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疼!”商墨捂着自己的胸口,整张小脸苍白如纸,那双长如羽扇的睫毛可怜兮兮地颤抖着,确实是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少年衣摆一拂,白袍外衫已退下,不等商墨反应过来,那件刚从他身上褪下的外衫已经覆在了商墨身上,然后他的手便贴在商墨背上,商墨也不知道少年在做什么,但只觉自己的身子顿时舒坦了许多,似乎有一股温暖的热流在她体内流走。
周身一暖,裹住自己的衣衫还带着少年身上温暖的温度,商墨这才又想起自己背后的衣服露出的一大块口子,顿时羞愧难当,难怪人家美少年要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盖上。
“不要担心,没事的。”看商墨难看的脸色,少年以为商墨是在担心自己会死掉,温柔的声音淡淡地,想要安抚商墨。
毕竟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身子骨弱,吃不消商战天那一掌也是很正常的。
“嗯,我不怕。”商墨得寸进尺地用小胳膊勾住少年的脖子,软软的小身子还透着小孩特有的奶香,厚颜无耻地抱住了美少年,缩进他怀里:“可是我怕他,那个老家伙。”
商墨的眼角余光斜斜地扫了眼商战天,她隐约已经能猜到这个小少年应该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因为商战天居然就这么看着俊美少年与无耻小贼在他面前叙起“旧”来也没敢贸然再有什么动作。
“那就不看他。”话落,少年就这么揽着这个厚颜无耻的九岁小鬼纵身跃起,就和那日在阴山关中一样,少年的身手飘逸俊朗,简直就像踏着风行走一般。
真是奇葩了,今夜的情形说出去谁信?两个年龄加起来还没有商战天一半的神秘高手与狂妄怪盗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完全把数百禁卫军与当世高手商战天晾在了一边,更奇葩的是,商战天从头到尾没敢出一个声音打断,最后还目送两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少年的语气略带一丝责备。
神仙一样的少年分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不会为世间疾苦痛心半分,但此刻他的语气里竟然难得夹杂了些情绪,这个发现让商墨惊喜不已,虽是责备,但却莫名地让商墨觉得心生暖意。
“你是指我盗帝王贴身之物,还是指我蓄意招惹那老家伙?”商墨的身子此时已经好受多了,已经有功夫跟少年伶牙俐齿起来了。
“两样都不允许。”少年黑眸一敛,是真的关切。
商墨一愣,也不敢强词夺理了,满脸委屈地交待道:“还不是璇玑老人那老头不肯将无双莲无偿给我,为救兄长,商墨只好冒险。不过哥哥,你是如何知道我有危险?”
少年微微一顿,眼里已然恢复了以往的淡然无波,只简单吐出了两个字:“碰巧。”
商墨脸色一黑,又和上次一样,少年似乎很不乐意回答她这个问题。
轻叹口气,商墨再抬起头来,正要开口询问少年名讳,那张小脸顿时愣住了,然后好半会才差点气得要跳脚,怎么又和上次一眼,一转眼就没了影子,功夫好也不能这样,每次走时也不打个招呼。
商墨好生失望,这个神秘的绝世高手得她眼缘,两次出手相救,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关切不假,思及此,心下便感觉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伸手一摸仍然裹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白色外衫,衣衫上还留有少年身上独有的出尘清淡的好闻气息,商墨双眸微微一眯,内蕴精彩无限,总有机会再见的!
眼下当务之急,她已经拖了太多天了,东西已到手,她得立即拿着它与璇玑老人交换无双莲,速速救回岩哥哥,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商墨漂亮的眼中闪过危险的气息,阴险极了。
想陷害她,哼,这下她和商府上下结的怨可大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一件一件收拾!
013 姑娘我有靠山
次日,整个大瀚帝国再次沸腾了。
“怪盗居然生得这么一副模样!”围着悬赏榜上那张贼眉鼠眼的画像,百姓一阵唏嘘,听着怪盗名号,原以为也该是个风流倜傥之人,没想到啊......
“不过他还真只身潜入皇宫盗走了皇上贴身之物,就连安定候亲自带领的禁卫军都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就这么让人溜了,怪盗怪盗,果然名不虚传。”怪盗长得虽贼眉鼠眼,但本事了得,对他充满崇拜的人还是不少。
“哧!皇上乃当朝天子,哪能容一个小贼亵渎,这分明就是挑衅,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得了几日!”鄙夷之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就在这瀚都百姓人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猖狂怪盗身上时,前日还成为舆论焦点的商府七丫头早就没人提起了。
听说那怪盗在与皇上交手时落了一样东西在皇上手里,众人皆猜测应该是怪盗的掩面之布被皇上扯了下来,因为那张怪盗的画像就是出自皇上之手,画得实在惟妙惟肖,贼眉鼠眼,满脸麻子,一看就是个中年滑头小贼的模样。
一身红袍的男子慵懒地斜靠在华美贵气的马车里,马车镶金嵌银,青铜饰物作雕饰,车身也是出自上好木制,就连那两匹马也都雄赳赳气昂昂,一看就知道车内之人身份高贵。
一身火红的少年凤眸狭长,皓齿雪白,面色白皙,黑发如绸,一只手优雅地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懒懒地掀开帘子的一角,露出那双意味深长的狭长深眸,狐狸一般懒散邪魅的眼睛一眯,声音低沉暗哑,却带着引人呼吸困难的磁性,似笑非笑地对车外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黑衣劲装男子道:“影,你说那小鬼是不是很有趣?”
