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方夙银一个人带着画像进了宫,却到了晌午还未曾回来。
蝉衣直等到日晒三竿还不见人影,顿时也有些急了,连连把赖床的自己揪起来,换了衣服就往容疏的房间去。
到了容疏所在的房间,蝉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方推门进去。
容疏所在的房间光线极好,只消将侧墙上开的窗子打开,便能照亮整个屋子。蝉衣转了个身,果然看见容疏靠在最爱的那张红木罗汉床上,扬着一本书在看。
“师傅。”蝉衣唤了声,见容疏似乎没有听见,便往前走去。
刚走了两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不留神就朝前扑去。
脸上是细腻柔软的质感,朱砂色满布眼中,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道,是容疏屋中常燃着的那种香,其中还混着些山间的露气味,昭示着这件衣服的主人在外面呆了许久。
“虽然小蝉衣的投怀送抱让为师很是欢欣,但是,这个姿势为师保持的甚是累。”
头顶传来容疏悠慢带笑的声音,蝉衣蓦然反应过来,急急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容疏正一手撑着身,一手半抬,似乎是在蝉衣刚刚扑来时准备扶她一把的。
结果,这人还没扶住,就先被扑倒了。
蝉衣毕竟是在青楼呆久了,虽然扑了自家师傅,但面上还是没有染上红晕,还能口齿清晰道,“方才徒儿被绊倒了,师傅还请谅解。”
没有了蝉衣的压迫,容疏坐起了身子,微挑的唇角弧度优雅,带点桃花意味的眼将蝉衣看着,“爱徒虽然离开了几年,但这几日你我二人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原以为爱徒早就找回了为师的习惯,如今看来,果然忘了就是忘了啊。”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
闻言,蝉衣忙扭头去看,发现搬到自己的罪魁祸首是一只瑞兽香炉。此时已经滚到了一旁,还好盖子扣在香炉上,没有掉下来。
眼中一跳,蝉衣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去看一旁本该搁置香炉的案几,果然见上面堆满了书。
蝉衣愧疚了。
好吧,她确实忘了容疏在看书的时候,会习惯性的把书册放在离罗汉床最近的案几上。而那个案几是放香炉的,所以他会将香炉放在地上,空出位置给他自己丢书用。
“师傅——”蝉衣敛了眸,轻轻唤了声。
容疏抬手止了她的话,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看向一侧,语气伤感,“哎,若不是为师想念的紧,厚脸皮的出来寻徒,怕是没几年蝉衣就会会把为师给忘的一干二净啊。”
看着容疏一派自然的表演,蝉衣深感无言。
蔷薇他们还老说自己装起可怜来无人能比。这要是看见容疏,大约就感叹什么叫做有其师必有其徒了。
“师傅,你在看什么?”不想配合容疏的表演,蝉衣指了指他身边一堆的书,马上转了话题。
容疏视线扫过堆放的书册,顺手将手中看的这一本也放了上去,然后从罗汉床上站起身来,走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说,“我是看能不能从之前留下的书册中翻出赤火流派的记载。”
“那师傅找到了么?”蝉衣问到。
容疏搁下杯子,缓缓道,“当年那场五派之争倒是有许多记载,只是,详细的倒是很少。所以没寻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闻言,蝉衣抿嘴沉默,思绪飞到那个红衣男人身上。
见蝉衣半天不说话,容疏转眸看向蝉衣,问到,“爱徒方才如此慌张为了何事?”
听到这话,蝉衣方想起自己来的初衷,当下微一敛眸,轻声道,“徒儿是看着师兄还未回来,有些担心。”
“他啊,肯定是被老皇帝留在宫中不让出来了。”说到方夙银,容疏倒是不显担心,仍是慢悠悠说到。
蝉衣蹙眉,想了想才说,“想来是皇上不满意师傅那副画吧。”
“很明显嘛。”容疏又躺回榻上,顺手翻了一页,视线滑过书面,“但若是要将你的画像挂在墙上日日给那老皇帝看,为师实在觉得难以下咽。”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蝉衣绕到他身边坐下,倾身相问,“那现在怎么办呢?皇上会不会把师兄扣留一天?”
容疏没答话,只是送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惹得蝉衣思索连连,他自己倒是继续看书去了。
蝉衣心有忧急,沉不下来,想着想着便将视线移向了了容疏。借着日光描摹他的模样,凤目,俊面,真真是容惑万众。
在平王进来时,蝉衣正出神的看着容疏的面,还是被容疏起身卷书敲在她额头,她方回过神来。
“容先生在看书么?”平王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对着容疏温雅而笑。
容疏起身作礼,欲要将他让到里座,却见他冲自己摆了摆手,有些无奈道,“我来倒不是闲聊的,是皇上传了口谕,让蝉衣姑娘马上进宫。”
蝉衣愣后眯眼,有暗光流过,面上却是笑的嫣然,“敢问殿下可知皇上为何传蝉衣进宫?”
“这我便不知了。传旨的太监候在门外,等着蝉衣姑娘呢。”平王朝外面示意了一下,果然有个老太监正站在院子里朝里面张望。
蝉衣犹豫了下,大约也知道和方夙银有关,便站起身来,谁知容疏跟着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而后微笑的对平王说到,“我陪她一起进宫吧。”
皇上只要蝉衣进宫,却没说让不让他人跟着,而平王大约也是担心蝉衣的安危,二话不说带着二人出了房间。老太监见状,先是傻了半天,才不乐意的领着恶人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中,蝉衣有些心绪不宁。直到马车不知道压到了什么整个一颤,没有防备的蝉衣便刚好撞到了对面的容疏怀中,登时想到了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