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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天航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刘玉兰说完转身就走。

钟槐这个壮实汉子突然两腿发软,背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他看着刘玉兰优美的身影匆匆地消失在林带的拐弯处。

夜很深了。此时,刘玉兰坐在机关食堂边的林带里哭泣。月色朦胧。刘月季朝她走去。刘玉兰看到刘月季,忙站起来,抹去泪。刘玉兰说:“月季大妈……”刘月季说:“你瞧,我儿子女儿回来了,差点把你这事给忘了。你怎么啦?”刘玉兰说:“月季大妈,我都想要去死!”刘月季在她的小办公室里为刘玉兰铺了张床。刘月季说:“你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吧。我看,你最好还是同郭政委结婚吧。”刘玉兰说:“不!月季大妈,我铁心了,我不能跟郭政委结婚,决不能。”刘月季说:“原先好好的事,为啥成这样?郭政委虽说年岁大了点,但是个很不错的人。”刘玉兰说:“月季大妈,夫妻间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该有个感情基础?”刘月季说:“按理说应该是。”刘玉兰说:“没感情的婚姻是不是会很痛苦?”刘月季想到自己的婚姻,叹了口气说:“是呀,光一头有感情还不行,得两头都得有。”刘玉兰说:“月季大妈,我心里也好矛盾,但我想婚姻这事是人一辈子的事。我不能把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就这么马马虎虎地打发了!”刘月季同情地点点头说:“睡吧,这事我没法表态,因为你能这样出来也不容易,这可是郭政委给你创造的机会。晚上你再好好想想,啊?”

早晨,钟槐赶着毛驴车去渠边拉水。大毛驴拉着车自己朝渠边走。钟槐则追逐着小毛驴,让它在草地上打着滚,搂着小毛驴的脖子玩耍,小毛驴也同他特别地亲,伸着舌头舔他的手。但他突然看到有个人朝他走来。那人走近了。是刘玉兰。钟槐的心一下又变得很沉重。刘玉兰走到钟槐跟前,眼泪汪汪地说:“钟槐哥,我想再跟你好好谈一谈。”钟槐说:“你昨晚不都说了么。还谈啥!你想喜欢谁我管不着,但喜欢我可不行!我告诉你,你最好还是跟郭政委结婚,你本来就是来跟郭政委结婚的么。要不你来干啥?”刘玉兰咬牙说:“不!我是来跟你结婚的!”钟槐说:“你胡扯些啥!我告诉你,我跟你啥关系也没有!你别再来找我了。这对咱俩都不好!听见没有!”刘玉兰说:“不!我就要嫁给你!”

钟槐急匆匆地走进刘月季办公室。钟槐说:“娘。”刘月季说:“咋啦?”钟槐说:“娘……”刘月季说:“咋啦,说话呀。”钟槐说:“娘,你让刘玉兰住到别的地方去,别再让她住在你这儿了。”刘月季说:“为啥?”钟槐说:“你别再问为啥了,你让她找政委,让政委安排她住的地方好了。”刘月季说:“那你得说出个由头来呀!”钟槐说:“娘,你别问了。反正你不能再让她住你这儿了!要不会惹麻烦的!”说完烦恼地转身就走。刘月季困惑地说:“这孩子!怎么啦?”但又突然感到了什么,心头也一惊。

钟槐走进郭文云的办公室。钟槐说:“郭伯伯。”郭文云正在为刘玉兰的事想不开,一个劲地抽着烟,心里老大的不快。郭文云说:“钟槐,你找我有事啊?”钟槐说:“郭伯伯,你赶快跟刘玉兰结婚吧。”郭文云说:“怎么啦?你知道什么啦?”钟槐说:“我啥也不知道,反正你得跟她早点结婚!要不你把她接到这儿来干吗?”接着用带哭的声音哀求的口气说:“政委,快结婚吧!”说完扭身就走。郭文云一脸疑惑说:“这孩子怎么啦?”

这一天,机关食堂里,郭文云一个人在团领导的小餐厅吃饭,刘月季坐在他对面。郭文云说:“月季大姐,刘玉兰这几天跟你住在一起,她跟你说些啥了没有?”刘月季想了想说:“郭政委,今天钟槐来找我,要我不要让刘玉兰住在我这儿,我也摸不透这是为啥。我问他,他也不肯说,钟槐这孩子诚实厚道,但脾性却很犟。他不肯说的事,你咋问也问不出来。”郭文云说:“今天他也来找我了。要我赶快同刘玉兰结婚。我问他为啥,他也不肯说,这里肯定有原因!”

刘月季猛地感觉到了什么,儿子的脾性她毕竟摸得比较清。刘月季说:“政委,那你就赶快结婚吧。今天就去扯结婚证,过两天就办婚礼。你这年纪还拖什么?我也只让刘玉兰在我这儿住最后一夜。明天,就让她进新房去住!”郭文云说:“我也希望能这样。”刘月季说:“那你就这么办!不要再拖了,夜长梦多。先把结婚证扯上再说!”刘月季说完站起来就走。郭文云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口,一脸的尴尬与恼火。刘玉兰不肯跟他结婚了,这结婚证怎么去扯?他这个当政委的真有些丢不起这个脸。

