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并没有多么缠绵。倒好似带了些洒脱的意味。
贺兰千微微闭了眼。掩住万千情绪,在蝉衣耳边低了声说到,“容疏身体似乎有些问题,你注意一下。他若不肯说,估计也是怕你担心,别想太多。他对你真的很不错。”
闻言,蝉衣心头动了动,她靠在贺兰千胸前,忽然闷笑了两声,道,“你是站哪边的?”
贺兰千也笑,“当然是你这边的。”
蝉衣轻勾嘴角,语气微轻,好似有些飘渺的意味,“你这样一直和我分析师傅的好。撮合我俩。我真怀疑你曾经那深情表白是假的。”
听到这话,贺兰千松开手,眯眼瞧着她,颇为认真的说,“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我真真喜欢美人你啊。”
“有么有么?”蝉衣学他眯眼,忍笑道,“我瞧着你真真是无私大方。”
贺兰千扬了扬唇角,笑了一声,淡淡道,“你要我像月纤那样,惹得容琉厌恶么。倒不如这样。没事和你斗斗嘴,喝喝酒,也挺不错的。至少你烦的时候会想到找我倾诉,至少看着我的时候不会烦,我这不在你心里还有这么一特殊的地位么,挺好的。”
一段话,从贺兰千口中出来,好似石子砸到她心间,涟漪圈圈荡开,一直到看不见的边际。
“你倒是洒脱。”末了,蝉衣轻轻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贺兰千回的极快,“那是自然,我这人就是这样,你该了解的。”
蝉衣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听见贺兰千低低带笑的声音说到,“洒脱才得自在。”
唇微动,蝉衣抬头看着贺兰千,一时心头各种情绪弥漫开来,隐隐似乎有愧疚滑过,却被她以笑容掩住了,“我突然觉得,你我二人不像夫妻,倒像是——”
“知已。”贺兰千接过她的话,笑着道,“其实我也觉得,做夫妻,不如做知已。”
“唔。”蝉衣耸了耸肩,道,“听起来不错。”
夜色浓墨重彩的铺染了天际空气,星子闪烁,月色隐约。
曾彼此说过若是得不到便各自退一步成为夫妻的人,此刻却发觉,或许知已更适合他们。
两个人都太像,性格太像,对爱的态度太像,甚至连留着彼此的方式,都太像。
蝉衣知道,从她发现根本无法将容疏从心里连根拨起的时候,她便知道不能和贺兰千做一对夫妻,对他太过不公平。
而贺兰千知道,和蝉衣最适合的相处方式,大约就是知已。
他不否认对她的感情,只是,若是蝉衣无法回应他相同的感情,那么,做个能一起喝酒的知已,未尝不可。
他不是洒脱,只是知道进退。
“蝉衣。”
正当二人看着对方,了然而笑时,从右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熟悉的语气音色,低而清冷。
这声音,除了容候再没有别人。
蝉衣转过头来,见容候站在一片阴影之中,一身并不厚实的袍子被风刮起下摆衣角,在空中高高低低地飘飞着。他身后跟着月纤,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而容候开口之后,两人好似这才动了步子,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因为隔得有些远,蝉衣看不清容疏的神情,却莫名能感觉到月纤身上散发出来的得意。
方才的那些……他们必然是看到了。
而更必然的,便是月纤是故意让容候看到的。
然而,他们离得也不算近了,她和贺兰千的声音也不算很大,想来容疏和月纤没有听到什么。
可惜啊可惜,正是因为这“听不清”,若是光看方才那一幕那可真真暧昧的很了。
尤其是还有月纤这个人。
“师傅。”心里情绪虽然仍在翻滚,但蝉衣面上还是轻轻笑了一笑,朝容疏喊了声。
容疏回了一笑,待走近了,方止步,面上神情还算平淡,眼神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好似之前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才回来么?”
