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吻,很深很深,深得缠绵悱恻,深得好像时间静止了,空间凝固了,天地间,只有他们,这一吻久到忘了轮回,忘了世纪。
斩云闭着的眼睛,狭长的睫毛颤了颤,睫毛的尾部,还颤着泪珠,良久,她才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千变万化,最终所有的忘情,所有的无助,全部都消失无踪了。
她的手一用力,裂帛一声,手中的祁云剑狠狠没入了祁晔的体内。
凰祁晔的背脊微微一颤,但他没有停止那一个吻,反倒更加深入了,他拥着斩云的双手像钢铁一样,紧紧地箍住了她,他拥吻她的背影将她整个人遮住了,没有人看到那一剑,没有人说话,无声,寂静得可怕。
斩云狠狠咬了下去,咬破了祁晔的唇,沉声道:“够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留恋,一丝不忍,只有狠绝,冷酷,残忍,她狠狠地拔出没入祁晔体内的剑,又狠狠地一剑刺入,她眼中,只有恨,只有怨。
“丫头,你......”祁晔苍白的俊容上渐渐凝结成一股寒冷,一股悲凉。
到最后,他们还是无法回头……
斩云讽刺地笑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低得只容他们二人听见:“你以为我情不自禁了......我只是,想让你尝尝一样的痛,情不自禁的是你,我知道现在的我,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我没办法伤到你,谢谢你给我机会......”
“住口!”他一声低喝,眼中精光四射,竟是如此凌厉:“你当真,如此狠心?”
“我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凰祁晔,是你负我。”斩云退后了一步,那表情,决绝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倘若我死了,你我此生是情是债,都一了白了。倘若我没死,我一定,会将我的恨我的怨通通还你。我怨的是,到最后关头,你还是要杀我。”斩云低头,看着没入自己体内的短箭:“凰祁晔,你当真,是否真的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不是把我当作棋子看待......”
她忽然纵身往后一跃,那里是万丈深渊......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答案,她不敢知道……
她抬起双手,衣袂翻飞,青丝狂舞,绝美千年,她闭上了眼睛,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像是虔诚接受神的洗礼的信徒,她一跃而下,惊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风斩云!”她耳边听到的,是祁晔暴怒的声音,他怨她,怨她的狠,不留一丝余地。
这个世界都安静了,什么也听不到,唯独耳边呼啸的风声,她真的御风斩云了,她真的要走了,这一回,是真的......
有一个词叫过眼云烟,但她却发现越想忘记的东西,就越根深蒂固,挥之不去,往事根本不如云烟,相反地,历历在目。
他们经历过的生生死死,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给她的每一个怀抱,他吻她时的样子,如果说,那些都是梦的话,为何心中的痛却是那样的真实。
下坠的过程好缓慢好缓慢,缓慢到,她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飞下去,没有尽头。
人如果死了,大家都说“往生”,她情愿理解成前往生的地方,而不是过往曾生存过。在那里,死去的人会忘记前程往事,在那里会不会有人来接她?在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人祭奠她?往生,生的地方在哪,是不是去了那里,她就不会痛了?
为什么下坠的过程那么慢,好像是个无底洞,她好像飞了好久好久,久到足以将过往的一切都在脑海里走过,有人说,人一旦快死了,记性会变得特别好,将过往的一切回忆一遍,那是因为即将要忘记了,那也是对记忆的祭奠仪式吗?
为什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都是她的笑容,老爹老娘的笑容,他的笑容,无数个笑容一个一个闪过她的脑海,是在告诉她,她曾经很幸福吗?
讽刺,真真是讽刺!
幸福,一旦失去,总是最残酷的回忆。
那一张张失去的笑容仿佛就是在对她的凌迟,好难过,好恨,她好没出息,怎么又哭了......
