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非常情爱》作者:徐兆寿【完结】 > 非常情爱.TXT

第 6 页

作者:徐兆寿 当前章节:153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2

这两个行为在学生们看来是先锋了,他们觉得文人就应该这样生活。大家说笑了一阵才散去。张维在夜里想,易敏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不见他呢?如果见了面又怎么开场呢?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张维无事,就去敲易敏之的门。这扇门他是太熟悉了。有无数的人都曾和张维一起来敲过它,可它坚固无比,始终沉默着。不过,过去张维从来没流露出他要来找易敏之的,他也从来没留过言。他想,他们总会有机会见面的,这不,李主任要他来找了。但是,那扇门仍然沉默。张维有些生气。说实话,他以前也曾生过气,他觉得外面的人们把易敏之看得过于高了,可是,凡是从远处来北方大学的文人们总要他带着去找易敏之,刚开始他还解释说易敏之不会轻易见人,后来他就不解释了,因为谁都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文人们都有这样的毛病,这也不能怪他们。

他留了一个纸条,说他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第二部分初见无忧居士(3)

第三天下午三点半,张维准时到了易敏之的家门口。仍然如昨日一样沉默。他失望之极,默默地回到了住处。废人正在等他。废人是下午五点多的火车,他要走了,但他想把那本小说手稿留下来,若是将来张维有机会见到易敏之,希望张维能够呈给易敏之。张维很想说自己也不可能见面,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也吃了闭门羹。张维把废人送到火车站,紧紧地握着废人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废人先开口了:

“张维,给咱们好好干。咱们都是西北来的,一定要写出一些大的东西让他们看看。我们西北虽然经济落后,但我们的精神一直是最强大的。我们一定证明给他们看看。”

“好吧!”张维郑重地说。

“依我看,中国的文学还得看我们西北的。你说呢?”废人说。

张维笑了笑,没有回答。废人在临上车的一刹那说:

“你看吧,若有机会能见到易敏之,就请代我请他给我作个序,记住,如果他也抱着和别人那样的眼光来看我们西北人的话,你就当场给我把手稿在他面前烧掉。”

废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泪花儿几乎要掉到地上。张维也感动得快掉泪了。火车终于启动了。废人消失在一条铁轨之上,再也看不见他那张粗犷而又易碎的脸。

张维回到住处,把废人的小说稿拿起来翻着。小说写得很真诚,但语言很生硬,结构也有些乱,最主要的是人物形象单调。张维再想想废人找易敏之的执着经历,叹了一口气,将废人的稿件放在了床头上。

第四天下午,是古典文学课,张维逃课了。他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转着,转着转着看见自己又到了易敏之的楼下。他犹豫了一会儿,便转了回来。他不想再见易敏之了。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忽然间又站住了,转过头去看易敏之住的地方。阳台上有两盆花。除了这两盆花之外,那里一片平静。他想,易敏之肯定不在。不在也好,他去敲敲那扇门,再回来。很多次不都是这样。

这样一想,他又转了回去。上楼的当儿,他想,最好易敏之不在,当然,他也肯定不在。他想,自己这次就敲一下,然后他就回去,再也不来这儿。

上得楼来,他发现一切都如昨天。正要敲门,却见门虚掩着。他心里一惊,有些慌张。门怎么会开着呢?进还是不进?他犹豫着。最终他还是敲响了门,里面有人说:“进。”他便忐忑不安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了。

客厅的沙发里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很长,散落在沙发的靠背上,胡须也很长,眼睛很大,只是在那儿瞥了他一眼,目光便又移到手里的书本上。张维昨晚上想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叫了一声:

“易老师!”

易敏之嘴里嗯了一声,并没起身,只是随口说:

“随便坐吧,我这里很乱,不过,不要紧,读书人嘛,你如果要看书,就随便找一本翻吧!”

张维看了看易敏之正在看金庸的《倚天屠龙记》,心想,他怎么也会看这种书?心里不禁对他有些瞧不起。张维是最不屑于看武侠小说的,他觉得那是些通俗作品,是那些工人在工闲时打发无聊的东西,是街头的小贩们在正午无人光顾时看的读本,是汽车司机在等待时专心攻读的课本,总之,不是一个哲学家看的东西。易敏之的家里的确很乱很乱,到处都扔着书,就连地上都有打开的书。地上还摆着啤酒和白酒瓶子,阳台上有些长得很乱却很旺盛的花卉,里面放着一把躺椅。一台黑白电视机上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不怎么看电视。沙发巾看上去很脏。这一切倒都与他想像中的哲学家的生活一样。

张维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有些紧张。易敏之一边看书,一边说:“你就是李宽说的那个张维?”张维说:“我是张维,易老师。”易敏之就不说话,继续看起来,张维又看着地上摆的书,在书堆里找了一本易敏之的《中国哲学批评》来看。

