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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兆寿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2

大家见进来了一个漂亮女生,全都有些愣了,说话也有些不自然,只有张维和林霞让座。杨玲给易敏之介绍巫丽,又给巫丽介绍冯德昌、吴用和鲁连生。大家坐定后,冯德昌说:“我们换一个玩法吧。”林霞说:“这个不挺好吗,换个什么呢?”张维说:“干脆大家出节目,能唱歌的唱歌,能说笑话的说笑话,能朗诵诗的朗诵诗,总之要有个节目。”冯德昌说:“好。”吴用反对,说他什么也不会。杨玲就说:“那你就学一声狗叫什么的。”吴用红了脸说:“你才要学狗叫。”杨玲笑着说:“不就是玩吗,开玩笑的,你也可以学鸟叫。”鲁连生说:“我也不会。”杨玲说:“那你就喝酒。”易敏之说:“对,喝酒,喝酒好,我老了,啥也不会了,就喝酒吧。”巫丽这时说:“你可以给我们讲笑话啊!”易敏之笑着说:“我不会讲笑话。”巫丽说:“那你可以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啊!名人的故事最有意思了。”易敏之笑了笑说:“好,好,好。”

大家先推张维朗诵他自己的诗,张维便朗诵了最近写的一首诗,题目叫《伤逝》,写得凄婉动人。林霞和巫丽听完后沉默着,她们都知道这是张维在哀悼他和吴亚子的爱情。其他人听完后也沉浸在伤感之中,直到易敏之说了声“写得好,就是稍稍有些哀,能节制一些更好。”之后,大家才鼓起掌来,都说好,都举杯。

第二个便是巫丽。巫丽是学民族唱法的,唱了首王洛宾的《半个月亮爬上来》。巫丽的表情很生动,一边唱一边还要表演,深情款款,引人入胜。巫丽的歌虽然也有些忧伤,但还是很欢乐,巫丽一唱完后大家都齐声说好。大家又干杯。

然后便嚷着要易敏之出节目。易敏之本来是想唱歌,或者是想唱一段戏,但觉得情绪不够,还没有到兴头上。十多年不唱戏了,他几乎把台词忘了。巫丽想听的是他的传奇经历,便要求讲故事。

易敏之便讲起朱四维的故事,从他认识朱四维开始,一直讲到朱四维在农场里死去。易敏之不会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就已经觉得有些生硬,说:“不讲了,不讲了,以后再讲,朱四维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而且我讲得也很无趣,本来在我心中很好的故事,可一讲出来,连自己也不爱听,我们先喝酒,让别的人出节目,等一会儿我也给大家出个节目,现在先喝酒。”

喝过酒后,鲁连生出节目。鲁连生站了起来,说自己不会唱歌,也不会朗诵诗,但他又说:“我自己偷偷地写过一些诗,可能不叫诗吧。我就朗诵一首给大家听,请易老师和各位不要笑我。”

大家都一愣,鲁连生写诗,第一回听说,于是都来了兴趣。鲁连生朗诵的题目是《头像》:

我常常想画一幅自己的头像

画上愤怒的眼

在黑色的眸子里点上一盏灯

画上高高的鼻梁

仿佛英雄的遗骨

再添上铁一样乱刺的头发

在脸上凭空画几道暗线

显示我坚强的内心

可是,这不是我

我把它撕了又画

画了又撕

我开始讨厌它

有一天,我看着自己的相片

那也不是我

我仍然将它撕得粉碎

于是,从那一天起

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真正的像

第三部分易敏之酒后乱性(2)

妈妈,我把它丢在哪儿了呢

鲁连生朗诵完后红着脸坐了下来,见大家表情严肃,就低下了头。易敏之说:“鲁连生啊鲁连生,没想到你还是个诗人,写得不错。我看那幅像更像是张维啊,你们说,是不是?”大家都笑,张维也笑起来。

接着杨玲和林霞唱歌,最后剩下了吴用和冯德昌。巫丽还会舞蹈,跳了一个新疆舞,其他的人都给她伴唱。林霞会唱昆剧和越剧,杨玲和巫丽还会黄梅戏。大家玩得真是开心极了,都有些微醉。冯德昌有些大了,说话也开始无遮拦,说:“易老师,今天我们就玩个通宵吧!这一个学期来,我们太紧张了,从来没有放松过,今天是最高兴的一天。”易敏之说:“好啊,我也是,好多年了没有今天这么开心过。”