她不喜欢看日出,日出很美,但美丽过后便是一片苍白,而她,天生属于落日的宿命,即使在悲壮,也有漆黑的夜来掩饰。
那颗心,渐渐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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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飞奔,刚下过一场雨,路很不好走。
驾车的车夫带着斗笠,扬鞭催促马儿,忽然一抹混着淤泥的白色钻入眼帘,车夫立即拉紧缰绳把马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车里传出的男子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的,很干爽,很有气魄。
“回公子,好像是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车夫擦了擦脸上和着雨水的汗水,定睛一看。
马车内沉默了一会,那道好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去看看。”
车夫应了一声便跳下马车,不一会,他回来时背上正背着一个人,那人很瘦小,穿着男人的衣服,披散下的青丝分明被什么利刃削去了一截,只到肩膀,那瘦小的女子身上又是泥土又是雨水又是血水的,狼狈不堪,整张脸也没有一点血色,衣服也残破不堪了,还有好多裂口,身上好像还中了几处箭。
但那车夫却神情极其紧张,背着女子跑得极快,还把自己身上的蓑衣全部披在了女子身上,他喘着气,对车里的人道:“公子,是个女人,她身上有一块公子的令牌。”
车内的男子顿了顿,这才沉声道:“抱她进来。”
不知是神游太虚了多久,斩云险些以为她就这么走了,不会再回到那副躯体了,但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是让她眉头一皱,恢复了知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周身的感官告诉她,她好像在随着什么东西颠簸着,四周都亮了,外头是灿烂的阳光,还有鸟鸣声,风声,但最大的还是风声。
她迷茫了一阵,这才意识渐渐清晰起来,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浑身上下好像缠了好多绷带,伤口似乎都被包扎过了,好闻的药香味扑鼻而来,就是这股药香味,一路好眠,让她睡了好几天。
“醒了就起来。”那声音很好听,很威严也很有气魄,只是一点也不客气,冷硬得很,还有点凶。
斩云皱了皱眉,她还没有体力教训别人,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浑身都是伤,疼得要命,但那人也不会伸手扶一下。
刚坐起身,许是因为睡了太多天的缘故,斩云还有点糊涂,好半天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眼前坐着的,是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他给人的感觉英气十足,刚毅豪气,还有点眼熟,斩云敛着眉想了好久,才缓缓启齿:“晏青。”
男子手里把玩着那枚似玉佩又似令牌的东西,正是当日他所赠给斩云的东西:“既然再次相见,这东西我收回,我可以允许你一个要求。”
“你不问我为何会落入如此田地?”斩云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称不上笑意的笑意,只是扯着嘴唇淡淡一笑。
晏青微微敛眉,的确是有些不同,当日她狡黠开朗,今日却判若两人,眼里的沉痛是无法掩去的。
“你会落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足为奇,以你的为人,仇家太多并不奇怪。”晏青的评价又准又狠,很不给面子。
斩云的脸上这才恢复了一点一个人类该有的生气:“仇家比较多的人是你吧。”
晏青没有理会她:“我救你一命,从此你我也算互不相欠,既然醒了,就自己走。”
斩云刚要应一声“好”,却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抬不起来,毫无知觉,就像多了一块肉一般,连那一圈包扎过的伤口处也感觉不到一点痛觉。
晏青垂下眼,没有看她,似乎是不敢看到一会她该会露出多么恐怖的表情,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你别妄想了,连我都治不好的手,起死回生是无望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斩云的眼里只是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连一丝难过都没有,反而扯着嘴角一笑:“少了一只手而已。”
再令人痛心的残酷现实她都已经见识过了,区区废了一只手算什么。
晏青看了她一眼,忽然皱起眉:“你是不是神志不清了,”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算了,你是疯是傻与我无关,总之我救了你的命,我们两清了。”
斩云挑了挑眉,神情有些不以为然:“两清?我并没用那块玉佩要求你救我性命,所以它还是我的,还来。”
此话一出,晏青根本没料到这个女人怎么皮这么厚,顿时气得脸一黑:“你这个女人!”
斩云却波澜不惊,那双眼睛不似那日他所见到的那般清澈闪耀,不知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沧桑与深沉,一点也不符合她这个年纪,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为什么会有那样沉痛过后甚至有些麻木的双眼?
“你这个疯子!”他不禁低骂一声:“你才多大,小姑娘就该像个小姑娘的样子。”
斩云却被这个容易动怒的男人给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当日所见的都是假象,这个男人的性情并没那么闷,他的道行可比祁晔差多了,虽然他也经常被她气得跳脚……
祁晔……
忽然闯进她脑海里的那个名字顿时让斩云好不容易露出的一个笑容僵住了,前一刻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后一刻又立即把脸沉了下去,爬上了一个名为忧伤的东西。
晏青皱起眉:“真的是个疯子!”