易敏之再也没有理睬张维,张维翻着看了一会儿易敏之的书后,就耐心地等着,他有很多问题要请教这位哲学家。大约半个小时后,易敏之对他说,如果要喝水,就自己倒。他自己没倒水,但起身给易敏之把水满上。易敏之又不理他了。他又找其他的书来看。他哪里看得下去?又是半小时漫长地过去,易敏之仍然没有理睬他,他有些不高兴。他十分后悔来这儿了。为什么非要拜见他呢?如果知道他这么高傲,他是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拜见的,他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跟易敏之较量较量,让易敏之对他也肃然起敬,那时候再见面,易敏之就不会这样无理地对待他。他现在明显地是低人一等,他越想越生气。他试着想和易敏之说话,就说:

“易老师,李主任让我来找您。”

“我知道。”易敏之把书放下说,“他说让我和你做个朋友。”

“不敢,易老师,我哪敢跟您做朋友。”张维说。

“那你就回去吧!”易敏之说。

张维一听,觉得易敏之实在太无礼了,便起身说道:

“易老师,我那么虔诚地来看你,没想到你竟然沉迷于这种低俗的读物中,根本无视我的存在,我走了。”

易敏之一听,也有些不高兴,说:

“那你走吧!”

“你让我太失望了。”张维的双唇在颤抖。

“我本来就是这样,无所谓让你失望不失望。”易敏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的眼睛仍然在书本上。

“我永远也不会来你这儿了。”张维的双眼射出两道剑气。

“无所谓。请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易敏之懒懒地说。

张维回到宿舍后,委屈极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他越想越气,就到教室里给易敏之写起信来。他义愤填膺地写了他原本从书本上和别人那里听来的易敏之,写了他现在认识的易敏之。他痛斥易敏之竟然沉迷于一些低俗的读本中,再没有写出什么好作品。他在信中最后说,他对中国的思想界完全失望了。他说,他看不起今天的易敏之,他希望和今天的易敏之永远不要再见。这是他和易敏之的诀别信。

易敏之是在系办公室看完这封信的,当时就去找了李宽。李宽又给易敏之讲了一些张维的情况。易敏之就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跟李宽说了,把信也大概地给李宽讲了,李宽有些担心,说张维的心理素质太脆弱。易敏之听完后却笑着说:“你放心吧,他会来找我的。”李宽说不见得。易敏之说:“这个学生太刚了,太刚则容易夭折,我现在就是让他自己给自己加些铁。”李宽听得如坠雾里。

第二部分他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人(1)

张维自从在易敏之面前受挫后,情绪一直不好。他开始写有关哲学方面的随笔,借以排遣心中的郁闷。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过易敏之,一定要将他打败。他还去听人类学、生物学和宗教学等方面的选修课,想进一步了解人类科研的前沿。学校里的讲座也多得很,凡是知名学者的讲座,他都去听。在课堂上和讲座中间,他就像质问李宽一样把那些教授和学者都问倒了。

“人类殚尽竭虑想证明人是从动物变来的,证明了这一点,除了驳倒宗教的神话外,人类到底能获得些什么精神?我的意思是,我们认可了我们是动物后,我们如何认定我们几千年来捍卫的精神、道德、信仰?”他问人类学教授。

“这首先是事实,其次,我们要从这事实中把人从过去神学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最后我们要重新确立人类生活的理念和信仰……”

教授讲了很多很多,张维对这些已经听得很烦了,他打断教授的话说:

“老师,我的意思是,当我们确信我们死后一切都不存在了之后,那么,我们就可以在现世人生中为所欲为,无所顾忌了。因为我们不必为死后考虑,也不必为我们的子女考虑,我们只考虑自己就行了,人生很短暂,既然我们只是为了这一世的生命而活着,何必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何必在意什么道德,享乐就成了生活的本质。从这个意义上说,享乐主义有什么错?不知道老师看过没看过先秦道家杨朱一派的文章,他们实际上早就把这个观念论述得很精到了。可是,为什么杨朱学说会不受后世的青睐,为什么它会被人一直批判?你是想抑孔孟老庄而扬杨朱吗?那么何为正何为邪呢?是否人类已经没有正邪之分?还是邪已胜正呢?”

教授被问得不知所措。他何尝又不想知道这些呢?

