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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活(童仝)
《一个人的生活》 第一部分
开始或者结束(1)
1st: 开始或者结束
为自己的日子,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伤口,因为没有别的一切为我们作证。
——海子《我、以及其他证人》
葛葛走出宾馆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太阳好像隐藏在东边的某个地方,一跳一跳地向外挣扎着,所触之处弥漫上了一层金色。此时大街上没有什么人,一阵冷风吹来,葛葛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葛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四楼上的某一个窗户。她以为施大宇会像以前那样打开窗户,默默地目送着她远走。施大宇的这个动作曾经让葛葛非常感动,虽然她嘴里一遍又一遍地让施大宇不要这样了,可是心里还是希望施大宇能站在窗前,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离开。
葛葛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机里的短信响了一下,葛葛以为是施大宇的短信,打开才知道是一个不熟悉的手机号发来的无聊短信。无非说这是什么幸运咒语,你要在什么时间发给多少个人。这样的短信葛葛收得太多了,起初的时候她还信以为真地发了出去,结果呢,她还是挣扎在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中间。
已经三年了,葛葛和施大宇好了三年,可是这三年来他们除了缠绵的肉体和无聊的情话,其实什么也没有留下。施大宇每次来到这个城市,总是匆匆忙忙。葛葛在心中已经和施大宇分过很多次手了,可是每次一见到施大宇,葛葛就像丢了魂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们都是生活在新时代的男女,有着新时代的思想。他们在不经意中走到一起,然后不顾一切地恋爱。有时候是葛葛跑到施大宇的城市,有时候是施大宇跑到葛葛的城市。葛葛起初的时候也像施大宇希望的那样,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可是随着葛葛与施大宇的约会,葛葛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施大宇,而且在内心深处有想要携手一生的念头。
这个问题两个人曾经模模糊糊地谈过,但施大宇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不是不想离婚,而是现在离不了婚。不是因为自己有一个仅仅两岁的孩子,而是妻子根本不同意。每次一提出离婚,她都会拿菜刀跨阳台寻死觅活。施大宇觉得妻子再不好,他也不能让她自杀。施大宇搂着葛葛说,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真正结了婚就不会这么好了。我在家就像个死人一样,在你这儿还忍心让我痛苦吗?
葛葛看到施大宇的表情,失落,绝望,渴求,还有一种漠然。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30多岁的男人脸上,葛葛觉得特别心疼。她想真正的爱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只要施大宇真心真意爱她就够了。葛葛在冲动的时候曾经表示,如果施大宇对她好,她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能这样下去吗?
葛葛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餐。母亲的早餐做的特别丰富,牛奶、鸡蛋、腌黄瓜,还有一小碟青菜。母亲摆了两副碗筷。葛葛觉得奇怪极了,母亲怎么会知道她要回来吃饭呢?
葛葛像往常一样回屋子里换了衣服,边走边说我不吃了,马上要上班了。
母亲说你没吃饭吧?你们同学没请你吃饭?
葛葛说吃了,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摆两副碗筷?
母亲冷冷地说我哪天不是摆两副碗筷?
葛葛说摆给父亲吗?可惜他没有机会看到。
母亲怒发冲冠地扬起手来扑打葛葛。葛葛无心和母亲打架,躲开拎上包跑出去。母亲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喊你去哪儿?
葛葛头也不回地说上班。
母亲喊今天不是周日吗?
开始或者结束(2)
葛葛愣了愣,是吗?今天是周日吗?
母亲很奇怪地看着葛葛说,你怎么了?今天是周日呀。
葛葛赶紧掩饰说,我加班,临时知道的。葛葛怕母亲不信又画蛇添足地说,我最近记忆力不好,好多事情都忘了。
母亲突然走到葛葛的面前怀疑地问你哭了吗?
葛葛马上转过头说什么呀,我没事哭什么呀?
