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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兆寿 当前章节:150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你别呈能了,人家肯定认识南大的人。”

我大声地说:“南大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学生都成了老爷,家长却成了奴隶。”

大家都看着我,有些家长的脸已经挂不住了,红红的。我转过头来对我妈说:

“妈,赶紧回去,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我妈也红着脸到远处去等我了。

后来我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自己还行,还有些男人的本色。但是,进了南大后就发现,大学实际上也很压抑。竞争使人都异化了,一个个都看上去像是机器,不像人。首先是四六级英语的压力,然后就是就业的压力。人人都在强调一个词:竞争。我对竞争的意义就是在那时理解透的,也是在那时反感到了极点。竞争强调了弱肉强食的道理,强化了人心中的欲和恶;竞争使人自然的本性趋于紧张,使人人都趋于一个利字;竞争还强调了技术,讽刺了和平。我不喜欢竞争。我似乎更像一个方外之士。

宿舍里一共住四人,设有卫生间和写字台。一个来自北京,一个来自上海,还有一个来自西北农村。从北京和上海来的两个自恃甚高,而从西北来的又怀有自卑。四人中间,只有我和北京来的说普通话,另外两个夹杂着方言,有时我们都听不清。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来找我的人很多,有些是南大比我高一些的学生,他们都是跟我一个中学毕业的;有些是和我一起考入南大的。他们都希望做我的大哥大姐,有事都去找他们。后来,又来了些人,说话和行为乱七八糟的,经他们介绍才知道他们是学校文学社的一帮人,他们得知我是著名作家古月的儿子,也以为我爱好文学,想拉我入伙。都是些自视甚高的家伙,有几个看着极不顺眼,还有一个说话很脏。不过,我还是礼貌地告诉他们,我偶尔也写写东西,不过不希望发表,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作家。我想他们可能会死心,没想到他们睁大眼睛说:

“境界高,这才是真正的作家和诗人,想着发表就俗了。这才是真正的无为而为。”

他们走后,宿舍里的三个人对我一下子刮目相看了。他们原以为我只是一个浪荡公子,没想到我家学源渊,为人甚谦。后来,大家就都知道我是古月的儿子了。看来我不得不沾点我爸的名气。

班上要推举班长,女同学和一部分男同学都推举我。我是坚决不干。这种累赘我是不会沾的。后来又找我当文艺委员,我更不干了。我不可能听命于别人的。再后来找我当什么体育委员,班主任是个刚刚毕业的女研究生,这次亲自来找我谈话了,说一定要我先干一阵子,等大家都熟悉了,再换别人。我觉得她还不错,就答应了。过了些天,又说是中文系的传统,要在班上成立一个文学社,非要让我当社长,我才不干呢。

北京来的那个叫刘威,也爱踢足球。西北的那个叫陈立卫,不会踢,但他表示愿意跟我学。他比刘威要高,年龄也大一岁,我们就叫他大卫,而把刘威叫小卫。足球是欧阳给我送的。

开学的第二周周末时,我才给她打电话。她一接着电话就说,我肯定被班上的女生给缠上了,所以竟然半个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我赶紧给她解释,她才满意。她让我在南大门口等着,半个小时后她来接我。我高兴地答应了。

正在路上走,我妈打电话来,让我赶快回家。我以为有什么重要事呢,她竟说是给我做了一桌子饭,就等着我呢。我撒谎说,这两天班上有活动,这周我就不回家了。我妈说,那我和你爸去看你吧,你明天在不在宿舍。我一听,赶紧说,不要不要,我们这两天要搞球类比赛,我是体育委员,你们来了我没法接待你们。我妈说,谁要你接待,我们就在旁边看看就回来。我终于烦了,对她说,你们这是干吗啊,又不是我快要死了。这话可能说的太损了,我妈都生气了。总算把他们打发了。宿舍区离大门有一段距离,大概得走二十多分钟。刚到门口站下,就看见一辆红色的奔田车朝我驶来,我赶紧让路,看见开车的竟然是欧阳。

我惊奇地坐了进去,问她是哪来的车。她告诉我,为了能经常来看我,她买的,有一半的钱是她哥给她的。我听后,高兴极了。我们迅速地离开了那儿。她把我拉到市郊一个叫碧水山庄的地方,她说,她已经为我们订了一个临水的包间。一下车,我们手拉手,跟着一位服务员去了她说的地方。一开门,我就喜欢它。说是一个包间,实际上临水的那面墙是不存在的,但上面有一个帘子,可以拉下来。从那里,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水碧绿,远远地有几只小船在游弋,上面坐的也是一对对情人们。她说,这个湖只做欣赏用,里面的几只小船只是点缀,很有限,要划船,必须提前订,我们来的晚了,已经订不上了。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说,算了,在这儿看可能比在船上划更有情趣。说着,我走过去把那个帘子拉了下来。我们相拥在一起,长久地吻着对方。

