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亦被斩云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会,才一把将斩云往地上一丢,鄙夷地扫了她一眼:“没用的家伙,看了就烦!”
斩云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只是倦意袭来,眼皮微沉,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我就是觉得冷,不喝点酒暖暖不行......”
否则,她真的会忘了自己是无恶不作吊儿郎当的风斩云,她害怕,自己会冷到,变回那个冷血无情的片殇......
“凌亦,我困了。”斩云扯了扯凌亦的袖子。
凌亦冷峻爬满黑气的脸上没有一点变化,他冷哼了一声,却还是坐了下来,坐在斩云的旁边。
斩云脑袋一歪,重重地压在了凌亦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嘴里懒散沙哑地低声呢喃着:“凌亦,你每天对我恶言相向,是不是很讨厌我?我要真欠你钱,你得告诉我......”
凌亦被斩云的话气得哭笑不得。
沉默了很久,他们没有人再说话,这个夜几乎要在这样的宁静中过去了。
良久过后,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了凌亦低低的声音,像是说给斩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你们之间的鸿沟几乎大到无可超越,想离他远点,眼不见心不烦,却还是不自觉地想见到他,我以为我可以讨厌他,但结果却是,尽管总是对他怒目相向,恶语对之,但喜欢,还是喜欢,口是心非,骗不了的是自己。也许,这就是我喜欢的方式吧,不需要他明白,只要我知道就好......”
凌亦侧过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早已睡着的斩云,眼中的那抹温柔,从未有人在他的眼中见过,良久,他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喜欢的方式......
斩云眉头微皱,口是心非么.....
或许,她不应该蒙蔽了自己的理智,什么都还没弄清,不是么,或许......
她告诉自己,或许祁晔也是口是心非呢,或许他那么说,是另有原因呢.....
像是给了自己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借口,斩云这才渐渐松展开眉间的皱起,轻轻弯起唇角.....
......
天渐渐明朗,窗外鸟鸣阵阵,叽叽喳喳的,阳光普照,穿透茅草屋顶的缝隙,光斑落在了斩云的脸上。
斩云皱了皱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终于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却发现整个破旧的茅草屋里就她一人不知何时躺在了草垛上,哪里还有凌亦的身影。
“没义气,”斩云嘴里嘀咕着,站起身,径直推门走出。
破旧的门砰的一声轰然倒地,腾起一阵尘土,斩云捂住嘴往后跳了一步,低低轻咳了几声。
斩云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瞳孔一缩,面色一变,僵硬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
027 选择信任
“你过来。”祁晔就那样站在茅草屋外,看着一大早起来就一脸狼狈的斩云,黑着脸,沉声道。
那表情一看就是要教训她,斩云背脊一僵,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板着脸,瞪了眼祁晔身后的凌亦,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睛:“凌亦师兄,你起的真早啊......”
凌亦冷眼扫了斩云一眼,很不给面子地鄙夷道:“别跟我来这套,笑得让我恶心。”
“你给我过来!”祁晔耐住性子又重复了一遍,神情严肃,口气威严。
斩云恶狠狠瞪着凌亦,转而又看向那个一如既往气宇轩昂,霸气十足的男人,目光微微有些踯躅,咬着下唇,那神情极其复杂,直到祁晔有些愠怒地皱起眉,斩云才一脸警惕地一步一步上前,她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斩云一走近,她浑身的酒气就迎面扑来,祁晔一敛眉,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严声喝斥道:“胆子大了,学会酗酒了,嗯?浑身酒臭,把师兄的话当耳边风了?”
斩云气鼓了脸,再一次瞪向凌亦:“是你告诉大师兄的?”
“敢做就不要怕被人知道,”凌亦唇角微抬:“若不是师兄问起,我才懒得管你,让你抛尸荒野最好!”
“别给我扯开话题!”祁晔脸一黑:“风斩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还真让你无法无天了!”
斩云眉一挑,嘿嘿一笑,掠过祁晔直奔凌亦,讨好地扯住凌亦的袖子:“凌亦,你之前教我的剑法不是还有第九式吗,我现在感兴趣了,走走走,带我练剑去。”
“现在感兴趣了?”凌亦很不给面子地扯下斩云的手:“现在换我没兴趣了,我也没有义务要教你吧,我没空陪你耗。”说罢,凌亦侧过身对祁晔微微点头:“师兄,我先走了。”
.....
风卷过冒着冷汗的脖子,斩云不禁打了个冷战,心虚地朝祁晔笑了笑。
祁晔扫了她一眼,一把揪住斩云的耳朵:“死丫头,,满身酒气!自从带你回血祭门,我就警告过你不准给我喝酒,你把我的话听哪了!”