冯德昌忽然把易敏之的录音机打开了,说:“易老师,有没有舞曲?”易敏之说:“你看,我不知道。”冯德昌找了一盘带子放起来,他说:“干脆我们跳舞好了。”易敏之有些犹豫,杨玲说:“冯德昌,你要干吗?要让易老师的邻居骂易老师啊?”易敏之说:“不要紧,可以小声一些,下面听不着的。”鲁连生和吴用都不太情愿,张维也不太想,但巫丽和林霞却赞同,于是冯德昌就放起了音乐。冯德昌把易敏之拉起来说:“易老师,我们是看你一个人过得太苦闷了,想让你高兴高兴,你就年轻一次吧。”易敏之还是不愿意,一个劲地笑,脸都有些红了。这时,林霞先起来了,对易敏之说:“易老师,那我先请你跳一曲。”易敏之只好起身。那边,巫丽对张维说:“你不会跳我可以教你。”张维也只好起来。杨玲则一直坐着,心里有些不高兴,冯德昌就说:“杨小姐,能否赏脸?”杨玲一听就笑起来。这样,一个小小的舞会就这样在易敏之家办了起来。他们把餐桌移了出去,空间还挺大。冯德昌边跳边对鲁连生说:“连生,干吗啊,起来啊,你先和吴用跳啊。”鲁连生觉得可笑,就拉起吴用晃起来。八个人没法转,基本上都是原地走动,实际上都在说话。

巫丽看着张维的眼睛,说:“你女朋友最近和你联系过吗?”张维摇摇头。巫丽说:“你没想过去看看人家?”张维说:“没钱。”巫丽说:“没钱还找人家?这样吧,我借你。”张维说:“不用了。”巫丽说:“那为什么?”张维说:“人家不希望我去。”巫丽说:“张维,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像你这样痴情的人不多了,不过,我觉得你不必要整天做痛苦状。”张维说:“什么呀,你懂什么?”巫丽说:“别,不要以为你是诗人就应该痛苦,谁说的?干吗不过得开心一点呢?”张维觉得巫丽干涉他太多,心里有些不高兴,特别是巫丽在跳舞时总是要左右张维,这使张维大为反感,还没跳完,张维就恹恹地要下场子。巫丽有些不高兴。

巫丽是那种个性很强的女孩子,一看张维这样,就有心要气他。巫丽看易敏之有些高兴,就上前要和易敏之跳第二曲,易敏之有些不自在。很多年了,他再也没有和年轻女孩子这样近距离地亲近过。都说青春好,而人在青春期时是绝对体会不到这好的真正意义,只有青春不在时,才感到青春的美妙。易敏之今夜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特别是在巫丽的身上。巫丽眼睛里有种流连顾盼的神情,一笑时仿佛有粉红色的光,她那一脸的凝脂,没有褶皱的皮肤,浑身散发着的诱人的体香,以及那美丽的歌声、动人的舞姿和灿烂的欢颜都使易敏之震颤。他在心里想:青春多美妙啊!

张维想起了吴亚子。他不想跳了。林霞要和他跳,他也只是勉强地跳了一曲,就跑到客厅里去了。那里有鲁连生和吴用。林霞也逃了出来。鲁连生便说:“林霞,走,咱们去跳。”林霞说:“不了,我想休息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冯德昌出来拉张维,张维说他喝多了,不能再跳了。冯德昌便把鲁连生和林霞拉进去了。吴用喝了一些酒,脸红得发紫。张维端起酒杯又喝起来,不一会儿便醉了。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中看见林霞给他盖了毛毯。

醒来时,他就发现沙发上又多了两个人,鲁连生和林霞。一看已经五点钟,他起来去上卫生间,顺便到书房里去看,发现杨玲和冯德昌趴在桌子上睡着,却不见易敏之和巫丽。他正要往卧室里去,就听见巫丽在哭泣。他冲进卧室,发现易敏之把巫丽搂在怀里,一见张维进来,才放开了手。巫丽冲过来扑在张维怀里,哭泣着。易敏之说:“我看见她喝醉了,在吐,我就想把她抱到床上,让她睡好,她衣服也脏了,我想给她脱掉。”张维的酒醒了。他什么话也没说,让巫丽把衣服穿好,巫丽不知道怎么穿,张维有气,就替巫丽穿好了衣服,带着巫丽拍门而去。

巫丽一出门,就吐了起来。张维皱着眉头,什么话也不说,等巫丽吐完后,继续拉着她走。巫丽吐完后,有些软,张维抱着拖着往研究生楼走。巫丽突然抱住张维哭起来,张维也哭了起来,大声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巫丽哭着,突然,他把张维一推,说:“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然后坐在地上哭起来。冬日的夜晚寒冷极了,张维直打寒噤。他拉起巫丽往回走。巫丽已经软成一团,张维只好背着她走。走了一会儿,巫丽又哭起来。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楼下。此时,一些学生已经出操了,都在看着他们。张维把巫丽送回宿舍,就回了自己的宿舍。他没有任何睡意,他在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脑海里不时地闪现易敏之和辽宁那个女诗人睡觉的情景,他觉得事情没有易敏之说的那么简单,要不巫丽怎么会哭呢。易敏之在他的心中彻底没有威信了。他非常痛苦,他觉得易敏之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禽兽,但事实又怎么解释呢?