母亲不高兴地说你还不承认,去照照你的眼睛,都肿成什么样子了。葛葛打掉了母亲的手说,什么呀,是昨天喝水喝多了,喝水一多就肿了。
葛葛摆脱母亲,就像只仓皇的鸟儿一样奔下去了。昨天折腾了一个晚上,葛葛回来的意思是想好好睡一觉的。看来这觉睡不成了。葛葛感觉自己有点儿可怜,一个伤心的女孩大清早的从情人那儿伤心地回来,然后却又为了圆谎而置身于寒风里。
这个城市正慢慢地进入冬天。树上的叶子啪啦啪啦地落下来,然后被风一吹在路边堆成了一团。葛葛在街头徘徊了一会儿,碰到了几个跳舞回来的老太太。她们见到葛葛,非常兴奋地追问她母亲怎么没出来跳舞?是不是又和葛葛吵架了?在这帮老太太眼里,葛葛不是一个好女孩子,她们经常看到葛葛的母亲哭哭啼啼地下楼,她们也曾经看到葛葛当着许多人的面让母亲下不了台。老太太们一看见葛葛就想灌输一些大道理,葛葛听得耳朵都要爆炸了,见了老太太们恨不得马上变成隐形人,哗啦一下子从她们眼里消失。
葛葛听到一个老太太对另一个老太太说,生孩子有个鬼用啊,要是能后退40年,我一个孩子都不要。另一个老太太说对呀对呀,生个好孩子给自己争气,生个不好的孩子真的要气死了。
葛葛感觉自己的泪都要淌下来了,但她怕被老太太看见,努力睁大眼睛。
司机是一个很富态的中年女人,她一边开车一边问葛葛要到哪儿?葛葛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儿,就靠在后面装出没有听见的样子。女人就没有再问,而是调转方向盘沿着马路慢慢驶去。
从这儿到珠海路,再到三环,从三环出去就到了皮球经营的电脑店。如果再往前走呢?沿着皮球的电脑店一直下去,就到了东湖边上,那儿有成群的鸟儿,有碧绿的湖水。
这条路线葛葛已经走得很多了,也走得很熟了。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坐着的士,从自己家到皮球家,如果皮球不在呢,葛葛就无处可去,只好跑到东湖的边上,对着碧绿的湖水哭上一场。
这些眼泪有时候是因为施大宇,有时候是因为母亲。自从父亲出国以后,母亲和葛葛之间就像燃烧的火碰到冰冷的水一样,两个人只要一张嘴,语言就像毒草一样,哗啦啦地在她们中间滋长。母亲说的意思也是为了葛葛好,可是葛葛受不了母亲那样的表情,好像自己做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一样。
葛葛经常为了逃避母亲的责问而选择谎言,可是精练的母亲却常常毫不留情地把葛葛的谎言揭开。直到葛葛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心灵,母亲脸上才浮起胜利者的表情。有时候葛葛想自己是不是母亲的女儿,如果是她怎么会这样残忍地对待自己。
葛葛是狐狸精
葛葛和施大宇好的时候,母亲骂;葛葛失业的时候,母亲骂葛葛没有用;葛葛准备考研究生的时候,母亲竟然甩出考了也没有用,我有钱扔到水里还听个响呢。
葛葛有时候真想搬出去住,就像皮球那样,哪怕和别人合租,只要能够摆脱母亲,摆脱那些打着关心的旗号来窥视她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
女司机的声音打断了葛葛的想法,她看到的士已经停在紫园小区门口了。葛葛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司机。女司机一边找她零钱一边说我拉了你好几次了。
葛葛觉得自己是特别普通的女孩,用皮球的话说就是放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可是这个女司机却记住了她,并知道她来的地方是紫园小区。葛葛想想自己来皮球这儿的次数可能不下20次了,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伤心欲绝,人家对她印象深刻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手腕上的表指上9点,葛葛怕皮球没有起床,就在楼下吃了早餐,然后又带了一包上去。皮球果然没有起来,她穿着睡衣过来开门的时候,特别不高兴地从桌子上拿过一把钥匙说,以后来自己开门得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被你折腾死了。
葛葛不好意思地进了屋,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皮球见葛葛这样安静,心里倒生出几分奇怪来,她披着睡衣走过来,摇着葛葛的腿说,你们谈好了?
葛葛摇摇头。
皮球说他不愿意?
葛葛还是摇摇头。
皮球一下子跳起来说,你根本没有谈,对吧?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好不容易把他哄过来,你为什么不谈啊?你现在不谈什么时候谈啊?你是不是不忍心,你有什么不忍心的?他有难处你没有难处吗?像他这样的男人就是玩玩而已,如果他真的爱你早就离婚了。离不了婚只是男人的一种借口,我比你了解男人。
葛葛显然被皮球的语言击中,好久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后来葛葛小声地叹息着,皮球,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一见到他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皮球不屑地说是不想说吧?我一看施大宇就不是什么好男人。
葛葛辩解说你也没有见过他,也许你见了他之后就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皮球坚决地说我不想见他,像他这种男人不用见也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我真搞不懂你葛葛,天下的男人这么多,你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呢?我并不是说施大宇不给你钱,如果他真爱你钱不钱的无所谓,我是说他的心里从来没有你,如果有你一丁点儿的话也得为你想一想。你一个30多岁的女孩,他都不为你想一想吗?