在生物学课上,他同样也频频质问教授:

“老师,我对一个问题一直有些不理解,就是现代生物学已经很发达,特别是生物解剖学遗传工程对人类的研究可以说是有着革命性的意义,我们对很多道德领域里的研究也移到了实验室里,如对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可以在解剖学上得到解释,如20世纪60年代美国人玛斯特斯夫妇在实验室里研究了女人的性欲是不是很强和手淫对身体是否有害的问题,等等。可以说,这是科学带给人类的另一个认识世界和自我的方法,它使道德问题成了一种科学问题,但是这个方法的一个缺陷甚至说是致命的弱点是,我们往往把结果拿来当原因。如我们可以说我们的一切活动都是受神经中枢的支配,但是谁能给我们指出哪个神经是支配道德的?哪个细胞是道德细胞?所以,我觉得人类自本世纪以来的很多研究已经进入本末倒置的境地。我不是反对实验,而是反对把实验室的一切拿来当原因,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都觉得我们是神经支配的,并不是我们的良心在起作用……那么,我们的良心何在?正义何在?爱何在?”

“这只是一种研究的方法而已。”有个学生不满地在底下反驳张维。张维马上说:

“一种方法论就是一种思想,这种思想的基础上,人的身体即人的动物性是人灵魂的主人,人的身体有什么要求都是对的,合理的,人性的,但人的灵魂中的要求是过分的,病态的,迷信的,请问,人如果变成这样,人与动物有什么区别?人存在的理由何在?”

在宗教学课上,张维问教授:

“老师,我想问的是,你相信人世间有奇迹吗?”

“有啊!”

“那你相信有上帝吗?”

“不相信。”

“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讲宗教呢?”

教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跟一位著名的哲学家斗起来了,他问那位哲学家:

“我听了整整一个晚上,得出一个结论:人性是善是恶是由人的原始冲动决定的,也就是说是人的一些动物性决定的,而人性在失去神性之后,也自然变成了跟动物一样的高级动物,那么,人的伟大与高贵何在?人类永恒的神话何在?如果人类和动物一样马上也面临物种的灭绝,而且也没有后世那样的永恒去处,那么,人类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英雄之举岂不荒唐?我们今天晚上的这场报告岂不更为可笑?你是来让人们相信什么的吗?我们为什么要相信呢?如果无所谓信与不信,那么,你做这样的报告意义何在呢?是为了那高额的讲课费?还是为了你一个哲学家的虚妄的荣誉?如果你是为了荣誉,说明你心中有神圣之意,而这神圣之意在空洞的死亡面前不就更为荒唐可笑吗……”

就这样,他把对易敏之的恨都转化到了这些人身上,他到处去听课,而到处听课的目的是去跟教授们争论,是他要发泄心中的恨。

但越是这样质问下去,他越是绝望。在这种枯燥而晦涩的生活中,张维也变得同样枯燥而晦涩。他跟与他愿意说话的所有的人都争论,若是碰着一个也喜欢探讨的人,就会马上打断对方的话,一个劲地说着,一秒钟也不停,直到对方发现简直无缝可插,恐惧地逃走为止。每个被他的言语暴力“迫害”过的人,在出门的时候就觉得头疼得厉害,心也跳得特别难受。

没有人再愿意跟他说话。一种离群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开始失眠了,但他仍然勤奋地读书,写作。他发誓一定要超过易敏之。这是何等狂妄的念头!但就是这个念头在一直驱使他拼命地读书、学习,也正是这个念头,他才会看不上那些已经成名的教授和学者。在他眼里,北方大学那些所谓的名教授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不过是为了生存得好一些而已。他不想成那样虚妄的名,他要成名也是像尼采、萨特一样对人类精神产生重大影响。他要用他真实的鲜血铺就这个名,并为这个名而承受来自各方面的打击和迫害。他是准备要牺牲生命的。

他的心情越来越坏。大家都盼着早日毕业,离开这个鬼地方。人们都说北方大学好,可是,现在他们最恨的就是北方大学。他们觉得这里简直是地狱。

他的失眠非常严重,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吃的饭几乎很少。中午他根本就不想吃。在这几天里,他只有每天下午时才能睡一会儿。他自然也没法去上课,更不可能去图书馆了。他没有力量再和人争论,甚至连思想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明显地瘦了。第六天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夜里,他听着别人睡得很香很香,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办法都使上了,就是睡不着。他气得直流眼泪。流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真可悲,怎么能流泪呢?他就想骂人。越是睡不着,他越是想睡觉;越是想睡觉,越是睡不着;越是睡不着,他就越气;越气他越睡不着,如此循环往复,弄得他又一次想到要自杀。

第二部分他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人(2)

第二天晚上,仍然失眠。张维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得了严重的脑神经衰弱,得住院治疗。他不相信,谁听说过脑神经衰弱会住院治疗的?他给医生说,他没有时间,不想住院。医生给他开了些药,希望他按时吃药。

老乡中有一个生物系的大四学生对张维说:“你的这个病治起来很容易,最好去练气功。”张维说:“我才不去呢,你看那些练气功的人,不是意志消沉,就是精神不正常。”老乡说:“这你就不懂了,气功帮助人治病,帮助人提神。”