被唤作影的黑衣男子冷峻森酷,听到车内之人略带慵懒的嗓音,冰冷的脸上这才隐约有了些表情:“公子,冒犯您的小贼,杀无赦。”
低低的笑声出自红衣少年,少年的心情看上去极好,笑起来时更是有本事妖冶到让天下男女神魂颠倒:“影,你可千万别杀她,那小鬼有趣着呢,杀了她,我可又要失了这难得送上门的乐趣。”
少年坏笑地勾起唇角,袖摆下的手正把玩着一方还散发着幽幽少女之香的小红肚兜儿,眯起的狭长眸子之中闪过意味深长的玩味之意,他把那小鬼画得那么丑,以那小鬼粗鲁的性子,一定不会感谢他替她引开威胁,此刻必然反倒恨得牙痒痒。
.......
璇玑老人一边纳闷这小鬼头哪来的本事竟然真的偷走了皇帝的亵裤,那皇帝还不宰了她啊?不过纳闷归纳闷,愿赌服输,璇玑老人还是亲自带着无双莲跟在小鬼头身后,替她救她那什么兄长。
商墨这小算盘打得相当精妙,一来,还得靠老头用无双莲医治岩哥哥,二来,她现在毕竟还在被商战天当作犯人捉拿,后面当然得跟个高手,她可不想还没救醒大哥,自己先玩完了。
商墨一出现在商府,预想之中的狂轰滥炸便来了。
“你这小贱种,还敢回来!”又是那个没大脑的二小姐商棋。
“七妹,你怎么能毒害大哥,让人好生失望!”三小姐商书虽不如二小姐暴躁,但一看就知道一个母亲生下的女儿,全都一肚子坏水,好不到哪去。
“去叫老爷!”大夫人恨商墨恨得牙痒痒,当日这死丫头让她众目睽睽之下出那么大的糗,自然不能饶她,碍于主母的脸面还是要装的,把老爷搬出来收拾她也是一样。
一众奴才婆子也都虎视眈眈地把这个没用的七小姐给围了起来,饿狼扑食一般。
“小丫头,你家中的迎客方式好特别。”璇玑老人一手捻长须,一手背于身后,仙风道骨,颇感兴趣地打量起这阵势了,几十年未出山,山下的风俗何时变得那么特别了?还拿着棍子棒子堵在门口迎自家小姐回府?
商墨大汗,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果不出所料,她人才刚出现在门口呢,瞧这阵势,非得把她打成肉泥不可。
放眼望去,也不见锦姑和暖云,商墨心中有些内疚,估计她们已经被她连累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也是,快让爹爹出来迎我。”商墨厚颜无耻地乖巧一笑,还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
“这畜牲还敢回来!”洪钟一般的声音威严厉喝,原本阵势浩大的一干家奴也顿时哆嗦着让开了条道,商战天从昨夜开始就因那怪盗心情烦闷,又因那神秘的高手突然出现而忧思重重,此刻这畜牲居然在这时候回来,正好往枪口上撞!
大夫人等人面上没有太大表示,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大公子就一口气拖在那了,这死丫头今天也必死无疑,倒是要看看,还有哪路神仙能救得了他们!
谁知商战天忽然就没了下文,他眉间一锁,有些警惕起来,同是高手,他自然能感觉出商墨身后的老者仙风道骨,老人周身平静豁达的仙气自然而生,一看就是一个世外高人。
“爹爹,老爷爷答应帮我们救大哥了!”商墨甜甜一笑,一脸童真地跳到璇玑老人身后,探出个脑袋兴奋地说着。
看来这老头的确不是在吹嘘,这一棋她还摆对了,商战天暂时不敢把她怎么样,开玩笑,姑娘我有靠山呢。
014 慢性毒药
屋内渐渐弥漫出一股让人安宁的熏香味,商岩的寝室简洁单调,倒和他本身淡泊的气质极像。床榻上清瘦的少年面容憔悴,安安静静地陷入了沉睡,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尚在,他整个人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此次毒发,让原本清瘦的少年更加瘦薄得像一层纸。
如此白玉雕出一般好看的少年,此刻却残存着一口气拖着,就是一个陌生人看到了,也会不由得心底一揪,更何况商墨本能的记忆里始终将他看作血亲的兄长,这一看,简直让人心酸,如此翩翩俊少年,哪个心肠恶毒的人竟下得起毒手,她商墨绝不轻易放过!
