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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杨一奔 当前章节:151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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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一奔

引子

我是一个纳西族女人,21岁时才从被称为“口袋底”的丽江第一次到省城昆明。这比起我们村的妇女已算是很不错了。父亲说,过去村子里的妇女如果能够随夫或家人到大理就是一件值得夸耀的大事,她将在今后被村人反复地介绍是一个“见过城门的人”。

我出生在云南德钦县一个叫“奔子栏”的藏区,当过黄浦军校教官的父亲特地给我起名“一奔”。不知除了纪念出生地外是否也深藏着他的希望,他是希望我一往直前奔向前方,还是希望我有一天奔向地球?奔子栏因有一个藏传佛寺东竹林寺而著名,我就是在寺旁的一个小村子出生的,母亲说我出生时像一块大土基,方方正正的,至少有9斤重,因此寺中的活佛在给我摩顶后,赐我一个藏名“尼玛竹玛”,意思是太阳仙女。不知活佛是否看出这个女孩将来有什么出息,当时包括我的父母在内的所有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个比一般婴孩超重超大的女婴,长大后竟然跟随一个民间车队走了20个国家环游了地球一周。

1998年6月18日,在山东泰山脚下,由山东省华夏文化促进会和泰安市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环球壮志行”——泰山拥抱二十一世纪潘德明(中国)环球足迹寻访团出征仪式,在3万多泰安各界群众的热烈掌声中举行。

我身着纳西服装,做梦般地搀扶着我专程从北京请来的前中国第三任驻联合国大使凌青(林则徐五世孙)走上舞台,望着台下人山人海的会场,我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里面画的是个大大的问号,她是谁?当然很快他们就明白了,我也是寻访团的一成员。20名由新闻工作者、作家、画家组成的团员高唱环球寻访团团歌《豪迈的跋涉》,从凌青手中接过团旗,庄严宣誓:踏着潘德明的足迹,以一往直前的精神,把中国人民的友谊带给世界人民。

这个出征仪式可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参加仪式的领导有前山东省委书记、山东省华促会名誉会长梁步庭、寻访团国际事务顾问、匈牙利驻华特命全权大使叶桐特派代表海博、海迪,后援单位代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国国际友谊促进会等。李光羲、齐啸云、耿莲凤、卞小贞、刘江等10名艺术家和罗中旭、红豆、胡文阁等10名歌星作了精彩表演。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经济日报、北京青年报等十余家新闻媒体的记者参加并作报道。我当时兴奋地借手机给远在云南丽江的母亲及地方志办的同事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听一听现场的那种热烈气氛。出征仪式结束后,在警察的帮助下,我们全体团员总算“冲破”崇拜者们的包围,登上了车。当车队徐徐驶出会场时,街道两旁热情的泰安人民把鲜花和欢呼纷纷抛向我们。这一天,我们签字把手都弄痛了。

我自小有三个愿望:去环球、当作家、当演员。因为我爱看书,常幻想在书中的世界漫游能成为现实,还有,儿时的我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成长手舞足蹈想成为一个电影演员,再有就是一心想当作家。可是,我刚戴上红领巾,父亲就被关进了牛棚。我的一切愿望都成为泡影。当农民,当知青,当工人……

可是,有一天,我被选进了环球团,好多人问我以何德何能有此良机?我作了很多解释,无人相信,最后,我唯有回答是老天让我去环球。只有老天知道我吃了多少苦,知道我有多努力,知道我有多渴望,因此老天给了我这次机会。

我怀着无数的幻想、无数的希冀、种种荣光的想象来到寻访团。

出发仪式后,寻访团经泰安、上海、西安,两个月后到达新疆乌鲁木齐。我则派驻在北京一个多月,办理全团的出国签证。

1998年8月28日,各路人马齐聚乌鲁木齐。在新疆广播电视厅副厅长杨连勇的主持下,召开了寻访团跨出国门新闻发布会。北京、新疆等20余家新闻媒体参加并作报道,团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脸上洋溢着光荣与自豪。

1998年9月1日,中午时分,我们终于抵达霍尔果斯口岸,到国门了。

太阳由柔柔的淡桔黄变得如玫瑰般深红时,我不由想道,昔日的丝绸之路想必也是常常有这般艳丽的朝阳吧?神秘的丝绸之路。没曾想我可以从始至终探古寻幽了。天意中,我们的路线正好是从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到终点土耳其伊士坦布尔。我们走的是北线,西安——乌鲁木齐——霍尔果斯——伊斯坦布尔。好呀!丝绸之路!我不由得兴奋起来,离别的惆怅随着明朗的阳光烟消云散,伙计,别在意,太阳总是每天都要升起来的。

