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美国,我不要你跟苏安锦走。” “哈?” “不要走。”苏城又重复了一遍。 “好啦好啦,我不走,不走。你先放我去洗个澡好不好?”我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显然已经不甚清醒的家伙,哄他道。 “那你得快点。”苏城答得满不情愿。 “是——”我拖长了语调,“我会很快的。” 洗了个澡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我的脑袋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刚刚苏城对我说什么来着?他叫我不要走。
我的老天,他的榆木脑袋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开窍了吗?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门准备看看苏城在干什么,却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苏城正坐在浴室门边的地上,听到我问他,抬起头用他那双雾气迷蒙的眼睛看着我,半天才开口道:“顾行颜,你好慢。” ……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家伙就不能喝酒。平日里虽然也是一付无害的样子但终究因为表情清冷而“婉拒”了一大帮人——尽管总有女生会选择性无视这点来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慕,现在可好,看着我的样子好像一只无辜的小狗似的。严重扰乱我的心跳节拍。 “起来啊笨蛋,地上凉。”说着我便去拽他的手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哪知苏城一使劲就反把我拽倒在他的怀里。 “喂,你干嘛啊。”我有些不满地问。 “不要跟苏安锦走。” 这是今晚他第三次跟我说这句话了,我终于开始正视起这醉话来。 “不想我走?”
“恩。”
“那之前为什么搞得自己很大方的样子把我送到苏安锦面前让我去美国陪他啊?”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得苏城立刻接过我的话茬道: “我后悔了。” 说完还更加搂紧了我一些,脑袋埋在我的颈间蹭了两下。
“顾行颜,我不准你走。”
第四遍了,还加强了口气。
清醒的苏城可说不出这么强硬的话来。即使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还是忍不住回抱了他,道:“好啦,我不走。现在起来,我们回床上去好不好?”
天知道我怎么会有如此的耐心陪一个已经完全失了神智的“醉鬼”。 “不可以总是把苏安锦放在第一位。”
“我什么时候总把苏安锦放在第一位了。”
“也不要对温杉远那么好。”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杉远好不好。”
“也不能允许关穆喜欢你。”
“关穆他才不喜欢我咧,再说这种事情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吗?”
“反正不准。”苏城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回答,彻底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任性霸道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笑,也特别想亲亲他高蜓的鼻子。不过最终我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笑意,转而问他:
“喂,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哦,醉成这个样子。”
苏城摇摇头,不答话。 “而且,你这家伙到底在心里憋了多少话啊。看起来那么大方,原来这么小心眼,苏安锦和杉远就算了,连关穆你都不放过哦?幸好我没你这么受欢迎,不然你不是要吃醋吃死?”我“忿忿不平”地教训着他,可是……嘴角却忍不住越咧越大。不行不行,我终于还是噗哧笑出声来了。看着他被我莫名其妙的笑容搞得迷茫而迷惑的样子,我禁不住小声嘀咕:“要不是你胃不好,我以后一定没事就会灌醉你啦。” 到底是喝多了,苏城在给我提了一大堆要求后终于开始沉静下来,乖乖地由我带着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摔回了床上,睡了。我看着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睡颜,心想着等明天一定要逼着他在清醒的状况下把今晚的话再重复一遍。然而我却没能做到。 苏城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他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撑着床坐了起来,跟电视里宿醉后醒来的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见到我在他很是惊讶,半天才想到要问我。
“顾行颜,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虽然疑惑,却完全没了昨晚的孩子气。
果然还是醉酒的苏城比较可爱。我在心里暗暗下了结论。 “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呢?”我狠狠白了他一眼。
“抱歉,我——”苏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正想提醒他昨天晚上他说了不少暗藏的小心思,苏安锦的电话却又到了。 “颜颜,我们已经到你们学校了。”
“苏安锦,我……”我的话未说完就听得他道:“颜颜,如果你不早点到门口来,我可能就要被你们学校的人的眼光钉死在轮椅上了哦。”
轮椅…… 我呆了呆,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在XX路的XX旅馆。”
“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又转过头去看苏城,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我唤他名字,才抬起头来。
“苏安锦要来接你了?”他勉强扯了个笑容给我,却看得我内心空落落的。
“恩。”
“哦。”苏城应道,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又开口道:“昨天……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苏城,又变回原来的苏城了。
我心中失望,却又不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昨晚都说了些什么醉话。
又怕苏城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自己却紧抓这点不放显得太没面子,我问得故作轻松,口气似乎是在调侃他似的。
他一直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正想催他,却听到敲门声,便起身去开门。
苏安锦坐在轮椅上,笑着看我,他的身后,则是眼带痛心的庄思渝。
虽然之前在医院也会推着轮椅带苏安锦下楼散心,但是那个时候他穿着病服,医院里也多的是这样的人,我并不觉得什么。
而此刻,他就穿着平日的衣服这样出现我的面前,我才真正意识到:苏安锦他有可能再也站不起了。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心里就难受得好像有好多针在戳。
“颜颜,我没事的。”苏安锦总是那么懂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安慰。
我把他和庄思渝让进房间,苏城已经起身坐在了床沿,苏安锦跟他打招呼他也并不言语,只是略略点了个头。
“那么,颜颜都准备好了么,车在下面等着呢。”苏安锦也不介意,只是催促我道。见我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的腿看却并不动弹,又说:“不要这种表情啦,其实美国那边的医生都说了还是有机会可以康复的,虽然跑步是没指望了,但是也许可以正常走路的。所以颜颜不要以为我要你陪我是因为病情太严重而害怕自己一个人哦,我只是想要你陪我。只是这样而已哦。”
不知道为什么,苏安锦话说到最后却不再看我,反而转过头去看苏城,语气也是怪怪的。
见我们还是没有动静,他继续道:“好啦,赶紧下楼吧。颜颜放心,只要不迟到,今天的签证会很顺利的。”苏安锦说得胸有成竹,还特意强调了很顺利的这几个字。
我无意去研究苏安锦的语气在暗示些什么,只是呆呆地转过头去探究苏城的想法。
他的视线对上我的,我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浓得好似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可是他开口吐出的那句话却是:“顾行颜,我昨天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不要介意。”
深吸一口气后他仿佛终于下了什么决心。
“我送你下楼。”
我想回苏城些什么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便只是看着他,直到他终于转开了视线。
“不用送了。苏安锦,我们走吧。”我不再说什么,率先走出门去,只听到身后苏安锦在对苏城说:“放心,虽然不知道在美国会待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但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一直到上了车,我还在内心痛骂自己的傻,竟然会把苏城酒后的胡话当真,还妄想他真的会说出口。
我简直是太可笑了。
我听着汽车发动的引擎声,告诫自己要把苏城昨晚的话抛到脑后。
“颜颜,颜颜?”
“干嘛?”
“你看——”苏安锦指了指后视镜。
苏城正在追着车跑。
我倔强地把头转向一边,闭了眼睛,却听得苏安锦在一边喊停车。
我猛地睁眼等他,只见他不急不缓地摇下车窗,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城。
许是跑得太急了,苏城的嘴唇毫无血色,白得让人心惊。
他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得以开口:“顾行颜,不要走。”
他终于,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直白地道出了对我的挽留。而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在让我失望一次之后才愿意这么做呢?
“苏城,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太晚了吗?”我轻声问他,然而又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只叫司机继续开车。
“顾行颜,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