一道道尖酸利剑一样的目光从背后刺向她,商墨恍若未觉,乖巧地站在璇玑老人身边给他打下手,璇玑老人将无双莲根部撵成粉末,用花瓣所出之汁稀释后浸泡成一小瓶色泽怪异的液体,此后以金针浸泡后再为商岩过穴,整个诊治过程商墨见所未见,只能暗自庆幸还好把璇玑老人给拐来亲自解毒了。
那些守在大哥屋外坐立不安的商战天等人,商墨不知道这些人安的是什么心,恐怕商府上下除商战天外,人人都盼着大哥就这么去了,倒是因为商战天对大哥的死活颇为上心,这些人才不得不装一装脸面。
商墨并未想太多,虽然他们这一房人向来不受待见,否则大哥也不会到了毒发了商战天才发现大哥被下毒,不过大哥毕竟是唯一的儿子,商战天对大哥生死上心也不奇怪。
不过商墨知道,她的好日子可是到头了,上至商战天与大夫人,下至那些狗腿的丫头婆子,没有一个人不在想着如何折磨她,她想不通,她商墨不过一个小小庶出之女,至于这么被人“重视”吗?
“老先生,我儿可还有救?”商战天低沉的声音透出的焦急并不假。
“小丫头,为了你,我可是把无双莲都贡献出来了。”璇玑老人收针净手,也没理商战天,献宝一样地朝商墨邀功道:“他从娘胎里便开始被下慢性毒药,毒性如此囤积了十六年,此次毒发就是天王老子也必死无疑,好在遇到了老头我......”
听到慢性毒药,商墨顿时脸一沉,脸上阴鹜的杀气前所未有,就连璇玑老人也顿住了,没敢往下说,好在商墨是背对着外面,没有多余的人看到她瞬间暴露出的杀气。
见商墨这副表情,璇玑老人倒也识趣,看来这个商府不简单,小丫头过得也不容易。
“无双莲虽是天下无双的解药,但也是不可多见的剧毒之物。待药性散尽之前,闲杂人等可别靠近这里,中了毒可没人能救,老头暂且告辞。”璇玑老人故意提高音量,说罢还不忘回头冲商墨眨了眨眼睛,小丫头,我璇玑老人说要让你拜我为师,就算你再怎么不愿意,老头定当锲而不舍......
话落,仙风道骨的老者朗声大笑,从头到尾看也未看商战天这些凡夫俗子一眼,年虽迈,但身手轻盈,早已不见了踪影。
商墨大汗,没见过这么巴巴着强迫人当他徒弟的人。
“爹爹,母亲,你们要进来看看大哥吗?”商墨似笑非笑地朝那些各怀鬼胎的人甜甜一笑。
“不不不......”大夫人面色骤然铁青,立即摆手,被商战天一瞪,这才惊觉自己失态,轻咳了几声:“老先生说了,最近我们大家还是不要来打扰岩儿的好,七丫头,你多废点心照顾你大哥。”
商墨心中冷笑,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地乖巧一笑:“母亲说得有理。”
贪生怕死之徒!
商墨的目光瞟向大夫人身后的众位姐姐身上,一见商墨看过来,人人都面色难看起来,就怕惹得自己一身臊。
二小姐嘴角一撇:“看我干什么!我才不想被连累,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商墨轻笑,什么叫物以类聚。
“老爷,您也别杵在这打扰岩儿休息,等岩儿好了,你再召他来见你不就好了。”大夫人挽着商战天的胳膊,面色古怪,就怕走晚了就中了无双莲的毒。
“嗯。你大哥就交给你了。”商战天脸色暗沉,生硬地答应下来。
没一会功夫,闲杂人等都走空了,商墨苦笑,可没见过这么令人反胃的“家人”,竟然从头到尾没有人追究过“慢性毒药”是怎么回事!
暂且不去想这些,这些人她迟早是要收拾的,只是她有太多疑问了,关于慢性毒药,还是得等大哥醒了,亲自问他才行。
院子里,只见商墨小胳膊小腿吃力地打着一桶水进屋,还没进屋,那桶水已经一路晃掉大半桶了,来来回回去了好几趟,她坐在商岩旁边,不时用小手拧干毛巾替他擦擦那张苍白的少年的脸。
“好俊的人。”商墨边忙活着,还边有空欣赏起少年来,虽然清瘦病态,不过俊就是俊,基因摆在那呢,真想不通,商战天那老家伙,怎么会生出大哥这么俊俏的儿子出来,真是男版西施,极品小受啊。
“小姐!”正在想入非非中,暖云喜极而泣地奔了进来。
随后跟进来的锦姑也憔悴了不少,暖云比原先更瘦了,想也知道,她逃之夭夭了,商府自然会拿她身边的人开刀。
“七丫头,你没事就好,担心死锦姑了。”锦姑上上下下把商墨检查了一番,确定安然无恙后才长松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别人都不敢靠近这呢。”商墨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放了下来,谢天谢地,虽然日子不好受,但她们俩都没事就好!