霍尔果斯口岸是国家一类口岸,历史悠久,是隋、唐丝绸之路新北道的一个重要驿站。1881年成为中俄正式通商口岸。

明天,我们将踏上一条生死莫测之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奇怪的是,最不喜欢冒险和出门的我,却选择了坐车去环球,在家人为我举行的一个隆重的饯行宴会上,母亲郑重地站着,手持酒杯,发表了长达10分钟的感慨和嘱咐并流下了泪水,在母亲眼里,我已经成为环球英雄,她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父亲教育的结果。丈夫、女儿、妹妹、侄子们众口一词地祝我成功,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走下去。是啊,我是纳西儿女,我们纳西传世英雄崇忍利恩说过:“我是三条江河一口吞也不会呛着、三座大山一口吞也不会哽着的民族的后代。”这就是我们民族的精神。

在我们纳西族东巴教圣地白地,三位大东巴为我举行了出征祈祷仪式,他们给我一个护身符,里面用纳西东巴象形文字写着:愿纳西女杨一奔受神灵的保佑,愿她走到所有脚能走到的地方,看到所有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得到所有能得到的东西,愿她平平安安地回来!坐汽车绕地球能平安地回来?对此我简直不抱希望。在与丽江的同事朋友告别时我说,再见了,不一定能见面了!他们说,你一定要回来,倒是我们担心你个性太强跟人吵架被开除回来哟!

我不会被开除回来,我发誓。但我不能保证车不会开翻了,在这么长的路,这么长的时间,一切只能听天由命,靠神灵保佑了!靠阿普三多保佑了!作为我来说已没有退路,唯有一往直前走下去!

再见了,父母!再见了,兄弟姊妹!再见了,朋友们!再见了,丈夫和爱女!我们就要踏上征程,去实现行万里路的理想和接受人生的考验!

这部书是《地球一奔》的第一部,所走前十国正好是中国上海至土耳其伊士坦布尔古丝绸之路的完整路程,权且叫“丝绸之路探秘”。

亲爱的朋友,希望您耐心读完这部书,我将很快奉上下部。再下去的希望就是能有更多的中国人和我和杨利伟一样地球一奔、宇宙一奔!

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一)

⒈走出国门

1998年9月3日 晴 中国霍尔果斯-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

早上7时,我起床沿着海关的大道跑步,不知什么原因,昨夜失眠了。

约600米就到了海关警戒线,离开关还有三个小时,海关两头已有许多车辆排成长蛇阵等待进出关。许多人在跑步或做操,都操着外地口音,因为霍尔果斯当地居民很少。也有一部分上了年纪的汉族老夫妇,可能是在这里工作的。

一轮又红又大的太阳从东方山边伸出头,把哨楼上士兵的持枪身影剪出轮廓,高大的杨树随风摇曳。一阵惆怅袭上心头,我默默地向哨兵道别,今天我将告别祖国,踏上一条未知的路,不要怕,不会出什么事的,自己做事不是从来不后悔么!从小的愿望即将实现,我将去环球。这么一想,郁闷的心情随着明朗的阳光烟消云散,伙计,别在意,太阳总是每天都要升起来的。

8:50时,霍尔果斯口岸管理委员会为我们饯行,这是一顿很丰盛也很饱的早餐,是最后一顿家中的饭了,大家都一声不吭地吃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昨天我们已经出过一次关了,不知什么原因又回来了,今天口岸管委会为了确保全团顺利跨出国门,指派海关官员与哈萨克斯坦海关官员进行正式外交会唔,协商过关事宜。

终于,在一系列车辆检查、填表、验照等折腾后,13:00时,潘德明(中国)环球足迹考察寻访团4辆车,26名团员在高吭的团歌声中迈出国门,踏上环球征程。开道车是猎豹吉普车,指挥车是一辆房车,团领导们住,我们团员、驾驶员住长14米的解放牌货柜车,还有一辆同样的车是行李车。

今天的目标是哈萨克斯坦前首都阿拉木图,行程378公里。

哈萨克斯坦的路很平坦,宽约15米,许多路段用很厚的钢铁护栏,钢铁用在许多的地方,表明它的钢铁资源丰富。

我们每个人的头都伸向窗外,贪婪地欣赏着第一个国家的风光。道路一直沿着天山山脉延伸,天山山脉是亚洲的大山系,纵横2500多公里贯中国及中亚多国。矿藏特别丰富。两旁行道树是些野苹果、野杏,很少见村庄。很快,道路的两旁树少了,远处,一边是天山连绵不绝的山脉,一边是起伏的荒漠。偶尔,路上有一两辆拉达车驶过,车辆显得很破旧,大多是浅绿色,马达声很响,还在“突、突”地冒着青烟。石头,荒草,很快替代了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干刺蓬。团里总摄像师祁云曾经在西藏拍野生动物片15年,被称为“中国野生动物摄影第一人”。他说,这很象西藏的景色,虽然景色荒凉,但我们的心是热血沸腾,终于踏上了环球之路,只觉天高云淡太阳亮,广袤的大地上心随车一起跳动。

车过伊犁河大桥时,车队停下来拍摄,每个人的照相机不停的闪,似乎胶卷不用钱买似的,伊犁河是从中国境内的天山发源流到这里的,它将走1千多公里流入巴尔哈赤湖,这算是我们路过的第一条国际河流。刚过河不久,车胎放炮,在路边一个小村庄补胎,我们在一个小树林纳凉,约一小时以后车队又继续出发。