夜里,刘月季与刘玉兰已上床睡觉了。刘月季说:“玉兰,这两天你在忙啥呢?”刘玉兰说:“我到团部四周的好几个单位看了看,我想找份工作做。”刘月季说:“玉兰,这儿比不得内地。在这儿自己是找不上工作的。要想工作那得由单位领导写报告,自己写申请,然后送到劳资科,最后还要团领导批。所以你要想有份工作,没郭政委批准是弄不成的。”刘玉兰说:“那我咋办呢?”刘月季说:“玉兰,你听我一句劝吧,还是赶快跟郭政委结婚吧。我说,他年纪是大了点,但是个很不错的人。”刘玉兰已铁了心了,说:“月季大妈,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比我妈还要好。按理,我应该听你的劝。既然我是答应了郭政委才来这儿的,那就该跟他结婚。可我昨晚就跟你说了,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就害怕。我就觉得这辈子就要跟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过那种没有一点感情的日子,我就怎么也不甘心。我咋啦?我干吗非要去过那种没有一点幸福的日子呢?”刘月季说:“是呀,话是这么说。可……”刘玉兰说:“不!月季大妈,我不愿意命运就这么安排我。我得抗一抗,梁山伯跟祝英台不是抗了吗?哪怕是变成一对蝴蝶,那也是幸福!”刘月季沉默了一会,想起了什么。

刘月季说:“玉兰,你是不是相中别的人了?”刘玉兰说:“大妈,我不瞒你,我是相中别的人了。我要跟他一起过幸福的日子。”刘月季说:“那你相中谁了?能告诉大妈吗?”刘玉兰说:“就是你儿子,钟槐!”刘月季一惊,她的预感没错,于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刘玉兰说:“大妈。”刘月季咬了咬牙,下决心说:“玉兰,今晚你在我这儿住上一夜后,明天就别住在这儿了。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住都行。”刘玉兰说:“月季大妈,为啥?”刘月季说:“因为我儿子今天来求我说,让你别再住在我这儿。要找住的地方,你直接找郭政委去!因为我儿子不愿意!”刘玉兰说:“月季大妈!”刘月季说:“别说了,睡觉吧!你让我和我儿子钟槐都很为难哪!”刘玉兰哭了说:“对不起大妈,但我不会再回头了。”

刘月季没睡着。她的心情复杂,她回忆着往事。

在值勤班集体宿舍里,钟槐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在回忆。

林带里。刘玉兰在说:“我还要告诉你,既然我爱上你了,那这辈子我就只爱你一个人,不管你爱不爱我,我一直等着你,等到你跟别的女人结婚,也许,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渠边。刘玉兰说:“不!我就要嫁给你!”钟槐回想着,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然后又烦躁地翻了个身。

刘月季来到营区,敲开值班室的门。刘月季问:“钟槐呢?”值班战士说:“大妈,今天他轮班,在宿舍休息呢。”刘月季敲值班室宿舍的门,喊:“钟槐,你出来一下。”钟槐开门说:“娘,这么晚了,有事?”刘月季说:“你出来一下,娘有话要问你。”

月亮在朦胧的云朵中时隐时现。

刘月季说:“钟槐,跟娘说实话。刘玉兰是不是找过你了?”钟槐说:“是。”刘月季说:“跟你说啥了?”钟槐说:“她说她看上我了。还说,既然她看上我了,她这辈子就只爱我一个人。她又说,她要等到我跟别的女人结婚。但就是这样,恐怕她这辈子也就不结婚了,要嫁就只嫁给我。”刘月季说:“你咋回答她的?”钟槐说:“我让她赶快跟郭伯伯结婚!”刘月季说:“那你是咋看她的?”钟槐说:“我……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刘月季说:“你想娶她?”钟槐说:“不!娘,我不可以做这种事的。她应该跟郭伯伯结婚才对!”刘月季说:“我知道了。回去歇着去吧。”钟槐说:“娘……”欲言又止。刘月季说:“咋啦?”钟槐说:“……那我睡觉去了。”

刘月季回到家中,刘玉兰也没睡着,正坐在床上看着电灯泡发愣。刘玉兰说:“月季大妈,你……”刘月季说:“睡吧,安安心心地睡。明天再说明天的事,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刘玉兰自言自语:“月季大妈……”

◇ 清官难断

瀚海市。师部中学初二班。孟苇葶的侄子孟少凡与钟柳同桌。十四岁的钟柳已开始有点发育,长得非常的漂亮,大眼睛,小而挺的鼻子,嘴角上还有两个小酒窝。上课时孟少凡不时地斜眼看钟柳。老师正在黑板上出试题。老师说:“同学们,大家拿出纸,把黑板上这两道题做一下。”孟少凡不满地嘟嘟嘴说:“又是测验!”老师说:“谁在嘟囔啊?”孟少凡伸伸舌头,低下头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同学们开始埋头做题。孟少凡显然做不出,伸长脖子偷看钟柳的。钟柳用手臂挡住孟少凡的眼光。孟少凡轻声地说:“让我看一眼嘛。”钟柳说:“你想作弊啊。不行!”孟少凡说:“我是你表哥嘛。”钟柳说:“那也不行,让你作弊,其实是害你!”老师说:“不许交头接耳的!”孟少凡不满地瞪了钟柳一眼。

学生集体宿舍是一排平房。下课后,孟少凡拿着个纸盒,在女生宿舍门口喊:“钟柳,你出来。”钟柳走出来说:“啥事?”孟少凡把盒子给她说:“我送你一个礼物吧,请你收下。”钟柳疑惑地看看孟少凡,然后笑笑说:“那就谢谢了。”钟柳慢慢地打开盒子,一条四脚蛇爬了出来,吓得钟柳摔掉盒子大哭起来。孟少凡哈哈笑着说:“胆小鬼!”钟柳在宿舍门口哭。

男生宿舍有个男学生朝门外探了一下头,接着钟杨从里面走出来,十八岁的钟杨已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钟杨走到钟柳跟前说:“妹,咋回事?”