葛葛说我不想给他压力。他过得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快乐,爱一个人就是让他幸福对吧?我不管他怎么样对我,只要我能让他幸福就好了。
皮球焦急地说葛葛,爱一个人是要他幸福,但爱一个人也得分担痛苦呀。我告诉你葛葛,不要相信什么爱情,我认为爱字说一万遍也不抵一块钱。葛葛,你得好好想一想。
皮球看到葛葛的眼泪正哗哗地淌下来,马上把后面的一些话吞到肚子里。皮球不说了,葛葛也不哭了。两个人僵在那儿,后来葛葛拎起包说,皮球,我可以睡一会儿吗?我好困。葛葛来不及等皮球答应,已经爬到皮球的床上蒙起了头。
有好长一段日子,葛葛喜欢走盲道。这种专门为盲人设制的盲道有着黄色的色彩,窄长的竖条,走到一个拐弯的地方或者说到了该上天桥的时候,黄色的竖条就变成了圆点,那些密密麻麻的圆点提醒着盲人,让他们停步,摸索着拐弯。
每一个城市的马路上都有盲道,走在盲道上的葛葛闭着眼睛,但她却不能像盲人那样顺利地走过盲道。葛葛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她感觉自己真的像个盲人一样,如果不是施大宇的手拉着她,葛葛可能会不由自主地偏离盲道,也许还会撞到别人的身上。
每一次走在盲道上,葛葛喜欢把手放在施大宇的手里问他,如果我有一天看不见了呢?
施大宇握紧她的手说,我就是你的眼睛。
葛葛又问如果我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呢?
施大宇搂过她说不会的,你这样漂亮善良的姑娘怎么会看不见呢?
葛葛停下脚步,如果我看不见呢?我说如果。
施大宇搂着她说,我就是你的眼睛啊。
葛葛没有听到想听的话,她为了能让施大宇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努力了上百次了,每一次约会之后,葛葛就会想方设法地把话题转到这方面来,希望施大宇能像别的男人那样,搂着她的肩膀,真诚平静地说上一次,我会娶你,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再多也不会超过20个字,施大宇只要轻轻一张嘴它们就会脱口而出。就算是假的,就算是施大宇为了安慰葛葛而随意说的一句话,那么葛葛也会感动,也会觉得自己这样跟着施大宇一辈子也不亏。
可是,每次努力之后,都没有达到葛葛想要的效果。施大宇有时候被葛葛逼到了墙角,还是重复着说了几百次的话,葛葛,你得理解我的难处。
施大宇的难处是什么呢?
葛葛不知道他的妻子为什么这么害怕离婚,施大宇说他们已经分居好几年了,她为什么还不离婚呢?是不是这是施大宇的一种借口,就像皮球说的那样。
每次想到这儿,葛葛就会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虽然葛葛早就在心里意识到,如果让施大宇在她和家庭之间选择,施大宇一定会把她淘汰出局。也许在淘汰的过程中,施大宇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伤心,可能真的会过一段极度堕落的生活,但葛葛相信施大宇还是施大宇,他根本不可能像追求皮球的男人那样,为了得到皮球的爱情,不惜从南到北,物质和感情像鲜花那样盛开在皮球的周围。
葛葛有时候挺羡慕皮球的生活,如果自己能像皮球那样,可能她也不会这样痛苦了。
葛葛想这些的时候又站在盲道上,只是身边没有了施大宇。施大宇不来陪她的理由是因为孩子感冒了,他不能来了。葛葛放下电话的时候就想起了皮球的话,男人经常拿着孩子做拒绝的理由,也许他现在真的像皮球说的那样,坐在家里高高兴兴地陪着妻子孩子玩呢。
正因为这样,葛葛才答应一个男人的约会。和施大宇交往的几年里,以前对葛葛不错的男人都被她甩在了脑后,要不是还有网络,葛葛手里竟连一张候补牌也没有。葛葛想想皮球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自己不应该吊死在施大宇身上,而是像皮球说的那样与施大宇分手,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嫁掉。
总是说服不了自己
葛葛也想这样,可是轮到动真格的时候她。在与这个男人见面的时候,葛葛的脑子里为对与错打了一路的架。她想万一施大宇没有陪在老婆孩子身边,她和别的男人约会等于背叛了施大宇,那样子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可是又一想,如果施大宇真的像皮球说的那样,自己是不是亏大发了?葛葛心里一百个想到后者,可是有一个理由让她更愿意相信前者。
她想如果施大宇不爱自己,何苦把关系延续到现在?葛葛还记得施大宇听说要分手的时候,眼中竟然有了泪花。葛葛的弱点就是不能看到别人难过,别人一难过她就手足无措。葛葛一直坚守着一个理念,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
可是,自己在施大宇的爱情中真的幸福了吗?