我们吃了一会儿才把帘子拉起来。这时,夕阳把整个湖面照得色彩斑斓,湖中间有一片稀疏的芦苇,这时也看上去格外添色。很远的湖面上停着几叶小舟,安静极了。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这样一个好地方,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呢。这时,一个服务员敲门进来,对欧阳说:

“你好,正好前面一位先生订的船他不要了。如果你还想订的话……”

“好啊,把船叫人驶过来吧!”欧阳说。

一会儿,一条小舟由一个船夫驶了过来。欧阳问我,要不要我们自己划船。那个船夫问我们,你们会不会水。我们点头。他就把船交给了我们。我们上了船,一会儿就划到了湖中心。夕阳正在缓缓西下,快要隐去了。西边的天上涂满了彩霞,映在湖面上,湖面也满面秋色,熬是好看。我们手拉手坐在船上,看着彩霞和湖面,任凭小船儿晃晃悠悠。不一会儿,夜色浸来,湖面变得深沉起来。一丝凉意悄悄袭来。我搂着欧阳说,我给你念首诗吧,这是我给你写的。她看着我的眼睛,温柔地点了一下点。她虽然比我大好多,但很多时候我觉得她比我小。我其实很少写诗,也不大懂诗怎么写,但在一个晚上,我特别想念她,就顺手写下了如下的几句:

梦的这边

我写下你的名字

梦的那边

我守候着

我想

整个梦里便只有你和我

秋天的夜和秋天一样高而深

秋天的月和秋阳一样白且凉

梦中

我遇见无数陌生的面孔

唯独寻不见你的香

醒来后发现

梦的两头都枕着冷秋

一头一滴泪

我念这首诗时,秋夜正悄悄地走来。它暗合了我的诗意,似乎正是为这首诗而来的。欧阳听完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她说:

“你真的很想我吗?”

我点点头,对她说:

“我在写完那首诗时,忽然间理解了秋天的心。秋天的心用一个字形容足够了,那就是:愁。秋天是一个思念的季节。秋梦太冷了。”

说完后我陷入深思之中。她看了我很久,才说:

“今天我才发现你原来是一个诗人,真正的诗人。”

我笑了起来:“我才不愿意做什么诗人,我就是写着玩的。我的诗只写给你听,不会发表的。”

她笑了笑说:“要是一直这样漂着,听你念你的诗,该多好啊!”

我说:“那我们今晚就在这船上抱着坐一晚上,怎么样?”

她说:“会着凉的。”

我说:“不会的,我抱着你,你可以在我怀里睡觉,我可以不睡,反正明天我也没事。”

她说:“这样吧,我给总台打个电话,在这里订一个房间,什么时候我们觉得冷得不愿意呆了,就回去。”

那天夜里,我们一直在船上抱着聊天,后来我还给她唱歌。她一直躺在我怀里。我请她给我唱一首歌,可她说不会唱。直到晚上三点钟时,我们终于困了,才回到房间睡觉。那一夜,我们过得非常开心。也是那一夜,使我们的爱忽然间圣洁起来。

关于这一切,我给很多人也讲述过,每次的讲述都有所不同,内容也随着我的心情而增减和改编,所以,在数年之后,在讲述和改编很多次之后,我也不能确信它们都是真的。也许当初根本就没有什么湖,也许我们只是随便地吃了顿饭,但在我心里,它是这样的。那个碧水山庄我再也没去过。如果我是第一次讲述,我大概不会离事实太远。我喜欢讲述,而讲述往往会改变原创。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时,我们退了房,回到了她的住处。她从楼底下的一家餐馆里给我们要了几个小菜,在家里吃了饭。我们看起了电视。边看电视边聊天,我们聊起了宿舍里的人。下午四点多时,她要去上班。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学校。我留在她那儿,继续看电视。虽然宿舍里也有电视,但只在中午和夜里十点到十一点放,那时已经没有电视剧了。我爱看武打片。下午六点钟时,她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吃饭。今天我不想再让她请假了。但是,如果我不想下楼的话,她说她买好给我送来。虽然离开才一会儿,但我还是很想念她。过了一会儿,她来了。一手拎着盒饭,一手竟提着一个足球。她把足球送给了我。