迷迷糊糊中张维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睁开眼睛一看,已经快到中午了。是冯德昌。冯德昌问张维是怎么回事。张维说:“易敏之没有给你们说吗?”冯德昌说:“易老师说巫丽喝醉了,还吐,他想把巫丽扶到床上去睡,可是,巫丽和你都误解他了。”张维一下子坐了起来,问冯德昌:“那巫丽为什么哭?”冯德昌问:“那得问巫丽。”

两人来找巫丽。巫丽在发烧。宿舍里的同学给她吃了药,她正在沉睡。两人又回到张维宿舍,这时,杨玲和林霞也来了。陆友和陈大亮出去了,吴文翰见林霞进来,就站了起来,林霞和他打了招呼后,坐在张维旁边,不理吴文翰了。吴文翰觉得无趣,走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林霞和杨玲问张维是怎么回事,张维又把他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林霞说:“巫丽当时怎么说?”

“她什么也没说,我也没怎么问,肯定是易敏之喝醉了。”张维说,也不叫易老师了。

“但把巫丽也没怎么呀!”林霞说。

“还没怎么?巫丽都在哭!她身上的衣服都脱得剩内衣了。”张维很愤怒。

“说不定巫丽是真的喝醉了,把衣服都吐脏了,易老师在帮她呢?”林霞说。

“我也在这么想,可是,他是怎么把巫丽弄上床的,老冯你知道吗?”张维在找援兵。

冯德昌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那时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就听见易老师一直在和巫丽说话,还频频碰杯,我睁开眼看过一次,反正他们坐得很近,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张维一听,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林霞看了一眼张维,说:“我觉得也不能完全怪易老师,巫丽昨晚上的表现反正也有些过头。巫丽在舞厅里干过,是吧,杨玲?”杨玲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林霞接着说:“我觉得她后来贴得易老师很紧,再到后来可能喝醉了,就倒在易老师怀里了。”

冯德昌问:“你没睡着?”“巫丽倒在易老师怀里时我是迷迷糊糊的,后来他们在一起一个劲地说话,我也喝多了啊,就睡着了。”林霞说。

张维一听,更加气愤:“即使巫丽有意,易敏之他是我们的老师啊,巫丽是我们带来的,他也应该有分寸。”

林霞看张维这么护着巫丽,有些不高兴,说:“反正我觉得都有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

冯德昌说:“唉,反正都喝醉了,酒场上的事不必当真。”

张维一听,就来气了:“那不一定,有些人怎么醉也不会失态。喝醉酒失态的人,说明他内心深处一直有种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给你们说过,现在说也不迟。”于是,张维就把易敏之和辽宁诗人的事说了,大家都有些愕然,然后与这件事一联系,就觉得事情严重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聚集在林霞宿舍里,又说起巫丽。林霞对杨玲说:“杨玲,不是我在背后说你老乡的坏话,我觉得她真的不是个检点的人,否则,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杨玲一直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巫丽带来,但是她觉得巫丽平常也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事。她有些委屈地说:

“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我觉得她太孤单,张维和你和她又都熟,所以就带来了,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张维一听,就知道巫丽定是心中有些烦,再加上昨晚上他也对她很冷淡,所以就做出这种事来。这样一想,他心里有些自责,但转念一想,即使这样,也不应该和易敏之那样啊!那样,反而使他更瞧不起巫丽来。

林霞一听,更有理了:“怪不得呢?是她觉得寂寞,就找有些人来了,没想到有些人根本就不理她,然后她就有些自暴自弃。”

大家都知道在说张维,张维却装做不知道。后来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很没意思,纷纷都想回家。林霞把大家送到楼下,把张维叫住,问:“你放假后干什么?”“不知道。”“回不回家?”“我回哪儿啊?”“对不起。”

“没什么,我现在觉得这样也很好,无牵无挂,一无所有,男人要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吗?”

“那你这几天干什么?”“没什么打算。”

“哎,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到哪儿去啊?”

“就在这附近,比如到圆明园去,冬日的圆明园别有一番滋味的。最近你去过那儿吗?”

“没有。”

“那我们就说定了,去那儿玩。”

“你不是要回家吗?”

“我迟两天再回,就这样说定了。”林霞怕张维反悔,赶紧跑了。

张维实际上是不愿意去的,一是他现在的生活费不多了,假期刚刚够用,所以不愿意在这时候有其他方面的浪费,但是他的心情很不好,也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度过。他的失眠症时好时坏,这几天可能又要犯,所以他心里非常恐惧。

下午的时候,张维又去看过一次巫丽,巫丽的烧已经退了。

第三部分一次露水爱情

深夜,张维又失眠了。睡觉的时候,他故意看一些很古的文字,让自己早点进入睡眠,还是没用。那些文字无法让他平静下来。他在想他和易敏之交往的前前后后,在想巫丽和易敏之的事,越想他就越觉得理不出头绪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终于睡着了,但只睡了四个小时。在八点半时,有人敲门。宿舍里只剩下他和陈大亮,别人都回家了。还没有放假,研究生楼已经空了一半。

林霞今日打扮得非常漂亮,张维只觉得眼前一亮,笑起来:

“打扮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去?”