教室外面,钟杨把一个硬纸盒送到孟少凡手里。钟杨说:“孟少凡,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孟少凡不在意地说:“我知道,里面大不了也是条四脚蛇。你是想替你妹妹报仇,但我不怕。”钟杨说:“那就打开看看。”孟少凡满不在乎地打开硬纸盒,一条小蛇从里面爬出来,从孟少凡手臂上滑过,吓得孟少凡头皮发麻,一下跌坐在地上,用带哭的声音喊:“你想害死我啊!”钟杨说:“这次不算,下次我还要收拾你,看你还敢不敢欺侮我妹妹!你这个赖小子。”

晚上,在师部。钟匡民家。保姆正在摆晚饭。钟匡民、孟苇婷、钟杨、钟柳、钟桃、孟少凡,正准备就坐。

钟匡民在生气地说:“你看你干的好事!钟杨你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竟还做出这种小孩子家做的事!弄一条蛇当成礼物送给人家,你怎么想得出来!”钟杨不服地说:“那他怎么想得出弄一条四脚蛇当礼物送给我妹妹。而且他所谓送的礼物其实是为了报复钟柳,因为上课测验时,他要偷看钟柳做的题,钟柳不让他看!”钟匡民问孟少凡:“是这样吗?”孟少凡说:“姑父,钟杨哥哥送给我蛇,那会要我命的!”钟匡民说:“我先问你有没有作弊的事?”

孟少凡不吭声。

钟柳说:“爹,他上课从来不好好听讲,老是在下面做小动作。”孟苇婷说:“少凡,你要是这样,我就送你回老家去!不过钟杨,你是当哥哥的,他做错了,你怎么教育他都行,甚至打他几下都行。但用蛇来惩罚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钟匡民说:“是呀,做事总得有个分寸。孟少凡用四脚蛇来吓钟柳是不对,但四脚蛇没有毒,蛇是有毒的。那是要出人命的,这起码的常识你该懂!”钟杨说:“爹,你别看你当副师长,在这方面你就不懂,有些四脚蛇也有毒,而有些蛇就没有毒,我拿给他的蛇就没有毒。这方面,我研究过。有毒我自己都不敢拿,我还会拿给他?”钟匡民说:“钟杨,我知道你有点小聪明,但你的这些小聪明是不是用错地方了!”钟杨说:“爹,你既然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钟柳,咱们走,咱们回学校吃饭去,这儿的饭臭,我们不吃了。”钟柳说:“哥!……”

可钟杨依然拉着钟柳往门外走。

孟苇婷去挡,说:“钟杨……”钟杨说:“你走开!你们俩都向着孟少凡,我们还在这儿吃什么饭!爹,我也总算清楚了,为什么哥到现在还不肯认这个爹!因为你压根儿就不像我们的爹!”

钟杨冲着钟匡民说完话后,就拉着钟柳走出屋外。钟匡民气恼地说:“孟少凡,你为什么只说钟杨送你蛇的事,不说你先送钟柳四脚蛇的事?”孟少凡耷拉下脑袋。钟匡民说:“孟苇婷,你把他给我送回去!明天就送回他自己的亲戚家去!”孟苇婷说:“我就是他亲姑姑,你还把他往哪儿送?”钟匡民恼怒地说:“送到他奶奶那儿去!”孟苇婷说:“我妈妈七十多岁了,带不了他,才把他送到我这儿来的。匡民,你也别生气,我让少凡给你道歉,行吗?少凡,给你姑父道歉认错,再去把钟杨哥哥请回来!”孟少凡说:“姑父,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钟匡民沉沉地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钟杨拉着钟柳在路上走。

钟柳说:“哥,我觉得你这样待爹总不太好!”钟杨说:“你没看见吗?爹一屁股就坐在那女人一边,就因为孟少凡是那女人的侄子。可我是他亲儿子呀!为了那女人他甩掉我娘,也可以甩掉自己的亲儿子!我现在是看懂了,爹全让那个女人给迷住了,哪里还有我们啊!钟槐哥这点比我们看得透!”钟柳说:“我觉得苇婷阿姨人也挺不错的!”钟杨说:“钟柳,你要这样,孟少凡再欺侮你,你别想让我再帮你!你回到那女人那儿吃饭去吧!”钟杨甩开钟柳自管自走。钟柳追上去,拉住钟杨说:“哥,你别这样么。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孟苇婷从后面追了上来。孟苇婷说:“钟杨,钟柳……”说着喘着气,“回去吧,回去吃饭去。这事是少凡的不是,你们误解你爹了。”钟杨说:“我们才没有误解他呢!他说的那话是误解说的话?你也用不着假惺惺的!钟柳,咱们走!”孟苇婷说:“这么晚了,你们上哪儿吃饭去?”钟杨说:“离了你们就没饭吃啦?我们回去!”孟苇婷说:“回哪儿?”钟杨说:“回我娘那儿!”孟苇婷说:“那要走十几里地呢!”钟杨说:“我们不怕!反正明天是星期天!”钟杨拉着钟柳消失在林带的拐角处。孟苇婷望着他们的眼睛里,含着委屈的泪。她两头都作难哪!