“别人怕死,我们才不怕。”暖云哼的一声,然后一见商墨,立即又是哭又是笑的:“小姐在这呢,我们不能丢下小姐一人。”
商墨心中一暖,世间再险恶,也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真心待你的,那就足够了。
015 低调一点
床榻上的少年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他身旁的小家伙正坐在床榻边上紧挨着的小凳子上,小家伙早已累得趴在少年的胸口呼呼大睡。
“锦姑,我去厨房讨了些吃的来,给小姐......”暖云兴致冲冲地提着食盒跑了进来,讨到这点吃的可不容易,还好今天负责厨房的老李心眼好,不像那些人......
倚在屋外做绣活的锦姑瞪了毛毛躁躁的暖云一眼,然后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又用眼光扫了扫屋内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嘘。小姐好不容易才歇下,我们到院子里去,别在这吵到小姐和大公子。”
“哦......”暖云耷拉下脑袋,人已经被锦姑往外拉了。
锦姑回头看了眼昏黄的简陋寝室,苍老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些年大公子与七丫头生分得很,相互之间不闻不问,如今看小姐那样尽心照顾大公子,夫人若在天有灵,一定也和她锦姑一样高兴的。
......
屋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人气,这个冷冰冰的屋子前所未有的温暖。
无双莲的药效渐渐发挥了作用,商岩的呼吸越来越顺畅,不多时,他的眉间才微微一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刚想微微动一动身子,却发现胸口处正趴着一个小脑袋,商墨伏在商岩身上睡得正舒坦,这几日下来,她可没这么舒坦地睡过一觉,眼睛一闭,才感觉累得不行。
粉嫩的小脸挨着少年的胸口,两只小手自然地也搭落在少年身上,呼吸平稳地吐着气,长长的睫毛有时会轻颤几下,然后嘟囔着小嘴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商岩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愣,继而渐渐被一股温柔取代,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下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吵醒了她,他只觉得小丫头粉嫩的睡颜极其可爱,轻轻抚着商墨因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头发,少年眼中又渐渐弥漫出一抹浓烈的心疼,墨儿看上去累得不轻。
温暖的气息将她抱围,商墨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宁,睡梦中只感觉有人轻轻将她从小凳子上抱起,然后身上就盖上了暖暖的被子,身子一舒,更加舒服了。
不知睡了多久,商墨才感觉浑身神清气爽,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懒懒散散打了个呵欠,眼角也溢出了些泪花,抬一只小手揉了揉眼睛,仍旧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外面的天色还未大亮,商墨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混沌,愣愣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抱到了床上,这个地方原本睡着大哥,可是此时却连大哥的影子也没看到。
商墨顿时打了个激灵,睡意也霎那间一扫而光清醒了过来,大哥人呢?
“七丫头,你醒了。”清朗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丝宠腻。
商墨寻声望去,才发觉屋内摆设的桌案前,清隽若清风拂面的温润俊少年正坐在书桌前的椅榻上捧着书,见她醒来,这才放下书,微笑地看向她。
看他这样子,毒应该是解了,商墨长抒了口气,才暗骂自己刚醒来脑袋糊涂,这么大一个人在那都看不到,她立即跳下床榻,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童真的笑容,灿烂无比,鞋子也不穿就急冲冲地栽进少年怀里,激动得上蹿下跳:“岩哥哥,你没事了?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见小丫头如此兴奋的模样,商岩心中一暖,轻笑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穿上鞋子,否则要着凉了。”
吮吸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药香,商墨嘿嘿一笑,小手拽着商岩的手往床榻走,然后自觉地穿好自己的鞋子,这才挑唇一笑,眯了眯眼睛,一脸童稚,眸中却是精芒四射:“岩哥哥,你告诉我,是谁加害于你,商墨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七丫头,你是如何得到无双莲。”谁知商岩不答反问,除了无双莲,否则他身上的毒不可能就这么解了。
商墨精明地转了转眼珠子,正想糊弄过去,抬头的一瞬间却撞进少年清润睿智得仿佛可以洞穿人心的眸子,商墨心中顿时一滞,这样看似温柔却暗藏锋芒的眼睛,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商岩看似温柔清润,甚至体弱多病,但那双眼睛却锋芒暗睿,在这样一双仿佛可以穿射你内心的眼睛面前,商墨重重地吞了口口水,竟感觉无所遁形,瞬间的严厉顿时让她选择放弃撒谎,只好老老实实地将璇玑老人与入宫盗“宝”的事交待了。
谁知少年听罢,竟重重叹了口气,温柔地抚了抚商墨的头,眼里尽是疼惜:“七丫头,岩哥哥知你绝非等闲,但如今还是收敛锋芒的好,岩哥哥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任何仇,我只希望你能安然无恙。”
商墨傻眼了,她正准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岩哥哥却要她低调一点?