“凰祁晔!”斩云喊了一声,怒目相视。
良久,祁晔终于叹了口气,松开手,那只微凉的大手轻轻抚在了斩云的脸颊:“丫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师兄。”
斩云抬起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祁晔的手上:“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他的手向来温暖,为何此刻却这样冰凉。
祁晔微微挑眉,那双冷如冰窖的双眸终于慢慢爬上一层笑意:“丫头,不要再让师兄担心了。”
自从知道了天煞孤星之事,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斩云了,谁知如此深夜她却不在房里,整个血祭门也找不到,一整夜,他都没合眼过......
风斩云沉默了,现在的每一丝疼惜,每一句话,每一缕温暖,是真情还是假意?是他在逢场作戏,还是她太多虑了?
“丫头?”祁晔微微敛眉,深邃的眼中渐渐浮上一层焦虑:“告诉师兄,为什么弄得自己一身酒气,是谁招惹你了。”
“凰祁晔,”斩云轻叹了口气:“你若负我,我真的会杀了你,我们玉石俱焚,你信吗?”
祁晔微微一顿,唯恐失去什么似的,一把将斩云拥入怀中:“我不会给你机会杀了我的,丫头,信我,我不会负你。”
斩云的手颤了颤,终于缓缓抬起,抱住了祁晔的腰,脸贴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让她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你是不是找了我一夜,衣服上都被露水打湿了。”
祁晔温柔地抚着斩云的头发,低头轻轻一吻:“如果你丢了,师兄会不顾一切代价也要把你挖出来,别惹师兄生气,师兄若太生气了,就将你锁起来,就与我锁在一块,一步也不让你离开。”
“好霸道,”斩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要用铁链锁我?那我就跟你没完。”
“丫头,我们俩是没完。”祁晔的声音忽然一沉,斩云顿感不妙,被祁晔拥在怀里的身子一个哆嗦,心虚地干笑了起来。
见斩云一脸心虚的表情,祁晔轻笑出声,连一夜没睡的疲惫都顿时消失不见:“丫头,今天的事,师兄不想追究,但若有下一次,师兄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斩云弯起唇,轻轻一笑:“是我不与你追究。凰祁晔,你对我说过的话都算话吗,你说你非我不可,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说将来要并辔山河睥睨天下,都算话吗。”
“丫头,你记得还真牢。”祁晔拥着斩云的手紧了紧:“我很高兴,丫头,信我,师兄绝不负你。”
斩云眉眼一弯,笑了:“凰祁晔,我选择,信你。”
......
马背上,斩云靠在祁晔怀里,闭着眼睛,属于他的气息将她抱围,斩云的唇角缓缓勾起。
他们曾经生死与共,他许下的同心蛊之盟,那样骄傲的他可以为她屈尊降贵,弯下桀骜不驯的膝盖,只问她一句“这样你就会高兴吗”。
他这样待她,她为什么不能选择信任......
“你傻笑什么。”头顶上传来祁晔带笑的声音。
斩云抬起眸子,一脸无辜:“我在笑你。”
“笑我?”祁晔挑了挑眉,双眼一眯:“死丫头,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师兄都敢笑。”
“我笑你,一夜不睡,真傻。”
-------作者的话--
一旦失去,幸福总是最残酷的回忆.....
028 风家遭灭门
谈笑间,快马疾驰,突然一束破风的声音从右侧袭来,祁晔黑眸一敛,斩云也顿时敛起脸上的笑意,那眸中冷光一闪,一跃而起,在半空一个旋身又重新稳稳落座。
祁晔勒马停下,沉声道:“怎么回事。”
斩云跳下马背,她的口中正咬着一枚刚才射向他们的飞镖,飞镖头部的圆洞里穿过一张卷起的字条。
斩云皱了皱眉,看了祁晔一眼,便又低头取下拿张字条,摊开......
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只是拿着字条的手猛地一颤,良久,她才垂下了手,看向祁晔,她的表情很冷静,但声音分明在颤抖,很清冷的五个字:“风家遭灭门。”
祁晔面色一变,黑色的瞳孔骤冷,他忽然扣住了斩云的手腕,那只手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不要去。”
斩云的手一抖,冷静得过分的脸上这才渐渐爬上了一切该有的情绪,她咬着唇,看着眉头紧锁,神情有些冷硬的祁晔:“你早就知道了?”