傍晚6时,到达沙尔士海伊农庄路边的一个哈萨克族人开的饮食店吃晚饭。因为全是清真食物,许多人不习惯吃,有的团员是半点牛羊肉都不吃,这下可就惨喽,因为我们还要在伊斯兰世界走好久呢。

到达阿拉木图市区是当地时间21时,比北京时间晚1小时。刚进入市区就被一个当地小伙子的车把我们房车的车灯及排气管撞坏了,真是出师不利。

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二)

⒉苹果之城阿拉木图

1998年9月4日 晴 阿拉木图

我们车队昨晚停泊在离中国驻哈萨克斯坦大使馆旁的大街。南面是天山,雪峰白皑皑,如一道屏障,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哗哗地流过街道两旁边约一米宽的水渠,流过我们的车旁,水很清,很凉,我们的车就靠着小沟,洗脸、刷牙、洗衣服很方便,只是白天水就不太干净了。

这条街叫潘菲洛夫大街,是以一个苏联卫国英雄名字命名的。街尽头是国家歌剧院和公园,紧邻我们的是著名的标志性建筑阿拉木图宾馆和电信局,音乐学院,马路对面则是使馆区。

阿拉木图位于哈萨克斯坦东南部,天山北麓,在500年前是一个叫阿尔马雷克的小镇,1854年俄国开始在这里修建军事堡垒,称外伊犁城堡,后改称维尔内,1921年改称阿拉木图,意为“苹果之城”,1929年成为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首都,1991年改为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首都。它是中亚第一大城市,也是前苏联绿化第三位的城市。但现在首都已于1997年迁到阿斯塔纳去了。

昨晚大家兴奋得很晚才睡,今晨几个早起的团员转街回来,说是旁边的阿拉木图宾馆前杀了人。我不太相信地往前走了50米,只见离我们宿营车不到百米的餐厅门前趴着一个男子,衣服被掀到肩部,背及腰部有好几个刀扎的口子,身下是一大滩血,渗进土里,已发黑了,尸体被几个警察及电视台的拍摄、记录、翻来翻去,软绵绵的,看上去是一个约30岁的男子,显然是该国人。令我惊奇的是街上的行人几乎是视而不见,丝毫没有半点惊异的神情,反而是我驻足观望显得有些特别。

有的团员在今晨约5时听到几声惨叫,并不在意,但此时大家都感到恐怖,想想,就在几小时前,一桩凶杀案正在离我们不到百米地方发生,而我们却睡在路旁的车里,试想,若是歹徒端着枪冲上我们的车那会怎样。

不过,大家的心情很快好转,中国大使馆临时代办陈义初代表大使馆来看望大家,讲了一番鼓励的话并介绍了一些这里的情况。我们心里很高兴,心里踏实多了,不管是到天涯海角,只要有中国大使馆就算找到了娘家。

下午,大使馆派人和车带我们分三组进行采访。

我们这组到了离驻地不太远的符拉玛诺娃大街的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国际(哈萨克斯坦)公司总部,陪同人员告诉我们,在阿拉木图,除了中国银行就数中石油公司购买的房子气派。这是一幢三层俄式建筑,门面是雕花的,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是这条街上最显眼的建筑,一进大门是一个百来平方米的大厅。

老总到工地上去了,副总经理毛泽锋、总工程师王雪在铺有地毯的会议室接受了采访。

王总工程师介绍说,该公司在1997年6月,与几个大国竞争一举中标夺得3.2亿美元的哈萨克斯坦阿克纠石油公司,这是哈首次拍卖国营大型企业。中方控股。

哈萨克斯坦有90多种矿,产量世界第一,铜、铝、锌产量亚洲第一。石油气资源有21亿吨,可能量为86亿吨,3千万吨以上的大油田有12个,中国占了其中三个的经营开发权。里海估计有50亿立方米天然气,目前探明的有28亿立方米。所以开发前景极佳。

毛副总说,中国获得项目的重要意义不在于项目本身,而在于地缘政治较量的结果,当时,美、日等国的竞争很激烈,苏联解体后,许多经济大国把目标转向了中亚这块待开发之地。这次项目的获得是中国石油企业走向国际,参与竟争的重要一步,走出国门与石油大国分享石油资源,既为国内多渠道获得资源,带动相关行业的发展,又增加了邻国的经济协作,促进友邻关系,意义是很大的。两国正在考虑建一条3000多公里的输油管线。

通过采访,我深深感到改革开放,开放大门就是要让中国的经济加入到世界经济的大潮中,这是提高中国国际地位所必要的。

晚上,我们到旁边中国使馆看电视,因为可能播下午哈萨克斯坦国家电视台对寻访团的采访。果然,播了哈、俄两种语言的5分钟我们团的新闻。

1998年9月7日 晴 阿拉木图

这几天都是团里19岁的驾驶员李鑫用猎豹越野车载着我和翻译小张穿梭于各处,办落地签证,办下几国的签证,把阿拉木图的主要街道几乎都转遍了。

阿拉木图城市很大,市区面积300平方公里。给人的印象是经济发展很快,街头有许多牌子标示外汇兑换率,换汇点满街都是,一般都是私人银行,兑换率要比国家银行或宾馆兑换要高得多,主要货币有美元、日元、人民币等。