也罢,若非岩哥哥提醒,她险些就忘了,自己的贴身之物还在那该死的皇帝手里,若让他查到她身上,那麻烦就大了,看来,最近她必须低调一点,躲过这风头再说。
016 小人得道(修)
早晨锦姑她们进来时,七丫头与大公子正坐着聊天,也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只见七丫头笑得直往大公子怀里钻,嚷嚷着笑得肚子疼,大公子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地给七丫头揉了揉肚子,本还苍白的俊脸上也被逗出了一丝微红,一看便知道鬼灵精七丫头又说了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捉弄了大公子呢。
说也怪,从前七丫头性子怯懦,哪像如今这么风趣大胆,什么话都敢说,好几次都把暖云说得臊得跳脚,锦姑有些同情大公子了,摊上这么一个鬼丫头。
以前大公子与七丫头二人行同陌路,如今看上去七丫头可喜欢大公子喜欢得紧呢,大公子也极疼爱七丫头,七丫头又从一个让人操心的怯懦小姐变成了如今开朗的性子,就连身子骨也比以前好多了,老天保佑,锦姑在心中直念阿弥陀佛,雨过天晴了,雨过天晴了。
笑够了的商墨终于发现了傻站在门口直默念阿弥陀佛的锦姑,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姑,你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话,反倒跟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商岩的脸色也恢复了寻常,不愠不怒,温润如风,俊若天人,只是自小病体缠身,身上时常带着淡淡的药香味,身子清瘦修挺,他的目光若春天的风一般温柔,落在身旁笑眯眯的小家伙身上。
锦姑一听商墨把天上神佛叫作“东西”,顿时受到惊吓一般脸色一白:“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莫怪莫怪。”
瞧锦姑这一惊一乍的样子,逗得商墨没心没肺地哈哈笑了出来,扯了扯商岩的袖子,又软骨头一般往少年怀里钻:“岩哥哥,你信那些东西吗?我才不信呢,满天神佛能赐予的东西,商墨也能靠自己的手去争取,岩哥哥,你信我吗?”
商墨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一定境界了,她理所当然地把“用手去偷来”解释得如此光面堂皇,还笑得那么天真无邪。
商岩微笑,揉了揉商墨的脑袋:“岩哥哥信你。”
正在说笑中,暖云又一惊一乍地跑了进来,如临大祸一般喘着气:“老...老爷听说大公子...大公子醒了,让你们去前厅一起用..用食。”末了,暖云还不满地补充了一句:“大夫人和小姐们都在,人前所未有地齐。”
虽然只是小小一顿早餐,不过这阵势这么大,一看就知道鸿门宴,没好事。
“哎呀,不就吃饭吗,我可是第一次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呢。”商墨面色轻松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然后小手拉住商岩修长的手指:“岩哥哥,我们走吧。”
从她所拥有的记忆里看,她这个庶出的七女还是头回有机会与所谓的爹爹同桌吃饭呢。
商岩微微皱眉,那双仿佛目空一切,时刻深邃淡泊得如一潭无波深潭一般的眸子里竟一闪而过的寒冷,仅在瞬间便又消失无踪,他反手将商墨的小手紧紧握住,心中暗暗说到:“七丫头,岩哥哥会护你,不会让你再吃一点苦。”
商墨自然没有感觉到一丝异样,边走边跳,抬起头时看到的仍是商岩那双温柔如水的,漆黑如暗夜星辰的深眸。
她一脸童稚,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智慧与无所畏惧的光芒:“岩哥哥,你别担心,有商墨在,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像以前一样向你下毒手的。”
说罢,商墨忽然垫起脚尖,小手搂住商岩的脖子,然后猝不及防地就叭叽一声亲在了少年白皙柔软的俊脸上,惊得跟在身后的锦姑暖云二人呆若木鸡,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少年亦是一愣,见商墨无邪地冲他展开一抹笑颜,这才微微一笑。
商墨理所当然地把这个体弱多病的神仙少年看成了需要保护的极品小受了,商墨邪恶地嘿嘿一笑,时不时吃吃神仙少年的豆腐,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是也。
......
