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这一对璧人吸引了不少人的观赏议论,可是他们仍然旁若无人地走着,御洛云一路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以解决自己陷入的这个尴尬局面,而诗琅则担心着这突然被揭穿的身份会让她再一次脱离正常轨道,陷入迷茫。他们就这样各怀着心事走进了芸梦阁。刚站住脚,就有太监来禀报,说月樱使者有要事要面朝圣上,御洛云安抚的看了看诗琅,便踏出了房门。
大殿之上,御洛云镇定地坐着,下面,卫伊枫不卑不亢的站着,他的面上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火焰,还有一个人,竟是御长风,他的面容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又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御洛云看到他的一瞬,便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他的到来,出乎他的意料,这让他震惊之余,惊悸更深。
“说吧,朕听着呢?”在一阵寂静之后,御洛云催促道。
“我打算带我妹妹回月樱,请陛下准许。”卫伊枫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行!”御洛云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我希望陛下能够三思,伊妍是我的皇妹,是月樱的公主,身份无比尊贵,她不能够不明不白地呆在这里,这不仅对月樱是一种侮辱,而且对陛下的名誉也有损,陛下的所作所为,万万百姓在看着呢?而且月樱百姓也不会同意这种事,他们一直相信自己的公主应该嫁得风风光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以,请陛下放手吧。”卫伊枫说得入情入理。
“可是,她并不是卫伊妍,她叫沐诗琅,是朕的妻子,朕已与她结为连理,朕不能放她走,朕也不会放她走。”御洛云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是的,他绝对不会放手,无论如何,他都要留住她,保护她。这时,一直静默的御长风开口了:“皇上,经微臣四处察访,获知,沐诗琅就是卫伊妍——也就是月樱的公主,她曾因为跌入悬崖致使脑部受了伤,所以现在是失忆状态,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月樱的使者,还有所有见过公主的人都可以为她的身份作证,陛下,她并不属于这里,在此事还未被传开来之前,希望陛下三思而行,给民众一个好的交代。”御长风说完,面上闪过一丝嘲讽,不过,那只是一刹那,很快他便恢复了原有的冷静表情。
御洛云盯着御长风说完所有的话,他仿佛感知到了男子要做什么,但他仍冷静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朕想问问朕最亲爱的弟弟,早在你安排她进宫前,是否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嗯?”御长风淡淡一笑,摇头道:“不知道。”御洛云眉头耸起,他听见男子继续道:“事先,我确实不知道她是谁,她只告诉我,她是一个孤儿,但她手里有一块代表枫林贵族的铜牌,上面刻有她的名字及生辰,印象里,我们枫林确实有沐氏一族,并且还在一次生死关头的政变中为枫林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看她长得也出色,便建议她进宫,没想到,却弄巧成拙,我对不起月樱,更对不起陛下,我甘愿为自己的行为接受惩罚!”御长风说完,便跪了下来,御洛云听着男子编的完美故事,彻底被哽住了,他这是在当着月樱未来的王的面前逼迫他呢!现在,他必须得交出诗琅了,否则,便无法向月樱交代,更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但他提到了那次政变,这又是在暗示着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到,他很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起来吧!”御洛云烦躁道。
这时,一旁的卫伊枫开口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我很感谢陛下这些日子来对我妹妹的关照,但,她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她还有自己的使命,请陛下放行,回国后,我定会再备厚礼,重谢月樱,我母后在这一个月里,因过度思女,一直卧病在床,我想,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的好好的,一定会放下心。”
面对句句在理的逼迫,御洛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在月樱,公主的身份尊贵无比,因为,在月樱的历史里,就有公主主持一国大事的例子,所以,公主的身份永远是尊贵的,无论她是否出嫁,公主的婚事也是隆重盛大的,所以,御洛云想要以她是自己的妻子这条理由拴住她,是不可能的,如果硬来,可能造成两国的冷战,甚至热战,使两国关系陷入僵局。
一场谈话下来,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诗琅必须回月樱,无论她本人是否同意,也无论御洛云是否愿意放手,而诗琅的莫名失踪事件并没有被提到台面上来,基于是月樱皇室内部的事件,御洛云无法也不便插手,他只感觉自己又一次陷入了绝境,这次,比上次更甚。