林霞的脸一红,说:“玩啊!”

陈大亮还在被窝里,一听也爬起来看了一眼,果然不同凡响。看得出来,林霞是用尽了心思的。

张维和林霞一出门,林霞就说:

“今天是我请你,所以一切费用都由我来付,你就别管了。”

张维一听,就说:“那不行,我是男的,怎么能让你付呢。我来。”

林霞说:“不行,你要这样,我就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张维说。

“好好好,你来付。”林霞说。

学校离圆明园不远,坐车一会儿就到了。两人又为谁掏钱的事争起来,张维当然还是胜了。张维一路上心里非常酸楚,他想不通人为什么必须得为钱财而揪心,如果人人都以精神为重,而轻视名利,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那样的话,他和吴亚子就不会分手了,他们就会幸福地生活。但是,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深冬的圆明园有些凄凉。树和草都被冻得僵僵的,仿佛铁做的似的。不像老家的树和草。在老家,一到严冬,仿佛有一千把刀在空中削,在地上砍,那些树一棵棵都像被扒光了似的,而那些草,早已没命了。这里的冬天像是假的。游人依然很多,好在今天的阳光不错,心情还可以。两人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张维觉得有些别扭。又不是恋人,这样干什么呢?林霞总要往张维身上捱,张维总是要拉开一定的距离。林霞总是一阵要喝热饮,一阵要吃毛栗子。张维都满足了她。

林霞还要玩,张维却说他昨晚上没睡着,特别累,玩不动了。林霞也知道张维有失眠症,听着张维的话,情不自禁地把张维的胳膊挽起来。张维想拒绝林霞,又觉得那样太伤林霞的心,于是就佯装无所谓地回学校了。林霞激动得一路上默默无语,一个劲地看着张维。张维则确实有些累,他在公共汽车上睡着了。说来也怪,张维在晚上睡不着,而一坐公共汽车就能睡着。林霞怜爱地看着张维疲倦的脸庞,心想,若是他醒来后把从前的一切都能忘掉,那该有多好。

他们在校门口吃了些东西,才回宿舍。

陈大亮出去到另外的大学找老乡去了,张维一个人躺在床上想:我这是怎么了?他睡不着,又给吴亚子写起了信。这封信写得非常理智而坚决,甚至有些傲慢。他要吴亚子仔细地想想给他回个话,成与不成必须给他彻底地再回答一次。写完后他就把信投入邮箱里了。他开始等待回音。

巫丽好了。晚上,林霞来找张维的时候,巫丽和杨玲恰好也在。四个人又打起双扣来。但这一次,四个人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林霞很显然对巫丽有意见。以前总是林霞和张维打对家,可是今天巫丽硬是说翻牌决定谁和谁是对家。于是张维拿出四张牌来,两张黑的,两张红的。结果是巫丽和张维成了对家。牌也似乎长着眼睛,今天巫丽和张维的牌势格外好,两人打起牌来又很张狂,都快打到J上了,杨玲和林霞却只各打过一把底。林霞再看看巫丽和张维那种你来我往的默契样子,心里生气,就说不打了。张维说:“巫丽,咱们让一让她们。”林霞说:“谁让你们让啊,我说不打了就是不打了。”杨玲说:“要不咱们重新来。”张维说:“也行,反正我晚上也睡不着,你们也没事,索性就玩个通宵。”张维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都不说话了。张维就说:“来吧,什么时候玩累了我们就休息。”林霞说:“要重新打也可以,但必须重新抓对家。”又重新抓,结果还是一样。林霞心里有气。这一次,却是杨玲和林霞得势,但林霞心里仍然不舒服。巫丽打到后来有些累了,就问张维:“你假期干什么啊?还不如去旅游。”张维笑笑:“你以为我是你啊,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我哪有你的经济实力。”杨玲就说:“是啊,我们又不像你,有那么好的一个爸爸。”巫丽的父亲是某个公司的老总,巫丽的一切费用都可以报销。巫丽说:“我可以借给你,等你毕业了再还给我,没有了就算了,反正又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爸的。”张维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钱就不旅游了,大过年的,我一个人跑到拉萨去啊?”林霞乘机说:“就是,又不是自己的钱,花着也不是滋味。”

巫丽也感觉到林霞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没有说话。牌再也打不成了,林霞和巫丽都不说走,直到杨玲说应该睡觉了,大家才散伙。

