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白气?变了样子?
蝉衣心头一沉,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不管后面有人在喊她,便连连朝新房赶去。
“啊!妖怪啊!”
“快跑快跑!”
“鬼……鬼啊!”
还没到门口,就见丫鬟、家丁们慌不择路的往这边跑来,每个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受惊慌怕,好几次差点和迎面过来的蝉衣撞个正着。
蝉衣被这些人晃得眼睛都花了,只得伸手逮住一个从身边跑过去的小丫鬟,这力道的冲力差点扭到了胳膊,还好她跟着偏了偏身子,这才抱住自家的小胳膊。
“新娘子可在房里?”
拉住丫鬟后,蝉衣也不罗嗦,直入主题。
那小丫鬟显然受惊不浅,小身板抖啊抖的,跟秋天挂在枝头的小叶子似的。
“姑……姑娘是……是找新娘子的?”小丫鬟抖着声问到。
“是啊。她可还在里面?”蝉衣生怕她再受到惊吓,只得柔了声道。
那小丫鬟抽了抽鼻子,小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样子,别提让人多有罪恶感了,“在……在里面。可是,她是个妖怪,姑娘要进去么?”
看着小丫鬟这个地步还为自己担心的样子,蝉衣冲她一笑,凤眸微勾,波光流转,“乖,本姑娘就是收妖去的。你先走吧。”
终是到了门口,见房门半掩,里面红艳艳的喜色从这一道缝隙中露了出来,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蝉衣推了门进去,在屋中找了半天,终是角落处终于发现了尔蓝的踪影。
尔蓝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嫁衣,蜷缩在柜子旁边的一点空隙中,双臂环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之中,只能看得见她肩膀微微颤抖着。
“尔蓝?”蝉衣一边往柜子角落走去,一边轻声唤她。
尔蓝没有回答,只是兀自埋着头哭泣着。
蝉衣直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顿了顿,抬手覆上她的胳膊,柔声道,“尔蓝,抬头。”
尔蓝仍是没有回答,但头却摇了摇。
蝉衣叹息一声,又劝慰了几句。可能是蝉衣的话太有安慰蛊惑的效果了,尔蓝的肩头颤抖的不再那么厉害,而后,终是慢慢的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可是吓坏了蝉衣。
蝉衣之所以受吓,倒不是说尔蓝的面容又变回原来,而是……她的脸居然毁了!
那张辛辛苦苦耗费了几天时间换的肖似蝉衣的脸,竟然就在这片刻时间中,连最初的样子都不留。
“这是怎么回事?”蝉衣愣了片刻后,讶异开口。
尔蓝红了眼,也是一脸不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进了房间后没多会儿,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我问了句是谁,却没有人回答,便想掀开喜帕去看。哪知……哪知刚刚掀开,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被迎面扑来的一片白色粉末洒在了脸上。接着,脸上就发热发疼,再之后……再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尔蓝的声音低了下去,换做一阵低低的呜咽。
“你你——你怎么成了这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蔷薇站在几人后面,也讶然出声。
见蔷薇也跟着来了,蝉衣扭头将她看着,眼底含着暗暗的光,“蔷薇姐,尔蓝怎么会这样?”
看着蝉衣有几分磨刀霍霍向自己的意思,蔷薇只得叹了口气,坦白从宽,“当年初那易容师不是用的刀法改变了尔蓝的模样,而是用的一种秘术,就像你的隐术一般。”
说着,蔷薇绕过蝉衣,走到尔蓝边,蹲了身子,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伸手从脖子处抹下一点白色粉末,放在眼下认真看了片刻,道,“这个人显然也知道这种换脸秘术的消除方法,所以才用将这个撒到尔蓝脸上。”顿了顿,又继续说,“只是没想到这么狠。”
闻言,蝉衣也走了过来,俯身问到,“这是什么东西?”
“扶桑花粉。”蔷薇答道,接着继续解释,“因为尔蓝的换脸不是贴的面具,而是真的在人的脸上动刀子,所以改变之后很难在变回去。”
蝉衣默然。
尔蓝也默然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出声,“那还能变回去么?”