她说,她可能到明天清晨才能回来,我拿着足球回学校了。她要送我,我不让。我的心情太好了,我要坐着高高的公共车慢慢地回学校去。一路上,我可以看看街上的风景,还可以想很多事。这是我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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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达与天鹅(10)

徐兆寿

班上有个女生叫刘好,爱看我踢足球。中文系的课很好上,而且课也不是太多,下午的时候大多没有课,都留给学生自己支配。我的下午分为两部分:吃过饭到四点钟,我一直睡懒觉,四点钟以后去踢足球。刘好本来是要去上自习,手里拿的是徐志摩的诗集,说是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孤单地读,才会读出其中的味道来。听起来她说的也很好,我便说,好啊,你读完了我也读读。她看我拿着足球,问我踢得怎么样。我说,我在中学时一直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她一听就说,是吗?肯定有很多女生是你的球迷了?我笑着说,是啊,现在一个

球迷也没有。她说,那我就当你的球迷吧,不过,我得先看看你踢得究竟怎么样,我可是真正的球迷。就那样,这个可怜的女孩便成了我最早的球迷。

她长得很纯洁,脸白白净净的,一点青春痘都没有,一看便是那种内心宁静的女孩。我喜欢这种气质。她在听我说话时,一脸的春色与微笑,眼睛一直盯着我,从不看别的地方,且不住地点头。就是她的个子有点低,才到我的肩头那儿。这当然是相对说的,我的个子太高了。有时我觉得这是个错误,它使我总是很抢眼。

刘好看我踢球的事在宿舍里成了闲话。大卫和小卫坚持认为她一定是爱上了我,让我好好把握。我当然不能告诉他们我有女朋友的事,所以我只是淡淡一笑说,刘好啊,我看做我小妹妹还差不多。

谁知道这事被我说着了。大概是国庆节前夕的一个傍晚,她给我拿来几本书,一本是徐志摩的诗集,一本是普希金的诗集,一本是《堂?吉诃德》,还有一两本是什么书我就记不清了。她说她是从图书馆为我借的。她给我这些书的时候,宿舍里还有大卫,她拿出一张卡片给我说:

“我知道你是后天的生日,你肯定回家过,见不着你的,所以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大卫要抢着看,我没让他看。农村来的学生,有些习惯和我们不太一样。他常常用我的毛巾和牙膏,在我回家的时候,他老是领什么老乡来住在我的床铺上,走的时候连被子都不给我叠。这些我很不习惯,但都是弟兄又不好说。当然,有时候我觉得他的那些大度的粗野的生活方式其实很好。我们这些独生子的确很自私。

刘好给我写了一首诗,写得非常朦胧。其中有这样的意思,说我常常在她的梦中出现,还说我们在梦中一起在乡间的小路上玩耍。最后的落款是:你的妹妹刘好。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是小时候被父母送到乡下的奶奶家长到四岁时才领回去的,怪不得她的梦里会有乡间的小路。我的记忆里也有乡间的生活,我很小的时候,只在乡间的小路上走过一次。那是我奶奶一次得病说是不成了,想要见见孙子,我爸就带我去了。结果,一去奶奶的病竟然好多了。我在那里玩了一周。记得那时是五月,田野一片碧绿,远远地又能看见一片金黄,走近了才知道是油菜花。我爷爷天天早晨和下午都要去田野里转,他非要抱着我,我却非要自己走。我们顺着一条大概有一米五宽的小路一直走啊走,老是走不到头。那些小路都特别直,一直通到了天边。我总是问爷爷,还有多远才能走到路的那头,爷爷说,不远了,但我就是觉得很远很远。往往是我走不动了,才往回走。我也是在乡下看见过彩虹,看见过自由自在的雄鹰。在一次国庆时,我又在乡间第一次看见好多好多的大雁,它们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在空中唱着歌。那一年我可能十六岁吧。我又一次一个人顺着那条乡间的小路走去,又看见一片一片秋天的油菜花,那么壮观,那么热烈,就是秋阳有些冷。我竟然走到了路的尽头,回头一看,并不很远,怪不得爷爷说不远。那一次,我没有见着鹰,也没想到它曾经存在过。所以,“乡间的小路”这五个字对我,本身就是一句诗,一片回忆,一生的幻想。

国庆节后,我见她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有些脸红。不过,我很快就打破了僵局。我说,我从小就希望有一个妹妹,现在好了,终于有了。她也是,希望有一个哥哥。我还委婉地告诉她,我认了一个姐姐。她听后有些惆怅,说那天带她去见见我的姐姐。我答应着,但我自然不会那样做了。