◇ 莺莺父女

程世昌提着马灯仍在清扫厕所。刘月季去上厕所看到他,他正推着架子车把起出的粪倒在大堆上用土封上。刘月季很同情地叹了口气走上去说:“程技术员,你怎么还没下班?”程世昌说:“我一天要清扫五间厕所,干不完怎么能下班呢?”刘月季说:“唉,自有你打扫厕所后,每天厕所都是干干净净的,粪起干净了,上面还撒上干土,厕所四周还撒上石灰。苍蝇也少多了。”程世昌苦笑一下说:“我这人就是这样,不把手上的活儿干好,心里就感到不踏实。恐怕我吃亏就吃亏在这脾性上。”刘月季说:“我倒喜欢像你这样脾性的人。啥事情要么不干,要干就得不但自己看得过去,也要让别人看着满意。程技术员,你家属呢?我咋从来没看到你家属,也没听你提起你家属?”程世昌伤感地摇摇头说:“这事我再也不想提起。一提起,我就几天几夜睡不成觉。”刘月季说:“咋啦?”程世昌说:“六年前,我家属带着女儿从老家到新疆来找我,但在从甘肃到新疆的路上,家属被土匪杀害了。女儿呢,也失踪了,至今没有一点点音信。现在我成这个样子,就是知道女儿在哪儿,我也不好去认啊!”刘月季问:“你女儿叫啥名字?”程世昌说:“叫程莺莺,女儿还不到一岁时,我离开她们,到新疆来了。唉,当时就是为了能挣口饭吃啊!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了。”刘月季心头一惊,但仍平静地说:“你女儿身上有啥念物没有?”程世昌说:“一岁时,我给她买了串金项链,上面还挂了个长生果。长生果上面我还让金匠刻了程莺莺三个小字。”刘月季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说:“程技术员,你也不用太伤心,我想只要这个念物在你女儿身上,说不定有一天会找到她的。”程世昌说:“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这样的念物,如果在女儿身上,对她反而有害。遇到贪财的人,说不定抢了她的项链还会要她的命。世上谋财害命的人还是有的。有些大人都被害了,何况她这么个女孩子。”说着,程世昌用手指擦了擦渗到眼角的泪水。刘月季宽慰他说:“但世上不会全是想谋财害命的坏人吧?总还有好人吧?程技术员,有些事别尽往坏里想,总也该往好里想想。我也不多说了,那你干活吧。饿了,就上我那儿吃口饭啊。……”程世昌点点头,心中充满感激地说:“月季大姐……但愿你说的这些吉利话能够是真的!”

刘月季回到家,急忙锁上门,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她从小布包里抽出金项链,然后在灯光下,看到在长生果上刻的程莺莺那三个小字。

刘月季敲开钟匡民家的门。保姆开的门。刘月季问:“邢阿姨,钟副师长没出差下去吧?”邢阿姨说:“昨天出差刚回来。今天在师机关办公。”刘月季说:“他办公室的电话你知道怎么拨吧?”邢阿姨说:“知道。”刘月季说:“你拨,我有话跟他讲。”邢阿姨拨通电话。刘月季接电话。刘月季说:“匡民,你赶快回家一下,我有急事找你!”钟匡民说:“那你就到我办公室来。”刘月季说:“这事不能在办公室说,只能在家说!”钟匡民想了想说:“那好吧。”

钟匡民赶回家里,和刘月季关紧书房门小声地说话。钟匡民说:“真有这么巧的事?”刘月季拿出金项链说:“你瞧这。上面程莺莺三个字刻得清清楚楚的。”钟匡民接过项链看了看。刘月季说:“匡民,你看这事咋办好?我可没了主意了,你是当领导的,帮我拿个主意吧。”钟匡民果断地说:“这事就你我两个知道吧,对谁都不要说。”刘月季说:“为啥?”钟匡民说:“你想想,程世昌现在是这种情况,出身问题,社会关系问题,现在又在下放劳动,要是把事情亮开了,虽然他们父女是相认了,但钟柳一生的前途说不定就会受影响。现在就这么个政策。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你忍心吗?她就是我们的女儿,我看这样更好。而且这对程世昌也好,如果他发觉因他的关系,影响了女儿的前程,那他会更痛苦的!”刘月季说:“程世昌也太可怜了!”钟匡民说:“现在只能这样。”刘月季说:“匡民,为啥要让程世昌下放劳动?他犯啥错啦,不就同郭政委和王科长顶了几句嘴?他也是个直性子么。我觉得这个人不错的呀。”钟匡民说:“月季,你这话问得我好为难呀。要我说,这当然主要是他自身的原因,但也有郭文云的因素。月季,别再提这事了。过些日子,让程世昌劳动上一段时间,我会为程世昌想点办法的。他的一技之长,我们会用的。张政委也有这个意思,你就留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吧。”刘月季说:“不了,我得赶回去,家里还有另一茬子事在等着我哪。”钟匡民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夜深了,刘月季和钟柳已经睡下。刘月季把钟柳紧紧地搂在怀里,眼泪滚了下来。钟柳说:“娘,你咋啦?”刘月季想说什么,但话又咽了回去,说:“没什么,睡吧。你可不能像你那两个哥哥那样待你爹。你跟他们不一样!啊?”钟柳说:“娘,我知道。”刘月季轻轻地抚摸着钟柳,她想起今晚和程世昌的谈话。

