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顺利办完了户口——说实在的,凭借苏家的势力,只要苏爷爷默许,这着实是件小事。
不过他没有很快搬离我家,我问他是不是林叔叔没有提这件事所以他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他摇摇头,却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原因。
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想,这次去苏家赴宴,苏城终于可以摆脱尴尬的不明身份了。
这天跟他一起到苏家,莫阿姨首先迎了上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苏城道:“孩子,之前真是抱歉。我不是有意针对你,我是怕这些年来平静的家庭生活被扰乱了……”
“没有关系。”苏城淡淡地应道。
莫阿姨又寒暄了两句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我一拍他胳膊,“你还真是好说话,苏家毕竟是大户,太好脾气了小心以后被欺负啊。”
“她跟莫雨兰不一样。”苏城解释道。
我仔细一想,也是,莫阿姨最初是误会了苏城是苏叔叔的私生子,后来又是怕苏城的到来会打破自己家庭的平衡,总之只是想要维护自己的家庭幸福,对苏城本人倒是没什么恶意。莫雨兰可不一样,从头到尾她都在发挥着自己超强的想象力觉得苏城不管作为什么身份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从苏家得到财产,再典型不过的小人之心了。
“苏城?”
我以为我产生了幻觉,竟然听到了庄思彩的声音。但是当我随着苏城回过头,还真是看到了这个让我觉得不爽的身影。
今天的庄思彩化了点淡妆,显得比平常更漂亮,看到苏城旁边是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即就笑道:“唷,顾行颜你也在啊,好久不见。我那帅气惹人爱的哥哥就在后面呢。”她的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仿佛在提醒我她随时可以把苏安锦的秘密捅出去,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苏城略皱了皱眉头,低头对我说他想一个人随便逛逛。我一把拉住了他,什么嘛,这种人很多却一个也不认识的环境,既不适合他独自散心,也不适合他这样闷骚的人去搭讪,有什么好逛的。
明明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要在庄思彩面前跟他保持距离吧,这个傻瓜。
“我跟你一起走。”我道,也不顾他错愕的神情,抬脚就想越过庄思彩换个空气新鲜的地方呆着。
正巧庄思渝迎面进来,他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哥,你的心上人呢。”庄思彩见机问道。
我没有想到她真的会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没有让苏城一个人离开固然是因为不忍再像林嘉说的那样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地欺负他,也是因为我打赌庄思彩不会真的提及这件事情——毕竟,当事人之一是她的哥哥。
然而现在,我看到庄思渝看向她的似乎应该用痛心形容的眼神,才意识到他们兄妹的关系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想起那次庄思彩说的那一句,“这是他欠我的。”
在我处于保护苏安锦还是与苏城同行的两难境地时,我听到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姐,你是在说我么?”
苏安锦不知是从哪里过来,他的身后跟着温婉可人的静柳。
“思渝,这是我现在的未婚妻唷。”苏安锦说着还冲庄思渝眨了眨右眼。
庄思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是那种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我突然觉得,两个男生若真地互相喜欢,他们的爱情比一般的爱来得更为伟大。
“颜颜。”苏安锦照例揉了揉我的头发,“今天可真漂亮。”
若是按我平时的性格一定会狠狠地白他一眼说他乱拍马屁,但是现在,我却是担心地看着静柳。她震惊地看着苏安锦,似乎有很多话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静柳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虽然她并不喜欢苏安锦,但是跟自己维持了这么久订婚关系的男人是同性恋,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但是苏安锦并没有在意静柳的反应,他转向庄思彩,道:“原来那个时候告诉我爸爸这件事情的人是你么?”他的脸离庄思彩很近很近,虽然嘴角仍然带着笑意,却让她露出了一两分害怕的意味。呵,苏安锦这家伙,明明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却偏偏像是一个痞气的流氓——我是说,如果流氓可以长得这么帅的话。
我一想到是庄思彩害得苏安锦不得不面对至亲的父母的无法理解,对她的讨厌就更甚一分。我想苏安锦应该比我更讨厌她才对,所以我不知道他将她请来的目的,也因为庄思渝的到来而感到隐隐不安。
但是我尚未来得及问苏安锦这是怎么回事,大厅的那边苏爷爷已经开始欢迎宾客的到来了。我们一同朝那边走去,我听到苏安锦在庄思彩的耳边说了一句:“你猜,我今天为什么会请你和你哥哥一起来?”