斩云忽然勾起唇,就在那一瞬间,好像这才真正脱胎换骨了一般,过眼,就真的成云烟了,连一点点的尾巴都抓不到,这短短的一路,却似穷尽了地老天荒,经历了一个轮回,早已把前尘往事抛却脑后般,她像变了一个人。
这样的变化,只发生在那一瞬间。
晏青顿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的确是遇到了一个疯子。
“喂,晏青,”她的眼中忽然爬上了笑意,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点生气,好像刻意遗忘了点什么东西,眼里的那抹悲伤也被她硬生生地掩藏起来:“叫我风墨,别疯子疯子地叫,还有,你错了,不是小姑娘,我是男儿,将来可以是状元也可以是将军,不管是什么,都会是一个可以和任何人抗衡的大人物。”
“口出狂言,就凭你也想当个将军?”晏青扫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不管你会是什么大人物,现在我没有义务照顾你,自己走。”
她以为换一个名字就可以把一切都换掉?晏青有些嘲讽地勾起唇,轻笑出声,这个疯女人未免太天真了。
斩云笑而不答,低下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很不协调,很明显大了一号,衣服上还要淡淡的药香味:“是你帮我换的衣服?我的伤口也是你包扎的,这么说……”
她忽然顿住不说话了,晏青的脸上却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自然,脸色有些红,他别过脸去,只是声音一如既往镇定:“你放心,你的身子和男人的没两样,我多看两眼还会发恶梦。”
“那是看了还是没看?”斩云腮帮子一鼓,讲话忽然有些阴阳怪气。
“没看。”晏青忽然正而八经地对视回去,然后背往后一靠,慢慢地勾起唇角:“没看怎么替你换药,替你换衣服。”
斩云气结,恶狠狠瞪着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既然看了,别怪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就凭你?”晏青也顿时敛起脸上的笑意,威严之色顿现,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还不够我打,别自讨没趣。”
斩云刚想抬起手,这才又想起,自己的右手早已废了,她缓缓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这个男人看上去一表人才,其实里子里很恶毒,很邪恶,他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亮亮的,一不小心就会勾人魂魄,其实归根究底,也不是个正经的好人。
“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子,一定满肚子说我坏话,女人就是女人,心眼像针眼一样小。”晏青扫了眼斩云身上的衣服,义正言辞地说道:“如果不是你运气好,当初向我讨了这块令牌,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管你,我借你衣服穿,这几日还供你吃供你喝给你药用,不就是看了块平板身子,就恨不得杀了我似的,小人!”
没想到反倒数落起她来了?斩云没有说话,也懒得说话,她只感觉浑身都疼,不知道自己全身还有哪一处是没受过伤的,唯独自己的右手毫无自觉,但奇怪的是,她当真一点也不难过,许是比这更难过的事太多了,心竟也硬了起来。
晏青睨了她一眼,见她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不用看了,你的手也不是真的没希望,只是希望几乎等于没有而已。”
斩云斜了晏青一眼:“你这人不会说话。”
“不管我会不会说话,你我也只是萍水相逢,我还要赶路,带着你一个残废的女人不方便,况且你也不能跟着我去,我要去的地方,也不是你能待的,休息够了,就下去。”晏青正色起来,没有一丝同情。
斩云眯了眯眼睛,这个男人看上与侠肝义胆,里子却是黑的,小气得很,而且嘴巴绝对恶毒。
“这世界上还有我风…风墨不能去的地方?晏青,你若收留我,将来我一人得道,你也跟着鸡犬升天,岂不两全?”
“你这疯女人!”晏青脸色铁青,怒骂一声,脾气才刚起来,忽然就低低轻咳起来,脸色微微发白。
“错了,我叫风墨,不叫风女人。”斩云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她目光微敛,是了,她险些忘了,这个家伙还是个病痨子。
风斩云忽然伸出左手在晏青身上一阵乱摸,晏青冷眼瞪着她,斩云却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回去,这才把摸出的一个小瓶子递在他面前:“吃吧,这种药太难吃了,我就吃一颗就让我元气大伤,你偏偏随身带着,把毒药当解药吃,真是怪人。”
晏青握拳的手青筋暴起,低咳声不断,连额头都冒出了虚汗,他忽然暴戾地一把拍掉斩云的手:“不用你管!”