“丫头,不要去。”祁晔看着那枚被斩云丢在地上的飞镖,眼中杀气顿现,他扣住斩云手腕的手很紧很紧:“跟我回去,上马。”
斩云没有动,冷硬地将她的手腕从祁晔手中拖出,整只手都被握得淤青。
“你非去不可?”祁晔声音一沉,连眼里的温度也沉了下去,他的身影忽然冷漠起来,那是一种强烈的挣扎与失望,终于,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指,看着斩云的那双眸子,分明带着一种沉重,一种极致沉重的决定,他默默地垂下了眼帘,再次抬起时,那双眼睛,没有了刚才的复杂,也没有了对着斩云时的宠溺,只有属于他凰祁晔,血祭门门主的,令人畏惧的冷漠眼睛:“去吧,丫头,江湖很大。”
斩云没有多想,直接跳上了马,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马鞭绝情地抽打在马的身上。
他散发着冷意的身影久久地立在原地,一动没有动,眼里的瞳孔骤缩,握拳的手发出咯嘣的响声,那眸子,冷酷如冰,他眉宇中锁着一种沉痛,脸上俊削的轮廓肃冷,就那样定定地望着马蹄绝尘而去的方向,那冷意,让人心疼,让人害怕。
斩云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不让她去,也没有去想,那句江湖很大是什么意思,她不曾想,这一去,是莫大的隔阂,难以跨越的鸿沟。
......
一别凤都数载,但刚进入城门,竟然发现凤都顿时戒备森严起来,每一个入城的人都会经过详细的旁问方可放行。
斩云眉头紧锁,经过旁问官身旁时,她发冷的气质让人顿时胆战心惊。
“叫什么名字。”
“风墨。”斩云冷眼一扫,那眼中的冷光顿时让空气都凝结不动起来,何止那个旁问官被斩云的这一记冷光震慑得忘了说话,连整个队伍都顿时鸦雀无声下来。
那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的森冷眼神,那眼神冷得让人毛骨悚然,心打寒颤。
斩云眉间一皱,眼里的杀气摄人,分明写着挡我者死的狂妄:“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旁问官被吓得发傻,连声线都开始颤抖起来,立即下令放斩云的行。
太可怕了,他们还从没见过,一个才讲两句话的人可以让他们吓成这样。
自从风将军的府邸遭血洗后,整个凤都人心惶惶,戒备森严,斩云一路上见到的都是巡逻的士兵,百姓纷纷躲避。
直奔风府,斩云翻身上墙,就那样高高地站在围墙之上,她拳头一握,祁云剑从袖中滑下,握于手中,看着这个弥漫着血腥味的风府,斩云的眼里,凝结着一股杀气。
她翻身跃下,一步一步走在这个没有一个人的风府,花园杂草横生,池塘混浊发臭,花盆东倒西歪,蜘蛛网随处可见,落叶满地,血迹发黑。
尸体早就被官府处理了,整个风府就是一个死府,她冷眸默默地看着那个曾经气得先生昏倒,老爹操起藤条追打过她的大堂,那个她曾经被老爹罚跪过七天七夜的祠堂,那个老娘使命作弊吹着手中那注香的阶梯,看着那个她将老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饭厅。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她一世孤冷,独来独往,来到这,爹娘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活着真好,那是真正会为你生气为你高兴宠你管教你的亲人。
忽然,桌角的地上一个已经发黑的血字引起的斩云的注意,她的手一颤,慢慢地蹲下了身,那是老爹的笔迹,老爹的血,老爹的字,一个用血写的——凰!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凝结的杀气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她满是不可思议,满是愤恨,满是不理解,凰祁晔,为什么会是凰祁晔!
一切好像在这一瞬间明了了似的,他听到风家遭灭门的消息为什么不惊讶,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他为什么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他为什么告诉她江湖很大.....
那种冷彻到不知所措的感觉让人心寒,斩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肩膀颤抖着,头低低地垂着.....
江湖很大,是告诉她,如果非去不可,就不要再回血祭门了吗.....
爹娘明明是效忠他的,他为什么要灭了风家,为什么杀了他的爹娘还能若如无事一样与她谈笑风生,还能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丫头呢,讽刺,天大的讽刺!
“凰祁晔.....”斩云低低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他的名字,她握剑的手很紧很紧。
并辔山河么?与子偕老么?为什么口口声声让丫头信他,他却不对她坦诚!这样隔着血的仇恨,叫她如何泯灭人性,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斩云目光一敛,冷静得让人害怕。
凰祁晔,我想听你解释,给我一个不恨的理由。
否则.....
她清冷的眼中杀气顿起!