◇ 为难月季

第二天早上,在机关食堂。小餐厅里,刘月季端了两盘菜放到郭文云跟前。郭文云说:“月季大姐,你坐下,我有事想求你。”刘月季说:“啥事?”郭文云说:“月季大姐,我也不瞒你了。刘玉兰变卦了,不肯跟我了。这姑娘我真的很喜欢,你劝劝她行吗?”刘月季犹豫了一会说:“政委,本来这事我应该积极帮你的。可劝她的话,我已经说了许多次了,但姑娘硬是不愿意。我还让她今天住到别的地方去。但一个姑娘家,我硬是这么赶她,我也于心不太忍啊。”郭文云说:“这事也真让我烦心哪!也让别人看笑话了。”刘月季同情地说:“要是刘玉兰愿意跟你,我可以帮你把婚礼弄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但人家不愿意,这事就不好办了。”郭文云说:“所以我才让你帮我再劝劝她做做工作么,我都四十出头了,我还要等到哪一天啊?”郭文云神色黯然。

刘月季同情地叹了口气说:“政委,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忙。我也希望这事能成!但这事恐怕就坏在你的年龄上了。郭政委,不是我说你,你的想法有点离谱了。”郭文云说:“钟匡民跟孟苇婷结婚,不是年龄也差一大截吗?”刘月季说:“这不一样,孟苇婷人家是自己愿意的。而且我知道,那还是孟苇婷追的匡民。如果玉兰姑娘也能像孟苇婷追匡民那样追你,那还有啥说的?”郭文云说:“月季大姐,他娘的,娶个媳妇就这么难吗?”刘月季说:“政委,我想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没有感情的婚姻是过不到一块儿的。剃头挑担一头热怎么行?我跟匡民的婚姻就是包办的,结果我们两个都很痛苦,相处得也很尴尬。现在离了,他有了新的家,我们相处得反而好了。”郭文云说:“月季大姐,看来这个忙你不能帮了?”

刘月季说:“不是我不帮,我已经帮不上了。再说,郭政委,你也知道我是个直肠子脾气,有啥说啥的。我自己在这上头吃了苦的人,怎么还能推你俩再去苦一遍呢?再说,我不是没有劝过她,劝了好几遍了。但再劝下去,我也感到有些违心了。这种违心的事违心的话我刘月季也不大做不大说的。但我想到你郭文云这么个年纪了,人也是个好人,我才这么做这么说的。但人家姑娘硬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政委,我看你还是给她在这儿找份工作吧。只要有缘,老婆总会有的。”郭文云难堪地摇摇头说:“那这事我就没指望了?”刘月季说:“这我也说不上。主要还是要靠你自己去争取了。要不你再找她好好谈谈。我也希望你们能成。只要能成,我一定帮你好好操办!”郭文云不悦地说:“好吧。我再找她谈谈试试吧。要这么着,我就不该把她接来!月季大姐,那你就帮我找找她,让她到我办公室来。”

刘月季带着刘玉兰,一边往团机关办公室走,一边说:“玉兰姑娘,郭政委想再同你谈一次话。他让我来叫你。你好好跟他谈,你心里咋想的就咋说。如果他能说服你,你愿意跟他了,那也是我的愿望。如果你硬是不愿意,那也得把理由给郭政委说清楚。”刘玉兰说:“月季大妈,我现在心里只有钟槐哥。别人谁都装不进去!”刘月季说:“这事我不好说。但我看你也别剃头担子一头热。我儿子大概不会愿意的!”

两人快走到团机关办公室门口,刘玉兰说:“我说了。钟槐哥不要我,这辈子我就再不嫁人了。”刘月季说:“不要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去吧。”

刘玉兰走进郭文云办公室,坐在郭文云办公桌对面凳子上。郭文云说:“刘玉兰,你知道我把你接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吗?”刘玉兰说:“知道。”郭文云说:“那为啥又突然变卦了?”刘玉兰说:“理由我已经说过了。”郭文云说:“你讲的这些理由,你来之前就该想到!”刘玉兰说:“当时我只想赶快离开家!”郭文云说:“为啥?”刘玉兰说:“因为我爹我娘要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村长。我不愿意,我爹我娘就强迫我。我……郭政委,你不会强迫我跟你结婚吧?”郭文云说:“当时我还多给了一千元钱。你知道为什么?”刘玉兰说:“不会是买我的钱吧?”郭文云说:“你这姑娘,越说越离谱。那是聘金!既然不愿意,那就不该收下!”刘玉兰说:“所以我要找份工作,积下钱来连同盘缠一起还你。”郭文云说:“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刘玉兰说:“郭政委,请你原谅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但感情上的事,我没法勉强自己。要不,我跪下给你磕头谢罪吧。”郭文云说:“不用!我郭文云绝不会强逼你,也不是用那一千元钱把你买下了,我郭文云绝不是那种人。要不,我还能当什么团政委呢。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但是你太伤我心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你走吧。”刘玉兰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深深地朝郭文云鞠了个躬说:“郭政委,真的很对不起。”

郭文云又气又恼地走进已布置好的新房,把房里的东西砸得一片狼藉。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遭到了莫大的伤害。

他砸了一阵后,掏出烟来猛抽,自语:“我好失败啊!我郭文云还从来没有这样失败过!”