“嗯,和贺兰千去逛了逛花灯会。”答了话后,蝉衣才发现,她和容疏似乎好些天都没说话了,连逛花灯都没叫他。
这么想着,蝉衣就有些内疚了,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耳听得容疏笑着说,“总算是没生为师的气了。”
蝉衣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师傅身体还没好透,夜里凉,应该在房中呆着的。”
容疏挑眉笑了笑,忽的抬起手来,一抹亮光霎时冲入蝉衣的眼中,“我是来送这个给你的。应今天的景。”
随着容疏的动作,蝉衣低头看向他手中,见一只八角宫灯握在他手上。轻薄的灯笼纸映透出里面微微泛暖的烛光,将灯笼纸上一只细墨勾勒的夏蝉映照的栩栩如生。
花灯会,送宫灯。
蝉衣心头猛然涌起一阵暖潮,一阵一阵冲刷在心头,让她整颗心都好似泡在温水之中,一片温暖,十分感动。
“师傅……”蝉衣轻轻出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容疏冲她笑了笑,道,“拿着吧,才做好的。”
蝉衣抿了抿唇,一双凤眸漾着清水看向容疏,“师博亲自做的?”
“为师可也是有些技艺的,不止会耍耍隐术哦。”容疏笑的清淡,眉眼略弯,看似心情很好。
蝉衣也笑了,眸色幽冶清澈。她伸手接过宫灯,一手小心翼翼往上提起,一手手指轻柔拂过灯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夏蝉,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蝉,蝉衣。
容疏当真是极细敛的。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玩了这么久回来估摸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见蝉衣提着宫灯,眼中拢停不住的欢喜。容疏的嘴角高扬,也是几分欢喜。
“嗯。师傅也早些睡吧。”将宫灯放下,蝉衣弯眸对容疏说到。
容疏微微领首,转身朝来路走去,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月纤此时凉凉地看了蝉衣一眼,比这夜色还要冷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月纤忽然加快步伐,到了容疏身边,骤然出声,“你刚才难道没看见她和贺兰千那举动么?”
容疏却是头也懒得往她方向偏一下的说到,“看见了。”
听容疏声音平静,月纤蹙眉道,“容疏,你有没有想过,蝉衣其实很可能已经爱上了贺兰千。只是对你执念太深。放不下而已。”
这话一出,容疏的步子停了一停。他终是转过头来,一双深黑的眼看向月纤,淡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月纤轻勾嘴角,一宇一句道,“我想说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么?蝉衣对你,或许早就不是爱了。”
“哦。”容疏答的云淡风清,“这又与你何干?”
见容疏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月纤心里一阵烦躁,刚要说话,却听见容候说,“月纤,有些话我若不和你说清楚,着实也不大好。”
听到这话,月纤脸色微变,直觉的有种不好的预告。
“你只是月缦的妹妹,我照顾你是因为月缦不错,但是月缦早已经走了,彼时青涩,对月缦那份感情不一定是爱。所以,你也不要以为我是因为还爱着月缦,所以才对你多番忍让。我会照顾你,无非是个责任。”
这话一出,月纤饶是再有心里准备,也忍不住僵了面色,视线也僵在容疏面上。
“而如今,就算不能和蝉衣在一起,我从如今到死,爱的也只会是蝉衣一个人。”
容疏说完最后一句话,冷冷的目光如刀刃一般划过月纤的眼,而后再不和她多说一句转身便大步走了开来。
他的身影被墨色染上一道暗暗的色泽,远远看去就像是落入其中的一点墨迹,一点一点晕染开来,然后渐渐和周围的颜色融在一起,看不清身形人影。
直到隐约压抑的咳嗽声被风吹到月纤耳边,她方回过神,抬手抹过眼角,竟有些微冰凉。
“容疏……你好狠。”
咬牙说出这句话,月纤回头看向蝉衣所在的方向,眸中转过寒光。
除了厌恶还有嫉妒。
她嫉妒容疏对蝉衣的持别,嫉妒她先认识的容疏,在容疏最危险的时候陪着他,却还是抵不过蝉衣一个眼神一句话。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