她在班上的人缘特别好,有很多男同学都对她有些意思。虽然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但却是最有气质的女孩子。我们宿舍选班花,经过我的争取,选了两朵:牡丹和幽兰,其中幽兰就是她。我们还选了女生中的四丑。结果这个评选结果很快被别人传了出去,一直流传到毕业。听说女生宿舍也在男生中选了“三大天王”和“四小丑”,刘好说我是“三大天王”之首酷王。我一听就说,俗。刘好问我,你那位姐姐多大了?我说,不知道,没问过,反正要比我大好多。刘好问,她结婚了吗?我说,还没有。

一提起结婚,我就对欧阳目前的工作环境很不喜欢。我不喜欢她在人面前摆弄她的体态,更不喜欢她成为一个女强人。我天生对强者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那些天性散淡、不强也不弱的人。一个周末,她把我接走,在一家普通的菜馆里随便吃了点,就回她的住处了。我们已经有两周没见面了,我特别想她,她也是。一进门,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不知怎么地,自从上了大学后,我对男女之事好像有些矜持了。尤其是给她写了一些诗后,总觉得我们应该在情感上走得更深一些,而应该适当地节欲。我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总之,我看见她那样迫不及待的样子,内心深处有些不高兴。当然,一做爱,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老实说,她很会做爱。她曾问过我,我这些技巧是从哪里学的。我说从碟片上。她说我像个做爱的老手。我也很想问问她这些技巧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从从前的男友那儿学来的,但我一直没问。我自欺欺人,总是把她想成一个和我第一次做爱的女人,但在我们进行的过程中,我忽然间惊醒,知道她的上面曾经有过别人。我甚至会想,不知道她此时是想着我呢,还是别人。这些闪念使我顿时产生一种不快。我不能拥有她的过去,这是我无法掩饰的痛。那一次,我们进行得很短促。老实说,她有了(禁止),我却没有。我对我们一见面就做爱有些反感。

“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我试着问她。

“以前不喜欢,现在还行。怎么啦?”她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工作对你不合适。第一,常常熬夜有损你的身体,女人这样,很容易老的。第二,你不能一直干这一行吧,如果你以后要转行,还不如现在就转。”我说。

“我已经老了。我很怕跟你走在街上,或在人多的地方吃饭。那么多人都盯着我,好像我在犯罪似的。我也想过,再干几年,等赚一些钱后我就投资干点别的。”她有些不快地起身穿着衣服,穿了一半她又停下来背着我说,“你是不是觉得那地方很肮脏?”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做些更适合你的工作。钱嘛,多少是个够呢?”我搪塞着。

“我说过,你总有一天会厌恶我的。”她还是背对着我。

我拉过她,看见她的脸上一片失望,就说:

“我在想我们的将来。”

她没有看我的眼睛,把我的手从她的身上移开了,还是背着我说:

“别想了,你还没到想将来的时候。我们也很难有一个好的将来。”

“为什么?”我有些恼怒地问。

“你我都很明白。你们家的人是不会同意的,我哥哥也天天逼着我找对象结婚,我也无法对他说。我们是不可能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可能。”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那样呢?”我不相信她的话。

“我太寂寞了,我对你情不自禁。”她似乎在哭泣。

我拉过她,发现她的眼里有些泪花,但马上就灭了。我捧着她的脸,发现她真的有些老。比刘好要老得多。这一发现使我心惊。我不想让她失望:

“亲爱的,你如果能等住我,一毕业我们就马上结婚,好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并不马上回答我,后来,她终于流下了泪水,冲我点着头。

我仔细想过,我们实际上的确是不合适的。我的性格也不是这种冒险的性格,我喜欢水到渠成,顺手拈来。从那天开始,我就盼望着时间流得快一些。有时候,我也希望时间流得更慢一些。我和她在一起已经有了痛苦。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她是我的女朋友,虽然她太漂亮了。这是我的虚荣所致。说到底,我还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我也想过退学,我把这想法给她说了。她不同意。她说,你想想,你即使退了学,还是十八岁,明年也就十九岁,再过三年,才二十二岁,才到结婚的年龄。那时,你大学也毕业了。我从来没问过她的年龄,那天她说了。她说,我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再过四年,我就三十了,真正老了,到那时候,你如果不要我,我就没处去了。我说,哪怕你到六十岁,在我眼里,还是最年轻和最美丽的女人。

实际上,自从我们谈到婚姻后,我就对婚姻产生厌烦心理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早结婚,那时,我刚刚毕业,我有什么条件跟她结婚啊?