他眼里含着泪。

◇ 月季认干女

这一天,郭文云把一个装了钱的信封递给王朝刚。

郭文云沮丧地说:“朝刚,谢谢你关心我这个老领导,给我介绍对象,但我郭文云没这个福,现在你再帮我一个忙吧,这件事也只有你办。”王朝刚说:“政委你说。”郭文云叹了口气说:“把你表妹刘玉兰送回老家去吧。既然人家不同意,我也不能强迫。再说,强拧的瓜也不甜。这事我也想通了,这是盘缠,一路上你要照顾好你表妹,也别难为人家,把她安全送到家,啊?”王朝刚也丧气地说:“我劝了她好几次,也劝不动。政委,也怪我多事,弄得你有点那个……”郭文云摆摆手说:“这事不怪你,你是出于好心,送她回家吧。”

条田里,麦子已是一片金黄。康拜因正在割麦子。郭文云带着机关干部,挥镰割麦。马车装着麦捆在往粮场拉。

钟槐也拿着镰刀走进麦田。钟槐与郭文云的眼光相遇。钟槐心虚地把眼光移开,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政委的事似的。郭文云说:“钟槐,昨夜你刚值过班,怎么不休息?”钟槐笑笑,赶忙到离郭文云较远的地方,弯下腰奋力割麦。郭文云虽感到有些奇怪,但也并没在意。钟槐割麦,一路冲在了前面。郭文云看着,赞赏地说:“这小子!干啥事都有这么一股子虎劲!”

刘玉兰也在割麦子。王朝刚朝刘玉兰走去,怒气冲冲地对刘玉兰说:“刘玉兰,你过来!”刘玉兰直起腰说:“朝刚表哥,有事吗?”王朝刚说:“谁让你来干活的?”刘玉兰说:“月季大妈。”王朝刚说:“你别干了!”刘玉兰摇摇头说:“月季大妈说,虎口夺粮,你也别在家闲着,先去帮着割麦子,有些事放到以后再说!”王朝刚说:“没什么以后了,你现在就跟我走吧!”刘玉兰说:“去哪儿?”王朝刚说:“刘玉兰,既然你来是因为你答应要嫁给郭政委的,现在你又不同意了,那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今天就把你送回老家去!政委把送你回老家的盘缠都给我了!”刘玉兰惊愣地说:“你说什么?送我回老家?”王朝刚说:“对!”刘玉兰惶恐地说:“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我在老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朝刚说:“正因为我当时同情你,我想帮你忙,才把你介绍给政委的,可你却以怨报德。把我这个当表哥的……其实我也不是你什么表哥,我跟你们家也不知拐了多少弯的亲戚!我的脸全让你丢尽了,你就跟我回老家去吧!”刘玉兰说:“我不去!你这不是又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死也不能回!”王朝刚说:“你要不想回也行,那你就跟郭政委把婚事办了,好好地过你的好日子。”刘玉兰摇头说:“不行。”王朝刚厉声地问:“刘玉兰,我问你,你不想回老家,又不肯跟郭政委,你是不是又有别的心上人了?”刘玉兰不吭声。王朝刚说:“才几天工夫你就看上别人了?”刘玉兰仍不吭声。王朝刚说:“说呀!你不说,好吧,那你现在就跟我走。上车队去搭个车,今天我们连夜上乌鲁木齐,再搭车回你老家去!”刘玉兰说:“我不!”王朝刚说:“看上谁了?”刘玉兰说:“我是对别人有感情了。”王朝刚说:“谁?”刘玉兰一咬牙,横下了一条心,说:“……钟槐!”王朝刚惊讶得嘴张得老大。

在另一块用人工收割的麦田里,刘玉兰拿着镰刀在麦田里焦急地找着人。她看到割在最远的人好像就是钟槐。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那样朝钟槐奔去。

刘玉兰奔到钟槐跟前喊:“钟槐哥!”钟槐吃惊地问:“你又来找我干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可就说不清了。”刘玉兰说:“钟槐哥,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钟槐问:“咋啦?”刘玉兰说:“郭政委要派人把我送回老家去。我可不能回老家,要送我回老家,我只好去死了。”钟槐说:“干吗要把你送回老家去?”刘玉兰说:“因为我说,我相中你了!”钟槐说:“你咋能这么说!”刘玉兰说:“我就只有这么说了!要不我有啥理由再留在这儿?”钟槐心中像打翻了作料盒,酸甜苦辣不知如何是好。刘玉兰乞求地看着说:“钟槐哥……”钟槐看着刘玉兰,一股同情与仗义之情冲上心头,他一咬牙,说:“是哩,你不能回。你找我娘去,把这事告诉我娘,你对我娘说,我说了,你就住在我娘那儿!”刘玉兰说:“钟槐哥……”眼泪滚滚而下。她用力拥抱了钟槐一下,然后走出麦田。