在老乡的连骂带推下,张维就跟着一位大师练气功。老乡也去了。张维到了那儿一看,大部分都是些老头老太太,而且看上去都有些不太正常。他就觉得难受。那些人是对死充满了恐惧,对生充满了向往,他跟他们不一样,他不畏死,对生充满了一种厌恶。他一边跟着大师说的呼吸,一边在想:如果我在这里呆上十天半个月,肯定也会成为他们那样,我才不呢。但是大师说的一些气功的要义却激起了他的兴趣。大师对他们说:“闭上眼睛,你们要觉得你们的上肢和头与宇宙自然连为一体,你们的下肢则和大地接为骨肉,所以你们就和宇宙自然共呼吸,你们要修炼的是自然之法,你们的呼吸自然与常人不同,因为你们已经把人世间的污浊吐出,而把宇宙纯洁的精气纳入体内,从此你们的身体就与他人的不同,然后你们的精神也就与常人的不同,你们得道了,可以放弃了人世间的功名利禄,然后你们就会慢慢地发现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和玄象存在于宇宙中,你们就会预知未来,最后你们可以脱离常人的生存方式,可以在吃少量食物的情况下精力充沛地生活,如果在灾难来临,也就是世界末日到来时,你就会奇迹般地生存下来,而常人是不可能生存下来的。”

张维觉得他前面说的很有一些道家的常理,可是越到后面就越玄了。大师讲,他可以不吃不喝生活半个月,这一点,他将信将疑。张维去了两次,就无法忍受这种引领了。他认为,锻炼自身可能还行,但如果要以此达到永恒则有些荒唐。人们越说越玄,张维就觉得他们有些迷信了,便不再去了。

张维还是常常失眠,他只能靠吃安定片度日,这使他无限地痛苦。医生给他开了些药,并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那时,心理医生还只限于一些大学里的教师,实际上他们也只是上课而已,很少给人治病。张维没办法,又一次去找苏菲。苏菲现在正在做一个有关大学生心理的课题,实际上是她在为毕业论文做准备。她已经上了博士。她和他谈了很久,对他说:“你要放松,不要太紧张,你对自己太残酷了。”她要求张维把理想降低一些,不要抱着那么宏大的愿望,把世界也看得美好一些,不要对人存在那么多的偏见。他失望地出来了。

他彻底地变了,他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目光深情而多情的大学生,他的眼睛因为失眠而充满了血丝,眼帘也总是疲惫地耷拉下来;他再也不是雄辩滔滔的哲学家,而是害怕和人谈话,因为他无力思考,因为他一说话就头痛;他再也不想见那些女孩子了,他知道她们都不想嫁给他,只是想跟他玩,他能想像她们将来要嫁给怎样让人恶心的男人,又怎样在那些男人的金钱包装之下变得俗不可耐,一想到这些,他对她们充满了厌恶;他也不能去图书馆了,他每天都在宿舍里等待睡眠的来临。

最让他痛心的是吴亚子也来看过他几次,她买来了很多好吃的,那些都是他们恋爱时她常给他买的。吴亚子在刚开始进来时,神情里带着一些凄婉的内容,这是张维喜爱的,这让他常常想起电影《魂断蓝桥》里女主人公在战后和丈夫相遇时那种凄美的神情,一双绝世的大眼睛因为心中爱和痛苦的交织使它变了形,一双美眉也差点被折断,但是吴亚子马上会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是,她又笑着并带着讽刺的口吻奚落起张维来:

“瞧你啊,干吗跟别人不同呢?非要从人群中跳出来,还以为自己是天才,这下可好,睡不着觉,把身体弄垮了,什么都干不成,你还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和天下大事啊?动不动就是人类啊天下啊,我说这一下就是教训,还是做个俗人吧!俗人有什么不好,像我们一样,有吃的,有喝的,能笑就笑,能哭就哭,有什么就享受什么,这多好啊!”

张维从内心深处十分厌恶吴亚子这一点,他觉得她假极了,她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和他有距离的样子呢?而所说的话唠唠叨叨又好像关系很近,知心知底的,何苦呢?但是,张维从内心深处又喜爱她这一点。

吴亚子在表面上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张维深情的关怀,可是她来得很勤,虽然每次来的时候总要拉一个尾巴。就因为这一点,张维觉得这种爱真的让他痛心。他有时候也萌发出向她再次求爱的念头,因为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他发现对吴亚子的那份爱还是没有变。吴亚子的假装使他也开始假装起来,他们都装着很平常的关系,可是他们内心的活动谁都看得很清楚。张维在看见吴亚子来的时候,内心中就涌上来一种无比温柔而强烈的冲动,他看一眼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后,就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最后一个来看他的人仍然是李宽。总是在张维最关键的时刻,李宽就奇迹般地出现了。张维觉得,这是人生的奥妙之一,也是命运的奥妙之一。

李宽从张维口里得知,张维既去看了医生,又去找了心理博士,觉得再无计可施,就沉吟起来。忽然他说:

“你没有再去找过易敏之教授吗?”