还是睡不着。张维算了一下自己的钱,节省一些可以逾过寒假。他于是决定从明天起哪儿也不去了。一点钟时,他看了看表,心里就有些着急,开始数数。他知道这个办法根本没用,但他还得这样。两点钟时,他又看了看表,心里更急,就骂起来。骂谁呢?骂自己,骂完自己又骂吴亚子,他觉得吴亚子也是他睡不着的一个理由。骂完吴亚子又骂易敏之,他觉得易敏之实际上根本没有他想像的那么了不起,惟一不同的是他出名了。骂完易敏之他又骂天底下的名人,他觉得大部分人都是徒有虚名而已。骂完名人后又骂时代,他觉得这个时代对他不公,然后就觉得天底下的人都是傻子,都在沉睡,惟有他清醒着。这样又折腾了一个小时,他就觉得毫无必要了,因为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有拿出震撼世人的作品来,于是又归结到自己身上。再一看表,已经三点多了。又练起气功来,实际上是一种催眠术,但对他也无用。他绝望到了极点。这时候,他就想到了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他入睡,那就是手淫。他绝望而愉快地喊着吴亚子的名字,闭上眼睛,就看见吴亚子赤裸的身子,看见他正和她交欢,并且听到了她快乐的呻吟声。终于睡去。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醒来了。想起晚上的情景,有些后怕。他想,我总不能每天都手淫啊,那样,会死的。

下午的时候,太阳有些暖意,而且也没有风。很多天来绝好的一天。张维想,不能就这样被自己围困着,得想办法排遣。于是,坐着公交车随便走着。一会儿以后,他就睡着了。等他醒来时,他发现已经到了终点站。他又坐了另一路车,上车后又睡着了。醒来时,又到了终点站。看看离颐和园不远,就买了票进去。突然想起王国维。在昆明湖边,他一直坐到了天黑。

不远处有一个老人也一直在注视着他。

天越来越黑,张维还是不想回去。这时,那位一直注视着他的老人过来说:

“小伙子,回去吧,我们要关门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才六点钟,天就把地上的一切都抹黑了。张维只好回去。他又睡了一路,回到了学校。一走进校门,他就感到无比地厌烦。陈大亮还没有回来,宿舍里空得慌人。他躺在床上又想起心事来。突然,他一下子翻起来。他觉得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是思想害了他,是知识害了他,是长期以来学习和思考的习惯害了他。吴亚子说的也许是对的。他不想再学习了,也不想再思考了。他想安静,他想放纵。但要安静就不能一个人呆着,就得去和别人玩,就得在一种热闹中安静,就得在放纵中安静。

他敲开了巫丽的门。巫丽一个人在宿舍里翻着电影画报。张维问:“你怎么一个人呆着。”巫丽说:“我去找过你,你不在,杨玲被一个男生叫出去了,没地儿去就只好呆着了。”张维说:“杨玲终于有戏了。”巫丽说:“什么有戏啊?那是个有妇之夫,我劝她别去,她不听,鬼迷心窍,真是的。”张维说:“没办法,爱情要来的时候,是谁也挡不住的,就让她去吧,碰壁以后也许会好些。”巫丽说:“你好像是过来人似的,还说别人呢,自己本身就是个情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说别人呢。”张维笑而不语。

张维说:“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们去找些人玩吧。”巫丽看了看张维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可是从来不找我的,而且是不怎么玩的人,今天怎么了?”张维说:“我想通了一件事,我失眠的痛苦和所有的痛苦都是来自思想上的,是思想害了我,是学习害了我,从现在起,我不学习了,也不读书了,我就是要好好地玩。”

巫丽看着张维说:“你终于能放下你那深刻的架子了,好吧,我们去找人玩吧。”

他们刚刚出门,就发现杨玲和那个找她的男子回来了。他们也是来找巫丽玩的。张维看了看那个男的,大概三十多岁,个子挺高,一种盲目的自信挂在脸上。一说话,是个河南人。

他们又回到巫丽宿舍,继续打双扣。张维和巫丽是对家,杨玲和河南人为对家。河南人说是不会打,但打起来却很精。看得出来,是杨玲喜欢人家。不过,那个河南人对杨玲也很细心。

打到很晚的时候,张维回到了宿舍。他看见门缝里塞了一封信。

张维:

你大概想不到写信的会是我。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就想出这个办法。请你不要生气,不然的话,我会憋死的。

张维,我在上大学时就听说你了,当然是退学和自杀的传闻,当时我觉得你可能有精神上的问题。我们班有些同学很崇拜你,但我觉得你的所作所为让人害怕。没想到上研究生时我们成了同学。我读了你的诗,和你有了更多的接触,我才知道你的心中有不同于常人的理想和追求。说真的,你的想法太狂妄了,也太浩大了。当然,对于北方大学的学生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我非常羡慕你的女朋友,她拥有了你这样一位情深义重的人,可惜她好像没有意识到。

