自己一时意念而无法考虑任何其他的因素……通常就意味着——失败。
“这些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到。”
“……”
三日后，组建好的队伍向音忍村进发了。
因为前一天的晚上下了一场大雨，路面变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泥土时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天鸟在途中得知宇智波佐助没死的消息，就摆出一副被排挤的伤心脸，还时不时地嘀咕着“嘤嘤你们果然都不想和我这个大叔说话”之类的。
“参加自己的葬礼……有没有觉得很微妙。”
头上戴着帽子，我和宇智波佐助穿着黑色的披风站在人群的后方。此时音忍村办公楼大门前的广场上沾满了人，身穿着暗色衣服的群众全都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
“水月那家伙……”宇智波佐助皱了皱眉。
在看见办公室底楼站着的水月时，我看宇智波佐助就差没有直接上去揍他一顿了。但是现在终不是估计插曲的时候，灰灵从不远处飞来，在天鸟的耳边唧唧歪歪地叫了几声，我便知道大蛇丸开始行动了。
看了一眼音忍村上空灰蒙蒙一片，我不禁扯了扯披风的帽子。
——要变天了呢。
无声无息地带着一群人转移到了后山的地方，在小木屋休息了一个时辰后，火影大人便指挥暗部的人到森林里隐匿起来了，天鸟也带着灰灵离开了木屋到附近待命。木屋里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我也出了门，推开门外那个笨重的木棺材的盖子。
“你在干什么。”冷冷地声音从里面传来，我隐隐地可以看见那双闪着淡光的眼眸。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躺在棺材里的感觉如何。”我轻咳一声。
“除了有些冷，其它还是挺舒服的……”对方用调侃式的语气这么说道。
“……”我不禁抽了抽嘴角。
“……如果开这样的玩笑，能让你轻松点的话。”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宇智波佐助又补上了这么一句，“从刚刚开始……你的手就在发抖了。”
“你……你一定看错了。”我不承认。
但是从心里不断滋生出那种浓烈的不安感，却越发地强烈起来。
宇智波佐助没有再说话，我慢慢合上了盖子，将披风上的帽子带好，然后便站在了棺材的旁边。
除了树叶飘动所发出地沙沙声，再没有其他的杂音扰乱我的耳朵，一个人站在空旷地草坪上，我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风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空气中猛地出现了一股熟悉的查克拉，我的大脑在一瞬间调整到最为清醒的状态，与上次的不同……这次的查克拉中充斥着更加浓烈的戾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呢。”只是眨眼的瞬间，那张熟悉的脸就猛地出现在了眼前，唯一碍眼的……是那双狰狞的金色瞳孔。
“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呢……又一次看到了父亲的模样。”他面带着扭曲的笑容。
“……”我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之下，不开口与对方说话，只是瞬息之间，剑就被推出剑鞘，提至了身侧。
“虽然很想好好地玩一玩，但是很遗憾……”大蛇丸前一秒还是挂着笑容，下一秒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起来了，“我是来取佐助的眼睛的……没有闲暇和你玩这些小把戏。”
金色的蛇瞳在瞬息之间爆发出的杀气让我的动作片刻的停止，但是在对方离开原地的瞬间，我立刻做出反应提剑离地而起，身后紫色的蛇头顿时被斩落在地。
大概是被我的举动所激怒了，大蛇丸发出一声狞笑，身后顿时伸出数只紫色的蛇头，猛地向我俯冲了过来，“就凭你一个人，也想要挡住我？！”
手起刀落，一直蛇头被斩落在地，我后退了半步维持原来的姿势。接着，数道手里剑从身后飞来，森然的光芒划破空气，剩余地蛇头也相继落地。
“一个人？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吧。”
同样只是眨眼的功夫，几十名暗部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哼，还带了不少的杂鱼么？”大蛇丸虚眯起了眼睛。
“杂鱼么？”木制的盖头被人狠狠地踢开发出的声响，宇智波佐助冷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佐助……？！”大蛇丸的表情顿时从扭曲变成了震惊，然而只是一瞬的时间，脸上的震惊就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疯狂狰狞的笑容，“是么……竟然是用了假消息……啧啧，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几十根木条从地上中拔地而起，朝着这边侵袭过来，抵挡下攻击的瞬间，大蛇丸召唤出了万蛇。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准备拼尽全力了。
“呲——”
雷光在一瞬间贯穿了万蛇的身体，发出惨烈叫声的巨蛇疯狂地后退着，大蛇丸似乎是没有料到宇智波佐助会一击就击中万蛇，操纵万蛇躲开对方的进一步攻击等万蛇的身躯修复。
然而，猛然降下的螺旋丸彻底粉碎了大蛇丸的念想。
一阵烟雾飘起，万蛇的身躯在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是压倒性的形势。
“大蛇丸，你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空中传来火影大人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地，暗部成员、天鸟、火影大人，还有宇智波佐助和我，牢牢地封死了这片区域。然而再这样压倒性的胜势下，我看着身前衣衫破烂不堪的大蛇丸，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感。
——这就已经是最后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