斩云耸了耸肩,默不作声地往后一靠,就那么冷眼旁观:“死了别怪我袖手旁观。”
晏青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瓶瓶子,却没有打开它,斩云也不说话,两人便各躺各的,谁也没有搭理谁。
……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艳阳高照时,空气中带着干爽的气味,斩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也从未关心过窗外的景致。
“公子,到驿站了。”车夫停下了马,恭敬地说着。
“嗯。”晏青应了声,上前拽起斩云,跳下马车,然后把她也一起拖了下来:“牵两匹马来。”
斩云站在一旁,身子仍很虚弱,靠在马车边沿,微微抬眸,此刻晏青正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
想到这,斩云的思绪又不自觉地戛然而止,强迫自己中止这个话题,凡是有关于他的,她都害怕想起,连一个看不真切的影像也不允许,她没有那种勇气,再回想起那一刻的撕心裂肺。
“你盯着我干嘛。”晏青转过身,顿了顿,然后忽然挑起唇,眼睛亮亮的:“疯子,你是不是忽然觉得我长得也不赖。”
斩云慢悠悠地收回自己放空了的却恰好停留在晏青身上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纠正他的称呼:“风墨。”
“没趣的人。”晏青忽然敛起笑意,此时正好有人牵了两匹马过来,晏青将其中一个缰绳往斩云的方向一甩:“疯子,既然你要我收留你,就不要后悔,如果你还没残废到连马都驾不了,就跟上。”
话落,晏青翻身上马,低喝一声,飞奔而出,气势非凡。
斩云二话不说,也立刻翻身上马,残废的右手垂在身侧,只左手握住缰绳,一踢马肚,疾驰而上。
尽管刻意不去提起,但她看着前方马背上那道英挺轩昂的男子的背影,心还是不住地隐隐抽痛,原来有些痛,真的会疼到骨子里,她痛得想策马狂奔,大哭大笑一场。
“驾!”斩云大喝一声,忽然疯狂地提高了马速,那阵势,比肆虐的风沙还狂野。
他们策马狂奔在这一片关外的风沙里,偶尔能见的绿色,也是少得可怜的一堆杂草,斩云疯了一样地狂奔着,超过晏青身旁时,头也不回,张扬肆虐。
晏青忽然爽朗地笑了出来,大骂一声“疯子”后也立即提速追上。
好痛快,速度可以让人忘了思考,万里荒漠,如火骄阳,让人放大了心,揉成更大的沙漠,更加张扬,更加疯狂,连心胸也被打开了一般,那感觉,岂是痛快二字可以言谕的?
她真的策马狂奔了,真的大哭大笑了,她学着晏青的样子,大声地笑了出来,但眼角的泪水却肆无忌惮地纷飞,好痛快,真的好痛快!
他们策马停下时,斩云早已泪痕满面,但她笑起来的声音依旧爽朗,晏青看了斩云一眼,然后哈哈笑了出来:“疯子,你真没用,大漠的风沙让你睁不开眼睛,满脸的眼泪沾着沙粒,难看死了。”
斩云没有顶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眼回去,抬起尚能动的左手,用袖子擦着自己的脸,嘴里只是很有原则的纠正同一个问题:“风墨。”
她本想问他那个她不能去的地方究竟是哪,但现在不用问了,耳朵里传来阵阵震耳欲聋气势滔天的操练声,整个荒漠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营帐,很显然,这是个规模极大,素质极高,战斗力一定也极强的军队。
“原来你来从军,这是什么军队?”
“从军?”晏青重复了一句,却没有多说什么:“这里是大名鼎鼎的晏字军,你竟然不知道,孤陋寡闻!”
“晏字军?”斩云敛了敛眉,凤朝最强大的一支常胜军,规模浩大,战无不胜:“晏青……”斩云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是……”
她怎么就没想到晏青也姓晏呢,凤国的军队……
“将军!”那些在烈日下如火如荼训练,口号声气势滔天的士兵见到了晏青,都好像见到了神一般,充满敬仰,尊敬与崇拜,每个士兵都精神洋溢,皮肤黝黑,汗流浃背,每一个人喊晏青将军时,声音都又洪亮又有气势,这些汉子们竟然在这样辛苦的训练下还能放声大笑,见到他们的将军回来,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喜悦。
站在晏青身旁,斩云也沾了光,享受了一下这种每个人一见到你,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即停下手里的事情,站得笔直朝你问好的感觉。
斩云也似乎被这样豪爽的气氛感染了,唇角不自觉地上挑。
“该做什么做什么。”晏青的形象突然伟岸起来,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一举一动充满了大将之风。
“你就是晏字军的大将军?”斩云看着晏青,微微皱眉。
晏青侧过脸看了眼跟在他身旁换上男装就像个野小子的斩云,许是在军营里,要维持他严肃威严的形象,晏青没有放肆地笑出声,只是嘴角却翘了起来,眼睛也弯了,笑起来时那眼睛总是熠熠闪光,那弯起的唇竟然有些性感。
见斩云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晏青的笑意更深:“你别总色眯眯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此话刚出,斩云立即脸色黑了下来,这人怎么那么自恋,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军队还不得被他带到阴沟里去了?
