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23 12:29:52 字数:2691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距离它确实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5天了,整整5天,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不会为任何人的想法而改变了。
等袁木想起王冰冰说过大约一个月后他们会过来看她,品尝她亲手做的咖啡,这个时候,一个月也早已经过去了,她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兴师问罪也好,催促责怪也罢。
不过接电话的不是王冰冰,而是林以达,他似乎很累,根本不想说话,但是袁木是冰冰的好朋友,他只得强打着精力应付。
“怎么是你接电话,冰冰呢?”袁木有些疑惑。
“她回娘家,说要看看父母,哦,那个,她手机忘带了。”对方声音很是暗沉,仿佛想要快点结束通话。
袁木和林以达本来就说不到一起,自然也不会觉得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同,也想赶紧结束通话,“哦,这样啊,那你告诉我她家的电话吧。一个多月前她还说她过来看我,现在一个月都过去了,这小妮子,估计是忘记了吧。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看我怎么教训她!”
对方有些支支吾吾了,“电话,我也不清楚,那个到H市看你,她和我讲过,不过可能要晚一点了,我这边也有事走不开。不好意思啊……”
袁木有些火大,凭什么冰冰一定要配合他的时间呀,“你有事,她又没事,你把她送过来就成,我会照顾她的。我就知道,冰冰到了你手上,我就再也见不到了。可是我好想见她啊,你就帮帮忙吧。”
“我也好想见她!”对方突然一反常态,无限渴望地说,仿佛声音是从喉咙里面爬出来的。
“你们不是可以经常见吗?你就算工作,地方也不远啊!”
林以达情绪已经到达一个程度了,再不挂电话仿佛就要忍不住失控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没有什么其他事情了吧,我挂了。”
“等一等,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冰冰怎么样了?身体有好一点吗?”袁木这才觉得情况不对了,林以达不应该是这个态度,这个情绪。有些烦躁的袁木解下了店里穿的围裙,打算走到店外。
“她……”有些哽咽。
“她到底怎么了?难道过得不开心,才跑回娘家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欺负她呀,说啊?”这边的袁木着急了。
“我倒是想欺负,冰冰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是我忍不住,冰冰她走了,就在5天前……”林以达已经痛不成声了……
“你说走了,是什么意思,她是走去娘家的吗?”
“你不要这样自欺欺人,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到现在也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她走了,老天还是把她带走了。老天就是要惩罚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林以达这句话似乎是吼出来的,到最后变成了呜咽。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还没有走出店里的袁木,得知真相的袁木,早已站不住,一只手撑着玻璃门。
“她不想你难过,不想你看到她丑丑的一面,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知道的时候,她让我带给你一句话,落叶不只在秋天……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能是你们之间的暗语吧!”
袁木听见电话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这种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她听在心里,寒意顿生。手机从耳边自然地滑落,摔落在地,可是林以达低低的呜咽声却萦绕着挥之不去。
他在哭,袁木眼里慢慢渗出泪水,心里也下雨了。
突然门口有人进来,拉开了玻璃门,袁木本来就靠一只手把在门上支撑整个人的,这下失去了支撑力,人就向外倒了。幸好手抓住了门边墙上的装饰才没有向外倒去,微微踉跄,整个人顺势靠在了门边的墙上。表情淡漠,只有眼泪哗哗地流。
“对不起,没有看到你,我以为没有人的。”外面进来的客人一见有人摔倒,连忙搀扶道歉。
谁知袁木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丝毫没有反应。
店员一见,连忙转移客人的注意力,将客人迎到位子上去了。让另一个店员赶紧把袁木扶到店里角落的沙发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袁木可能发生了太大的不好的事情,不然她不会这样失态。而她这样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袁木坐在沙发上,思绪全不在店里。
5天前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其实袁木想给王冰冰打电话,想质问她为什么一个月都到了,她还没有来,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因为想着王冰冰是最记着时间的,她忘了,可就对不起自己,那就忘记的时间再长一些,自己可就有数落她的机会和资格了。另一方面,老是提醒别人的失误可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呀。
而如果当时,她打了电话,是不是可以见到最后一面,结局是否会不一样呢。
5天前,袁木还在想着王冰冰来该怎么罚她,她却已经用另外一种方式惩罚她了。
5天前,她还在烦恼怎么把房产证还给苏父这种小事,而冰冰却在生死边缘徘徊。
5天前,或许冰冰期待自己打个电话,或者自己飞奔过去,然后以两人的默契沾沾自喜呢!
5天前……
而现在,自己却已经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木然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发现这个世界早已和刚才电话前的不同,一片深灰。
看着窗外的长得郁郁苍苍的像士兵列队排着的树,袁木暮地明白了,冰冰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啊,落叶不只在秋天。”她看着外面快要进入夏天时节的树上飘下几片落叶喃喃自语。
还记得是大学的时候,有一年的夏天的某一个早上,袁木和王冰冰心血来潮去跑步,因为听别人说大学一定要有一次早上去跑步的。冬天,绝对是起不来的,夏天虽然天气热,但是早上还是凉爽的。于是两人趁热打铁换好运动装备去跑步。
跑完步,顺着操场另外一边的小树林回到寝室,而在这途中,有一片轻盈的树叶飘落在王冰冰扎起的马尾上,袁木取下来给王冰冰看,她看了一阵惊讶。她说,真是好碧绿的一片,心头便掠过一丝惊惧,原来一片葱郁的树叶居然会在夏天陨落,落叶不只是在秋天啊!
袁木笑着说这是正常现象啊,还说王冰冰没有常识。
谁知王冰冰一本正经地说,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落叶知秋”的道理,似乎那满树的葱绿,一到秋天就该自自然然地消失殆尽了。于是,一直相信生命的自然消亡总是一种遗憾,譬如一棵树走进秋天后那树叶无可奈何地凋零。
当时,袁木并没有去思考里面的深意,而现在她才终于想明白,对啊,原以为生命年轻的时候,就像散步时一段很长的路可以慢慢去走,一段很可心的音乐可以反反复复地听,很少去想该特别地抓紧些什么,抑或特别地去珍惜些什么。很多东西是挥霍了,很多东西是放弃了,譬如光阴;譬如爱情;譬如友情;譬如机会。
大凡把生命看做是一种天然完善的过程,那年轮便是在慢慢地缝合着,活着便是一种被动而不是能动,只是一种消极的活法。因为这种人不会用很短的时间去创造些什么,而是花很多的时间去等待些什么。年轻的时候,如果认为生命是一次遥远的旅行,经得起漫不经心的耽搁,有如一片夏日的树叶悠闲地注视秋天,那么,姑且不说这是一种庸碌,至少,这样的生命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或者在应该发生奇迹的年龄没有奇迹发生。
一片树叶完全可以在春天来之前萌绿,亦可在秋去之后凋零,这才是生命真正的延续。如果愿意,人的生命也可以这样。
虽然知道疾病事故会夺走生命,她们也一度以为她们就是那种活到老才会死的人。
可是王冰冰真的像那片绿叶一样,在夏天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