“这个行当我再干四年,等你一毕业我就不干了。那时,我也把我们需要的钱挣够了。”她安慰我说。

我很想说,不需要,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钱。我结婚的钱父母亲和外公外婆早就给我存下了,我要的是完美的感情。

“不行,你不能要他们的钱。我们的钱我们自己挣。”她说。

这算什么话啊!我知道,她其实想说,她那时也老了,但她总可以用钱来弥补这些,使

我们的生活好一些。

我们还得秘密地进行这场恋爱。每周周末,我们必定见面。如果我要回家,我们也一定要泡在一起,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回去。有时候周三她也猛不丁地来看我,我们一起开着车去兜风。就在那时候,我学会了开车。学会这玩意,我就有一种想要飞的狂想。我带着她在市郊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着,她在车里哇哇地叫着。我觉得很刺激。原来激情很好。我说,等毕业后,我就买一辆车,最好我们住在市郊,每天开着车上下班,或者你就在家给我生孩子,不要再干什么工作了,好好地保养,我一个人工作就行了,如果你闷得慌,那接送孩子的事就交给你,看,你每天都可以这样轻松地开着车,看着两边的风景,就像散步一样。她说,她也一直这样想。

兜风的感受使我的背逆之心陡起。我对欧阳说,人人都可能觉得我们不合适,都是因为年龄的原因,但年龄算什么东西啊,那是世俗的偏见,从明天起,我要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未来的妻子。她说,你家人肯定不同意,我们还是先不要说为好。我说,不行,这样我会憋出病来的。她捧着我的脸说,听话,凭我的经验,没有人赞同我们,你一定要忍,等你毕业了,在我们结婚时,你再宣布不迟。我说,那时他们如果还不同意的话呢?她说,那时候,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们可以去国外生活,那时候,我挣的钱也许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也许人人都有冒险的特性。我自认为我从不会去冒险,现在竟以此为乐。爱使人疯狂。

我认识了一个艺术系的女生,叫吴静怡。她叫我到她宿舍和琴房去玩。反正只是交个朋友,再加上无事可做,就常常去找她玩。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刘永昌的男生。他似乎很喜欢吴静怡,但他一直不敢表达,因为他发现吴静怡对我很好。他弹的一手好吉它。一天夜里,他给我们弹了一曲《月光》,我听得如醉如迷。他一脸的忧伤,那忧伤也勾起了我的忧伤。我请他教我弹吉它,他高兴地答应了。就在那间琴房,吴静怡教我识谱及和弦乐理,刘永昌则教我弹奏吉它。也许是我无所事事的原因,也许是我从小就对音律很感兴趣的原因,也许是我散淡的性格与音乐暗合,总之,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学习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我要给欧阳一个惊喜。她曾经说,上大学时,她常常听一个男生弹吉它。她虽然没说那是她的男朋友,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学好,弹得一定要比那个男生要好,甚至要比刘永昌也要好。

我好像上的不是中文系,而是艺术系了。我在宿舍里整天翻看的都是音乐方面的书籍,一旦人少时就坐在床上弹琴了。我用的琴暂时还是刘永昌给我借的,他说,那把琴对于初学者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他答应我周六去帮我买琴。这事让刘好知道了。她说,她正好也要到街上去买些东西,要和我一起去。

那个周六我没和欧阳在一起,每周让她请假总觉得不好。她问我周末干什么,我给她说,要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去买些东西,班上要组织活动。中午吃过饭,刘好早早地就在楼下等我了。我过去叫吴静怡和刘永昌。刘永昌在吴静怡的楼底下。吴静怡一见刘好,就显出不高兴来。我给她介绍说,刘好是我妹妹。刘好一听,也不高兴。我便给刘好介绍,吴静怡和刘永昌都是我师傅。刘永昌最高兴了。

我们看上了一把月光牌的吉它,刘永昌试了好几次,还要逐个把位试音。他就是这么一个很认真的人。我则心不在焉地四处看着。有一架钢琴看上去非常漂亮。我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要给我买架钢琴学,我爸说,买那种东西干啥,男子汉就要干一些男子汉的事,整天坐在那么个玩意儿跟前像个啥。他们根本没有问我就决定了。他们要是问我,我还真喜欢呢。我每次到乐器行里转的时候,总是要摸一摸那里的钢琴。

我正在看,觉得有个人在远处看我,抬头一看,远远地站着欧阳。她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我有些脸红。我走了过去,她也走了过来。她问我是不是在买东西,我说,是,在看一些奖品,那几个是我的同学。她大方地走了过去,冲他们笑着。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给他们介绍说:

“这是我姐姐欧阳澜。他们是我同学,吴静怡、刘好、刘永昌。我们正在给班里买些奖品呢。”

我冲那几个人使眼色,刘好看见了,赶紧说:

“是啊,我们买些东西。子杰给我们说过你。”

“是吗?”她看着我。

我们俨然一对姐弟。吴静怡则呆呆地看着欧阳微笑,欧阳冲每个人都笑笑,转过身来抓住我的手说:

“对不起,我给他说点事。你们继续看吧!”