“你竟然就是大将军。”斩云用鼻子哼了一下,眼里竟然没有同其他士兵见到他时一样的钦佩与崇拜,相反的,是失望,眼里竟然出现了失望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时换晏青脸色铁青了,这女人的本事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就她竟然还敢对他挑剔?
他晏青带出来的将士各个骁勇善战,他晏青坐镇的城池,座座攻不可破,他晏青率领的阵战,战战把敌人杀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疯女人竟然还敢挑剔他?
“我忽然觉得失望。”斩云毫不客气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波澜不惊,好像任何事物都进入不了她的眼底。
完全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说得那么直白,晏青冷哼一声:“你失望什么。”
“没想到名声赫赫的晏大将军竟然就是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病痨子。”斩云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气势滔天,勤加操练,斗志昂扬的军队,他们的口号声撼天动地,听得人心一颤一颤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身姿挺拔,站如松,跑如风,气势勃勃,不愧是战无不胜的晏字军的将士!
原本以为那个心黑嘴毒的晏青会反驳,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斩云不由得抬眼望去,这才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个动不动就会被她气得暴跳如雷,有时候又一肚子坏水的男人一踏入军营,顿时像变了一个人,他神色严峻,双眸冰冷,浑身散发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但每一个见到他的将士无不满是敬佩,无不肃然起敬,这个年轻的大将军在军营中的威信却是极高的。
无论是谁,一进入这里,一站在这个热火朝天的沙场,都会被那气势如虹的阵势给感染,让人好像舞着剑冲上去和将士们一起挥汗如雨,抛头颅洒热血。
剑......
斩云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右手,手上空空如也,顿时面色一变:“晏青,你替我换衣服时把我的剑丢哪了?”
“剑?”晏青面不改色,依旧满脸威严,只是压低了声音:“哪来的剑,我没看见,疯女人,我警告你,别想讹我。”
“没有?”斩云面色一沉,她分得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是说真什么时候说假:“那一定是落在那了,你在哪里捡到我的?”
“你疯了?从这里再回去,你以为你现在是个健全的人啊?还满身伤......”晏青顿了顿“区区一把剑而已,我再送你一把算了,除非它对你很重要。”
重要么?
祁云剑,对现在的她还重要吗.....
斩云的脸忽然一沉,眼中充满了固执:“它对我一点也不重要,但我一定要找回它!”
“你.....”晏青也跟着面色一沉,好半天,才沉声道:“算了,算我倒霉,陪你去一趟!我只是不想让我在你身上用的药都浪费了,别刚救回你的命就又死在路上了!”
002 从此恩义断
血祭门。
男子久久地站在悬崖边上,站了好几个日夜,一动不动,就像石化了一般,那背脊冷硬得让人心疼,那张刚毅的俊脸冷若寒霜,眼中的温度很沉很沉,沉入了谷底......
一批又一批的暗卫不断地来报告,男子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他的暴怒到了最后,竟也只凝结成了深深的沉痛:“继续找!”
“少主......”虚无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黑色的瞳孔凝结着一层霜,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从这里跳入悬崖,只怕必死无疑,死不见尸。”虚无子一个字一个字残酷地说着,风斩云,不应该成为少主的羁绊,她必须从少主心中消失无踪,对少主重要的,应该是天下大业,而非儿女私情!
寂寞的雨纷纷扬扬地从寂黑暗夜的天际落下,那是亡灵的曼舞,点点浸凉人心。
凰祁晔冰冷的黑眸中倒影着这苍白的雨,冷冷启齿,那声音出卖了他无法平静的心:“她没死,不会死。”
他们同心相连,但此刻,他仍好好地活着,她没死,丫头不会死的!
祁晔忽然像孩子一样笑了,那笑夹杂着苦涩与燃起的希望,是了,他的丫头若是死了,他此刻也不会还活着站着,他们生死与共,那说明,他的丫头还活着,还活着......