此时的葛葛没有走动,而是闭着眼睛站在那儿。葛葛站的这条盲道离电影院已经很近了,进进出出的人看到葛葛闭着眼睛站在黄色的盲道上。此时的她穿着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筒靴,大冬天的穿着格子的短裙,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还粘在了嘴角。大家都不知道葛葛在做什么,好些人刻意地走过来,其中有一个走的太近的男人还看到了葛葛的泪水,那滴泪水在眼眶里泡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慢慢坠落。
这是一条呈S型的街道,宾馆位于这个S型的中间。葛葛站在窗前,足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湖。山很大,也很荒凉。葛葛不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只是每次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
很久以前,葛葛曾经约着皮球一起爬过。因为天热的原因,皮球爬到一半就不爬了,葛葛自己爬了上去。山顶没有她想的那样美丽,一块平地,几块石头,因为没有人修理,那山上的荒草近乎一人多高。葛葛一个人走下山的时候,她的心情无比的低落,她甚至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爬上去就好了,最起码还有一个幻想。
还有那湖,那湖就在宾馆的前面。如果从山上下来,就会经过那片湖。湖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具体的名字,反正是一个湖而已。湖水已经没有前几年绿了,湖面上常年漂着一些垃圾,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葛葛和施大宇刚认识的时候,经常去这个湖边。施大宇拉着葛葛的手,从湖边的这头走到那头,走累的时候,他们会坐在湖边的情人林里。
现在想想,葛葛已经有两年没有去这个湖边了。他们每次的见面也没有一年前的浪漫与热情了,施大宇每次来,好像都是为了做爱一样。葛葛每次都在这个宾馆里开了房等他,两个人亲热一番后施大宇就从这儿走掉了。葛葛开了房就喜欢站在窗前看着施大宇走过来,然后再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
每次看到施大宇从街角或者说的士里钻出来的时候,葛葛的眼睛就会有短暂的模糊。等到施大宇坐着的士或者说消失在街角的时候,葛葛的眼里就有泪水淌下来了。
手腕上的表已经指向了五点,街头仍然没有施大宇的影子。葛葛就有些奇怪,她正想打施大宇的手机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接着门锁扭动,施大宇像鬼一样闪了进来。
葛葛接过施大宇的外衣,她知道施大宇不会像以前那样拥抱她了。以前施大宇进来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地把她拥在怀里。而现在,施大宇进来的时候就是先洗澡,然后再出来搂一搂她,对,搂一搂,就像各国领导在电视镜头前作秀的拥抱一样。
因为这件小事,葛葛想到了婚姻,她想偷情都禁不住岁月的考验,更何况厮守一生的爱人。施大宇经常在葛葛埋怨她的时候为自己辩解,他说自己天生就不是一个浪漫的男人,在这儿他还觉得自己浪漫了很多,要是在家里,他连这点浪漫的心都没有了。
施大宇对着葛葛扯了扯嘴角,把手中的包往床上一扔,就套了拖鞋进去洗澡。
葛葛趁他洗澡的功夫把施大宇的行李箱打开,然后把她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去。葛葛为施大宇买了两条内裤,一件黑色的衬衫。施大宇因为皮肤稍白,所以喜欢穿黑色的衬衫。葛葛在放东西的时候,突然看到施大宇的手机落在床上了。
这是一件很让人奇怪的事情,施大宇的手机就像他的护身符一样,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带在身边。比如他吃饭,会把手机放在饭桌上,比如他玩牌,会把手机放在牌桌上,再比如他上厕所,也会把手机带进去。葛葛知道施大宇为什么带着手机,还不是怕葛葛看了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好像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葛葛很想知道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现在这个手机就摆在葛葛的眼皮子底下,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突然有一种冲动。葛葛刚摸到手机,手机竟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吓得葛葛倒退一步,这时候施大宇用浴巾捂着身子跑出来,他一边拿手机一边对葛葛说你把我的衣服洗了。
葛葛顺从地摸到卫生间里,她看到卫生间里还弥漫着淋浴过后的气息,这股气息在葛葛一拉开卫生间的房门就冲进了她的鼻子。葛葛突然感觉到这股气息里还有一点别的东西,淡淡的,香香的,好像不是淋浴露,也好像不是洗发水。葛葛看到施大宇把换下来的衣裤卷巴卷巴窝在了洗脸台上,葛葛就把这些衣服拿下来,准备分门别类后再洗出来。施大宇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喜欢穿有品位的衣服,而且就爱两种色彩,黑或者说白。这两种色彩搭配起来好看,但洗的时候就不那么容易了。
葛葛把衣服分门别类地泡了起来,在泡施大宇的那件白色的衬衫的时候,葛葛突然发现那领子上竟然印着一个淡淡的唇印。葛葛脑子轰的一下子燃起来了,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女人的唇印?葛葛马上猜想到施大宇肯定有了别的女人,他之所以不愿意拥抱自己就是想把这些证据消灭掉。
怪不得每次来他都是匆匆忙忙,怪不得他在自己这儿呆的时间越来越短,原来他另有新欢了。葛葛想到上次他说自己的孩子生病不来,也是为了陪另外一个情人而找的理由吧?