蔷薇摇头。
尔蓝直起的身子又跌了回去。
哪知还没有多的话,便听见外面冯杨急切的声音,“尔蓝,你在哪?”
听见冯杨的声音,尔蓝身体不自觉的一抖,本就有些泛白的面色上此时不见半分血色。
“尔蓝?”冯杨还在叫她,声音渐大,显然已经到了院子口。
尔蓝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急急往墙边退去,口中连连道,“别!别!别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看着尔蓝慌张躲藏的样子,蝉衣微微皱了皱眉,“你躲着也没用的。”
似乎知道蝉衣说的是实话,尔蓝咬了咬唇,忽的朝她跪了下来,“蝉衣姑娘,求你替我挡一下吧!”
蝉衣眯眼看了她半天,目光清透而冷然,似是要探到尔蓝心底的最深处。
尔蓝面色虽然慌乱,但看着蝉衣的眼神却极为坚定,就想是当初换脸时,任何东西都不恩能够动摇。
终是叹了口气,蝉衣移开目光,让蔷薇守着尔蓝,自己则出了房。
尔蓝只听见蝉衣和冯杨低声说了什么,隐隐还有笑声。没一会儿,冯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蝉衣走了进来。
“他走了?”尔蓝忐忑相问。
蝉衣微微颔首,而后将尔蓝深深看了许久,认真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总是要见他的。”
尔蓝垂了眸没说话。
屋外又有脚步声起,尔蓝身体一颤,将目光投向蝉衣。蝉衣对她安抚地摇摇头,道,“没事,是我二师兄。”
果然,蝉衣的话音刚落,方夙银的声音便传了来,“师妹,你在里面么?”
蝉衣应了一声,方夙银便推门进来,目光转过尔蓝的脸亦是一惊。但他到底是经历过一些奇事的人,没有太多疑问,只是对蝉衣道,“我刚才追的那个人,就是上次和陆萧乾一起吃饭时我看见的那人。”
蝉衣双目微凛,问到,“那个红衣女人?”
“嗯。”方夙银点点头,“看轻功招式,应该也是东岚的。不过不是我们流派。”
“红衣女人?”方夙银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尔蓝忽然接过了话,“刚才我被洒花粉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一袭红色衣角。”
闻言,蝉衣和方夙银互看一眼,眸色渐沉。
果然是他们。
果然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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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蓝走了。
尔蓝一走,这亲自然结不成了。冯杨为此大发雷霆,叫了宅子里所有的人去寻找尔蓝。
只是,尔蓝已然恢复了自己之前的模样,就算和冯杨擦身而过,他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何况那些并没有怎么见过她本人,只是凭着几幅画像就要在茫茫人海到她的那些家丁。
一天,两天,十天,依然没有消息。
又是一日入夜。
烟淼楼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尤其是蝉衣今天心情好,连演了两场隐术。
第二场快要结束时,蝉衣眼尖的看见方夙银站在角落里看她,当下玩心起,旋身到了方夙银身边。
方夙银靠着墙笑她,“雕虫小技也能拿来耍。”
蝉衣笑,艳色倾城,“师傅都说过,我的隐术是最具轻巧的。”
闻言,方夙银扬起一抹笑,“你是女子,自然轻巧。”
“那——”
“蝉衣!”
蝉衣刚说了一个字,突然被掀帘进来的蔷薇给打断。
两个人顺声看去,见蔷薇蹙了眉,脸色有些严肃,“尔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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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衣赶到尔蓝房时,却见她一身伤痕累累,眼睛肿如核桃,从身到心似是没有一点是完整的。
“尔蓝。”蝉衣走到床边坐下,陆萧彦因为是男子,只能留在外间。
听见蝉衣的声音,尔蓝微微抬起眸来,没有焦距的眼看了许久,才落在蝉衣脸上,“他知道我的脸是假的了……他要强娶姑娘,姑娘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