再到后来,我们一起打牌,一起学习,一起玩,我对你有了深入的了解和接触,我发现你身上有些东西非常吸引人,也许是日久生情,我对你的感情越来越深。我想,凭你的敏感,你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你不愿意说而已。

可是,对我不一样。在上研究生的这半年里,是我最苦闷的时期。我是那种很平常的女孩子,我的要求不高。我本来是不应该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的,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孩子的,但我没有办法掩饰心中的感情。我对谁都没说过,我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想。我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打对家。你有时也骂我,骂我不会出牌。我当时心里对自己恨极了,我也骂我笨,但我还是愿意你这样。

我也曾经想过你有什么好?我说不清楚,我就觉得你所有的一切都在吸引我,包括你对别人的爱。

看到这儿时,请你不要骂我,请你不要停下来,一定要看完我这封不该发出的信。

我只想告诉你一声,你给了我生命中最快乐的半天,就是那天你陪我出去玩。实际上也没玩什么,但我非常快乐。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我的,真的,要是你不答应我,我可能就没有今天这封信了,可你答应了,这就给我带来了莫大的痛苦。我非常清楚,你陪我出去玩不是因为喜欢我,就因为我喜欢你,我是你的同学,你不愿意让我失望。

但就在那天晚上,我感到了空前的痛苦。你的心那样高,高得不会与尘埃为伍,而我的心就在尘埃里,甚至与尘埃混为一体。我难以入眠,平生第一次想到了自杀。虽然那种自杀的念头只是一闪,但我知道那是多么绝望的念头。

我说过,我是个极为现实的人,一感到痛苦我就觉得它不应该是我的。知道这一点也许是我的优点,但我不知道如何摆脱这种痛苦。今天一天,我都想去找你,想看看你,想给你说说我的心思,可是,我又不敢去,我怕,不仅仅是怕你的拒绝,而且怕我一再地深陷下去。所以我就写信给你。本来要说的事那么多,可是一下笔就觉得不应该把它写出来,写出来以后,那爱也就不存在了。我写了不知多少遍,才写成了这封信。写完了我也就轻松了。

张维,请你不要误会,我绝没有要你答应我的意思。我只是要把它说出来,说出来后,那爱也就成了过去,那痛苦也就消失了,我们又会成为同学,成为好朋友。

里面有两百元钱,算是我借给你的。我知道你的经济很困难,那天你陪我出去玩又花了你不少钱,我一直很内疚。请你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请你不要在上学期间还我。等我们都毕业了,要分离的时候,你就请我吃一顿好了。

再见,我永远的朋友。

并祝春节愉快!

你的朋友:林霞

第四部分张维给吴亚子写血书

在春节前夕,吴亚子终于给张维回信了。这封信很短,短得张维几乎要发疯。

张维:

近好!

收到你的信很久了,一直不能回信,因为我的泪水一直未干。我是为我们的过去而流的,不是为我们的将来。我们不可能有将来了。我上封信已经说过了。再见吧!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也不可能再给你回信了。上次就是我的犹豫才导致你还心存幻想,以后我再不会了。

假期我要去欧洲旅游,不回北京了。

再见!

永远的朋友:小亚

张维拿着这封信在宿舍里整整坐了一天,一口饭也没吃,一口水也没喝。泪水却一直流着。也没有人找他,楼上的人都回家了。偶尔在晚上九点钟左右的楼道里用煤油炉子做饭的研究生他大多不认识,也不想与他们认识。

天渐渐黑了下来,宿舍里慢慢地被黑暗和孤独所浸透,仿佛他倒成了黑暗和孤独的中心。他没有开灯,仍然直直地坐在桌旁。泪水已经流干。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死了。有人敲门,他充耳不闻。他不想见任何人。敲门的人走了,他倒是又想是谁在敲门,于是起来去开门。人早就走了。

他打开了灯,然后又把灯关了。他觉得这灯光是如此地刺眼,如此地恶毒,仿佛在嘲笑他。他喜欢黑暗。他觉得有些累,便躺在床上继续想起来,他在想吴亚子为什么这么绝情?为什么会不喜欢他?难道真的是她说的那些原因?他不相信,他对她说的那些原因有些不屑。他便又把他们从相识到分离的整个过程又想了一遍,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多少次想了。

他觉得有些饿了。但宿舍里什么都没有,除非到外面去吃,他又不想出去。他想到自己是多么爱她,而她又是多么绝情时,他伤心地又哭起来。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可怜的张维哭着哭着,竟睡着了。也怪,这一晚上,他睡得特别沉。