这样一想,葛葛死的心都有了。她蹲在卫生间里,忍不住泪流满面。施大宇接完了电话,就在外面喊葛葛,他以为葛葛会像以前那样走出去,然后搂着他的脖子诉说思念之情。可是没有,葛葛不仅没有出来,还狠狠地把洗手间的门给关死了。施大宇走过来敲门喊,亲爱的,你怎么了?
洗手间里传来了葛葛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在洗澡。
施大宇着急地看看手表说你刚才怎么不洗啊?我的时间不是太多。
葛葛没有吱声。施大宇一边推门一边说亲爱的,你让我进去嘛,我给你搓搓背行不?我最会搓背了。亲爱的,我很想你呀,真的想呀。要不我们俩一起洗个鸳鸯浴怎么样?
施大宇把门推开以后,看到了蹲在地板上泪流满面的葛葛。此时的施大宇显得非常吃惊,他一边蹲下身子一边用手抚摸着葛葛,亲爱的,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葛葛抬起头看着施大宇,你爱我吗?
施大宇说爱。怎么不爱呢?
葛葛问你真爱我吗?
施大宇不耐烦地说当然,我不爱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又不是牲口!
我不想当情人了
葛葛刷的一下子把那件带有唇印的衬衣甩过来问这是什么?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和你没完。葛葛喊着,然后虎视眈眈地看着施大宇。葛葛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能坦白的承认,她也许会原谅他的,如果他想入非非的推脱,葛葛一定得和他分道扬镳。
施大宇很平静地说就这点事呀,我以为什么大事呢。我老婆的,今天我出来的时候她搞上的。
葛葛瞪大眼睛说以前怎么没有呢?
施大宇说我哪儿知道呀,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比云彩变的还快,我搞不清你们脑子里一天到晚的在想些什么。你是怀疑我有情人了对吧?妈的,我一个都搞不定呢。说着施大宇一把抱起葛葛,向床上走去。
葛葛说放开我,我不想理你。
施大宇说亲爱的,我都想死你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葛葛说我不想当情人了。
施大宇说我也不想让你当情人。亲爱的,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这样对我吗?施大宇把脸贴在葛葛的胸前,有点儿像受伤的孩子。葛葛被施大宇抱着,虽然动作上仍然在挣扎,但那只不过是装腔作势的动了动而已。
葛葛有什么理由生气?人家已经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了,这唇印是他老婆的。他老婆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的,就算他对她一点儿也没有感觉,但面对她的爱情总不能拒之门外吧,谁让他还是这个女人的丈夫呢?葛葛搂着施大宇的时候,心里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在他的衣领上留下一个唇印,他会不会向老婆解释,这是情人的呢。
葛葛上楼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跳舞回来的母亲。母亲好像没有看到葛葛,她一边走一边和四楼的男人聊天。四楼的男人是一个大学老师,挑挑拣拣到现在也没有结婚。他长得一表人才,而且为人礼貌,喜欢早出晚归,一般的情况下很难撞到他。葛葛的母亲退休后混到了居委会,现在搞了一个楼长当当。她跟在男人后面追问电费的事情,葛葛的母亲普通话非常标准,穿了一件鲜黄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宝蓝色的裤裙。如果不是她头顶上的白发,谁也不会相信她已经60多岁了。
葛葛把脚步慢了下来,随着楼顶的感应灯一盏盏的亮起又熄灭,葛葛看到母亲已经走向四楼,正和四楼的男人说着再见。那个男人说了再见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葛葛听到母亲说,王老师,不是阿姨说你呀,什么事情都得趁年轻,不然一转眼就老了。要是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还孤苦伶仃的就不太好了。王老师,凑合着快找一个吧,人年轻显不着,到老了后悔也晚了。
王老师说我有女朋友了。
葛葛听到母亲惊奇的声音,啊!什么时候有了?怎么没见她过来找你?