张维转过头去,低声说:

“没有。”

李宽听出张维的怨气,就对张维说:

“大凡名士,都有些怪毛病的。历史上这样的人很多,生活中也有啊。易教授就是一个。这个人呢,经历了很多苦难,对什么都有与别人不同的看法。他后来跟我说了你去见他的情景,他说你太刚,太刚很容易折断。我觉得这是有道理的。”

张维一听,心中一震。李宽继续说:

“易教授是一个才气很高的人,很多人都说他难以接近,我倒觉得他很平易,可能是那些说他的人他不喜欢吧。不过,他给我说过,他很想再见你的。”

但是,易敏之伤了他的自尊,这是无论如何难以逾越的障碍。他不想去找易敏之,他想即使他们要相见,也应该是易敏之向他道歉后才行。

失眠仍然在持续,系里已经有让张维回家治疗的想法。当苏菲跟张维谈这一点时,张维断然拒绝,他说自己能克服,能治好失眠。他不想让父亲为他烦恼。系里最后同意他继续留校,一边上课,一边治疗。这一下使张维更紧张了。

然而,在张维看来,这些征兆恰恰是他作为一个天才必不可少的经历。他知道尼采就曾长期失眠,有头痛病;很多诗人包括歌德都曾有过自杀的想法,而有一些诗人真的自杀了。只有天才才会有这样不同凡响的追求和痛苦。他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

期末考试张维参加不了,系里考虑让他下一学期再考。张维因为这个原因给父亲张继忠写了封信,只说他在学校里有事,不能回家,其他的一概不提。

第二部分流氓诗人雅克西教张维手淫(1)

他不回家的原因是不敢回家,他不想让父亲为他而担心。他想在宿舍里好好地睡一觉。可是,他哪里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种灾难。

一个叫雅克西的诗人来找他,是外地来的。张维在杂志上见过这个人,诗写得还不错。张维也不问他来这里干什么,是什么地方的,只觉得是一个诗人,这就够了。雅克西住在张维宿舍。雅克西今年二十八岁,未婚,自己说是到这里来找易敏之的。

张维说:“易敏之我是再不想见了,你若要见,你自己去好了。”

雅克西对张维说,他每年暑假都在北京度过,因为他要在这个时间段里认识一些北京的诗人和编辑,他每年都会来找易敏之,可是从来也没见过。雅克西的确也认识不少诗人,这些诗人大都来北方大学办过讲座,张维都有一些熟。雅克西是那种很粗糙的男人,性欲似乎很强,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说睡不着,要张维给他介绍女朋友,张维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愿意。雅克西就说,他要去找哪个女诗人和女作家,他自吹那些女诗人和女作家都和他上过床,他说他床上的功夫很强。张维将信将疑,觉得自己真无能。张维也见过雅克西说的那几个女诗人和女作家,那些女人至今都是单身,张维在这个假期也曾有过要找那些女人的念头。雅克西在讲他和那些女人上床的细节时,讲得很生动,很形象,张维听得入了迷。他有时就闭着眼睛想自己也那样进入那些女人的身体该有多好,那是一种清凉的感觉。这种念头和感觉只有在夏季身体灼热时才会有。

雅克西晚上火苗一样到处蹿着,像一匹色狼。张维觉得他纯粹就是一只动物,一到晚上就饿了,就眼睛发绿地在女人的屁股和大腿上看,似乎只要是个女人或是只雌性动物,雅克西就要扑上去发泄。雅克西给张维说,每个男人都应该有几件风流案子,没有风流案子的男人是孙子,是阳痿患者,不是男人。雅克西的话使张维很难过,觉得自己不是个男人。

雅克西有一天带了一个女孩子来张维的宿舍,那个女孩子很丰满,穿着件短裙,坐在床上时两个大腿暴露无遗,张维也被触动了,一个劲地看着那白色的欲望。雅克西早已忍不住了,一个劲地冲张维使眼色,要让张维出去。张维舍不得,看见雅克西的短裤都湿了,就有些恶心地出去了。过了一阵子,张维看见那个女孩子出来了,雅克西在后面跟着。张维在宿舍里看了半天,只见床单有些乱,但仿佛没见他们在这里乱搞似的,过了一会儿,雅克西回来了,嘴里骂着:

“他妈的,明明是个婊子,还非要装。”

张维知道雅克西没得逞,心里也有些高兴。第二天,雅克西去找那几个女作家和诗人了。张维没去。张维要好好睡觉。虽然他也常常被欲望折磨,但他觉得自己还小,还不是时候。不过,很多时候,张维一直在想,他的那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张维很想试试,同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深处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热。他觉得,这热可能就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之一。