进入正厅,只见商战天坐在上座。一身妖艳、风韵犹存的大夫人就坐在他旁边,下首便是除了已出嫁的大小姐商琴外,另外两位商墨嫡出的姐姐了。
见商墨与大公子一同进来,大夫人满脸虚假地堆上笑容:“岩儿,七丫头,你们来啦,快坐,来人,添两副碗筷。”
“切,还真是因祸得福,不然这小贱种哪有机会跟我们同坐一桌。大哥,你来,棋儿特意为你留了座。”商棋果然还是头脑简单的蠢蛋,三小姐商书只是微笑不语,这蠢蛋倒是什么时候都要凑凑热闹。
“住口。”商战天喝了一声,大夫人也暗自瞪了眼口无遮拦的二女儿,这才让嚣张的商棋一脸不快地闭上了嘴。
商战天呵倒是呵斥了一声,但也未见有责骂商棋的意思,扫了眼仍站着的商墨二人:“都坐吧。”
商墨一直默不作声,看那商棋对她岩哥哥倒是来劲,这蠢蛋,不仅做事没大脑,这么蠢的人,跟她商墨一样好色做什么。
商岩在与商战天正对着的下座坐了下来,商墨就屁颠屁颠挨着商岩坐了下来,正好隔在了商岩与二小姐中间,商墨若无其事地埋头吃桌上的食物,胃口好得很,完全无视右侧二小姐杀人的目光,更加完全无视商战天略微有些诧异与大夫人不满的目光,至于那三小姐,从头到尾也没有看她,目光都落在她岩哥哥身上了。
看来商府一家女儿都跟她一样好色,商墨悲崔地发现了这一事实。
这顿饭吃得意味深长,商墨不以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七丫头。”
商战天严肃的声音传来,商墨心中一叹,就知道,来了!
“是,爹爹有什么话就说吧。”商墨放下碗筷,乖巧地一笑。
商战天微微蹙眉,他似乎对这个七女儿并不大了解,听府中上下的描述皆是无用之人,但与她这几番接触,看上去和传闻倒是有所出入:“既然岩儿没事了,毒害你大哥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你擅自离家,闺中姑娘家不知羞耻在外浪荡这么多天,也怪你庶母死得早,没人管教你,丢我商氏子女的脸,从今天开始,我将你交给你母亲,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不准忤逆你母亲,否则我亲自教训你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饭桌下,身旁的少年明显身形一顿,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寒意袭来,商墨一愣,偏过头看向岩哥哥时,他已经一如往常清润如风,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怒不愠淡雅至极的平静,商墨纳闷地摸了摸后脑勺,看来她最近是有些太累了,竟产生错觉了。
商战天话音一落,桌上除她之外的女人各个面露一股冷笑,母亲?商墨扫了眼对座所谓的“母亲”一眼,从前她们虽然百般折磨她,但她毕竟是商家女儿,不能名正言顺地拿她怎么着,每次都是暗地里使动作,如今倒好了,让那个女人来管教她,还要不要她活了!
“爹......”少年的嗓音平静如水,带着一股疏远淡漠之感。
“是,爹爹,商墨知道了。”商墨乖巧的应答声打断了商岩未说完的话。
商岩微微蹙眉,谁知身旁的小丫头软软的小手却暗自拽住了他的手,她冲他摇了摇头,一脸轻松自若的笑意。
商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岩哥哥,要低调一点嘛,嫡母管教女儿,天经地义,她会“好好”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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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人给乱乱留个言神马的啊。。风中凌乱。。打滚。。
017 粪桶小鬼
自从那日“鸿门宴”之后,第二天安定候商战天就领了皇命匆匆离开,率安定军北上收拾蠢蠢欲动的北漠小部落,这种小事竟然派上了安定候亲自出马,实在是大材小用,商墨严重怀疑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皇帝看商战天不顺眼,有意找点事给他做。
商战天一走,大夫人汪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开始大刀阔斧地“理家”了,首件大事自然是要不负老爷所托,好好“管教”七丫头商墨。
天还没亮商墨就被冲进来的粗使婆子从床上架了出去,商墨一肚子起床气,恼怒道:“我是主子,你们是商家的婆子,谁准你们不经通传就闯进我的屋子,还敢对我动手!”
“主子?”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架着瘦小的商墨,商墨恼怒地在半空中拳打脚踢挥舞着小胳膊小腿,但简直是以卵击石,两个婆子一听商墨的话,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像听到笑话一样哈哈大笑。
“那就‘请’七小姐跟婆子几个去见夫人吧。”其中一个婆子阴阳怪气地“请”道,语气听起来分明带着不屑和鄙夷。
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势力主!
商墨一听到“夫人”二字,糊里糊涂的脑袋顿时醒了,这下彻底打消睡意了,也不挣扎了,任由两个婆子架着她走,眼里渐渐恢复了清醒,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差点就忘了这回事了。
两个婆子见刚才还哇哇大叫的七丫头忽然安分下来,狐疑地面面相觑,就担心她使坏。
天还没亮呢!府里大多丫头婆子都还没起,就连锦姑和暖云也没能发现自家小姐已经被架出去了。
商墨撇了撇嘴,那女人的精神这么好,用不用半夜就把她拖出去,这么急着折腾她啊?
