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弄错”两字还没说完,就被尔蓝给截断了过去,而她冷着脸,似笑非笑,“他本就瞧不起我这种烟花女子,你当真也不该和我回去。正好他要英雄救美,你就和他走吧。”
听到尔蓝都开口了,宋祁忙对那素衣女子说到,“起来吧,她不会带你走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那素衣女子愣愣地姑起来,看着宋祁,又看着尔蓝,一脸“这是怎么回事”的神情。
可这宋祁读圣贤书还行,读人的表情就很欠缺了,所以,他完全没瞧出那女子的茫然状态,只是往旁走了一步,示意素衣女子先走。
出于宋祁意料之外的,素衣女子没有动。
“姑娘?”宋祁觉得奇怪,又喊了她一声。
那姑娘看了看宋祁,又看了看尔蓝,而后她似乎顿了一下,却是转向尔蓝说到,“姑娘,我和你走。”
这话一出,宋祁着实愣住了。
尔蓝也似乎惊异了一下,却马上恢复了常色,“姑娘可要想好了,我那里是烟花之地,姑娘别玷污了。”
虽然尔蓝这话带着些刺,但那素衣女子也知道她其实是在和宋祁说,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点点头,说道,“我想好了。暂时也没有地方去,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可以给姑娘做丫鬟。”尔蓝颔首,又问,“那你父亲……”
提到父亲,那女子垂了眼,脸容上满是悲伤,看得人心里都跟着发酸发涩,“已经都办好了。
尔蓝叹息一声,抬手按了按她的肩,柔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姑娘也莫要太难过。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知道,谢谢姑娘。若不是姑娘,怕是父亲他……”话没有说完,素衣女子又是一阵呜咽声哽住喉。
尔蓝劝慰了她几句,终是让她平息了伤心。而后,尔蓝又从身上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那女子接过抹了抹泪,而后对尔蓝倾了倾身,说到,“我这就随姑娘回去,谢谢姑娘解围之恩。”
尔蓝颔首,又看向素衣女子身后目瞪口呆的宋祁,微微勾了唇,语气微冷,“这位姑娘不愿意和宋小公子走,宋小公子是不是还要拦着?”
事到如今,宋祁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什么,却因为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又拉不下面子去问,只能微微垂了眼,抬手朝两人作了揖,说了句,“小生先行告辞了。”然后转身离开了巷子。
那素衣女子看着宋祁离开的身影,转头对尔蓝说到,“那位公子误会了,姑娘不解释一下么?”
尔蓝笑,无所谓道,“没什么好解释的,随他吧。”说着又看向素衣女子,道,“我们走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跟着尔蓝朝前走去。
宋祁回到店铺之中,心里头记挂着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根本看不进去书,便只好放下手里的书,兀自想了会儿,出门去寻何掌柜。
何掌柜正在前面忙碌,见宋祁出来了,便顺口道,“你书温完了么?那就帮我照看一下吧。”
宋祁本想问什么,见何掌柜这么忙,就只好从旁帮忙。
这—忙,就到了晚上。
舅甥二人坐在桌旁吃饭,说着最近要做好的首饰要一一送过去,说着说着带说说到了尔蓝和蝉衣上次过来的定的那一批。
“尔蓝姑娘上次来选的那一批已经差不多要做好了,大概后天可以到咱们铺子里。你着后天还是大后天,抽个时间记得个那边送过去。蝉衣姑娘的那些要求高一些,大约要晚些,也记得和蝉衣姑娘说一声。”何掌柜看着坐在对面的外甥,细心叮嘱道。
听到这话,宋祁便想到下午和尔蓝的那场误会,不由得尴尬了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尔蓝说到,和自己的那笔生意不做了,而自己这个不知情况的外甥还义正言辞的说不做就不做时,何掌柜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当下将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搁,而后又跟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拿手指了指宋祁,气呼呼道,“你……你......!”
看得出自己的舅舅气的很是到位,宋祁知错的垂下了头,低声道,“舅舅,我知错了。”
“哼。”何掌柜瞪着眼,说到,“烟淼楼一直都不缺人,去烟淼楼的姑娘都是自愿。之前蔷薇还在烟淼楼的时候,有人送上门都没要。你以为尔蓝姑娘会缺人缺到去街上随便抢一个人姑娘?”