有几个女同学在学校里要准备考研和准备出国,正在学外语。张维无事可做,就去找她们聊天。张维觉得大家都很冲动,都好像在想那事一样。有一天早上,他正在睡觉。那是他惟一在后半夜睡着的一次。他听见敲门声时,简直要骂娘了。他开门一看,竟然是个女同学。他赶紧转回身穿衣服,那女同学却说:“这么热的,干吗啊!”是啊,天气很热,身上总是黏糊糊的。张维就坐在床上,女同学也坐在他床上。他们就胡乱聊着。张维似乎看见她的短裤,又觉得她好像没有穿短裤。张维有些害怕,但又特别想要她。他觉得自己此时很明显是两个人。其实那女同学也一样。其实大家都在等待对方开口,但他们都僵持着,后来他们都放松了。女同学要去上外语课,走了。张维松了口气,但也有些后悔。

晚上,雅克西又回来了。张维问他昨晚上去了哪里,雅克西说在一个女诗人家里。雅克西说他们在一起是怎么做爱的,听得张维大张着口。

张维想,这是个流氓。但是要命的是,张维对这个流氓却很有好感,主要是因为他很真实,真实得像个动物。

雅克西是口语派诗人,1980年代中期在上某个师专成名的。到了1990年代,口语诗被海子式的诗代替,雅克西的诗发得少了,他只好把没有发表的诗全部印在一个小册子里,散发给大学生和文友们看。他也给了张维一本。张维在一首叫《日子》的诗里读到这样的句子:

欲望是我惟一的孩子

是我在文明中寻找回来的眼睛

是我再也不愿意放弃的灵魂

张维似乎有些懂他了,觉得他那样发泄欲望也有他的道理,但张维实在受不了雅克西的某些行为,比如,他在夜里睡觉前常常赤裸着身子在宿舍里转来转去,嘴里念着他要找的女人的姓名,而且当着张维的面手淫。张维觉得恶心,可雅克西非要让张维也赤裸着身子,当着他的面手淫。张维不愿意,雅克西就笑笑说:“你真是个纯洁的男孩!”张维有些愤怒,他不愿意听到有人说他是个男孩。还比如,雅克西自从来到张维宿舍后,所有的一切都由张维供给,起初,张维觉得这没什么,远方的客人嘛,应该的,但后来张维就受不了了。雅克西在晚上总是对张维说:“我们去吹啤酒吧,在那儿看妞。”张维就和他到学校里的冷饮店里,出钱买了几瓶啤酒,雅克西就一直盯着来往的女生看。正是酷暑,女大学生都穿得很少,晚上都不愿意在宿舍里呆,大多都会到冷饮店里来喝冷饮。雅克西对张维说:

“你要学会一件事,就是把女的一定要当女人看,不要把她们当学生看,你看,她们都是女人,是女人就都有欲望,有欲望就得找个对象,这就是女人,你以为她们都很纯洁啊?狗屁,什么叫纯洁?那是禁欲主义,是他妈的道德主义的妓女,对了,这是我发明的,道德也有妓女,就是我说的那些为道德而频频献身的禁欲的女人。她们献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妈的精神,比妓女更肮脏更可怜。妓女还可以浪笑,碰到一个情场高手时还有快乐,那些为道德献身的妓女有什么快乐而言。所以我给你说,当你把女的不当女人看时,你是在犯罪,在伤天害理。当你把她们当女人看的时候,你就会看见她们浑身都在笑,就连那儿都在笑。”

张维觉得雅克西说话的声音太大太粗俗,有点脸红,便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他们,竟发现所有的人都冲他们看着,他有点窘迫。雅克西突然对着张维大笑起来:

“你羞什么啊?你以为他们瞪着眼睛是在心里骂我们哪,其实他们的心里正在说,他妈的,这个人真厉害,把我们不敢说的话全说出来了。不相信你可以问问,你不相信我们可以过去问那个女的。”

雅克西指着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们的一个女孩子,张维一看就赶紧把雅克西挡住了。张维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她是外语系的。张维赶紧把剩下的啤酒钱结了,拉着雅克西回去。雅克西从来都没付过一次账。回来后雅克西抱怨张维,说他看得出来,那个女学生对他们有意思,肯定也想那样。张维说:“我们认识。”雅克西更进一步地说:“那就更能说明问题,人家是看上你了。”然后雅克西就要让张维去找那个女孩子,说今晚准能得手。张维笑着说:“我还不是动物。”雅克西认真了,说动物才是最真实的。

张维和雅克西住了半个月后,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半个月来,雅克西花了张维的很多钱,但从来都没有请张维吃过一根冰淇淋,张维觉得这个人太小气了,不过这一点他倒不在乎,他在乎的主要是这个人从来不顾他的想法。