029 现实很残酷
日夜兼程,斩云眼也没合地赶回血祭门,她站在祁晔面前时,已经满眼血丝,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祁晔正和绝月凌亦虚无子等人正在商议着什么,他们的面前摊着一份军事地图,凰祁晔背手而立,只是神情冷漠,没有说一句话。
斩云的破门而入,顿时让所有人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云儿?”绝月不解地低唤了声。
祁晔的瞳孔顿时一缩,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一颤,他定定地看向斩云,却没有说一句话。
斩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祁晔面前,一个字一个字,极其冷肃地对他说道:“凰祁晔,我来这,是想听你解释。”
祁晔凝视着她那双带着血丝的双眸,眼中渐渐蒙上一层冰,他的薄唇忽然冷酷地翘起,给出的答案,残酷,冷彻:“就像你所知道的。”
“凰祁晔!”斩云忽然大吼一声,眼里的愤怒还是穿破了她强力控制住的冷静。
“云儿!”绝月一把扣住斩云的手臂,将她往后带了一步:“你不能这样。”
“绝月师兄,”斩云侧过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冷漠地抬起手,推开绝月扣在她手臂的那只手,声音清冷:“我还能嬉皮笑脸地回来,那就是我疯了。”
“师兄,”凌亦皱着眉,看了眼祁晔,继而看向斩云:“风斩云,你到底在做什么!”
斩云忽然勾起唇,冷笑了一声:“风家灭们,是血祭门所为吗,凰祁晔,你告诉我!”
绝月与凌亦顿时面色一变,斩云却是冷笑地扫了他们一眼,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惊讶么,惊讶她风斩云终究还是知道了么!
“既然到了这一步......”祁晔突然响起的声音,仿佛让空气都静止了,他残酷地看着斩云,薄唇里吐出了冰冷的四个字:“是我杀的。”
“很好......”斩云眼里的温度沉了下去,冷得彻骨,握剑的手紧紧用力,整只手都在隐隐颤抖。
“云儿,”绝月微凉的手忽然按住了斩云握剑的那只手,他淡漠的眼眸闪过的,是一丝丝心疼,一丝丝无奈:“风擎天是血祭门的叛徒,不杀他,只会让我们多年的隐忍功亏一篑。云儿,那只关乎立场,无关谁对谁错。”
“斩云。”祁晔冷彻的声音响起,这一回,他没有唤她丫头,他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就那样定定看着斩云,她无法从这张肃冷得俊容上看清他的情绪:“仇恨,只会让你变成师兄后患无穷的敌人,你当真......”他的声音顿了顿,良久,才冷硬地继续:“当真要做师兄的敌人吗。”
他想瞒她一辈子,因为他不敢保证,她对他的恨与她对他的爱,谁会更多一些,这是一个,他凰祁晔想珍惜的人,却也是一个,他不得不伤害的人。
丫头,江湖很大,你应当一去不返,你这一返,却是在逼他狠下心.....
“凰祁晔,你今日不斩草除根,才是后患无穷。”她讽刺地挑唇一笑,一步一步冷硬地后退着,
是啊,无关对错,但他们已是立场相悖,隔着血的仇恨,那些过往的幸福的假象,现在看来,只是一个个赤果果的讽刺。
疼惜她,怎么会舍得这样欺骗她,哪怕老爹罪不容恕,但也是她的爹啊,他凰祁晔怎么下得了手!
“凰祁晔,日后,”斩云紧咬着唇:“再见就是仇人。”
她忽然提气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地离去,只想离开,离开......
绝月的心微微颤抖,只是低声说道:“为什么不跟她说。”
那比夜还深沉的声音低低响起:“这样或许可以将对她的残忍降到最低,就让她恨吧......”
祁晔握拳的手一紧,终于冷漠地背过身,他闭上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没有人可以看清,他终于,冰冷地启齿,声音冷硬了下来,呵斥一声:“给我抓回来!”
--------------作者的话--------------
这章字数少,明天字数会爆发一下,四千字以上。
030 困兽的绝望
月光淡得很清冷,好像也在响应斩云凉得彻骨的心情。
“驾!”她坐在马背上,奔驰在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径上,马鞭狠狠抽在马的身上,抽得皮开肉绽,斩云满眼都是血腥,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看见的,就是火,就是怒,就是愤恨!
忽然,身下的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长啸,噗的一声前蹄一折,整个马身重重撞到了地上,斩云被甩得猝不及防,重重砸到地上,擦出很远。
斩云撑着手臂,她坐起身,整只手臂都在流血,但她的眼里竟然没有一丝对痛觉的反应,那双眼睛,也和她一样沉默了,只怕一开口,就会无法抑制地愤怒,她无法冷静!