宋祁点头称是。
何掌柜气不过,继续说到,“做不成生意就算了,你还把尔蓝姑娘说成那般。那尔蓝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你真是——亏你读了这么多书!”
听到这话,宋祁微微抬了头,小心问到,“那尔蓝姑娘怎么了?”
何掌柜叹了口气,说到,“这也是快一年之前的事了。你也知道,蝉衣姑娘生的一副绝色,当时有位官员瞧上了她,要娶回家去。蝉衣不愿意,而尔蓝因为对那官员本就有些感情,便自愿顶替蝉衣。当时的尔蓝比现在漂亮,和蝉衣也有几分相似,所以一时之气艳名极响。那官员大约是因着尔蓝的样貌和蝉衣有几分相似,几番来往下,也愿意娶她。本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尔蓝在出嫁那天就出了问题。”
对于尔蓝换过容貌的事,漓城中人并不清楚其中隐情,只当是尔蓝本就是极美丽的模样,所以何掌柜才这么和宋祁说。
“出了什么问题?”见何掌柜停了一下,宋祁连连问到。
何掌柜感叹了声,说到,“也不知道二人心魂那日出了什么事,尔蓝失了容貌,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那官员见她没那么漂亮了,便也不娶了,还派人追截尔蓝,弄得人身上心里都是伤。后来尔蓝回了烟淼楼,那官员也跟到了烟淼楼,却不是为了她,而是要强娶蝉衣。幸的当时闲王出手,这才没让那官员再做恶。之后,尔蓝姑娘也再也不出来,只在烟淼楼中呆着,应该是伤的不轻吧。”一令人唏嘘的故事说完,宋祁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般,很是难受。
他想了想尔蓝那般淡然的模样,再一回想这件旧事,不由得为尔蓝感到难受,禁不住斥责了一句,“那官员真是无情。”
“哎,所以啊,这尔蓝姑娘也是可怜人。你说你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也算谦和的,怎呢对人家姑娘说出这般重话。风尘怎么了,若不是被逼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做良家女子,偏要去那地方卖笑?”说着说着,何掌柜又上了火气,不由得拍了拍桌子道,“你赶紧去和尔蓝姑娘道个歉,知道么?”
宋祁连连点头,“知道了。”
何掌柜这才抚了一把胡子,说到,“哎,差点就丢了一笔大生意啊。”
听到这话的宋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暗道舅舅啊,你说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这银子。
虽然赢了道歉之事,可是要怎么做,却让宋祁很是为难。
哎,总不能冲到烟淼楼,冲着尔蓝直接说,尔蓝姑娘!小生错了!请受小生一拜!
宋祁想想救觉得不是自己的风格。
可是,这一想倒是给了他灵感。那日他虽然是误会了,但确实是到现在还不清楚当日那事情的经过。所以,现在最主要的事,应该是了解到那天尔蓝为什么会带着那素衣姑娘回烟淼楼。
这个念头一确定,正徘徊在烟淼楼附近的宋祁提气整了整衣服,抬头看着烟淼楼的牌子,想着如何向尔蓝打听。
好吧,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到了要和尔蓝如何说话的地步。
正纠结着,宋祁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从烟淼楼中出来,他定睛一看,马上喜不自禁的跑了过去。
蝉衣正和贺兰千出了楼,打算去看看嫁衣之类的进度,就见宋祁匆匆忙忙跑过来,对着她喊了声,“蝉衣姑娘!”
蝉衣停步,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开玩笑问他莫不是过来送首饰的,怎的还空手而来。
提到首饰,宋祁先是耙昨晚何掌柜和他说的话跟蝉衣说了一遍,而后才问到,“尔蓝姑娘可在里面?”
蝉衣以为他是还要转告给尔蓝一遍,便笑着说到,“不用这么麻烦,我到时候和她说声就好,就不用你再进去一趟了。”
闻言,宋祁神色赫然,先是支支吾吾半天,才问了楼中可有新来的姑娘的事,又顺道问了那姑娘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