在麦田割麦的人看到这一抱,都惊呆了。

王朝刚拼命地骑着自行车找到了郭文云,把事说了。郭文云说:“刘玉兰真是这么说的?”王朝刚说:“是!”郭文云想起了什么说:“怪不得钟槐那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对,还有意躲着我,心中有鬼么。这小子,我待他这么好,看着他这么老实,他咋能干出这样的事!”王朝刚说:“说不定他俩……”郭文云后悔地说:“我失策了。不该让他去接刘玉兰,一个还没对象的小伙子,那股热劲,看到刘玉兰这么个俏姑娘,他会不动心?我该让你去,你是个有媳妇的人。”王朝刚说:“就是呀,一个是漂亮姑娘,一个是年轻小伙子,那不是一对干柴烈火吗?只要碰在一起,肯定烧到一块儿了。不过钟槐这样做也太缺德了。”郭文云冷笑一声说:“唉!这事恐怕刘月季也在上面烧了火了,怪不得我让她帮我说情,她不肯!”王朝刚说:“政委,我今天就把刘玉兰送走,既然你得不到,他们也别想就这么顺手牵羊。”郭文云犹豫着说:“现在夏收这么忙!过了夏收再说吧。”王朝刚为了显示自己的仗义,说:“政委!你的心肠太软了。这事你既然交给我了,你就别管了!”王朝刚穿出林带,骑上自行车。郭文云想喊住王朝刚,但王朝刚已骑上自行车,下了桥,不见人影了。

团部机关食堂。刘玉兰匆匆走进刘月季的小办公室,对刘月季说:“月季大妈。”刘月季说:“你不去割麦子,跑回来干啥?”刘玉兰含着哀求说:“月季大妈,救救我。”刘月季说:“咋啦?”刘玉兰说:“奇书網收集整理政委派人要把我送回老家。一回到我家,我爸我妈又会逼我嫁给那个老头村长。我还不如去死!”刘月季说:“他们干吗要送你回老家?”刘玉兰说:“今天有个人,他说他过去是政委的警卫员,现在是团里的基建科副科长。问我跟政委的事为啥变卦,是不是又有相中的人了?我就实话实说了。”刘月季说:“你说你相中谁了?”刘玉兰轻声地说:“钟槐哥。”刘月季跺脚说:“唉!你把事情闹大了!”刘玉兰说:“我不想骗人么。”刘月季埋怨说:“你这不是把事情的责任都推到我儿子身上了么,连我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刘玉兰说:“钟槐哥当时也在场。我把事情也告诉他了。”刘月季说:“他咋说?”刘玉兰说:“他说,回去找我娘去。就说,他说的,让我就住在你这儿。月季大妈……”刘月季一挺腰说:“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也用不着太发愁。有我在,不能让你回老家再去跳火坑。我去跟政委说去,政委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刘玉兰说:“月季大妈,谢谢你,我给你惹下大麻烦了。”刘月季说:“这话不说。”

王朝刚又匆匆来到麦田,朝四周看着,寻找着刘玉兰。他见钟槐在埋头割麦,就朝钟槐走去。王朝刚说:“钟槐,刘玉兰呢?”钟槐直起腰说:“我让她回我娘那儿去了。”王朝刚说:“钟槐,你跟刘玉兰是啥时候好上的?政委把她接来是干啥的?这事可是我介绍的,你不知道?”钟槐说:“知道,但我啥时候也没同她好上。但你们不能把她送回老家去!”王朝刚说:“为啥?”钟槐说:“啥也不为,就是不能送!你们要送,我就去把她接回来!”王朝刚说:“那不就是好上了。”钟槐说:“没有!但我说了,不能送!”王朝刚说:“送,是政委的指示,政委把盘缠都给我了。你要想去接,你再去接,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说完,王朝刚急匆匆地朝机关走去。

刘月季与刘玉兰正在办公室。刘玉兰从窗口看到王朝刚朝这边走来。刘玉兰说:“月季大妈,那个人来了,他准是来找我的。”刘月季当机立断说:“你就在办公室呆着。我去跟他说。”刘月季走出办公室,把门锁上。王朝刚刚好走到她跟前。

王朝刚说:“月季大姐。”刘月季说:“你找我有事?”王朝刚说:“不,我来找刘玉兰。钟槐说她在你这儿。”刘月季说:“我让她割麦子去了。”王朝刚说:“可钟槐说她到你这儿来了呀。”刘月季说:“你找她干啥?”刘玉兰在办公室的窗前听着。王朝刚说:“政委命令我把她送回老家去。”刘月季说:“干吗要把她送回老家去?”王朝刚说:“月季大姐,你知道,刘玉兰是我回老家后,看到她家的那种情况,我同情她,才把她介绍给政委的。现在她这样,弄得政委生气,弄得我也好为难。那既然她变了,不愿意了,所以政委决定让我安全把她送回老家去。我想把她送回老家,也是最好的办法!”刘月季说:“我看你也不用送了。”王朝刚说:“为啥?”刘月季说:“把她送回老家去,就等于把她往火坑里推。咱们做人积点德好不好?干吗要这么报复人呢?再说,你还是她表哥呢!”王朝刚说:“政委可没有报复她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是她什么表哥,她就是这么一叫而已。其实政委让我把她送回老家也是出于好心。”刘月季说:“真要有这么一份好心,那就让她留下。我已经认她做干女儿了。她的盘缠还有其他的钱我会还给政委的。”刘玉兰在办公室里听到了,潸然泪下。

王朝刚说:“月季大姐,你们这样做不是存心在跟政委同我作对吗?”刘月季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做人不能光往自己这边想,还得为对方想想。我知道,这件事对政委来说也是挺委屈的,本来是件喜事,现在却成了这样。但你再想想那姑娘,她如果愿意,自然就没啥说的了。男大女小而且能过得好的婚姻也不是没有。但现在是姑娘不愿意!”王朝刚说:“那我不好给政委交差啊。政委一直很关照我,这你月季大姐也是知道的。我要连这么一点事都帮政委办不成,那我咋对得起政委对我的栽培?”刘月季说:“你就对政委说,我刘月季把她留在身边做干女儿了。”王朝刚说:“月季大姐,你恐怕不是认干女儿,而是弄个现成的儿媳妇吧?”刘月季说:“那我可做不了主。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王副科长,你快去忙你的吧,眼下夏收这么紧张。这事我找政委说去。”王朝刚很不甘心地叹口气。想了想,就转身朝回走去。但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不能丢掉这么一次讨好政委、为政委出力的机会。