倒在地上的马忽然痛苦的嘶吼了几声,顿时口吐白沫,马首一歪,不再动了......
“出来!”斩云站起身,手臂上的血水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滑下,斩云看也未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血手一眼,她大口喘着气,这个可以杀人的阵法,让她整个头都在嗡嗡作响,它足以让人疯狂,让人肝胆俱裂,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吐血而亡,那匹马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强迫自己冷静,只要冷静,区区一个阵法是绝对困不住她的,但她做不到,满脑子都是他的脸,他的笑,他的眼,她的恨,她的怨,她的怒。
冷静,只要冷静,什么也困不住你,风斩云,你要冷静,你为什么不能冷静!
“啊!”斩云最终咆哮出声,她根本就不能冷静地分析突破口在哪,她做不到,做不到!
她知道她眼前出现幻觉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指剑对着她,为什么所有的蛇蝎虎豹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为什么一会狂风大作一会飞沙走石,她在哪,她这是在哪?
斩云就在那空无一人的空旷林阵中疯狂地挥着剑,她失去了平日的风姿卓越,她失去了平日的灵敏睿智,她失去了平日的潇洒飘逸,此刻的风斩云,只是一个被困在阵法中,绝望疯狂的困兽。
秦绝月就那样站在高高的树端,淡漠的眼睛倒映着斩云几乎绝望的一举一动,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云儿,为什么会到这一地步......
绝月深深地凝视着月华下那抹消瘦得令人心疼的身影,终于,他无法再这样看着她毫无头绪地在他的阵中乱闯,这不是斩云的水准,她此刻,一定怒极了.....
“云儿。”
绝月清新如风的低唤声响起,这一声云儿,让斩云陷入混乱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她渐渐垂下挥剑的手,怅然若失地慢慢转过身,看向黑暗深处,慢慢走出的那抹月白身影。
“绝月。”斩云这一回,没有唤绝月师兄,她痛苦挣扎的视线直直穿透他,很冷酷的一句话,没有过多的情绪:“让我走。”
绝月向来淡漠得不像话的双眸此刻噙满痛苦挣扎与心疼:“云儿,跟我们回去,大师兄他疼你,宠你,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是不是非要和你动手,打败你,杀了你,你才能放我走!”斩云根本没有听绝月说了些什么,她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声音无可抑制地沙哑咆哮着。
“是。”绝月闭上了眼睛,满心的不忍,但他还是说出了这一个很残酷的字眼。
斩云眼里顿时腾腾地跳跃着灼人的火,杀气顿现,决绝狠辣,她突然用尽了所有力气,瞬间爆发出来,她剑如疾风,刺向绝月,那一招一式块如闪电,每一招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剑尖爆发而出的,是她所有的恨与怨!
绝月不断躲闪着斩云的进攻,她此刻,让人心疼,让人愤恨。
“云儿!”绝月忽然大声一吼,温文儒雅的秦绝月,像这样怒吼,还是第一次,那是一种极端的无奈,极端的心疼,他想就这么叫醒斩云,让她看清楚现实,仇恨会让一个人疯狂,她不能敌我不分,正邪不顾,她不能被恨冲昏了头脑,她不能一股脑地将所有人对她的好,对她的真心实意通通抛却脑后!
斩云突然放声大哭,如疯子一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哭过,一次也没有,为什么唯独这一回哭了。
是不是不能让她幸福,如果没有那一句句誓言,如果没有那一次次怀抱,如果没有那一声声的丫头,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过去,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这么恨,这么难以自己了?如果从来就没有给过她温暖,她是不是就不会害怕寒冷,她恨,恨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凰祁晔!
“我好恨!”斩云忽然疯狂的嘶叫着,大叫着,如垂死挣所的狮子在绝望地吼叫,如疯狂的困兽在不断妄想冲破那座牢笼!
斩云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她没有力气了,她累坏了,她整张脸都湿透了,她满眼的血丝好像就要喷出血了,斩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放声大哭,没有任何顾虑,撕心裂肺地哭:“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绝月的心一颤,今夜的月色好让人难过,今夜的风好大,好肆虐,翻飞了衣袂,飞扬了长发,凌乱了思绪,那个满心满眼痛苦绝望到忘了理智忘了骄傲的人儿,那个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人儿,是斩云吗?
他从没见过斩云哭,她一直是那样风华绝代,那样骄傲自负,那样狡黠霸道的人啊。
“他不能这样对我,那是我的爹娘,他不能这样对我,他不能!”斩云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被泪水模糊了,她的思绪此刻乱七八糟,根本没有理智,去她的理智,去她的冷静,她恨,她恨,她好恨!