王老师说她在英国。
葛葛的母亲长长地应了一声,英国哪?那你可抓紧点,这人一出去啊心就活络了。
王老师也应了一声,我明年就去英国了。
葛葛的母亲没有吱声,根据葛葛对母亲的了解,此时的她肯定站在那儿目瞪口呆了,要不她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葛葛听到母亲有些孤独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葛葛又听到铁门撞击的声音,先是四楼的,后来又撞击了两声,不用看葛葛也知道是母亲进屋了。葛葛家的防盗门还是父亲没有离开的时候装的,因为岁月的原因,那弹簧锁已经不好使了,母亲每次进门都要当当地撞两下才能关上门。
葛葛听到铁门关上后,她也没有上楼,而是站在三楼呆了好长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楼道里人来人往,葛葛宁可在楼道里呆下去,也不愿意马上回到家里。
母亲在沙发上拨打电话,见葛葛进门她没好气地说你的手机老关机,干脆扔了算了。葛葛疑惑地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我没关呀。母亲不相信葛葛说的话,夺过葛葛的手机很认真地看着。葛葛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怎么样?没关吧?
母亲还是嘴硬反正我刚才打了是关机,不信你重新听听,母亲说完就重拨了一次手机,手机里显示的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葛葛觉得奇怪极了,她亲自拨了一遍自己的手机,也是关机。母亲这会儿却拿着葛葛的手机说,你的手机什么时候变成蓝色的啦?这个色是男人用的呀。
葛葛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手机竟然是施大宇的,可能是他们分手的时候拿错了。好在他们俩的手机是一个型号,而且也是一起买的。只不过葛葛的是白色,施大宇的是蓝色。葛葛抢过施大宇的手机说我可能拿错手机了,这是我们同事的。
母亲怀疑地说这手机是你们同事的?你们同事有用这样的手机的吗?
母亲没等葛葛说话,马上肯定地说你和那个小子还没断对吧?这是他的手机对不对?
葛葛心里惊异母亲的敏感,但嘴里还是坚持着,这是同事的手机,你不信我现在马上打电话让他来拿。
葛葛看到母亲眼里涌出一种兴奋又特别疑惑的光芒,好像她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葛葛不敢正视母亲的眼睛,她觉得母亲越来越像个巫婆,什么事情都甭想瞒过她的眼睛。葛葛不想和母亲纠缠下去,就跑到洗手间准备洗昨天的衣服。
葛葛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一直泡在桶里,家里的洗衣机好像是个摆设,母亲为了省水省电小件衣服从来不让用洗衣机,而且她也不给葛葛洗衣服,葛葛洗的衣服总是不合她的意。她曾经无数次当着许多人的面批评葛葛的懒惰,这懒惰的原因肯定会拿着衣服说事。母亲会盯住葛葛洗好的衣服说,看看,刚和水亲了亲嘴就捞出来了!
葛葛起初的时候会找出很多理由与母亲辩解,后来就懒得理她了。所以葛葛看到母亲走过来的时候,以为她又要挑衅她的衣服,就把手从桶里捞出来,准备不洗了。
母亲看着葛葛,看着葛葛拿着毛巾擦手,她慢慢地说你洗吧,洗得干净也好不干净也好,我都不会说了。反正是穿在你身上,不是穿在我身上。
葛葛有些难堪地看了看母亲,然后又把手伸到桶里。
母亲站在洗手间门口装出不经意的样子说,男人都会说谎话,所以你不能相信男人。
葛葛嗯了一声。
母亲说女人得学会识破男人的谎言,要不女人就吃亏了。
葛葛搞不懂母亲到底要说什么,就不耐烦地说谁也不是小孩子。
母亲看出了葛葛的不耐烦,停了一会儿说,我说的是实话,比如我们楼下的王老师,前几天还让人家给他介绍女朋友呢,其实他早就有了女朋友。你说这人看起来那么老实,其实心眼多坏呀,明明有了女朋友还要别人介绍。
葛葛说哪个王老师呀?
母亲说你不认识他吗?住在我们四楼的王老师,就是40多岁还没有结婚的那个?
葛葛嗯了一声。
母亲说因为王老师这件事,所以我总结出一条经验,越是表面上老实的人其实不一定老实。就像那个楼下的老姑娘,50多岁了也没有嫁出去,光说自己没有毛病,谁信呢,要是正正常常的姑娘,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怎么能嫁不出去?
葛葛识破了她的心思
葛葛说,你没事就少操点闲心吧,你不用拐着弯的骂我,我不是老姑娘,我会嫁得出去。如果能随便找一个男人嫁掉,我现在可能孩子都有了。
母亲见葛葛识破了她的心思,马上不悦地说你以为我愿意瞎操心啊?张三李四我怎么不操操心去?
葛葛生气地说那我也没有到了老姑娘的分上!
母亲说你以为不老啊?过年都30了,不是老姑娘是什么?