芸梦阁,诗琅等待着前殿的消息,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是一个公主,而公主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个枷锁,那么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自由的人,她的人生也从一开始就被规定了,而现在到了她履行公主职责的时候了,上天在她以为幸福就到手的时候,突然给了她一个霹雳,告诉她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她该感谢上苍对她一个月的恩赐,还是诅咒它的无情,她知道该相信御洛云,可是,她也知道帝王的许多无奈,他需要顾虑的太多,一个国家的幸福都在他的手上,她越想越觉得害怕。
就在她情思纠结,无可如何之时,御洛云到了,她看到他无力的走进了她的房间,她的心一颤,他的脸色灰暗,整个人看起来仿佛疲惫到了极点,诗琅知道了结果,这难道就是她的命运!御洛云一进门,便将迎出来的她拥入怀中,那样的伤感,那样的无奈,诗琅感觉这种情愫瞬间传染给了她,她听到了他自责的声音:“朕无能,竟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子都无法留住,琅儿,朕不会原谅自己。”他蹭着她的秀颈,诗琅感到脖颈处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她的心又一痛,他,哭了吗?“朕不能没有你,琅儿,告诉朕,朕该如何留住你?!”诗琅听着那哽咽地话,心彻底跌入了谷底,这难道就是结果吗?她必须和他分开,不,她不要!“不,我不要离开这里,洛云,一定还有办法,就算是两国联姻,对,联姻。”诗琅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道。御洛云握住诗琅颤抖的肩膀,带着歉疚,带着伤感,带着无奈道:“对不起,诗琅,朕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朕曾迎娶过一位月樱公主,她就是梅妃,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你父王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诗琅震惊的看着御洛云,她突然想笑,上天在跟她开什么玩笑,她想到了她的孩子,她抚着自己的腹,御洛云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晃了晃她,让她看向他,他声音沉重道:“琅儿,梅妃已死,以朕对你父皇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嫁给朕的,但你要振作,无论如何,你都要健健康康的,答应朕!”男子将她重新抱入怀中,但诗琅感觉自己又成了一个孤独的人,她用微弱的声音重复道:“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生离
“答应朕,离开朕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你父皇已经由飞鸽传书获知了这一切,他希望你能回到他的身边。”御洛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理智一些,但他仍忍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和失落,他不知道诗琅比他更悲苦,因为他眼中的她的家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群身份尊贵的陌生人罢了。
“抱紧我!”诗琅紧紧地环着御洛云,她急剧地想从男子身上汲取热量,可是,为什么这个怀抱无法温暖她,她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颈,如接通的电流,无法停止,男子揉搓着她的肩背,他不知该如何安抚怀中的人儿,他索性低头,覆上了女子的唇,他深深地汲取着她嘴里的香甜,他的大手抚弄着她那光滑细腻、富有弹性的肌肤,她热情的回应着他,两颗心在这热吻中彼此慰藉着,彼此温暖着,他们忘情的吻着,仿佛要将今后所有的吻都集中在这一刻,良久,他们才放开了彼此的唇,但他们仍然紧紧相偎着,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不行!朕做不到。”男子突然抱紧了诗琅,接着,便匆匆地放开了诗琅,退向了门口,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盯着诗琅,一字一句道:“沐诗琅,还记得你说过得话吗?除非朕不要你了,否则,你就不会离开朕,现在,朕要告诉你,朕不要你了,朕不要你了!”御洛云说完,便踉跄着离开了房间,诗琅看着房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将头埋在臂弯里痛哭起来,他不要她了,他真的不要她了,虽然,诗琅知道其中的无奈,但她无法忍受他亲口说出那句他不要她的话,这让她的情何以堪。
不行,她要去争取,她抹了抹眼泪,便走出了房间,她向那个叫卫伊枫的住所走去,那个自称是自己的大哥的人,她要质问他,为什么要将她这个当事人撇在一边说事。可是,在大门口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她熟悉的身影——御长风。她看到他的时候微愣了片刻,然后,她想到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她向他打了声招呼,便想直接越过他,可是,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耐烦地抬头看他,他一脸严肃,甚至还带着冷酷的意味,诗琅不解其意,便道:“让我过去,我有急事。”她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愿去追个究竟,她现在只想问卫伊枫,事情是否有回旋的余地。可是,男子没有动,她冷不丁听他开口叫了声:“卫伊妍!”声音是毋庸置疑的肯定。诗琅又一怔,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男子道:“你叫我卫伊妍?”“是,感觉怎么样?!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分开的滋味不好受吧!”