庄思彩还没有开口,苏安锦就在苏爷爷刚说完一句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赴宴”接了口,“上一次,也是同样的人来参加了我和舒静柳小姐所谓的订婚宴……”苏安锦边说边朝中间走去,他重音说出的“所谓的”三个字显得尤为讽刺,苏爷爷的脸色很不好看,然而苏城却说出了更加让人吃惊的话来,“非常感谢你们见证了我们的订婚,那么,麻烦你们这一次也作为我们接触订婚阅读的证人吧。”
众人哗然,未等苏爷爷出声说他,舒伯伯就先铁青着脸问,“苏安锦,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我和舒静柳也并不知晓我们要订婚啊。”苏安锦笑米米地道,“而且,这次我有正当的理由,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舒伯伯问道。
我看到静柳一直在冲苏安锦摇头,他却是看也不看她,沉默了两秒,他道:“就是他。”顺着他的手指指的的方向看去,庄思渝穿着黑衬衣和黑西裤站在那里,他有些无奈地笑着摇头:“你终于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一点也没有错愕尴尬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宣告早恋的学生情侣而已。
第一次,我发现苏安锦的眼光这么好,喜欢上了这么一个英俊而富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现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件事是多么劲爆,苏爷爷气得直用手捂胸口,苏叔叔立刻冲了上去;莫阿姨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安锦,神情中带着责怪,又带着心疼;舒伯伯气冲冲地拉着静柳离开了;庄思彩一愣在那里,仿佛是没有想到他会自己讲这件事情公布于众。
而苏安锦,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周围乌烟瘴气的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是这样的他,却格外让人心疼。
他一直都是那么那么在意这件事情,他在这份感情中挣扎了那么久,却始终逃不过别人异样的眼神和亲人残忍的责怪。
我也就这样一直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在场的客人都陆续离开了,苏爷爷被送到了楼上房间去休息。苏叔叔走到庄思渝面前,说要跟他谈谈。庄思渝略一颔首,便跟着他和莫阿姨进了书房。刚才还很热闹的大厅一下子就只剩下我、苏安锦、苏城、庄思彩四个人。
“苏安锦,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恩,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苏安锦冲我笑笑,却比哭还难看。
“傻瓜,为什么突然要公开这个秘密?”我把他拉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颜颜才傻呢,被威胁了也不告诉我,我有那么懦弱需要你来保护么。”我有些诧异,是谁告诉苏安锦庄思彩拿他的事情来要挟我的,我下意识地看向苏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我确实很懦弱呢。”苏安锦有些自嘲地感慨。
“不准这么说。”我努力用凶巴巴的口气命令他,却还是掩饰不住话语间的心疼。苏安锦很自然地靠了过来,把头埋在我颈间,他小声地道:“最后一次,再让颜颜抱下吧。以后,不会遇到比这更难过的事情了。”
我搂紧了苏安锦,一个劲地说:“恩,不会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不会了,不会了。”
“苏城,看来顾行颜可不在乎人家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唷。”庄思彩不冷不热的嘲讽的声音响起,我想要狠狠地骂她一顿,却又不忍放开苏安锦。
“我也不在乎她喜欢的到底是谁。”苏城清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却不甚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他压根对我的事情什么都无所谓么?
这么想的话,会觉得内心的某一处角落,充满了苦涩的意味。
庄思渝下楼来已是很久之后,我不知道苏叔叔跟他谈了些什么,但是他看起来很累。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我转头看了一眼庄思彩,她的表情似乎是毫不在乎的,然而我还是抓住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心。
“颜颜,很晚了,你回去吧。”苏安锦说,又安慰地对我笑笑证明他没有事。
我有些迟疑,但又觉得这件事必须由苏安锦和庄思渝商量解决,就点了点头。坐上出租车后我一直没有吭声,苏城也是。
苏安锦的事情果然很快就成了A城的重大新闻。虽然苏爷爷动用了各种关系使得各大主流媒体压下了这件事情,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八卦杂志却大有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的架势,刊登了这条八卦消息。
苏安锦自那天之后一直呆在家里,直到莫阿姨打来电话,我才知道他竟然在闹绝食,只为苏爷爷和苏叔叔可以成全他和庄思渝。
我闻讯赶紧赶到了苏家,才三天时间,苏安锦就瘦了一圈。看到他躺在床上虚弱地冲我笑,我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别哭,颜颜。”他轻声道,我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混蛋,你说不哭就不哭那我多没面子。”
苏安锦噗哧一笑,想要撑起身坐起来,却在半途就失了力气,我忙扶了他,劝他好好吃饭,别跟自己过不去。
但是苏安锦摇头,他说:“你知道老爷子的,不狠下心来,他不会接受这件事情的。”
我哑然,知道这是事实。
我不再劝他,只是告诉他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他。
苏安锦点点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看着他睡梦中的容颜,心想,如果对于苏安锦来说只有跟庄思渝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么,我就会纵容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博一次。
我知道这有些疯狂,但是,没有谁会比当事人自己更清楚,到底怎样才能够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