我们来到一处,她低声对我说:

“买了东西后,让他们先回。你到我房子里等着我,给,这是钥匙。”

没想到我竟然犹豫了一下,才从她手里接过钥匙。然后她冲几个人笑了笑,走了。

“她长得可真漂亮,我很久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了。她真的是你的姐姐?”吴静怡问我。

“不是,是他们认的。”刘好说。

“她好像看上去很成熟。”吴静怡嫉妒地说。

“她比他要大好多呢,是不是,子杰?”刘好说。

我没想到欧阳会在这时候出现。她是来买些化妆品的。为了使他们不起疑心,我打的把他们和吉它送回学校,然后我又打的回到欧阳的住处。

“看得出来,那两个女孩子都有些喜欢你。”欧阳在那天晚上说。

“怎么可能呢?我们不过是同学而已。”我说。

“女人的直觉是不会有错的。”她说。

“我当时就想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朋友,可是你非要让我忍。”我掉转矛头。

“我看,即使我没有说让忍的话,你今天也不会给他们介绍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她看上去很不高兴。

她是第一次吃醋,看上去很伤心。

第二天她送我回学校时,第一次把车开进了校内,直接停到我住的楼下。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她竟然比我还要冲动。我一下车,就有很多人过来跟我打招呼,一边看我,一边看着车里的欧阳。

我还是没有告诉别人她是我女朋友。接下来的一周,我拼命地练习吉它,并且已经学会了一首古典曲目,还能和弦伴奏,随便弹唱了。吴静怡来过一次,她还是不停地问我欧阳的事。我当然不会告诉她。刘好却不同了。上课的时候,我看见她总是闷闷不乐的,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忧伤。我想关心关心她,就请她去吃午饭,她高兴得总是想挽我的胳膊。她坐在那儿,两手托着腮,脸上有些微红在浮动。她很少再像过去那样跟我说话了。我说话时,她才应声,声音很温柔。我倒有些不自在了。

晚上,她又过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去上自习。我想练琴,不想去。她刚走不到一分钟,就听见有人敲门。我只喊了一声“请进”,就继续练琴。门响了,然后又关上了。我以为是隔壁宿舍的来倒水,仍然背对着房门弹奏着,非常专注。可是,我觉得那个人一直在注视着我,便回头去看。竟然是欧阳。天哪,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跳下床,抱住她就想亲。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学吉它的,我说才一周多。

“你那天其实是去买吉它的,并不是去买什么班上的东西。”她说。

“我不想告诉你,一来我如果告诉你,你肯定要给我付账,二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吉它吗?”我说。

她高兴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来这里。她说她就是想来看看我在干什么。我说:

“还不是在想你。”

我们互相亲吻着,突然,门又响了。是大卫。我给大卫介绍说:

“这是欧阳。”

我第一次这样给别人介绍她。然后,我们在校园里转了一会儿。有很多人都在跟我打招呼。她看着来来往往叽叽喳喳的学生说:

“我真的觉得离他们很远很远了,想起我上大学的情景就仿佛在做梦。”

“你可以经常来,如果你不上夜班的话,我们可以天天晚上在这里散步。那样你就不感到隔膜了。”我说。

“你愿意我和你在这里一起散步吗?”她突然问我。

“当然愿意,我恨不得马上给所有过来的人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说着就把她搂住了。

她却走了。她莫名地害怕。

周末的时候,我主动打电话叫她来接我。我说我要拿吉它去给她弹,她让我在楼下等。我倒是很想背着吉它慢慢地到校门口等她。那段路很美好。路两边都种满了参天大树,枯黄的落叶会轻轻地落到你的头上,触动你神秘的琴弦。两个大操场上的青草早已枯黄,匍匐在大地上,叫人浮想联翩。虽然只有二十几分钟,但一路上我的心里满满地都装着她,想着过去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又幻想着我们的未来。

她的车和她都非常耀眼。我从窗户里看见她把车停在楼底下,就想告诉她我马上下去,但看见她从车里出来向楼里面走来了。那天,我们俩从楼上往下走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晚饭的高峰期。几乎整个楼上的男生都看着我们。到楼底下时,碰见小卫端着饭盒过来。我向他介绍说:

“这就是欧阳。”

小卫看上去有些害羞,他脸红红地冲着我说:

“真的很漂亮啊!”