张维晚上睡不着,早上总要睡得很迟很迟,雅克西睡得比他彻底多了。张维给他买来吃的,雅克西这才起来,吃过后就拿起一本什么书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直到下午四点多时才醒来,醒来后就开始骚动了。整个晚上,他就带着张维,准确一些说是带着张维的欲望四处游走。张维发现雅克西在半个月来什么也没做,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和女人睡觉。半个月来,张维本来就被失眠折腾得受不了,现在又被欲望折磨得更加痛苦了。

第二部分流氓诗人雅克西教张维手淫(2)

这一天,他对雅克西说,他没钱了,他要回家去。雅克西说:“你回吧,我住这儿。”张维说:“不行,门房里说不能留外人,要不,你就另外找个住处吧,这是我剩下的二十元钱,都给你。”雅克西一看,竟收下了钱,说:“那我就直接去住在那个女诗人的家里算了,反正那个老娘们儿天天和我一样骚,巴不得我去呢,我有时候就想,与其跟那种被男人弄烂了的女人做爱,还不如射到厕所里,他妈的,算了,这么一想,我也回去了。”

雅克西拿着张维的二十元钱走了,不知到哪里去了,张维却处于困顿之中。他确实只有二十元钱,他想彻底地把这个鸟诗人赶走。他到班上那几个学外语的同学跟前借了些钱,又一个人在宿舍里开始失眠的生活了。

雅克西走后的几天里,张维觉得清静极了,可是几天以后,他就开始想雅克西在晚上的情景了。他想起来最多的就是雅克西说的做爱的细节和声音,还有雅克西手淫的样子。这些情景把他俘虏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拼命地想像着做爱的样子,他把所有和他有暧昧关系的女孩子想了一遍,想着和她们在一起做爱的样子,然后他也拼命地手淫。当他手淫完后,就开始厌恶自己。他觉得自己彻底地被雅克西教坏了。不过,他能睡着了。

从那一晚开始,张维每天晚上都要在手淫过后才能入眠。一周以后,张维对这种荒唐的行为深恶痛绝。他的身体受不了,同时,他觉得自己真恶心,他从来没有这样恶心过自己。可是,他又要失眠了。他下了决心,再失眠也不能那样。

这一次的失眠仿佛比以往要严重得多,因为他感觉到不仅仅是头痛,耳朵也有些问题。有一天,他听到了易敏之的声音,易敏之说:

“张维,我给你说过,你要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来?”

他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又过了一天,他又听到另一个声音:

“张维,我给你讲过,人类在世纪末要面临一次大的灾难,你必须要听我的话,好好地练习。”

是那个气功大师。从那一天开始,这两个人就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在命令他这样或那样。他知道,这是他的潜意识在起主导作用了。他拼命地抱着头,捂着耳朵,但这些声音并非从外面发过来的,而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他拼命地不想他们俩,但越是这样,那声音越大越急。

十五天以后,张维的脸像刀削一样,只有原来的半个脸了。这时,也要开学了。张维更加睡不着。他把开学要参加的那几门考试的内容看了几遍,但就是记不住。失眠使他几乎丧失了记忆力。这是现在最大的痛苦。学生报到的前一天,张维终于无法忍受,去找气功大师。他还是不想见易敏之。

大师一见张维时,就说:

“这一段时间你到哪儿去了,我让好几个人叫你,你也没来。”

张维直接问他:“你说你能在千里以外控制人,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最近是不是在控制我?”

“控制你?你怎么了?”

“我最近一直失眠,一直听到你和另一个老师在命令我做这做那,是不是真的?”

“没有啊,我这个暑假去了海南开会,刚刚才回来。”

“那你既然没有控制我,我怎么总是听到你的声音?”

“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维见大师的确没有控制他,失望地出来了。这失望是来自于他希望真的被大师所控制,然后在他的央求下,大师还他正常,现在看来不是,所以他倒反而失望了。

张维从大师家出来后,就想去找易敏之。他在易敏之家的门口犹豫了很久,敲响了易敏之的门。

易敏之起初没认出是张维,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易敏之住的地方还是老地方。北方大学的住房一直很紧,易敏之一直住着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但易敏之很满足。他的房子仍然很乱。易敏之说:

“听李主任说,你最近患了脑神经衰弱?”

“还很厉害。”张维笑了一下。

易敏之看张维始终不看他的眼睛,但凡看一眼时,总是有一种仇恨的成分,他说:“你还在为上次的事跟我生气?我听李主任说,他让你来找我,你也不来?”

张维笑了笑,不说话。他今天不想问这些,他要和易敏之探讨的是另一些问题。易敏之则一直含笑看着张维。张维终于说话了:“易老师,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

“不知道,因为我没见过。”

“没见过不等于没有,谁也没见过感情是什么,但谁也不否定感情的存在。”

“所以我说不知道。”

“你觉得世上有没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

“不知道。”

“那你觉得一个人可以控制另一个人吗?”