男子狞笑着问上了她的脸上,她莫名地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诗琅避开那张靠近自己的脸,她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在那上面,她看不到一丝过去她认识的那个御长风的影子,他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看到他唇边的肌肉又开始了扭动“哈!对了,我竟忘记你失忆这码事了,失忆的人,又怎么会记得自己做过的错事,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犯下的罪。”他突然抓住了她的下巴,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她:“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他每说完一个字,手中的力道就加大一些,诗琅被他抓得生疼,她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束缚,可是,他反而抓得她更紧了,他一只手拂过她的脸颊,突然冷笑道:“其实,还是失忆的你有魅力,不然,不会勾引到我的皇兄。”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转为深深的痛恨:“可是,我看到你这张脸,就厌恶,你这个蛇蝎的女人,竟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你就等着偿还自己欠下的债吧!你加诸于别人身上的痛苦,从现在开始,都会返回到你身上。”说完他厌恶的推开了她,诗琅踉跄地退了两步,惊讶,愤怒,屈辱,一股脑涌上了头,她不顾形象的大吼道:“你哪根筋搭错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要找卫伊枫,你让开!”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她却有种隐隐的不安,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这时,御洛云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诗琅的一刹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那喜悦转瞬即逝,他又看向了御长风,御长风同时也望向他,他听男子冷笑着开口道:“皇兄,我劝你还是放手吧,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了,这样一点都不值得!”御洛云皱着眉没有说话,很显然,他打算忽略御长风,还有诗琅,直接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男子的另一句话让他住了脚:“我知道,梦洁是怎么死的,我也知道是谁害死她的。”诗琅听到男子这莫名的言语,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在她朦胧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御长风的手指指向了自己,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如地狱般的声音回想了起来:“就是她!”御长风手指直直的指向了诗琅,御洛云震惊的看向诗琅,只一撇,他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盯着御长风道:“我不想听你的废话,如果你以为这么一句话就能割断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恭喜你,你失败了,好了,朕没心情陪你玩,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御洛云便又迈出了步子,可他只走了一步,便又被身后的声音怔住了“这是事实!”御长风的声音平稳而具有震慑力,“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可惜的是,这都是事实。”御长风冷笑地看着御洛云,他似乎很享受男子现在的表情,御洛云愤怒的冲到御长风身边,抓住了他的衣领,恼怒的看着他:“你究竟要做什么?嗯?!”御长风狰狞的笑着:“让你痛苦!”御洛云一拳便揍了过去,男子没有躲避,他疯狂的嘲笑着御洛云发狂的样子,抹了抹流血的嘴角,他又继续道:“你知道吗?并不是我安排她进的宫,是上苍终于开了眼。”他又转向了沐诗琅,嘴角的那抹嘲讽更深了:“当我在崖底见到你时,我并没想救你,可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死对你来说太容易了,我要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我知道你一直倾慕我的皇兄,甚至,为此——”男子突然不说话了,他扫了一眼御洛云,便又转向震惊中的诗琅。“你的性情竟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我于是便私下里打听了一番,得知月樱的皇宫确实丢失了一位公主,她就是你——卫伊妍,没想到我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人,竟然自己钻进了我的网里,于是,我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我不敢掉以轻心,在与你相处的每一刻钟,我都在试探着你,与你亲近,就是为获取你的信任,想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终于骗取你进了宫,我知道你对我皇兄情有独钟,即使失了忆,这种感情仍不会熄灭,果然你们两竟然都深深的爱上了对方——。”他又看向御洛云,“没想到吧,你竟爱上了杀死梅儿的女子。”御长风又疯狂的怪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