葛葛说30就是老姑娘啊?人家深圳上海北京40岁没结婚的女人多的是。我们这个城市也不是没有。
母亲冷笑着说你数数呀,谁家的姑娘等到30岁了?
葛葛说我不和你说了,我懒得和你吵架。
母亲声音高了起来,我想和你吵啊?
葛葛感觉自己的眼泪马上要奔涌而出,马上低下头,希望用沉默来结束与母亲的争吵。她们俩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一回到家里,说不上两句就会争执起来。就算话题有时候并不因为葛葛,但总是以母亲的愤怒、葛葛的眼泪而告终。葛葛回到屋子里,眼泪就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她开始想念父亲,如果父亲能在她的身边就好了。她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母亲打骂她的时候,扑进父亲的怀里。
可是,父亲在哪儿?父亲还记得葛葛吗?
父亲离开家已经快15年了,葛葛已经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
葛葛想了一阵父亲又开始想念施大宇,可是施大宇的手机就在她的手里,她无法在这个时候听到施大宇的声音。
如果能有施大宇家的电话就好了,可是有了电话葛葛敢打过去吗?
在葛葛没有看到那个男人之前,她以为是施大宇过来了,所以下楼的时候心情特别激动,竟然一下子跨了两个台阶,因为跨度较大,她的前脚差一点踏空,要不是左手及时抓住了扶栏,可能葛葛会像皮球一样骨碌碌地滚下去。
葛葛好笑之后便是极度的悲伤,要是她真的摔死在楼梯上,不知道施大宇会不会悲伤。葛葛跑出去,却没有看到施大宇,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站在那儿东张西望。葛葛愣了一下,小伙子却迎上来问你是葛葛小姐吗?
葛葛说对呀,你是谁呀?
男人说我是施大宇的同事,我把你的手机带来了,施大宇的手机也在你那儿吧?
葛葛心里沉了沉说在呢。说着葛葛就把施大宇的手机拿出来,小伙子也把葛葛的手机递了过来。小伙子递了手机说他最近太忙了,正好我来这儿出差。
葛葛心里愤恨表面却特别平静地说,都一样呀,我都快忙死了,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闭上眼睛就想睡觉。
男人嘿嘿一笑说那你还有什么要捎带的吗?
葛葛说没有呀。
男人说那我就得走了,希望有空到我们那儿去玩。
葛葛说吃饭吧,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请你吃饭。
男人说不必客气,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呢。再见葛葛小姐。
葛葛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长发的女子,不时地向这儿张望,所以就不再挽留,送男人出门,而且还希望男人再次来的时候一定找她。男人笑了笑与葛葛握别,然后搂着女子慢慢远去。
看着别人幸福的样子,葛葛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地哗哗而落。可能是因为自己抱的希望过大,所以才接受不了失望的结果。葛葛本以为施大宇会利用送手机的机会来看看她的,这也是他在电话里答应好的,谁知等到的却是他的同事。
葛葛记得非常清楚,三天前,他们俩在电话里缠绵的时候,施大宇还坚定地表示要过来,一定要飞过来看葛葛。施大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但口气却非常坚决,葛葛觉得自己无比感动。在这三天里,她被施大宇即将到来的事实给折腾得幸福无比,又是做美容,又是理发,还特地去买了两套衣服。葛葛不喜欢在施大宇面前穿同一套衣服,也不喜欢同一种发型。葛葛希望自己每次出现在施大宇面前,都是崭新的,漂亮的,无与伦比的。
可是,他却没有来。
葛葛觉得整个人都灰了起来。
如果此时她的身边能有一个男人,就像电影或者说小说里说的那样,有一个死心塌地爱着自己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她相信自己也会像电影或者说小说里的女主人公那样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不管这个男人是否是她喜欢的,或者说一点儿也不喜欢。只要他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这只是想象而已。在葛葛心情低落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不仅没有英雄救美的男人,连替代品也没有一个。葛葛虽然在这个城市长大,但因为某些原因,葛葛和谁的关系都是看起来亲亲热热,其实在心里却隔着千山万水。在她受伤的时候除了皮球能够接纳她以外,其他的时间她只能把泪水吞到肚子里。
而在皮球那儿,总是因为施大宇的事情两个人不欢而散。皮球比葛葛现实,她曾经鼓动葛葛找一个给予她物质生活的情人,也不要与施大宇谈什么狗屁爱情。皮球不相信爱情,她觉得爱情有时候连一分钱也不如。
葛葛心情不好,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病假。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给皮球打了一个电话,可是皮球却没有接。葛葛摁了电话悲伤地想,皮球也不理她了,她今天没有地方可去。
