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1 19:53:45 字数:2653
自我出生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甚至就连我的母亲也印象不深。在那模糊的印象中,母亲似乎只是一个如浮萍一般的女子,暗藏伤感的眼,经常以一种痴迷的方式望着远方迷茫的天空。
母亲一直都不在乎我,这个在我小时候我就知道了,尽管我当时心智都不成熟,不过你要知道,有时候一个小孩子知道的事情比很多大人都清楚。她从来不像其他妈妈那样喊自己的女儿“囡囡”“宝贝”“乖乖”这些。尽管在其他人眼中,有点恶心,不过不能否认的是被叫的那个人感受到甜蜜和温馨。当然事实上,我也羡慕这种,渴望有一种父母的爱。
在我的寂寞成长中,唯一存在的母亲也是一直缺席的,不过我知道母亲一直都是在的,这个问题,有没有和要不要的确是两回事。我其实心里一直对母亲是渴望又担心的,担心连唯一存在的母亲都不要我了。
对母亲的了解,也不多。因为小时候在我爱玩的时候,她也从来不和我玩,总是捧着一本书,在打开的窗口,慢慢地神情专注地看着书,这副样子让我都不敢去打扰。她是一个温暖美丽的女子,有着忧伤的表情,和淡薄的眼神,我记了很久。
最快乐的日子,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时,我们那不兴上现在的幼儿园的,农村家里都没有什么余钱,也听说幼儿园也只是帮忙带带小孩子,也就作罢。全村的小孩子都是到了年纪直接去离村子有半个小时路程的地方去上小学。
好吧,回到为什么说一年级是最快乐的时光呢,当然不是学校里有人陪我玩了,更加不是可以学习知识,而是我的母亲每天都会来接我放学,这里必须称呼她为妈妈,别的同学都这么叫,虽然我不习惯。
不过她不是自愿来接我的,而是外公外婆都有很多事情要干比较忙,抽不出空来,她也没事,自然被推出来接我了。不过对于这一决断,她也没有反对。
我可以在放学路上,和她絮絮叨叨地讲我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比如我这一天在学校学到了什么东西,今天谁又和我说话了,老师又说什么了,谁带了吃的到学校……总之都是一天的流水账,事无巨细,都细细道来。记得在路上,我就像欢乐的小鸟一样,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而母亲也没有不耐烦,一直耐心又柔和地听我讲,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当然我无从得知她记得多少。偶尔她也会对我温柔地笑,我想那个时候就是春天了,我可以高兴好几天。
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而悲伤却是永恒的主题,在你的头上盘旋,不停。在我还没有习惯叫她妈妈的时候,在我这只快乐的小鸟还没有迎来冬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终于有一天,那是一个下着雨打着雷的晚上,我在门口等了许久,母亲并没有来,而是外公来了,后来我终于知道了,母亲永远不会来了。
母亲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在与大海相连的地平线上,甚至都没有带走一片云彩,便与蔚蓝的大海融为一体。我从来不知道看起来温柔的水连吞噬一条生命都那么温柔。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虽然短期内非常的难过,就好似很长时间你没有吃巧克力,突然让你吃到了,你会一下子迷恋上,不过如果有一天巧克力没有了,你可能短时间内会非常难过,但是一阵子这种情绪就会过去,你会知道巧克力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所以在母亲这件事情上,母亲虽然不等同于巧克力,不过并没有多大差别,同样,对于母亲走了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大的伤心难过,毕竟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何谈失去呢!尽管这样说,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可理喻,觉得我无情吧同时感到心寒吧,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难过的只是没有父母的爱而已,当别人问我爸爸妈妈时,我无言以对,当别人爸爸把孩子背在脖子上,我没有,当别人妈妈送吃的送衣服来,我没有。可是要问对他们是什么感觉呢?
其实说到怨恨,是有限的。小时候不懂事,根本不知道母亲应该是怎样的,也没有所谓的对比。长大后,我懂事了,也知道再多怨恨也无济于事。于是,我突然理解了母亲:我想母亲大概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我素未谋面却给了我生命的男人,以至于再没有多余的爱可以给与我了,哪怕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爱。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的信息,似乎只有从无意中读到的一句看似悲凉又甜蜜却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话。母亲似乎用所有的力气写下那一句:我用了一眼的时间去沉沦,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怀念。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从外公外婆那,从村子里其他人那听到了很多闲言碎语,大概事情是这样子的。
外公外婆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不过在小时候私自去游泳时却是不小心淹死了,对此他们难以忘怀,所以对之后出生的袁青,也就是我的母亲,特别宠爱,尽全力给她想要的,虽然他们都是农民,也给不了太多,但是你总不能凭经济实力衡量父母的爱吧,他们在爱的天平上是一样的,不过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靠近河啊,湖啊这些关于水的地方。
袁青一直受父母的宠爱,难免在生活中以自我为中心,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从来不想别人会怎样,另外她爱好文学,在此也颇有天赋,难免有些孤芳自赏,不过她并不会在同学面前刻意炫耀显摆这些,尽管如此在别人的眼里难免有一股清高的感觉,所以人缘并不是太好。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一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文艺女青年。
不过到底事实怎么样,我也是不清楚的,反正村里人都不看好,大抵觉得这不实在吧。
外公外婆见母亲喜欢书,喜欢上学,于是就竭尽全力供她上学,可是在袁青上高中的时候,她休学回家了。她回家的时候肚子已经有四五个月了,问她是谁的,她什么也不肯说。当时村子里风言风语也很多,可是外公外婆愣是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了,也就是我的出生。
可惜的是,我的出生并没有给母亲多大的开心,她的性子越来越冷了,仿佛我不是她生的一样,她还是我行我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或许她在等吧,等我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可是谁知道呢!
在我不甚清楚的童年里,母亲像一个驻扎不久的过客,离去既是注定的,也就无所谓的悲痛欲绝的表情。
但是我的外公外婆却像我的太阳一样为我遮风挡雨。他们对我的好看得见摸得着,就像家里煮的水灵的鸡蛋,一口咬下去就能吃到蛋黄。
当然,对外公外婆的印象总是形象而具体的。外婆那长满老茧的却温暖的手一直是我梦里的一个美好场景。而外公那长年不离身的玉湖牌老烟斗,那上面粗糙的质感和暗黄的颜色总是让我想到在黄土地上辛苦劳作的外公与土地混成一色,谁是谁再也分不清了。
不过,俗话说:一千个观众眼里就有一千个哈莫雷特。在我看来弥足珍贵的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似乎在别人眼里正在上演现代白毛女的故事。他们的眼神,我不懂,也不想去懂。多年后我终于找到一个词足够形容这种眼神,那就是怜悯。原来小时候的我一直就是可怜卑微的代名词。
不过这又与我怎么样呢,我就是这样慢慢长大了,学会自己生活,学会热爱生活。
我长大了,我也就离开生我养我的土地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