“云儿.....”绝月的声音在颤抖,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斩云,在她面前蹲下了声,他紧紧地将那个被泪水打湿,疯狂大哭大喊的人儿拥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云儿..云儿..云儿......”
斩云紧紧拽住绝月背上的衣服,靠在他的肩上,嚎啕大哭:“绝月,我不想待在这,我好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我心碎,我一站在这个血祭门里,我就会想到它的主人就是我的杀父杀母仇人,他让我没有了家,他让我失去了亲人,可是他口口声声说爱我!”
斩云的声音都在哽咽,为什么回忆会是那么痛苦的事,为什么她好想就在前世的那一场背叛中就死了,不再复生,没有再遇见这里的每一个人,没有尝试过什么叫温暖,为什么!
从风家回血祭门的这一路,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以为她曾经被背叛过,即使现实如预想中的那么残酷,她也不会难过,不会绝望,就像上一次死去时那样,没有不舍,没有矛盾,只一心想着让他后悔......
她真的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她是冰冷残酷惯了的人,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让她失去了理智,好想一走了之。
她好恨......
今夜的风好大,打在她的脸上,和着满脸的眼泪,好像要灼烧她的心,每一丝利剑一样的风都直射她的心口,万箭穿心是什么感觉,会比她现在更痛吗,她倒宁可,没有了这颗心,哪怕行尸走肉杀人如麻,也好过她要面对的仇人就是她挚爱的人!
“云儿......”绝月沉痛地拥着斩云,声线微微颤抖:“走吧,走得远远的,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
利剑没入体内的声音忽然响起,斩云的手一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刺入绝月体内的祁云剑,绝月的手覆在她握剑的手上,那样残忍地带着她的剑刺向自己,他的面容依旧英俊淡漠,如天外谪仙,只是刺眼的猩红此刻已经渗透了他月白的衣衫,血花娇艳,成全了他的守护之心,也成全了她困兽的绝望。
“绝......”斩云全身都在颤抖。
她要疯了,她分不清了,他他他他们,都是她的仇人,可这算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这样,也动摇不了她仇恨的心啊!
绝月的嘴角缓缓地扯开一个惨淡的笑,他带着凉意的大手缓缓抬起,停留在斩云的脸颊,充满怜意与痛心:“我奉命困住你,却负伤让你离开,是我的失职,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她怔在了原地,失了魂一般,没能说一句话。
绝月笑了,温柔宠溺的笑,温润如风,淡漠似水:“每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不同,这就是我的方式,我只愿在你需要时能够出现在你身边,守护你,这就是我赠你无音笛的意义。云儿,我情愿,你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丫头,活下去,你恨不起,将来你会知道,大师兄的痛苦不比你少一分,他是帝王,你要信任他,即使隔着血海深仇。如果太恨了,就离得远远的,毕竟我也是少主的天下的捍卫者,下一次针锋相对就是你死我活了,丫头......”
秦府相见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丫头回来了......
斩云的肩膀微微颤抖,狠狠拍下绝月抚着她脸的手,她徒步冲了出去,跑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风肆虐地凉透她颤抖的心,月华清冷,冷不过她的心如死灰......
她战栗地停了下来,失神了一般看着眼前的万丈深渊,她的衣袂翻飞,长发凌乱飞扬,跳下去,跳下去就解脱了,所有爱所有恨,都会过眼云烟,烟消云散了
“你这个混蛋!”祁晔咆哮的怒吼声忽然在她身后响起,他的脸阴沉得可怕,冷得骇人,夹杂着暴怒与沉痛:“你敢给我跳!”
斩云猛地转过身,像受惊的小鹿,此刻她双眼通红,都是湿漉,充满无助和绝月,她不敢看不远处他那灼热愤怒而又苍凉的目光,那样的目光太过刺眼,太过锥心,她怕她就这么没有了与他对峙的勇气。
好冷,她好冷,她好想冲上前,栽进他温暖的怀抱,她想让他抱她,将她拥在怀里,对她说,丫头,信我。
但是血一样的鸿沟忽然将他们拉开了,那道鸿沟太深,就像这里的悬崖一样,她会粉身碎骨,她燃起的情意又渐渐冷却了下去,唯独冰冷。
所有人都赶上来了,他们站在祁晔身后,他们都在同一个阵线,她是他们的敌人。
凌亦无声地看着她,那样的目光太过复杂,不能跳,风斩云,你没那么没用,你跳下去,我会鄙视你一辈子,会唾弃你一辈子!