街头仍然如昨天一样繁华,随着树上仅有的几片叶子的落掉,人们都穿得像个大熊猫一样笨拙。男人的衣着是深色,女人的衣着也是深色。好像夏日里亮丽的色彩一下子被寒冷吓跑了,映入眼帘的除了黑就是灰,有时候也会有一两个穿着红或者说蓝,但也是一种被寒冷冻过的色彩,怎么看都不如夏天的色彩亮丽养眼了。
路边的小食店里,还是那对夫妻,男的做面,女的扎了围裙招呼客人;镶着玻璃的橱窗内摆着各种款式的婚纱,有许多亲密的情侣在那儿向镜子展示他们的爱情;而街上那些无所事事的孩子也打闹着,从葛葛身边像泥鳅一样钻过。
而在前面,在一处公共汽车路牌前,有一对亲亲密密的情侣,搂抱着,并旁若无人地亲吻。男的比女的高了一头,男的衣着干净,头上扣了一顶帽子,女的穿了裙子,因为没有围巾,耳朵都冻红了。女的缩在男的怀里,幸福地并害羞地躲着,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这一切,是那么的幸福,那么的让人感动。而葛葛感觉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地碎了。葛葛步子散乱,也不管路边急驶过来的汽车或者说自行车,她在路面上像一个不顾死活的孩子,走着,撞着,有一个男人躲过葛葛之后,打开车窗骂了一句粗话。
葛葛听不到了,现在她的脑子,不,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被怨恨给塞满了,她想如果此时施大宇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温柔,肯定会扑上去又哭又骂,然后与他分手。
是的,分手,一定要坚决地分手!
其实,他们曾经说过分手,好像还不止一次。
正式的提出分手
那不是,而是像一种开玩笑的样子。
施大宇躺在床上,葛葛枕在他的胳膊上。好像他们找不到话说了,葛葛突发奇想地起身,扳过施大宇的脸说我们分手吧?
好。
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分。
你愿意分了?
不,我希望你能幸福。施大宇把身子让了出去,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我不能太自私,你给我的爱够我储存并回味一辈子了。
葛葛也躺了下来,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那么你也是想分手了?
我希望你幸福,过得比我幸福。
你以为我们分手后我就会过得比现在幸福吗?
我不知道。
葛葛揪着施大宇的耳朵说你怎么不知道?
施大宇不说话,葛葛张嘴往施大宇耳朵里哈气,后来葛葛就有些生气地坐起来,拿了包准备要走的样子。施大宇一下子跳起来,把葛葛重新搂在怀里,一边吻她一边说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葛葛学着施大宇的样子,开始不理他,无论他说了多少好话,无论他吻了多少次,葛葛都把嘴咬得紧紧的,感觉这一次自己真的要生气了,要与施大宇崩解了。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两个人又重归于好,搂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刚才说的话已经忘掉了,好像他们就是光明正大的夫妇,连窗帘都顾不得拉,就向对方表示自己的爱情。施大宇会搂着葛葛说,如果你再说分手,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葛葛也搂着施大宇说,我不说了,永远都不说了。
有时候两个人还会说些酸掉牙的情话,比如施大宇会说亲爱的,你不知道我多爱你,我恨不得把你变成我的手表,天天戴到我的手腕上。
葛葛就会被这话感动,说我多想变成你的衬衣,被你天天穿在身上。就算你们睡觉的时候,我也会穿在你的身上。
施大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瓜!
葛葛把头钻到他的怀里说我是傻瓜你是什么?
施大宇说我是大傻瓜,你是小傻瓜。
这些话说够了的时候,他们还会吵吵架。比如葛葛会搂着施大宇的脖子威胁他,不许你有别的女人,不然我杀了你。
施大宇说没有。
葛葛说如果有了呢?
施大宇说不会,我有你就够了。
葛葛说那她呢?
施大宇说她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在心里全是你。
这些场景已经储存在葛葛的大脑里,不管是快乐还是伤心,只要稍有触动,这些记忆就像开了闸的自来水,哗啦啦地一下子淌了出来。葛葛把这些场景和语言从头到尾地回忆完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儿来了,马路还是马路,人群也是人群,可是这马路和人群却让葛葛感到陌生。
这时候,葛葛的手机响了起来。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母亲回来的时候,葛葛正窝在被子里与施大宇吟诗,这首诗的作者和朝代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觉得这首诗特别能表达她的意思,所以她就趁打电话的机会吟诗给施大宇听。施大宇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所以声音特别的小,有一句话施大宇重复了三遍葛葛都没有听清楚。她正想再问的时候,突然听到防盗门很响地撞了两下,她知道母亲回来了。
葛葛说我妈回来了。
施大宇说什么?
葛葛说我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