刘月季看着王朝刚走远了,这才回身开了办公室的门。刘玉兰一下跪在刘月季跟前,抱住她的大腿大喊了声:“娘……”顿时泪如雨下。刘月季两眼也情不自禁地滚下泪来……她同情这姑娘的遭遇。刘月季摸着刘玉兰的头发,叹一口气说:“我这么做,这么说,也全是你逼的啊!”刘玉兰说:“娘,我对不住你。”

◇ 钟槐挨打

这天,钟匡民来到团部,郭文云把刘玉兰和钟槐的事说了。钟匡民吃惊地说:“真有这样的事?”郭文云冷笑一声说:“老钟,你看我郭文云娶个老婆有多难。连你儿子和前妻都会在中间插上一杠子。”王朝刚说:“钟副师长,你可以亲自去问月季大姐和你儿子钟槐的。”钟匡民怒不可遏,说:“好,我去问他们。”

刘月季和刘玉兰走到窝棚前,解下毛驴套车。刘玉兰在一边帮忙。母毛驴和小毛驴都亲热地舔了舔刘月季的手。刘玉兰看着刘月季,心里又涌上一股感激之情,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刘月季说:“玉兰,别难过了,你既然叫我娘了,一切事娘都会给你顶住!”刘玉兰抹把泪点点头,但这时却涌出了更多的泪。

钟匡民在麦田地头找到了送饭的刘月季。

钟匡民吃完饭,把刘月季、钟槐领到与麦田隔了条公路的林带里。刘月季说:“匡民,啥事?这么严肃。”钟匡民说:“郭文云接来的那姑娘在哪里?”刘月季说:“在我那儿。”钟匡民严厉地说:“立即让王朝刚把她送回老家去!”刘月季说:“干吗?”钟匡民说:“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们呢?不把这姑娘送回去,你们要把她留下来干吗?”刘月季说:“我已经认她当干女儿了。”钟匡民说:“是留下她另有目的吧?钟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咋回事?才这么几天工夫,你们就咬上了,速度倒是真快呀!”刘月季说:“匡民,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还像个当领导的说的话吗?什么咬上了?”钟匡民说:“你们嫌我把话说得难听,可你们做下的这事就不丢人现眼?”刘月季说:“我们做下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啦?”钟匡民说:“老郭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以前我们给他介绍过湖南姑娘,山东姑娘,河南姑娘,都没有成功。现在他从口里接了一个来,那姑娘是满口答应了才来的。本来这是件好好的事,可你们,却从中插了一杠子,把这事搅黄了,弄得老郭人财两空。这事做得还不丢人现眼啊!”刘月季说:“钟匡民,你把这事要拨拉清楚,怎么搅黄啦?是那姑娘看上了钟槐,不是钟槐看上那姑娘,是姑娘不愿意嫁给老郭,不是我们教唆姑娘不跟老郭。我们这头一点责任也没有。这有什么丢人现眼的!”钟匡民说:“那你们就让王朝刚把那姑娘送回去!”钟槐说:“不行!她在老家,是她爹妈逼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村长,她为了想逃出来,才答应下郭政委的事的。现在人家不愿跟郭政委了,她说郭政委都可以当她爹了。她想另外找人,有啥不行?为啥非要强把她送回老家,重新把她往火坑里推。爹,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还有没有良心?”钟匡民说:“就因为她看上你了,是不是?”钟槐说:“看上我怎么啦?不行?非要让她看上郭政委才行?”钟匡民说:“钟槐,你是我儿子,我和老郭是老战友,我们家的人咋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你们这样让我钟匡民咋做人呢?啊!”刘月季说:“我说了,这事我们没有责任。”钟匡民说:“那就按老郭的意思把那姑娘送回去。你们不能留她,钟槐你更不能娶她!”钟槐说:“不能送回去,你们送回去,我就去把她接过来。做人连这点人性都没有,那还做什么人!”钟匡民说:“钟槐,你要这样做,那就太不道德了!”钟槐说:“爹,你不要在我跟前摆什么道德。你撇下我娘,撇下我们跟那个女人结婚道德吗?你要说我不道德,那也是跟你这个当爹的学的!”钟匡民怒不可遏,一个耳光甩了上去。钟槐没用手去捂脸,而是直直地挺着腰,又往钟匡民跟前走了一步,钟槐说:“你是我爹,你再打呀,你打多少下都行,我不会还手。但我要告诉你,我叫你爹,因为你是我爹。可我也要告诉你,自从你撇下我娘后,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我爹了,我没你这样的爹!要不是为了不让娘伤心,我不会叫你一声爹!”钟槐说完,转身走了。刘月季气愤地说:“钟匡民,你怎么能打他,你有什么资格打他!这儿子是我下跪跟你求来的,自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不要说你抱一抱他,你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刘月季流着泪说:“他能叫你一声爹就不错了。这件事,儿子一点点错都没有。就是儿子跟那姑娘好上了,他也没错!”刘月季说完,牵上毛驴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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