但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祁晔身上。
“你会舍不得我吗。”斩云深深看着祁晔,她的眸子冰冷得残酷,她看他的时的眼睛带着刺骨的恨,但恨中是无尽的迷茫和犹豫,那时浓得无法轻易忘却的爱意,她的目光太过复杂,让他的心微微颤抖。
“你给我一个让我不恨的理由吧。”她受伤了,伤得很深,让她忘了她的骄傲。
祁晔握拳的手狠狠颤抖着,他的心炙热地燃烧着,他想告诉她,他爱她啊。但他的脸却如寒酸,眼光如刃,噙满了暴怒,全身的霸气与杀气让人心寒,让人心惊,让空气也凝固不动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让她卷入他的纷争,这里尔虞我诈,充满血腥,与她的理想相悖。
“没有。”狠绝的两个字,残酷到了极致。
她愣住了,好像听到的是一个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的答案,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泪水还在肆意滑下,此刻的她,笑得让人的心都颤抖了。
她发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凌亦,扫过虚无子,扫过四大罗煞,扫过一个个黑压压的暗位,最后落在了祁晔身上,她笑得张狂,笑得让人心疼:“凰祁晔,你放心,我不会跳崖,我要留着我的命,看你的下场!”
她想杀他,太过容易了,他应该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千不该万不该,给他们之间种下同心蛊!
斩云的话激怒了血祭门的人,他们纷纷亮出了武器,杀气滔天。
“退下!”祁晔暴怒地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惊愕住了。
“少主!”这种时候,还不拿下风斩云,将是后患无穷阿!
“我说退下!”祁晔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他咆哮着,暴怒着。
斩云笑得更加肆虐:“凰祁晔,你不将我拿下从此囚禁一辈子,你将会后患无穷。”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他不忍,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有多咄咄逼人,她有多恨。
“你走......”祁晔后退一步,眼神冷了下来,垂下眼帘,没有再看斩云,也不想再看斩云。
话音刚落,斩云冷笑一声,肆无忌惮地欲转身离开,她刚转身,忽然一道利剑破风,直直飞向斩云......
她的眼中杀气顿起,凰祁晔,你好狠......
001 惊艳女儿身
利箭破风而来,一箭从她的头顶穿过,削断了束发银带,斩云顿时被削去了半截头发,一箭穿入她的胸膛,锥心刺骨,一箭贯穿了她的手臂,狠绝如斯。
斩云寒彻的目光顿时不可思议地看向祁晔:“你......”
她的身后是万丈悬崖,她的眼前,是冰火重天爱恨交织,射中她的那两箭,狠极了,它们即使不要她的命,也可以叫她心残身残。
祁晔顿时也怔在了原地,渐渐冒出的怒火冲破了他寒冰一样的冷眸,他看着斩云爱恨交织看着他的眼睛,他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的视线落在斩云伤痕累累的瘦弱身躯上,那里写满了心疼,写满了悲凉的心痛。
“你想要我死......”斩云目光复杂地看着祁晔,心为什么那么痛,痛彻心肺,痛到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丫头......”祁晔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他想与她白头偕老,并辔山河,睥睨天下,他想拿他的江山与她分享,要她生生世世做他的妻,他想她活着,哪怕不能在他身边。
斩云满头青丝随着那段飘落的束发带而倾洒下来,风袭来,她的满头青丝在风中狂舞,那一幕,美得倾城倾国,美得让人心疼。
在场的血祭门人全部怔住了,凌亦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怒吼出声:“风斩云!”
他们朝夕相处,那个纨绔霸道的风斩云,竟是一个女子?她将他们骗得好惨,他还以为..他还以为......
可为什么,当真相揭开之时,他即便爱她,他们之间却已然成了敌人,生死对峙?
斩云看向凌亦,看向虚无子,看向每一个惊愕得说不出话的人,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凌亦身上,残酷地笑了:“凌亦,你生气什么,该生气的是我,你们杀我亲人,如今还想要杀我,我在血祭门这么多年,到底是混假的,不过是一个棋子,一个必要时可以替你们杀人的棋子,现在纸捅破了,大家没必要再假惺惺的了。”
她嘴角一翘,继续说着:“我风斩云天煞孤星,落到这个下场,还真是命中注定。”
“你这个女人!”凌亦大吼一声,但看着斩云的目光噙满了痛楚,噙满了疼惜与爱意。
斩云轻笑一声:“凌亦,你很喜欢我吧,我都知道,我也喜欢过人,但是现在,我恨他。”
斩云嘴角噙着一抹苍凉的笑意,她看向祁晔,那目光带恨,带怨,带爱,带痴:“凰祁晔,我好冷,我受伤了,好疼,我日夜兼程,好累,我好几天没睡觉了,好困,凰祁晔,我好难过......”