商墨严重睡眠不足,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粉嫩气色也因为半夜被拖起来,整个人就跟蔫了的小白菜一样,黑着眼圈,虚火旺盛。
大夫人依旧一身艳丽华服装扮,吓得商墨立即打起了精神,心里暗骂,你姥姥的啊,一把年纪了,用得着每天都这么装嫩么?
商墨笔直地站着,哪里有要下跪晨谒的意思,把她架来的粗使婆子相互看了眼,忽然粗手叩住商墨的肩膀,用膝盖顶商墨的后膝,硬生生将她按到了地上,揶揄暗讽道:“七小姐,晨谒的规矩怎么忘了,身为名门小姐,虽是庶出,也不能忘了礼教。”
商墨脸色一黑,这仇她记下了,来日方长,这节骨眼为了不惹事端,被皇帝查到自己的头上,不得不低调一阵子,商墨不情不愿地问安道:“母亲早。”
大夫人掩嘴轻笑,虚伪地说着场面话:“从前是母亲对你太过疏忽了,疏于管教,既然老爷将你托付给我,母亲自然将你视若己出,好好教导你。”大夫人精神好得很,半夜不睡觉的,估计都在琢磨着怎么折腾商墨吧。
商墨抽了抽嘴角,黑着脸:“母亲说的是。”
“二丫头。”大夫人满意地弯起嘴角,笑意连连地唤了声。
在大夫人身旁坐着的正不断小鸡啄米打瞌睡的二小姐被这么一叫,忽然就醒了,还有些不满,正准备发火,待看清了跪在面前的商墨,顿时精神百倍起来,这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只见年方豆蔻的黄衫美貌少女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时不时阴毒地观察商墨的反应:“自古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七妹妹,你的庶母虽过世得早,但想当年也是风化绝伦的一个人物,姨娘的女儿自然不会逊色。巧了,专负责刷商府上下粪桶的张婆子前两天死了,这活一时找不到人接手,母亲和姐姐们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正好是历练七妹妹的机会。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负责这份差事吧。”
商墨脸色平静,其实是刚睡醒脑袋不灵光,待反应过来时又很自然地延续她一惯作风,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乖巧地应了声:“是,商墨知道了,谢母亲与二姐姐的良苦用心。”
商棋一脸震惊,怎么可能,这小贱种的反应这么平静,一点也不让人痛快!
“小贱种,可不能让别人帮忙,一切都要你自己动手,如果让我们发现了谁帮你忙,我们就罚她们干更脏更下贱的活!”商棋激动地咋呼起来,“她们”指的自然就是小贱种身边那两个奶娘与丫头。
商墨轻叹了口气,这蠢蛋,就是装模作样也坚持不了几分钟,白痴。
商墨不是原先那个懦弱憋屈的商墨,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审时度势,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绝对不是光有激情没有大脑的热血派,现实跟幻想就是有明显的差距,人还是现实一点好,她年龄还小,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培植自己的势力和实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韬光养晦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谁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姑娘我暂且忍了!
不好意思,她商墨受的委屈越大,她的报复心理就越强。
这苦逼的日子......
。。。。。。
金碧辉煌的华美宫殿内,歌舞升平,美女如云,舞动的水袖时不时魅惑地朝上殿至高无上的人抚去,乐声美妙,天上人间。
龙袍松散半敞的俊绝少年慵懒地半躺着,一手支着脑袋,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墨黑的长发随意松散着,连一根发带也懒得束,狭长的凤眸含笑半敛,放荡不羁,令人神魂颠倒。
这就是大瀚朝举世闻名的荒唐帝王明祁寒了,这会居然直接把赶来上早朝的大臣全赶回家了,在这看美女看歌舞呢!这妖颜惑众的少年若是生在寻常诸侯家,定是个让一方百姓鸡飞狗跳的纨绔公子,如今他生在帝王家,坐的还是那张亮锃锃的龙椅,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纨绔!
就在此时,与这迤逦华丽的场面极不和谐的黑衣冷面劲装男子出现在了宫殿门口,明祁寒见这块冰山来了,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朝乐师舞姬挥了挥手,声音磁性好听得让人心神一振:“退下。”
众人顿时惶恐一团,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上,各个手脚麻利地低头退了出去,没一会功夫这个世界就清静了。
影向明祁寒走去,不像其他人一样跪拜行礼,在明祁寒身边恭敬地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向他禀报。
明祁寒坐起了身子,听完影的禀报,那双狭长的眼睛一亮,然后玩味地勾起了唇角:“她答应了?没反抗?”