说得欧阳的脸也红了。车上,她一直有些不高兴。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车问我:

“你为什么总是向别人介绍我叫欧阳,欧阳是你什么人啊?难道你真的没有勇气向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惊讶地看着她说:“我想啊,我每一次都向人们介绍,你是我女朋友,可你不是要我忍吗?”

她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我突然拿起手机说: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所有的人,你是我女朋友。”

她将手机抢过去哽咽着说:“别打了。我就是觉得很委曲。为什么我比你大呢?为什么时光不能倒流?”

我搂着她哄了半天,然后让她坐在旁边我来开车。我将车开到了高速路上,我们飞了起来。她的心情好多了。然后我们才往回走。我们在一家麻辣烫小摊上吃起了麻辣烫。她吃得非常开心。我本来不吃,可为了陪她只好吃了。很多人都看着我们俩,因为彼此不认识,我们都不介意。回去的路上,她说:

“将来我们如果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生活,该有多好!”

“最好去一个中等城市,节奏不紧不慢,生活水平不高不低,我们就可以省下很多钱到世界各地去旅游了。”我说。

我们来到了她的住处。一进门,我就看见沙发上摆着一把吉它。看上去很古朴,木纹上只是刷了层清漆,但一看就是新的。我知道是她送给我的。她说,这是从日本进口来的纯手工吉它,工匠是日本最有名的,本来是省吉它协会会长为自己订做的,但因为事先没有说清楚,把位做成了普通吉它,正准备退货,被她买来了。我问她这把吉它得多少钱,她说,八千。天哪,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奢侈的?

“我这样花你的钱,觉得自己很没用。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乱花钱了,你自己挣钱很辛苦的。”我说。

“没事的。这上面花钱是应该的。我小时候一直想要架钢琴,觉得坐在钢琴前弹钢琴是件多么高贵而幸福的事,但家里穷,根本就没有钱满足我的愿望,所以我也从来没提过。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遗憾。”她说。

“我将来一定给你买架钢琴,给你请最好的钢琴老师。”我夸口说。

“现在不需要了。现在若再买架钢琴放在那儿,反而显得多余。实际上,遗憾到你觉得能实现它时就成了一种美的回忆。它是一种力量。”她说。

那把吉它果然不同凡响,轻轻一拨,它发出的声音能惊动你的灵魂,而且那样空灵,那样悠远,那样浑厚。仿佛秋之声,却有春之韵。我给她立即弹了一曲《爱的罗曼史》。她流下了泪水。我不知这泪水是因为她对过去的回忆,还是因为我们。我也差点流泪。这琴声太美妙了,它会无端地拨动你的灵魂之弦,即使没有爱情做伴,它仍然会让你泪流满面。世上果真在这样的东西,就像我的欧阳。我自认为自己弹得也很好,弹出了我们心中的愤闷和忧伤。她噙着泪问我:

“你真的是为了弹给我吗?”

“当然啦。我每天要弹六个小时左右,连球都不踢了。”我说。

“弹得真好!”她说。

“比那位男生怎么样?”我还是管不住自己。

她一惊,眼睛里还是泪花儿,她看着我说:

“你比他弹得好多了。你是用你的真诚来弹奏的,而他,只是为了骗骗女孩子才学的三脚猫的功夫。”她说。

一个晚上,吴静怡来找我。我正在弹吉它,一见她进来,就问她一个和弦的问题。她说完后就直直地盯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那位欧阳姐姐有男朋友吗?”她突然问我。

“有啊!”我不安地回答她。

“他们好吗?”她问。

“很好啊!”我说。

“你认识她的男朋友吗?”她又问。

“当然认识。”我说。

我不想再和她谈这个事,就又扯到吉它上。可是她没有兴趣。

“子杰,我想问你个问题。”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使我有些害怕。

“什么问题。”我装做很轻松的样子。

“刘永昌今天找我了。他要和我谈恋爱,我拒绝了。”她说。

“为什么?”我问。

“你还不明白?”她哀哀地说。

“我觉得他人很好,心胸非常宽广,待人也很真诚。”我说。

“我们是高中同学,又是老乡。关系仅仅至此。”她说。

“这……”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她突然说。

我陪着她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她还要转。她拒绝了别人,而她自己却看上去比别人更痛苦。她流着泪,轻轻地给我说刘永昌在高中时就如何如何喜欢她。我无法走开。我很想轻轻地拥着她,但是不能。我知道自己只是对她有些好感而已。在第二圈时,她轻轻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反对。她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一个小时后,她对我说:

“谢谢你,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今晚的好。”