第二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中午,他莫名其妙地坐车来到了颐和园,在凄冷的阳光下,他坐在昆明湖的边上,静静地看着冰封的湖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大衣,衣领高高地竖着,一条枣红色的围巾在风中被吹歪了。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睛里全是泪水,却再也滴不下来一滴。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并没有想到要自杀。他也没有想什么王国维,他的心里仍然只有吴亚子一个人。他在想:她为什么不回来呢?她为什么要到欧洲去呢?她是不是有了新的男朋友?那个男朋友对她好吗?有他对她那么好吗?他的情绪糟糕极了,但看上去平静极了。

下午很早的时候,这里就要关门。他只好又回去。他在学校附近找了很大一会儿,才找到一家开门的饭馆,在那儿吃了些东西,他又回去了。

天渐渐地黑下来,他打开了灯。他又一次拿起吴亚子的信来看。那几行字他背都背下来了,可是,他总觉得这不是她写的。但是,每一次看的时候,又觉得千真万确是她写的,他甚至觉得这封信应该早一些来到。难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现在不是来了吗?可是,现在他才觉得这太残酷了,他无法接受。

远远地,响起了放鞭炮的声音。张维知道别人家都在过年。他躺在床上,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那时,过年是不孤单的,有父亲在。他们也要准备一些年货,要在门上贴对子和门神。父亲一边贴着,一边给他讲对子的内容,还给他讲怎样写对子和写毛笔字。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他就能写对子了。父亲为了显示儿子的天才,把附近村里的对子都包了下来。过年的前三天,他就一直在给村民们写对子,所有的人都笑着点头,不住地称赞他的毛笔字写得好。年三十下午,他无事可做,就到附近的村子里去转,实际上是看他写的对联究竟怎么样。有些村民不识字,把牛圈门上的对联贴在了大门上,于是大门上就会出现“牛羊满圈”一词。大家知道了,跑出来读,笑,但对联已经贴上去了,取不下来,张维只好再写两幅。上大学时,只要他回去,过年的前三天仍然由他来写对子。这时,他已经不满足照着书上的对子写,他经常给别人编着写。有些是父亲赞同的,有些是不赞同的。有一年,他家的门上就写了这样一幅对联:平生爱自由,一世有英名。横批是:无为而作。父亲很喜欢,逢人就说。张维想起这些,就有些伤心,觉得父亲死得太早。他还觉得对不起父亲,因为他今年不回去便无人给父亲上坟,不知道父亲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怪罪他。他又想起了母亲。母亲不识字,不会写信,只让刘洋或刘田给张维写过几封信。他常常想回去看看母亲,但他身无分文。他把林霞给他的两百元钱中拿出一百元给母亲寄了去,算是他的一点儿孝心。真心说,他是常常忘掉母亲的。他和母亲的感情并不深,他除了觉得有一种义务外,别无其他。有时,他觉得这种感受比没有母亲更让人痛苦。

最后,他拿起笔来,满腔悲愤地给吴亚子写最后一封信。他用刀尖挑破了自己的手指,开始写起信来。每页纸上只能写十几个字。他写了十页。

写完这封信后,他真的感到了死之痛苦和生之轻于鸿毛。他看了看床上的安定药片。那是他买来为失眠而用的,是前不久才买来的,只吃了几片。他倒了一杯水,然后他平静地坐下来,他想,还有什么没有办的事吗?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悲哀,在即将赴死之际,他觉得自己学习了十几年,苦苦地追寻了很久,可人生最重要的问题仍然一片空白:人死了后灵魂会不会存在?人死了后真的不存在了吗?那样的话,我死不死有什么重要呢?他觉得死亡在刹那间变得如此苍白,却又如此神秘,如此沉重。

突然,他跪在了地上,对着上天说道:我宁愿人是有灵魂的,我死后,请赐给我爱的人欢乐。

泪水恣肆汪洋。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地不幸啊!

水已经温了,他把药片拿在了手里,满满一手。这时,他的头脑突然一片空白。他先喝了口水,然后他数着药片,大约有九十多片。

再见了,世界!再见,爱人!我生是为寻找人生的意义,死是为祭奠人生的无意义。

决心已下。

正在这时,门响了。他一片慌乱,有几片药撒在桌上。一个女的问他:

“张维在吗?有长途。”

是门房阿姨的声音。他赶紧放下了药和水杯,飞了出去。一路上,他在想,肯定是她,是她后悔了。老天有眼,不让他死。泪水和欢乐在楼梯上飞。

他拿起电话,心跳得很厉害。他说:“喂,小亚吗?”

那边不说话了。他又问:“是你吗?”

“是我,巫丽!”巫丽很生气地说。

张维失望之极,有气无力地说:“巫丽啊,你在哪里?”

