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该不该归入缘分这一说。
J大新闻系在A城一共只招两名理科生,偏偏就是我和杉远。
他说我回来了时的那个场景,就跟我当初想象的一模一样。那天我看到他这样站在我面前,只觉得我们仿佛多年未见之后终于得以重逢的老友,各种不同的滋味涌上心头,最后只剩下一个拥抱。
我等他的归来,等了好久。
不过,没等我找到时间跟杉远好好拾起断层的友谊,传说中惨无人道的军训就开始了。虽然教官长得很精神很英俊,但是把我整得黑了一圈还是不可饶恕。
每天练习站姿,正步,跑步,还要一大早起来,实在是把我们这些个新生折腾得够呛,而与此同时,学生会和各种社团都开始了纳新活动,所以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开始到处去报名和参加面试,总之,怎一个忙字了得。
直到两周后军训结束,生活的节奏才一下子慢了下来。而寝室的夜谈也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A城的本地学生和一个来自C城的女孩。几个人按出生年月排了顺序,老大是齐楚,老二叫刘盈,我排行老三,最小的则是来自C城的赵雨晴。
话题从帅气的教官转到J大新闻系的各种传闻再转到学生会和社团的纳新活动最后终于定格在了像是漫画里走出来一般的苏城学长身上。
没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闷骚清冷却又温和包容的苏城。
“我去面试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是我在回答其他的学长学姐的问题的时候他就在一边记录着些什么。搞得我好紧张哦。”
“听说他的成绩其实可以上清华北大哦,不知道为什么会来J大呢。”
“啊,没有想到我赵雨晴也可以遇到这种内外皆优的王子型人物呢,难不成他来J大就是为了跟我相遇嘛。”
“你少来了,学姐说了他有女朋友了啦,好像也是今年刚上大一哦,不知道是不是也来J大了。”
“那……那秦亦轩呢,他总没有女友吧。”
关于这个秦亦轩,在女生强大的八卦能力下,我多少也有些了解。以本届新生的最高分被J大录取,人也长得很是出众,据说钢琴还很是了得,总之就是风光无限。
“得了,整天都在做什么美梦呢,那大三的徐然大四的宋子齐你是不是都想染指一下啊。”
“那是最好不过了。”
“喂,你脑袋被驴踢过了吧。”
秦亦轩苏城徐然宋子齐大概可以算作届草,反正,每一年进J大的都会有一颗最耀眼的星星嘛。至于这四颗星星哪颗更夺人眼球,就众说纷纭了。
我正在心里研究着自己到底有多少处于暗处的情敌,冷不防被赵雨晴清脆的声音给打断了思绪。
“嗨,顾行颜,你对帅哥没有兴趣吗?怎么一点热情都没有?”
我咽了咽口水,才试探着问道:“如果我说,这四个人里边有我男朋友的话,你们会信吗?”
……
屋里沉默了几秒,不知从哪张床上飞来一个枕头砸在了我脑门上,然后有人咬牙切齿地问道:“说,你私藏了哪个?”
“苏城。”我答得更加小心翼翼。
又一个枕头朝我飞来,“混蛋,他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唉,你们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性格可闷骚了,又笨得很连最基本的吵架骂人都不会,对人也不笑对谁都是冷冷的……”为了抚慰室友们的心,我开始贬低苏城的形象,却是被人打断。
“他对你肯定特别温柔特别好吧?”