“是。”影顿了顿首,自始至终没变过表情,就像一块没有情绪的石头。
“这可不像那小淫贼的作风。”明祁寒眯了眯眼睛,那小淫贼狂妄得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被欺负,连刷粪桶这样下作的事都不反抗:“影,继续看着那小鬼,别让人把小淫贼给折腾出毛病了,好好保护她。”
“影领命,主子放心。”
---------------作者的话-----------
囧==乱是笨蛋,现在才注意到亲送的钻石和花.谢谢浅唱和小草.
018 护你一生(上)
从大夫人那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商墨顿时傻眼了。动作这么快?那些也不知道是堆积了多久的粪桶,满满地塞满了她整个小院子啊!
恶臭味扑鼻而来,商墨脸色泛青,顿时捂着肚子吐了起来,要不要这么雷厉风行!前头刚吩咐了这事,后头就把这些东西全运来了!
“小姐......”暖云红着眼睛,一大早府中家奴就一车一车地把这些东西推来,任凭她们怎么问,就是没人回答半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欺人太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锦姑老泪纵横,再不济,七丫头也是个主子,怎么能任人这样羞辱?
大夫人派来的粗使婆子各个捏着鼻子,冷眼看着刚回来的商墨:“七小姐,这些都是你今天要干的活,刷完才能吃饭。”
锦姑与暖云一听,顿时脸色霎白,开什么玩笑,小姐年纪尚幼,哪能干得来这些重活。
“小姐,我和暖云来做这些活,我们手脚麻利,半天就能刷完了。”锦姑抹了抹眼泪,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人这么折腾七丫头。
暖云一个劲点头,再脏再累,她们本来就是下人,受点苦不算什么,但小姐不能这么任人欺负。
“那可不行!”粗嘎的声音难听干瘪,其中一个婆子眉毛一横,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几个婆子:“你们俩也有自己的活要做,七小姐,我们都盯着呢,你们最好别想耍花样,到时候老奴几个冒犯了七小姐,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说着,几个婆子果然是干粗活的,力气比男人都大,架着暖云与锦姑就要往外拖,但那二人就是不从,两方几乎就要扭打起来了。
“好了,锦姑,暖云,你们放心吧,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稚嫩的童音带着就是成人也少有的镇定从容,终于从眼前的场面回过神来的商墨偏着小脑袋,乖巧地弯起眼睛呵呵一笑,还冲着二人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姐......”暖云与锦姑二人硬生生被拖了出去,大夫人派了人各自盯着这一房可怜的三个人,就是要把两个人从商墨身边支开,不让暖云锦姑有机会帮商墨。
商墨幽幽收敛起嘴角的笑意,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瞪了眼剩下一个还没走的老婆子:“你怎么不走?”
老婆子一脸不耐烦,把洗刷工具往商墨怀里一丢:“要不是运气不好,我怎么会在这又臭又脏的地方盯着你干活。少罗嗦,今晚还想睡觉的话,赶紧干活。”
说着,老婆子就嫌这里臭,嫌恶地捏了捏鼻子躲得远远地偷起懒来,谅这小丫头也玩不出什么花招,鬼才要傻傻地待在那里。
商墨苦笑地摇了摇头,这些活哪里是一天能干得完的,她们这是成心要折腾死她啊。
从身上撕下一大块布掩住口鼻,商墨袖子一挽,好在院内就有口井,打水不必跑太远,只是这活对于个头才到人腰间,又瘦又小的商墨来说,实在是相当具有挑战性,小胳膊小腿来来回回打了无数次桶,累得几乎整双腿和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坐在小凳子上,面对着堆积成山的粪桶,商墨只能暗自庆幸还好倒秽物的事不必她做,只是这臭味实在让人受不了,对商墨这个有洁癖的人来说,目光停在这些恶心的容器上,胃里顿时翻滚个不停。
仰天哀嚎,商墨硬着头皮又是冲又是刷的,整得自己浑身也是一片污秽,不知不觉间,便从早间干到了夜幕降下,这期间,连口水都没喝,更别提有人送点饭菜来了,暖云与锦姑的情况只怕也不比她好到哪去,否则这么晚了她们也不可能还回不来。
商墨哪里干过这些下作的活,自然手脚笨拙些,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天都黑了,她才干完一半不到的活。
枝头娑娑几下,商墨也没功夫去理会,一抹老者的身影便踏过树枝,刚靠近商墨所在的院子,璇玑老人当即被臭气熏得捏住了鼻子,脚下一滑,砰的一声跌了下来:“臭,好臭!”
商墨黑着脸扫了眼从空中跌下来的老人,反正他是世外高人,跌不出什么事,商墨懒得理他,收回视线继续干活。
璇玑老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待看清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璇玑老人一乐,刚想上前抱住小家伙,脚还没迈出去,又被臭气熏得退了回来,捏着鼻子怒骂道:“岂有此理,我璇玑老人的徒儿竟然在干这等粗活,徒儿,告诉师傅,是谁这么欺负你,师傅教训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