巫丽在她自己的家里。她就是想知道张维在干什么。她没想到张维开口就以为她是吴亚子。她清楚地意识到,张维和吴亚子彻底地完了。她便安慰了一阵张维。张维好多了。

等张维挂了电话,上了楼,进了宿舍后,他的心里空空的。

巫丽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再想一想,他觉得还有林霞也同样在期待着他。再想一想,他觉得母亲虽然与他的感情不是很深,但她仍然是他的母亲啊,他不能扔下她不管,那样多绝情啊!再想一想,他还没有震惊世人的巨作出现,事业尚未完成,怎么就这样弃世呢?

第四部分老吴决定拯救张维(1)

第二天上午,张维还在床上躺着流泪的时候,有人敲门。他问了一声,是门房谢阿姨。张维赶紧起来开了门,见谢阿姨的后面还有一位老人。谢阿姨说,那是他的老头子,姓吴,原来也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张维叫了一声吴老师,然后就把两人迎了进来。谢阿姨说:

“我们家老头子是个热心人,昨天晚上回去我告诉他你的情况,他就要让我把你叫到我们家去。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睡懒觉,早上就没有打扰你。这不,他没事也转了过来。”

张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的什么事被他们知道了,但他还是有些感动。他给两位老人让了座,准备给他们倒水,他们坚决不喝。吴老师开口了:

“你也不要介意。我们家老婆子回去说你失恋了,有些想不开。我和李宽是棋友,他曾经给我说起过你的事,我对你印象很深。他说你是个天才,对你很爱惜。我老婆子说你昨晚上桌子上放着一大把药,是不是又想不开了?”

张维一听他们真的都知道了自己昨晚上的举动,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

“当时是有些想不开,幸好谢阿姨来敲门,救了我的命。”

老吴一辈子是个热心人,原来在数学系任教,一辈子没做什么学问,所以退休时仍是讲师,但他是本学校最好的班主任,连续十几年一直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学生们很喜欢他。他们老两口本有一儿一女,儿子在上高中时开始吸毒,女儿也跟着学坏了,儿子在高三时和别人打架被打死了,女儿在她哥哥去世后不仅戒了毒,还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到美国留学,现在已经定居美国,所以老两口总是有些孤独。当惯了班主任的老吴一听张维的情况,心里痒痒,尤其想起李宽说的话,就决定好好地教育张维。

张维没办法,跟着来到了老吴家里。老吴家里很俭朴,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里还摆着一张双人床,看上去非常拥挤。老吴非常热情,把过年准备的东西都拿了一些出来,款待这位他退休以来的第一位学生。他觉得这个学生对他来说非常具有挑战性。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的班上出现过各种各样的学生,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如学生恋爱失败后要自杀的,如学生患有绝症的,还有女学生怀孕的,等等,但那些学生都是可以找到原因的,张维的自杀是无原因的。

“你的导师是易敏之?”老吴问。

张维却不想谈易敏之。

那一天,张维被老吴留住了。一席长谈之后,张维才知道老吴先前失去了儿子,也才知道老吴内心深处的遗憾与痛苦,最后他们还下了几盘棋,实际上是老吴给张维在教如何下象棋。张维发现,老吴的象棋下得已经出神入化,比易敏之要高明得多。

第二天醒来得早,起身去水房打了开水,洗了脸,等着吃中午饭。收音机里正在广播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好不热闹,想想自己,又落了泪。拿出那天给吴亚子写的血书,又痛苦地收了起来。他不想再给她带来什么烦恼了。就让那封信成为人生的一次纪念吧!

他刚把信放好,门又响了。是谢阿姨。谢阿姨拿来了些吃的,说:

“今天是大年初二,从这一天到初六,老吴的学生每天都会来好多。他本来是想叫你到我家去,可是他又怕你怕生,就让我给你带些吃的来,晚上就到我家去吧,他的学生下午就都走了。老吴喝酒又不行,所以学生也只是意思意思,不会太晚的。”

“谢谢你,谢阿姨,晚上我就不去了。”

“你看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我们就老两口,你就当我家是你家一样,反正晚上就你一个人,呆着怪闷的。”

“你们忙了一天,晚上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就是休息啊,我们一起看电视呗。就这样说定了,好吗?”谢阿姨说完就走了。

张维吃着谢阿姨拿来的东西,有麻花,有油饼,还有牛肉、油炸花生等,都是他们老两口做的,吃着吃着,就想起和父亲一起过年的情景。想起自己没回去给父亲烧纸,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吴自从想拯救张维以后,就制订了一个大概的计划。第一步,先要让张维感受到家的温暖,要恢复他的本性,使他把他们当亲人;第二步,就是要和他聊天,摸清楚他的所思所想,要让他把全部的想法都告诉他;第三步,就是要从思想深处改变他,杜绝他自杀的念头;第四步,帮助他重新找到人生的信仰;第五步,帮助他建立一个家庭。老吴没有给老伴说这个计划,他怕老伴不同意。他给谁也没讲,可是他暗自高兴。在老吴看来,仿佛在儿子身上的遗憾要在张维身上弥补,是真要把张维当儿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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