街道很宽阔,两旁的行道树多是两人合抱的,树冠几乎成为盖住街道的伞,只是交叉路口太多,几乎百多米或几十米就会碰到一个叉路口,所以红绿灯也就很多,它的交通规则与中国的有些不同,汽车让人,特别是有老人和孩子横穿马路时,无论是红灯或是绿灯,你必须得让他们先过,这令我们的驾驶员多少有点不习惯。

走在街头,你会发现,身着哈萨克斯坦族服装的多是些上年纪的老年人,还有一些其他着民族服装的。因为哈萨克斯坦的少数民族也很多。

主要街道上行走的多是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大多是男着西装,女着西装裙或各色各样的连衣裙,人们衣着得体,衣料也很讲究,几乎所有的人都喷着香水,以致热闹的街上香喷喷的,让人感到很惬意。而在多为小摊小贩的街道上,行走的大半是女人,而开车的大半是男人。女人当中,年轻姑娘很漂亮,有典型的俄罗斯金发碧眼美女,也有其他各型美女,几乎个个身材苗条,煞是迷人;这一点很令同行的男团员大饱眼福,但中年、老年妇女则几乎个个都是胖子,而且一个比一个胖。我深感惊奇,我们在猎豹车上专看胖女人,刚发现一个有我一倍粗的胖子,马上又发现一个老太太竟然有我的三倍那么胖,可是她走路显得很轻巧,我们的舌头伸出好大半天缩不回来。翻译小张告诉我说,那是饮食所致,她们喜欢甜食及奶制品,而且中亚一带的体型就是这样,婚前美丽、苗条,婚后发胖。这么说来,我要算是身材“苗条”的女士了,我有点得意,遗憾的是大家好象都没有发现这一点,这有些让我失望。在城郊结合部几乎很少见到衣裙讲究的女士或姑娘,更多的是男人们的天下,翻译小张请我们在一个大排挡吃午餐,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店。

我听说失业的人很多,许多人生活在贫困线,叫花子不少,但满街的胖子和衣着得体的人们使我很难与所听说的联系起来。

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

⒊金老,您放心吧

1998年9月8日 阴 阿拉木图

这几天,做饭的汽化炉子老是很难点燃,全团人员分成5组做饭,有的组做一顿饭要花几个小时,最后改用车上的发动机发电煮饭,但发电机发出的声音很大,特别是傍晚时分,简直变成了怒吼,而且煮熟一电饭锅米饭要花两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所以街对面的楼上住户已提出抗议,一位先生专门跑到我们车上来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的报道了,也很钦佩你们的精神,只是噪声太大我实在难以忍受。于是我们把车挪到前面一个工地旁,这里又有自来水管和一个简易厕所,这样大家洗漱上厕所倒方便了。

天变脸了,温度则降得不太多,大家都还穿着短袖衫。只是沟里的水太冷了,手一摸如针般扎人,我洗了一把脸就跳下沟里洗双脚,可是才一分钟我被冷得骨头里疼,痛感一直激凌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和心脏,我吓了一跳,赶快跳上岸,竟然打起哆嗦来了,就在这大热天里。我太大意了,应该想到这水是从天山上流下来的冰雪水,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水会这么冷,就算在冬天里,我家乡玉龙雪山上流下的雪水也好象没有这么冷嘛。看来今后一定要对新环境多加几分注意才行,否则就会出事故,刚才我若再呆几分钟保不住会被冻昏过去呢。这岂不是又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了?环球的路还长,身体安全是第一重要的。

祁云一到阿拉木图就又开始吹他们傣族的巴乌和葫芦丝了,晚上,他跑到对面商店前的露天咖啡座对几个姑娘和警察吹个不停,以致楼上的住户全打开窗户往下看,团里小伙们则跑到车外看对面楼窗口中伸出头的姑娘。

1998年9月11日 晴 阿拉木图

雨过天晴,炎热的气候一下子变得凉下来,甚至早上还觉得有点冷,这里毕竟在天山的雪峰下嘛。使人感到秋天的意思。

今天我值生活班和值夜。从河南来的郭强和我是女团员,我们两个女的也被排班值夜。

团顾问金钊今晚就要回国了,我们这个团是金老一手组建起来的,为了这个团他上北京、下云南、去深圳、跑广州、飞新疆。他曾是山东省广播电视厅厅长,在行内名气很大,这是由于他领导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武松》,接着《今夜有暴风雪》、《高山下的花环》使他接连三次捧走全国电视剧冠军杯。