“你怎么知道。”我下意识地反问。
“你刚刚的口气分明就是赤luo裸的炫耀。”
砰——
这下可好,我的床上有四个枕头了。
我已经记不清她们对于我和苏城在交往这一事实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言论了,只记得最后除我之外的三人得出的结论是——“苏城是你男朋友总比是路人甲乙丙的男友好,你得介绍他给我们认识,还要问他认不认识另外三大帅哥,最好也介绍给我们认识。就这样,找个时间让他请我们吃饭。”
从小就习惯了别人让着宠着的我第一次被完全剥夺了发言权,不过,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城的优秀让我觉得足够骄傲。
第二天我就跟苏城说了这件事,他抿了抿嘴唇,只说让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就好。
我一边答应着又一边忍不住吃味地道:“看人家一个两个都喜欢你,就算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也都想要认识你。不行不行,我不平衡,我也要去拈花惹草。”
然而苏城听了我的话,却是半点反应也无,就好像是吃准了我不会这么干似的,真是让人泄气。
“喂,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吃定我不会这么干吗?”我莫名觉得很没面子,有些不满地问道。
“你会吗?”他这才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道。
“当然不会。”虽然我的心里是这么回答的,然而眼珠一瞟,从嘴里吐出的话却是“那可说不定,我也是很有行情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么有行情的女生,追求者里也算我一个啊。”
啊,关穆。
看着眼前像鬼一样突然出现的男生,我刚想开口告诉他话不要乱说,苏城却是直接拉着我转身走人——连个客气点的表情都没给他。
这家伙,比我还嚣张。
果不其然,关穆耸耸肩,“老是冷着一张脸,怪不得除了你们部的人,学生会其他部门的女孩子天天对着你花痴也不敢来跟你搭讪。”
“哦。”苏城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刚刚顿下的脚步又迈了起来,就好像关穆口中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似的,对他这样的状态,我有些无奈,却还夹杂着些许窃喜。
不解风情其实还是很值得表扬的品质嘛。
虽然几天后我打电话给阿玉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阿玉又一次用那种受不了我的口气告诉我:“你以为苏城跟你一样是不解风情的木头啊,杉远喜欢你也不知道,苏城喜欢你也不承认,人家比你聪明多了,哪个女生对他有非分之想肯定一眼就看穿了,我看啊,他一定是怕你这臭脾气乱吃醋,索性跟人家保持距离。再者嘛,虽然你以前描述的关于苏城的种种都带有你的偏见,不过他不喜欢或者说不习惯跟人亲近倒是真的。一个你就够他受了。”
我就知道,阿玉说我总没好话。当然,这是后话了,在当时我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心情颇好地消失在关穆面前,并且有意地忽略了关穆在身后调笑的那句“顾行颜,知道你有行情,把我当备胎也行啊,请你不计后果地享受我追你的过程吧”。
我不知道关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想知道。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直接说他有病,但现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苏城在一起待得久了被他传染,我也学会了冷暴力解决问题,不理他,坚决不理他。
只不过,关穆的厚脸皮当真是刀枪不入,即使我对他所有的举动都只有翻白眼这一种反应,他仍然会不时地出现在我眼前。
杉远问我他是谁的时候我只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个神经病”,他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关穆的神采奕奕。
他这样的表情让我莫名觉得有些忐忑,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啦,去吃饭了。”自从上了大学,阿玉林嘉静柳和我不在一个学校之后,吃饭的同伴也都变了,从4+2的格局变成了1+2+1,也就是从我、阿玉、静柳、杉远和苏城林嘉转为苏城和我、杉远和阿依。
我一直忘了说,阿玉也考上了J大,念的是数学系。
吃饭的时候阿依又一次苦着脸抱怨道:“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去念数学系,你还能找到比这更可悲的事么?”
阿玉的专业是被调剂的,当她得知自己被安排到了数学的时候就颤抖着问:“难道……我这这……这四年都要跟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数字打交道嘛。”
我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一边调侃她会成为百折不挠的女强人一边顺手把打的菜里的肥肉挑到苏城餐盘里。
阿依眼尖,又心直口快:“阿颜你非要这样在我们两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么,知道你家苏城疼你啦。”她这么说着,眼睛瞟向了杉远,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看到杉远的视线正定格在苏城无名指上那枚和我的一样的戒指上。
我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告诉自己杉远回来了就证明他已经放下了,然而之后我还是默默地把肥肉挑到一边,没有再给苏城。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孙晓清,她笑容满面地跟我们打了招呼,又接着道:“上次拉赞助成果很不错,本来会长还说你不善言辞不适合干这事,我当时就跟他打包票说我面试的时候就知道你行,你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城只是客气地道了谢,然而她却顺便跟他说起了下一个任务来。因为是学生会的正事,苏城便认真地听着,我却是有些不乐意了,说正事就说正事,干吗三五句就要夹杂一句自己对苏城的欣赏之心啊。
我微微撇撇嘴,心想着孙晓清应该看不到,却没想到转过头正跟杉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不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杉远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中还是透着一分了然的理解,让我心生感激。
本来以为碰到个孙晓清已经够糟了,却不想傍晚还会遇到一个让我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里见面的人。
“好久不见,抱歉,我还没有放弃。”当我看到一头短发的庄思彩拉着行李箱出现在J大的校门口时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她说话比一年前柔和了一些,然而言辞间的坚定却并没有改变半分。
当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这并非是做梦的时候,我立刻很警觉地拉起了苏城的手,满怀敌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身份叫做交换生。
庄思彩,孙晓清,还有那些个潜伏在暗处的喜欢苏城的人,我突然觉得我和苏城的前途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