我无言以对。那一刻,我觉得她比欧阳爱我要深。她的香甜的气息是那样清洁。她的泪也是那样清澈。人不对比是不可能的。和欧阳谈着,就不能和吴静怡好。如果都能满足,该多好啊!三个人都不会伤心。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又说。

“什么?”我知道她要问的问题。我怕她说出来。

“算了,不说了。”她说。

我们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一出操场,她就轻轻地放开了我的胳膊。就在那一刻,我看见远远地站着一个熟悉的影子。是刘好。

第二天上课时,我特意去向刘好借书。她不再笑了,也不再看我。我看见她的眼睛肿了。

下课的时候,我把她叫住。我请她去吃麻辣烫。她最爱吃这东西了。她说以前她不喜欢吃,可自从上了大学后就爱吃了。她的脸上有时会出一些红疙瘩,就是吃麻辣烫吃的。她说,明明知道不好,可还要吃,越吃越香越爱吃,几天不见,还想得不得了。我笑道,怎么跟谈恋爱一样。她红了脸。

“昨晚上你是不是在操场那儿站着?”我问她。

“没有啊。我去那儿干什么?”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把情况给她说了,最后说:“我看着吴静怡伤心的样子,就有些不忍心。她来找我,我就劝了劝她。”

她还是不抬头看我,我只好继续说:

“我没想到她会挽着我的胳膊。我真想取掉,但那时候她太伤心了。我不想伤害她。我们都是朋友嘛。如果是你,我会对你更好的,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她终于渐渐地高兴起来,依然用自己的借书证给我借书看。

我却不敢再去找刘永昌给我教琴。我自己摸索着弹其它的曲子,有些心神不宁。我总是想起吴静怡伏在我怀里哭泣的情景,那样柔弱,那样难以克制,又那样自然。她和刘好一样,都是那种花草类的美人。他们的灵魂是香的。我也总是看见刘好那种哀哀的神情,有些不忍。但我一想起欧阳来,她们便在顷刻间散去。一个晚上,我就能把《致爱丽丝》弹下来了。第二天下午,我学会了轮指。我不太喜欢那些经典吉它曲,它们太呆板了。那天晚上,刘永昌来了。他看上去还好。我总是担心那天晚上他一直在远处看着我们,像刘好那样。但我们都没说,胡扯了一顿,然后就看我弹的曲子和轮指。他给我纠正了一些不当的地方,并给我说,轮指要天天练。他还对我说:

“你不要小看那些练习曲,最好每天都练练。只有打好了基本功,弹起来才不费事,也才会有水到渠成的成就感。”

他说这些话是无心,我却忽然间明白,他对吴静怡的爱就是这样,每天都做着练习曲,功夫已经很深了,他对她的爱已经做到了始终如一,无人能够动摇,所以他对她的拒绝也能坦然接受,坦然接受并非从此不爱她,而是还爱着她,还会那样无私,那样持久,直到有一天她感动了,或者他自己不愿意再坚持了。

我没有他的这种精神。我是一个投机取巧者,对练习曲不感兴趣,我要的是快速上演,还妄想超过所有的人。我爸说的对,我就是吃了聪明的亏。

他对我的态度使我惊讶。他似乎对我没有任何的责怨,还像过去那样待我。换了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了。他是一个农家子弟,靠着一身毅力拼搏到了今天。他对艺术的爱是令人感动的,他学吉它完全是自学。他常常给我说,他的理想是有一天背着吉它走遍世界。这理想使我神往,也使我自愧弗如。我没有任何理想。

可是,吴静怡为什么不爱他,却偏偏喜欢我呢?也许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这个时代是浅薄的。理想主义者是八十年代的产物,这个时代流行的是完美。完美与理想是两回事。

我不能再去找吴静怡了。即使刘永昌永远得不到她,我也不想去找她了。

我也不想再跟着刘永昌学琴了。我想自学,或者另找名师。

放弃吴静怡,我并没有多少悲伤,毕竟我并没有爱上她。但她却常常来找我,我便找着种种理由拒绝她。我还在她跟前故意说刘好的好,说我跟刘好有多么多么好,伤了她的心。

我拿着那把名贵的吉它给欧阳弹了《致爱丽丝》和《月光》。我说,第一首曲子是给你的,第二首是给我们的。在我弹《月光》时,那把吉它震撼了我。它发出的空明的声响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它的声音与《月光》的节奏和呼吸多么吻合啊!似乎是《月光》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身体,又似乎是那把吉它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灵魂。我一遍一遍地弹着,不想结束。我太喜欢那种从容不迫而又散淡无羁的意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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