在9日这天,全体团员被邀到从哈尔滨来的刘先生开的餐馆做客,刘先生专门送了一个大花篮及一个三层大蛋糕为护送我们出国的名誉团长金钊70大寿祝寿,全体团员一起唱歌为金老祝寿,气氛热烈,金老百感交集,老泪纵横,要分别了,他语重心长地嘱咐我们要坚定信心走下去。好多团员都激动地哭了。

为了让金老吃上一顿好饭,我决定做红烧肉,我们开猎豹车到绿市场购物,所谓绿市场就是类似中国的经营农副产品的市场,绿市分两处,一处是室内,多是干果品、花卉什么的,每个货摊上的货物都分类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而且很好看,地上也很干净。肉类也在此卖,但都很贵,于是我们讨价还价,买了220坚戈一公斤的5公斤五花肉,73坚戈一个的(又鸟)蛋100个又转到室外市场,这里和国内一般农贸市场一样,什么都有,而且价格比室内市场要便宜一些。在一个包头巾着花裙袍妇女的菜摊上我指着韭菜问多少钱,卖主比划着说”韭菜”“10坚戈”。我以为她是中国人就讨价还价,可谁知她一脸茫然,翻译小张急忙赶过来说,中亚几国都管韭菜叫”韭菜”因为是从中国传过来的,原来如此。最便宜的是西瓜,我们买了重十多斤的两大个西瓜泡在沟里准备晚饭后吃。

大家对我做的红烧肉赞不绝口,直嚷嚷真香。瞬间,点滴不剩。因为祁云很会捅炉子,所以今天的火很旺,一个多小时就做好饭了,金老也吃得很满意,我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金老的笑脸让大家都感到一丝欣慰。我们不能让他放心不下地回去。

就着路灯,金老召集全团强调纪律,提希望,算是作一小结。然后全体人员乘车一起到国际机场送金老一行4人回国。许多团员躲到无人的地方哭,我一直看着金老的身影消失在海关检查站的屋内。金老,您放心吧,我一定要走下去!

夜深了,郭强我俩抱着被子到猎豹车上值夜,俩个人只能坐在车上,我们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声响,过一小时就下车拿着三截大手电四处转转,我一夜未眠,一是小车不好睡,而且我们女人,夜班是对我们的考验和信任,不能出现何事,到后半夜时我让郭强回车上去睡。二是想起儿时我们到父亲拉市老家的村中插队落户时,每当母亲到城里去看被关在牛棚的父亲,我和妹妹守着一个无墙无门的大院,轮流值夜,有一次一个犯人逃到村中到我家想偷一点粮食,由于我的警觉被吓跑了。从此凡是值夜我都会通宵不眠。

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四)

⒋大清国娘舅家来了人

1998年9月14日 晴 阿拉木图一东干村马三其

下几国的签证办理还要等上几天,所以团里临时决定到一个叫马三其的东干村访问,在国内时我曾看中央电视台拍过的东干人专题片,这要从清朝时说起,1862年,太平天国运动后期,陕、甘、宁的回民族联合当地各族人民掀起大规模反清起义。1871年起义失败,左宗棠率清军对回民进行了大规模的镇压。杀戮无数,史料记载,起义前陕、甘、宁有500多万回民到1890年仅剩下13万余人。当年冬天,义军节节败退,被逼至中俄边境,3万多人逃到天山深处,最后只有千多人活下来。当时的沙俄政府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他们说“东干”(东边来的人)于是他们被称为东干人。他们住的村子被称为东干村或陕西村,他们保留了很多清代的风俗习惯,像是生活在120多年前。

昨天,车队冒雨离开阿拉木图,听说要到东干村,我们都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驱车200公里,夜里11:30时到达江布尔州库罗达依县的马三其村,这个县共有13个东干回民村,由于时间太晚,没有惊扰回民协会会长,我们把车停在村头一片空地上,不一会,闻声响的20多个村民开门出来,一听说是从中国来的,他们个个都很激动,说着大清国来人咧,忙把全团的人分配到各家住宿。

我们女的及团干部一起被请到村民哈力桑家,哈力桑的父亲是村中的阿訇,男村民们都聚到哈力桑家陪我们,大家争着告诉我们说,今年6月5日是回民移居120周年庆典,中国大使馆、新华社、人民日报代表都来了,如何如何热闹,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热闹极了。

江布尔州位于哈萨克斯坦南部,北部是别特帕克拉沙漠,楚河以南为木云库姆沙漠,南部和西南部分属吉尔吉斯山的北坡和卡拉套此的东南。中国古称为”塔拉斯”,是有名的古城。公元10-12世纪为卡拉汗尼王国的都城,1938年始改称今名。

马三其村有一万多回民,俄罗斯族和维吾尔族有5千人,村中不论什么族都会讲老回话和俄语,所谓老回话就是现在的陕西和甘肃通行的土话,我们几乎全能听懂,村民争先告诉我们说村中最年长的老人已100多岁了。