“可以。”

“怎么控制?”

“在精神和信念上。”

“那你是不是最近在控制着我?”

“没有。是你自己在控制自己,是你在精神上和信念上没有从别人那儿解放出来。”

张维觉得易敏之说得很有道理。他对易敏之前面几个问题的回答也很满意,觉得这才是一个学者真正的态度。易敏之奇怪张维怎么一进门就问这么些问题,对张维有了一些兴趣:

“你最近怎么了?”

张维就把他最近一直听到易敏之和气功大师声音的事说了,易敏之一听,双眉一紧,说:

“有这等怪事?”

易敏之看着他刀削过的脸,有些可怜他。易敏之给张维倒来一杯茶,说:

“在我这儿,你就当自己家里,你要自己倒水,自己找东西吃。想不想喝酒?这几天我很少喝酒,心里有些闷,正好你来了,我们就喝几杯。喝醉了,你的失眠也就好了。”

张维这才笑了笑。易敏之拿出酒来,第一杯酒喝下时,易敏之说:

“你为什么要思考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张维笑着说:“我从小就一直在想,上大学后,发现很多书上都在探讨这个问题,我也想弄清楚。”

易敏之说:“庄子曾经说过,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也许一万年以后会有人回答。也许后人会回答的。”

张维有些失望地说:“假期我遇见一个叫雅克西的诗人,他就在诗里面直接说,欲望就是他的心灵,现在人们只剩下欲望是可以相信的了,人人都在追求感官的刺激。”

易敏之笑了笑,说:“你知道一个人最厉害的凶器是什么吗?”

张维摇摇头。易敏之说:“是思想。思想是真正的凶器。自从我们有了自己的思想后,就与世界格格不入了,就要求世界非要像我们所想像的那样,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就有了恨,就有了讨伐,战争,就有了牺牲和灾难。你现在就面临着灾难。你太固执了。”

张维不服气,脸红红地问:“易老师,我就一直想问,你究竟信仰什么?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易敏之一听,知道自己被张维套住了,只好说:“当我们静静地观察宇宙和世界时,我们就会发现宇宙中有一种大精神存在,科学主义把它叫规律,人文学者将它称为精神,哲学家将它称为‘道’或‘绝对理念’,而艺术家把它激活了,叫‘灵’,意思是她也是有感情的,有道德的,有善恶标准的,宗教则将她称为神。一般人是难以发现的,只有有悟性的人才能领会她。当一个人悟出这层道理来时,他也就和宇宙精神相遇了,也就是得道了,那么,他对生死就有与一般人不同的认识,他的一生也就与别人不一样。你的问题已经不是一般哲学意义上的问题,而是宗教的问题。宗教是无需论证的。你现在是用有知来论证无知,准确地说,你是用无知想知道有知。你不是宗教徒,你是知识的信徒,但知识往往是很不可靠的。你现在必须放弃从前的问题,进入一个相对理性的世界。”

第二部分小世界(1)

张维的失眠奇迹般地好了一周。这一周,他的心情格外好,试也考得很好。李宽问他:“易教授那儿去了没有?”他说:“去了。”李宽问:“有没有收获?”他说:“还行。”李宽笑着问:“有没有想过上他的研究生?”

张维早就想过,真要让他上研究生,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易敏之才配做他的导师。

张维的狂妄有他的道理。这道理来自于北方大学那些同样狂妄自大的写作者圈子。张维在同班同学和同系的老师们那儿看上去有点疯,有点神经病,但在那个不到十个人的写作圈子里,他是最正常不过的人,是那个圈子的中心人物和英雄。北方大学人才辈出,尤其是文科方面的人才,几乎都是各学科方面的领头人。在文学方面,北方大学更是文坛的焦点之一。北方大学每年都要出几个文学方面的人才,而且这些人每每以狂妄著称,当然,这狂妄也是有根基的。比如,北方大学最近几年出现的几个天才式的诗人和作家都先后自杀,在他们的遗作里,充满了狂妄的声音和不世的才华。北子是他们的代表。北方大学的学生为此而骄傲,他们从不为那些自杀的诗人而悲痛,相反,他们觉得那才是真正的英雄。这种观念尤其是在文学圈子里达到了高潮,张维的自杀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这种观念和情感推动的结果,而且,与张维同时要自杀的还有两个,只不过那两个一直停留在日记里写遗言而已。张维的退学和跳湖自杀早已被那些哥们儿写在文章里传扬于世了,张维后来收到很多其他大学的文学爱好者写的信,在那些信里,充满了对他的崇拜和赞美,他们把张维比喻为“天才诗人”,而张维也真的以为自己是天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