忽然,祁晔心中一颤,那痛,竟是钻心的,他的指尖一抖,紧紧地拽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关节处用力得都在泛白,他颓然半跪在地,脸色煞白,冷硬的背脊颤抖着,额际细细密密湿漉的不知是飘零的雨还是冒出的冷汗。
“少主!”虚无子面色一变。
“她痛了......”祁晔低低说着,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口的痛楚钻心,如万虫啃噬,这就是同心蛊的力量啊,他感受到了她钻心的痛。
暗黑的夜里响起雨水落地冷酷寂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心头,祁晔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动作,良久过后,痛楚才渐渐退却。
荒凉的山巅,苍凉的夜色,寂凉的人心,祁晔就像失去灵魂的修罗,冷峻,却没有神采,眼中的血丝与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一点一滴让他的心也冷硬起来,终于,他站起身,看也未看虚无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只是丢下了一句冷彻如冰的话:“传我命令,风斩云从此以后与血祭门无关,也不准..任何人追杀。”
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那背影,冷酷,没有温度,那双漆黑的眸子很深很深,深到再也看不到底。
丫头,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结果,我放你走,但丫头,我只仁慈这一次,倘若你我再次相遇,那便是天不随你,哪怕你再恨我怨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搓骨扬灰,我也会不折手段,将你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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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尘土飞扬,马不停蹄。
“你到底在做什么!赶死吗!”晏青驾着马,重重地一踢马肚,追上前面那个马不停蹄,恨不得跑死身下良驹的疯女人,他追上斩云,驾马在斩云的右侧,与她并驾齐驱,边抽出一只手拽斩云的缰绳边骂道:“你这个疯女人,给我停下!”
斩云废了右手,根本没办法阻止晏青拽她的缰绳,两道骏马的嘶吼声过后,他们都停了下来,斩云却一脸埋怨地瞪着晏青:“你干什么!”
这哪里像是个身受重伤还残废了的女人?简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还桀骜不驯,蛮不讲理,碰到这个疯子,简直是他晏青倒了八辈子的霉。
“干什么?”晏青脸一黑,一把把这斩云从马背上扯了下来:“是我问你要干什么才对吧?你这个疯子,你要死我才不管,别把我的马给跑死了,死了你赔得起吗,你要赶着投胎,我干脆做点好事送你一程好了,给你一剑让你直接见阎王去,也别妄想跑死我的良驹。”
斩云咽了口气,看了眼暗下来的天,没有再固执,只是太过冷静地扫了晏青一眼:“想送我见阎王?有胆这么做到时别没胆看见我的冤魂索命。”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晏大将军?真是不可思议,他看上去哪里像一个大将军了?嘴巴又恶毒,心眼又小,肚子里的坏水可以淹死一座城,不就是区区一两匹马,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怕你一个废了手的疯女人的冤魂?”晏青嗤之以鼻地看了她一眼:“笑话!我晏青十三岁起征战沙场,杀敌无数,所向披靡,死在我手中的性命数不胜数,若是怕冤鬼索命,岂不日夜寝食难安,何以成大事!”
话音刚落,晏青的马就砰地一下到地,怎么推都不起。
斩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一脸黑气的晏青,说话也毫不客气地奚落道:“你也别讹我,跑死所谓良驹的可是你,跟我无关。什么样的人骑出什么样的马,真是空有其表,原来是中空,像你一样,不知情的也就罢了,在我看来,原来不过一个体弱多病的病痨子,男人做成你这样,处处不行,真是失败。”
“我体弱多病?”晏青揶揄地扫了斩云一眼:“你说我不行,是指在战场不行还是在床上不行,我告诉你,我晏青在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斩云没有说话,只是不由得好笑地瞪了这个男人一眼,其实这个家伙也就是嘴皮子硬了点,他是个不简单的人,她知道。
见斩云不说话,晏青淡淡勾起唇角:“其实你这疯女人还是笑起来时不那么让人讨厌。”
斩云一愣,脸上好不容易爬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僵硬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睥睨天下的傲气,朔北大漠烈日寒冬里也屹立不倒的霸气,他很高大,有时说笑时有着阳光一样让人舒服的随和,不说话时,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感到一个大将军的威严与压迫感。
晏青忽然皱了皱眉,沉思道:“莫不是也伤到了脑子?怎么有时张牙舞爪令人咬牙切齿,有时又这一副半死不活一言不发令人烦的模样。”
斩云这才镇定无比地收回视线,再一次跳上了马:“晏大将军,既然你的身子吃不消,你的马也死了,我自己去取剑就好,你可以选择在这等我,也可以选择先回晏字军。”
“我身子吃不消?”晏青二话不说忽然翻身上马,他纤长的身躯如一座大山一样稳健地入坐斩云身后,两只手臂直接将斩云圈在中央,抢过她手中的缰绳:“现在谁最吃不消你我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忽然威严起来,眼里精光四射,严厉霸道,他的肩膀宽厚,严厉的声音让人心中顿时一跳,斩云竟也一时忘了反驳。
“那什么鬼东西真的很重要?”晏青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斩云微浅的瞳孔一敛,唯一一只尚有知觉的手忽然紧紧一握,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下去,我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
他身上一丝丝严酷一丝丝傲气,如高峰一样的压迫感,如大山一样厚实的胸膛,严肃时会令人心中一震的威严,笑起来时会发亮的眼睛光华流转,说话时尽管不那么顺耳,但那勃勃的英气,暖暖的温度,朔北边塞一样浩瀚的野心,这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任何女子心动,但她,却害怕这样的熟悉感,这些特质像极了一个人,一个让她想起心中就忍不住打颤的人。
“我也不喜欢太嚣张的女人。”一声低喝,长鞭落下,身下骏马引颈长嘶,飞奔而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沙尘的风迎面打来,令人生疼,风中却传来晏青似笑非笑揶揄的声音:“疯子,我在你身上用过的药价值连城,你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我,认清楚你的身份,不管你以前是谁做什么的,现在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嚣张。”
多么狂妄的晏大将军啊,斩云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再逞强,他说的不错,现在身子吃不消的是她,全身的伤,残废的手,内伤外伤加起来,想让她活下来,不仅需要高超的医术,还需要名贵的药材,这一点,晏青确实没有夸大自己的损失。
“谁准你救我了!”斩云也大声地回道:“那些损失,我不会还你,你别妄想了!我原就不想活着!”