哈力桑先给我递上一杯红茶,他们也是女士优先的习惯,先向女士让座、递茶。依回民的规矩,远方来客要邀至家中让出主人卧室给客人,于是我们两个女团员住在哈力桑夫妇的床上,卧室四壁全用地毯装饰着,散发着浓郁的穆斯林情调,大床很软,被子是浆洗过的,很干净,也很软很暖和,比我们自己家的还舒适。我和郭强各睡一头,我在想,那么多的人住他们家,哈力桑夫妇今夜住在何处呢?这是出国后第一次住在屋里。

昨夜睡得很香,今早天刚亮大家就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开始采访。在村子的空地上已有许多村民和孩子赶来看我们这些从大清国娘舅家来的人,我见一个戴眼镜的干瘦男子就上前问候,他叫崔健行,父亲是北朝鲜人,母亲是俄罗斯人,他从小在中国西安长大,1981年随母亲到苏联,因为不会说俄语,听说马三其是中国陕西回民村,就携老母、妻儿搬了过来,后来又有几户类似的也从莫斯科搬来,还是乡音难舍呀。

崔先生现在一家美国华人宗教团体办的教会医院里工作,对马三其的历史和人文有很全面的了解,普通话说得很好,自然成了大家采访的对象,七嘴八舌提了很多问题,让他应接不暇。

东干人1919年在卡拉库努孜仲马三成(或马三其)舍尔秋别,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等组建了苏联共产党基层组织。涌现了马嘎子·马三成、苏莱曼诺夫、卡西马洪诺夫等布尔什维克—列宁主义者。

马三其村是俄语拼法,是以回回的叫马三成(或马三其)的将军名字命名的,按土尔克斯坦前线总指挥伏龙芝(今吉尔吉斯坦首都别什凯克曾以伏龙芝为名)的命令,1920年组成一支东干骑兵团与反gemin斗争。指挥官马三成曾于1920年2月14日发往莫斯科一封电报给列宁。为了纪念他,回民们把原来使用营盘、新渠村名改名为白彦虎、马三成村,村中还有他们的博物馆,实际上实物不太多。至今,他们还顽强地保留着120年前从中国带来的许多习俗,风俗习惯和语言,而且还同化了同村的其他民族。

在村头,我们碰上一个很漂亮的俄罗斯姑娘,从西安来这里帮助经济开发的解东升,为了使我们能亲自体验这种语言的同化,我追上解姑娘跟她讲陕西方言,并要她告诉我们今天是几号,她竟然操着道地的老回话说:今天是98年的9月15号。真是令我们眼界大开。

崔先生告诉我们,村民们的思想还处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状态,比如说,这儿的学校半年没有发给教师工资了,他们也不吭声。苏联解体时,所有集体农庄的私人银行存款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废纸,但全村没有一个人吭声或抱怨。

不过,崔先生说,东干村人生活水平普遍高于周边地区,他们主要靠种植蔬菜和小麦来维持生活,而中亚各民族在他们移居过来以前是不种蔬菜的,他们瞄准了这个薄弱环节,把从中国带来的技术变成繁衍生息的技能,不仅生存了下来,而且还使自己过上了优裕于周边其他民族的生活,哈萨克斯坦有130多个民族呢。周边地区的其他民族也很喜欢东干人,认为他们不仅勤劳、富裕,而且好礼仪。这是一种多么顽强的民族精神啊!

在营盘村公所,哈萨克斯坦回民协会马古拜会长接待了全体团员,协会在哈萨克斯坦共有8个分会,总部原在阿拉木图,现已迁至营盘来了。营盘村实际上成了东干人的心脏。他们与中亚各国的回民协会都有联系。他们决定用最高礼节款待娘舅家来的我们,因为我们寻访团也是他们接待的规模最大,逗留时间最长的娘家人。我们被分成两组分别住在马三其的白彦虎和新渠两个村的村民家中。我被安排住在新渠村回民协会娜佳会长家,在这里我们将与村民们同吃同住三天。

吉林电视台的景春和我负责新渠这组,我们把人分为拍民风民俗、市场和自然生态两组,分别由村里人带领采访拍摄。

我选了陕西西安国际经济技术贸易公司伊犁分公司在这里合作项目的副经理解东升及他们合作砖瓦厂厂长舍巴作为我们的向导。因为一大早,舍巴就开着他的奔驰280型轿车从白彦虎营盘村到新渠村,自愿为我们服务。这是他花了5千美元买的二手车,但看上去还是很新的,村中几乎家家都有至少一辆汽车,有的人家拥有四五辆,但有奔驰车的为数不多。

舍巴姓白,是白彦虎的后代,人很忠厚又能干;在村中有很高的威望和人缘,他的砖瓦厂投产不久生意就很好,我们把拍摄的第一个点放到他的厂。砖瓦厂在村边,有一个砖窑,厂里的工人全是俄罗斯或哈萨克族人,他们用机械压砖,或将砖坯运到窑中,由于实行计件管理,工人们干得很卖力,加上近几年村中盖房子的人多起来,所以产品供不应求,见到有电视拍摄,几个工人手脚不停地干着活,用眼角余光朝我们扫扫,我跑上去问他们在这干活还满意不,能挣多少钱,他们竟然有点羞涩。