祁晔的心一沉,沉得好深好深,他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在马背上那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要你抱着我,才离开几天,我就想念你怀里温暖的温度了,我想要你吻我,我怀念被宠被爱被疼惜时的感觉,我怀念你呵斥我不懂得保护自己时很凶的表情,我想听你叫我丫头,然后骂我傻,我的脖子还疼着,我怀念你说我是你的女人时那样霸道的口气,霸道的神态,凰祁晔,我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斩云便红了眼眶,她像走失的孩子,极力想找到回家的路,她充满无助地看着祁晔,她好希望,他可以带她回家。
“凰祁晔.....”斩云就像在梦呓一般,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就像疯了一般,回忆为什么会那么痛,明明那么痛,她为什么还是陷入了回忆里,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她的样子看上去单薄极了,委屈极了,可怜极了,令人心疼极了。
“我今天特别的糟糕,我就是一个傻女人,我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你宠着,抱着,哪怕你真的只是把我当作棋子,哪怕你真的只是在骗我,我也可以自欺欺人的啊。我今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箭飞来时,我的姿体竟然一动不动,就那样傻傻地当箭靶,我的身体想死了啊,它想一走了之,两腿一蹬,什么都不用烦恼了,连尸体要怎么处理,是烧了是埋了都不用烦恼了,可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她说她想活着,她说她其实还是很贪恋那份奢侈的温暖。”
斩云抬起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清澈见底,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脆弱得像个受伤的孩子:“凰祁晔,你说你喜欢我,非我不可,还说要与我一起慢慢变老,还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睥睨天下,都是真的吗?我夜里常常发梦,但我发的不是噩梦,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我梦到我们都老了,我偷懒,不爱驾马,于是我就坐在你的怀里,你一只手要驾驭着我们身下的马,一只手还要牵着我的马。我都好老了,可你还是喜欢叫我丫头。那时候的天空好蓝好蓝,我们背后是漫山遍野开遍的花,你的怀抱依旧很温暖,可我......”她忽然哽咽了:“可我现在一想起来,我就害怕。我害怕以后我沉睡的灵魂还在每天做着这个梦,我该怎么办,我一定会奔溃的。”
“丫头......”祁晔声音沙哑,他的眼睛漆黑深邃,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就这样上前,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告诉她,他从没欺骗过她......
斩云带泪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致温柔,陷入回忆里的笑容,她没有听见祁晔在唤她,她的双眸依旧澄澈得不染一丝尘埃:“凰祁晔,我觉得好冷,每次我一觉得冷,你就会抱着我,你的吻就像毒药,会让人上瘾,可我每次都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笑我。我好冷,我想念你的怀抱了,我想要你抱我......”
“丫头,你......”祁晔忽然很害怕,他怕她的丫头下一秒就会消失,他怕她握不住她。
“我想要你抱我,吻我,好不好。”她清澈的眼眸闪烁着,单纯得像个孩子,固执地看着他。
祁晔眼里布满了的血丝,他看着她的眼神噙满了心疼,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斩云,那双脚竟然沉重无比,他停在了她的面前,想抬起手,但那两只手就像千斤重了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想毫不犹豫地拥她入怀,但他害怕,怕他会拥抱了一个空,他怕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怕她消失。
斩云慢慢地上前一步,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眼泪忽然决堤,无可抑制地疯狂涌出,好熟悉的味道,好温暖的温度,好美的一个回忆。
好残酷的现实......
祁晔的背一颤,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两只手,将斩云紧紧揉进怀里,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是真的哭了。
“丫头,丫头,丫头,丫头,丫头,丫头.......”生怕她会凭空消失一般,他一次又一次,像往常一样唤她。
斩云嘴角带笑,但泪水却越发放肆,试图要把这么多年所有积累的眼泪一次性都放出来一般。
“我想要你吻我。”斩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他此刻的表情,她倔强地说着,这个世界安静得只听得见他们彼此的声音,好像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就没有任何人了一般。
祁晔的大手托住斩云的脸,那只手很温暖,她脸上来不及风干的眼泪也似乎要在他温暖的大手中蒸发掉了一般,但她的心却好冰凉,为什么暖不到心里去......
祁晔慢慢地低下了头,他的气息迎面扑来,他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吻掉滑落在她唇边的眼泪,他又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