“闭嘴!”晏青忽然大喝一声,将身下的骏马都吓得耳朵一抖,那怒气是真的,令斩云心中一颤,竟有些语塞:“能活着就应该好好活着!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
.......
赶了十几天的路,风尘仆仆日晒雨淋,他们累了就随便找块背风的地方睡一睡,运气好时也可以借农家草房过一夜,连续日夜赶路,身下那匹承载着他们两人的马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淫威所迫,在这样高强度高负荷下竟然依然屹立不倒。
找到遗落的祁云剑时正是一个稀稀落落下着小雨的夜。
斩云拿起祁云剑的手隐隐颤抖,没有人能看懂她在想什么,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剑身,坐在马背上的斩云一言不发,垂着眸,眼里凝结的冰冷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晏青微微敛眉,勒马停下,大声吼道:“下来疯子,今晚得在野外露宿一夜。”
“哦。”斩云也不罗嗦,跳下马背,随便找了一处可以勉强避雨的地方就躺下了,爽快得很。
晏青唇角一翘,竟然就朝斩云走去,还自作主张地在她身旁躺下:“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到哪都能往下躺。”
斩云忽然皱起眉,很不满地瞪向晏青:“谁让你过来了,闪远点。比起关心我的性别问题,我比较关心我的安全问题。”
“你以为我想离你这么近?”晏青不怒反笑:“你那平板身子,我现在想起来还毛骨悚然,就像看了一具被压扁的身子似的。就这里可以勉强避雨,我们就将就着过一夜。”
原是心情沉默的斩云顿时被炸起了毛,这个嘴巴恶毒的男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提起那件事?看了就看了,还敢再想起来!压扁的身子?这男人这副德性到底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怎么得到那些将士尊敬的,整个军队交到他手里还不得教出数量庞大的登徒子?
“怎么不说话?”晏青顺手将身上的外袍往斩云身上一盖,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疯子,听好了,在我军中,有一条铁一样的军令,就算有一天他们的主帅战死了,他们只准愤怒,不准悲伤,要将愤怒的剑愤怒的矛通通加倍刺向敌人。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像你这样令人见了就烦的状态,将来只会坏了我晏字军的军威,浇灭晏字军万丈豪情,我准你愤怒,但你若再甩出这样一副要死不死的表情,我会直接以军法处置!”
斩云一愣,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卷着晏青地袍子侧过身躺去,良久以后,才闷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晏字军得我风墨,只会如虎添翼。既然你将袍子给了我,是个男人就别半夜卷回去。”
言下之意,勉强接受他晏青躺在这,不招惹她风斩云什么都好说,各睡各的,若过了界他就死定了!
晏青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他那样子太过迷惑人心,一不小心就可以将人的魂都勾走了,任谁也看不出这个有着强悍冷硬的大将之风,蛊惑人心的温柔,气煞人也的恶毒于一身的男人,竟然会是一个病痨子。
这个夜除了静静的落雨声,便是浅浅的呼吸声,斩云以为这个时而冷酷时而邪气的大将军不会在说话了,但一阵淡淡的药香味忽然靠近自己,斩云一惊,警惕地转过身:“你干什么?”
“我怕你冷。”晏青挑唇一笑,眼角瞥了眼斩云裹在身上的袍子:“我的怀抱很温暖,看在你身受重伤的份上,让你取取暖。”
“不用了,我不冷。”斩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是很冷,你这女人,真不打算把袍子分我一点?两个人盖比较暖和。”
斩云阴沉着脸,她还以为这个男人真那么好心,说白了还是小气,前一刻还打肿脸充胖子把袍子给她,下一秒又开始抢袍子,真是又小气又小心眼的男人!