交谈中得知舍巴比我大一岁,但他有三个孩子,老大已上大学了,而我女儿还在上小学。这样一来舍巴更与我亲近了起来,他把他的工作全丢下不管,绞尽脑汁想出种种花样让我们快乐。

从砖瓦厂回村的途中,我们绕到正在收割的田中,与几个正在收韭菜、甜菜、洋葱的女人谈起来,原来她们是三妯娌。还有一个小姑娘是大嫂的女儿,刚上初中,也来田里给母亲和婶娘们搭手。女人们很怕生,不大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埋头蹲着,手拿一把小刀飞快地割着韭菜,然后把枯叶捡出来。堆放起来由另一个人捆成捆,分品种堆放好,然后由男人们开着小轿车把蔬菜拉到村边的集市出卖。东升告诉我们,好几种蔬菜都是回民从中国带到这里的,所以都沿用中国名称,难怪阿拉木图的绿市场管韭菜叫”韭菜”原来根源在这里呀,这可是东干回民对干旱少雨的中亚的贡献呀。正说着,大哥也来到田头,帮着女人们收拾,大哥很大方,爽朗地告诉我们说他们家每季蔬菜约可收入1万元人民币,但因为苏联解体后物价上涨,买了粮及其他生产生活用品,余钱不多,他们很怀念苏联时代集体农庄的生活,说那时很富裕,日子过得很舒坦。东干人在苏联时期成立了一些著名于当时的集体农庄,以稳定的高额丰收而闻名于当时的农庄,产生了著名的农业能手及两次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获得者塔希罗夫和社会主义劳动英雄伊斯梅洛娃、阿利胡诺夫苏莱曼等人。

我们偷偷出境又到吉尔吉斯坦东升他们开的糕点厂、蘑菇厂、暖棚蔬菜采访。东升的同伴陈宝东领着我们看了糕点生产车间,他们的产品销路很好。傍晚回到村中时,专门为我们进行的婚礼表演已结束,景春他们拍了很精彩的镜头,这里的婚礼是按一百多年前的陕西民俗举行的,出嫁的新娘要穿绣花鞋,红绸衣服,挽着清朝时的燕燕头,插着簪子,服饰全是用手工制作的。

在一片晚霞中,我们组被邀请参加男人们的伊斯兰礼拜野餐。礼拜分两阶段进行,首先在村中清真寺净身、做礼拜,然后到楚河畔再次朝着西边群体跪拜,那是他们的根生的方向,也就是中国方向,120年前他们的祖宗迁徙来的方向,他们始终不能把祖国母亲忘怀。按教规,女人是不能参加这类活动的,但我们是娘舅家来的贵客,也就不拘男女了,只是他们做群拜时我们都不得抬头观望,也不能喧哗。

红红的霞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楚河上,也就是中国象棋中楚河汉界中的那条楚河,水深不过腰,宽不过四五米,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有名的楚河。是这条楚河使当时3千多的东干人,如今发展到13万人,所以,这条河也是东干人的母亲河。一长溜的地毯,铺在河畔,上面已摆满了羊肉,糖果糕点、水果、馕等食物,我们席毯而坐,几个中年男子首先用刀割下最好的羊肉递给我们,羊肉的味道很鲜美,我感到又回到年青时到山村进行田野调查的时光,那时常住在纳西人家,有时碰上节日什么的,吃上一顿鲜美的牛羊肉,喝着自酿的苏浬玛酒,听着纳西歌手吟唱《雪柏相会》或《蜂花相会》的叙事长诗,现在想来多么地美好。我手里拿着野餐会总理专挑给我的羊肋骨吃着,照相机在大家的脸上渺来渺去,我觉得这样吃不过瘾,抓了一根羊腿骨朝着镜头扮电影里土匪吃肉的扮相,惹得男人们一阵阵轰笑。不远处,在一个大水塘边,一群群的男孩骑着马儿,正在向我们炫耀他们的骑术,时而贴在马肚上,时而站在马背上,我想,这是向马背上的民族一哈萨克族学来的技艺吧?地地道道的野味,浓浓的亲情,令在城市中长大的团员们又兴奋又激动,对许多人来说,却是人生的第一次,特别是在异国他乡就更加显得珍贵。

安顿了采访一天的队员,我和东升、舍巴来到村中最了解历史的锁尊实家。我们今天已经与他交谈了很久,他吩咐舍巴晚上把被介绍为“写家”(作家)的我带到他家。

舍巴的车朝村南开了几分钟,就到了位于普希金路的锁尊实家。

不巧,锁尊实开车到幼儿园找我们去了。我让舍巴回家,他家还有7公里路,老婆孩子都在家等他呢,他执意不肯,又开车出去,把锁尊实接回家后陪我们坐了一个小时后看我们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舍地走了。

锁尊实的家有两个门,一道门进家院,另一道门进车库,他家有两辆轿车;一进院只见满地是向日葵子晾晒着,是一个四合院,院坝约有几百平方米,他把我们让到南面房中火炕上,让小儿子端来瓜子茶水,而从里屋取出他主编的东干文报《青苗》,然后打开了话匣子。

