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没有直接回去,怕回去后朱燕问东问西又起口舌是非,还是等她熟睡后再说。打的去了龙翔桥那边的海鲜大排挡,东西实惠味道也好,就是卫生差些。有一家是王琪的姐姐、姐夫开的,我是那边的常客,尤其在没钱的时候,因为他们准我赊帐。
两口子女料早男管晚,倒也配合得默契,听说自从开了这家馆子,两人更恩爱了,大概是应了距离产生美感的说法。姜萱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也中了其中的道——距离产生美感?和王琪的姐夫寒暄了几句。有一阵子没见王琪这个瘪三,听他姐夫说他最近在河坊街花鸟市场吃了两个摊位在做花木买卖。做生意适合他,他在大学里念的是工商管理,现在是牛刀小试。
点了一盘琵琶虾、一盘海瓜子、一盘油爆小章鱼,全是吃了容易生“内火”的东西。我是在和自己赌气呢。虽然爱情在我六感里早已变味,但它就是一片湿地,惑着我陷进去,无法自拔。或者,是我甘愿进入的?这是老少爷们的招牌个性吧。
刚吃得对味,见外面一双男女拉扯不清,都这么晚了。女的看上去面熟,是夏艳!我走出去挡在他们中间,男的见到我一下子愣了,大声吼着吓唬我:“你傻B样的谁呀?”我脱口而出:“我是她大哥。”男的没理我,继续骚扰着夏艳,说是要讨个说法,嚷着什么骗不骗的。夏艳口气嚣张地说再多说只是放屁而已,玩完了。男的显得很激动,原来还是一个酸萝卜。夏燕管自己走人,瘪三不依不饶追着她。我一个箭步上去把夏艳拉过来,郑重地告诉酸萝卜:“我是她大哥,她是我女人,你搞清楚状况没有?”男的扑将上来,我一个眼疾手快对准他老二就是一脚。我也怒了:“操你妈的,在流氓面前耍流氓啊?马上滚,不然娘舅我对不起你了。”瘪三捂着受创的老二踉跄地逃离,一边还不肯吃亏地诅咒我断子绝孙。
“走吧,一起吃点东西。”我提议。夏艳猛地扑到我的怀里,悲愤而无可奈何地大声哭泣。一阵,她问我能不能去我家住几天。我说不太方便,事实如此。她听后暴跳着斥责我刚才多管什么闲事,我是在逼着她露宿街头睡湖滨石凳。我刺她考清华、北大的就这德性?她让我少婆婆妈妈,煞有介事地和我谈笔生意:你帮我找个地方住,我陪你睡一晚。我扇了她一耳光:“你有啥资格和我谈?等你考上清华、北大才有资格屌!”我拉着她上了的士。夏艳的倔气在我发怒的当口当场歇落,听任我摆布。
“你送我去哪?”
“送你回家。”我要送她回家,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决定。
“我不回去!”
我知道她的生活里一定有什么变故,才至她这么放纵自己。我没理会她,让司机载我们去人民大会堂。 我心里的同情心油然而生,我觉得我该分享自己的爱于这个冷冰冰的女孩子。
安静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很别扭。呵,我又怎么了?我在正儿八经说话,我是吸了大麻了吧?我在良心发现拯救失足青年?可笑,太可笑了,该去申报吉尼斯世界之最中最可笑的笑话。
还记得刚念初中那会。狗子、林山等人在学校里赤膊打篮球,对于校风苛严的学校这是绝对的忌讳,年级主任和班主任把一系人带去办公室赏了每人一顿“鞭扇饭”。(鞭扇饭:杭州话里意指狠狠教训。)当时做班长(江湖大哥?)的我冲到办公室与年级主任、班主任理论起来,告诉他们这个班长我不当了,什么年代还体罚?一番口水对泼,彼此不饶,班主任拿出杀手锏把我脾气暴躁的老爹喊了来。我和老爹一向唱对台戏的,而就是那一次,老爹竟和我同一战线、同仇敌忾。老爹是个技术工人,老革命的骨髓,耿直了一辈子。记忆里就那一次,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高兴不已。
把夏艳在人民大会堂那儿放下,我知道她家就在那附近,但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她如何做就看她自己选了。丫头,你走运,能遇到我难得装一次伟大,要是你真考上清华、北大,非睡了你不可。
“自己的路自己走,一旦错了可以回头,但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位置。觉悟要趁早。反面例子就在你面前。”我将手机号码告诉她,“有事情可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2点多,朱燕深睡着。一旦睡着,你就是手脚不干净她都没反应。这算不算是她的优点?她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拿着一本书,是余华的《活着》。我创业失败的时候她送给我的,在扉页她写了这么几句来安慰当时失落的我:
人的眨眼就是开关,一瞬间就断了生命信息的传来。从人丁兴旺到孤苦伶仃,从富贵到落寞,我们没有能力预言未来的走运,却被苦楚牢牢缠上。饱尝苦楚之后,该去抓住眼前,在眨眼之前的瞬间就把所想得到的紧紧地抓住。支出了得想办法取得,毕竟,我们还要活下去。
所想得到的?曾经我想不复习考试得第一,后来就想不整容英俊无比,不必锻炼身材劲爆,之后稍微实际些,想过努力骗人腰缠万贯,多情风流操上美女无数……尽管一切只是白日做梦。现在我只想自在说一句脏话就好,偏偏说句脏话都是生硬做作。
现在我想得到什么?爱情么?我不是已经拥有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