见斩云这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盯着他不说话的模样,晏青打了个寒颤,也背对着斩云躺下:“我说笑的,你睡吧,别再着凉了,浪费我的药!”
十几天的马不停蹄,一个伤痕累累,一个身子本就不好,两人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一个袍子下还是钻进了两个人,斩云缩在晏青怀里取暖,晏青把斩云当暖炉抱着,呼吸浅浅......
忽然一丝丝异动顿时让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晏青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即便是睡着了,风吹草动也不会逃过他的耳朵,斩云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警觉性自然也不低,光凭那些异动声就可以判定,朝他们逼进的,是数量不少的武功高强的人。
来者不善,两人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四目相对,但此刻没有人去尴尬两人太过亲密的距离,也没有人去纠结一张袍子下拥着自己的那个人可不是个讨自己喜欢的家伙,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两人的眸子瞬间都清明过来,就像没有睡着过似的。
晏青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双眸一敛,顿时精光四射,霸气非常,斩云没有多余的废话,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左手握着祁云剑的手紧了紧,两人利落地起身,晏青顺手一拉袍子就已经穿回身上。
晏青往自己腰间一按,抽身便腾出一束冷光,那时一把他随身携带的软剑,他一只手执剑,令一只手紧紧握住斩云的右手,但斩云完全失去知觉残废了的右手感觉不到从晏青手心传来的暖暖的温度与紧紧的力道,他们都屏息以待,那些来历不明的人看来都擅长伏杀,此刻已经将他们包围,此刻逃跑不是上上之策,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个不留地解决,解决后顾地上路。
就在各个方向的长剑齐刷刷朝他们攻击而来之时,斩云按剑的手一紧,刚要飞剑出鞘,却只见冷光四射,晏青已经先发制人。
不愧是一个带领出百战百胜晏字军的主帅,晏青的身手极其好,又快又准,那霸气足以叫战场上的敌人肝胆俱裂,他一人对付着几十个黑衣人,但这些黑衣人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一时拿晏青没办法,但晏青却也一时无法将他们尽数击退,若是他一人要尽数杀敌那并不是难事,但此刻他把斩云看成了一个武功不济的小人物,一只手紧紧拽住斩云的右手,既要保护她又要杀敌,这才让局势僵持了下来。
“疯子,你放心,有我晏青在,保你小命一条还是绰绰有余的。”晏青将斩云往自己的怀里一带,一只手护着她,执剑的那只手又快又狠。
“风墨。”斩云竟然也不露声色,也不出手,任由晏青瞎忙活。
晏青脸色一黑,这疯子这时候还有功夫纠正他对她的称呼,是该夸她临危不乱还是该说她没心没肺?
晏青出招更狠了,好像玩够了,这才要开始好好收拾对方似的,顿时斩杀了好几个人,包围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一直没出手的斩云却是越来越沉默,原本平静无波,任何东西都进不了她眼底的冷静得过分的眸子终于慢慢地蒙上了一层名为愤怒的东西,她忽然冷冷启齿:“晏青,一个不留,杀。”
话落,斩云默不作声地用腰带将自己完全沦为累赘的右手固定住,祁云剑出鞘,斩云的身影忽然剑一样地刺出,刀光剑影间鲜血横飞,斩云就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出手又快又准又狠,完全不经过大脑,她的眼睛太可怕了,完全没有温度,就像一个杀人的极其,见人就杀,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血液夹杂着雨丝溅入她的眼里,她也丝毫不动容。
杀红了眼的恶魔,此刻斩云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戾气,靠近她的人都会被这一股恐怖的戾气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个人,完全是个失去灵魂的修罗,无愧了嗜血鬼煞的名号,也无愧了她前世身为战功榜头名的女特工的名号。
连晏青都被斩云的暴戾吓到了,别人从她身上只看到了嗜血的气息,但他看到了愤怒,是愤怒激发了她狠辣的心,是什么让她如此愤怒?
第一次见到这个疯女人时,她竟然中了那么低劣的媚毒,再次相遇时又是奄奄一息,到最后还废了一只手,他原以为这个女人只会闯祸,所以树敌太多,又没本事保护自己,所以才落得那样下场,但眼下看来,他错了,疯子非但不是无能,还是个很变态的高手,如果在战场上与她相遇,他也难保自己能比这个疯女人更变态,更杀人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