他中等个,一把山羊胡子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而不像是56岁,他的回名叫苏阿宏·达乌,大家都叫他达乌,有三男四女七个孩子及六个孙子,在前苏联时算是英雄家庭,他的孩子最大27岁,最小的才12岁,已有一个在读研究生。

锁尊实毕业于别什凯克(今吉尔吉斯斯坦首都)大学财经专业,还上过马列大学,曾在前苏联县委工作过;教过书。苏联解体后在家务农并写诗、办报,他写了好多诗,是远近有名的诗人,这我昨晚就听说了。

他先不说诗,先摆开架势,盘腿坐到坑上我的对面,讲开了移居的故事。村中不论男女老少,都能说出祖先迁徙故事的一二三,而且都能准确地说出120年前到达这里的人数是3144人。锁尊实呷了一口茶水,清清嗓子,用老回话开始了故事:“那是120年前的事了,那时,陕西回民起义,遭到了清王朝政府的镇压,左宗棠一路追杀回民起义军。三万中国陕甘起义军一面与左宗棠的政府军拼杀,一面向天山一带转移,起义军中由白彦虎、大师傅、马大人分三路带领的三支义军及眷属专挑无人之地逃了整整一年,”白彦虎率领的一万多人这支队伍是最大的一支,在翻越中俄边境的天山向中亚逃亡之前,白彦虎一边派人用重金向俄国人买路,一边把每户一人留在中国境内,以防绝后。1877年的冬天是杀人的冬天,后有追兵,拖儿带女的逃亡队伍缺衣少食在荒无人烟的险恶途中,在翻越雪山时,碰上了暴风雪,妇女及儿童才可以骑马或藏在马肚下,男人被冻死、饿死无数,当春天到达这里时,只剩下三分之一人马3144人。多么惨烈的逃亡!多么惨痛的记忆!多么悲壮的故事!妈妈讲给儿子,儿子讲给儿子、孙子,一辈辈,一代代传下来,铭心刻骨。

白彦虎带领的这三千多人到了此地时已是人乏马困,再往哪儿走呢?再走下去就有可能连一个人也剩不下了,白彦虎带随从走遍了周围的山山水水,最终,选定了这块人迹罕至而水草丰美、气候宜人的地方驻扎下来并起村名叫“营盘”,但怎么生存下去呢?他以超人的胆略和智慧,竟与沙俄当地官府达成了四条协议,内容为30年内不征回回男人从军;划给一块繁衍地,约7万亩,并免征10年赋税;一个男子可娶三到四个妻子,因为当时男人所剩无几;其他部落族人打死一个回回要十个人偿命。我不知道是否确有史载。总之,史载回民定居到楚河两岸,并从事蔬菜种植,三年后便站稳脚跟,几十年后经济发展水平高于周边地区。我宁愿相信这几条协议的内容是真实的,否则三年后就要站稳脚跟是不可能的。现在光营盘和新渠的人口就已达22000多人。分布在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国的东干人多达13万之众。

锁尊实的话我们约能听懂90%,有些听不懂的就由东升做解释,故事讲完,锁尊实从屋里拿出许多收藏的雅斯尔文及十娃子的作品,还有当时报刊上登载的有关东干人劳动模范及劳动能手的报道。

东干人在1928年创制了自己的民族文字东干文,刚开始用拉丁字母,1958年又改用俄文字母,拼出专门发老陕甘方言的音。并一直坚持用东干文教学。他们认为“把语言丢了,就不好回家了”。1989年,原苏联东干协会会长第一个回到老家陕西,回来后开了一个有几百人参加的会,讲家乡多么多么的好。所以现在他们渴望与家乡有更多的交流与了解。

锁尊实拿出东干文报《青苗》,哈萨克斯坦回民协会出的半月报,经费自筹,每份卖2个苏。他拿出一张1996年7月27日版的报纸读了头版头条消息《遇面》,这是他采写的中国国家安全局局长到马三成访问的新闻,锁尊实问局长有何感想,说好得很,这里的回民与中国回民是一脉。问离家100多年了有啥变化,锁尊实说风俗有些变化,但大多保留下来了,我俩交谈不用翻译就是没变化。但我说得快了你就听不懂,这就是变化。问要啥帮助,锁尊实说这儿的孩子还是想把中国的文化学到手,到祖国读大学要帮助,还有这里的经济、风土人情与陕西甘肃的交流也需要帮助。

读完报纸,锁尊实用陕甘方言充满感情地朗诵起载在1996年9月3日出版这期第一版他写的一首题为《想你,母亲》的诗。

我信服你母亲啊

你的心软

百年以前我走了

离你太远

那会把我没护住

没法阻挡

出了陕西太艰难

离了家乡

地主给的太捱苦

光阴难缠

娃哭女喊追出来

面朝西方

知道那会你没法

没做起主

分摊压迫没受住

出了西门(注)

天山北面住下了

有了平安

把营扎到营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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