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找郑副总经理,前台文员看见陈小新就慌乱地解释,她说是郑副总经理的老婆,我拦不住她。
郑大同的老婆?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因为大家都没有见过郑大同的老婆,所以对这么一个女人大家就当起了真。
郑大同正从洗手间里出来,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说谁找我?那个女人看到郑大同一下子扑了上去,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声清脆的耳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关于这件事情郑大同是这样对陈小新解释的,他说有一天他的车子撞到了女人的菜摊,结果女人就缠上了他。郑大同闷着头说,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女人,尤其是对我好的女人,她们一对我好我就软下来了。
可是,你怎么把办公室的地址告诉她呢?你知道这样一来办公室里的人该如何看你呢?你时刻要记着,你是我们公司的郑副经理,你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着公司的形象!陈小新非常生气地说。
我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办公地址。我很害怕,我觉得这个女人在跟踪我。陈总,你说我怎么办呢?郑大同捂着脑袋第一次在陈小新面前淌下了泪水。
因为郑大同的泪水,陈小新特地找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正拖着一个孩子在路边卖菜,当她听陈小新问她需要多少钱时,那个女人在他的面前失声痛哭。她情绪激动地说自己不要钱,她只想与郑大同结婚。
这是一个麻烦,像郑大同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谈到结婚的事情呢?就像陈小新,他虽然喜欢别的女人,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要与老婆离婚。陈小新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爱与钱多给艾小米一点,让她过上快乐幸福的日子。
正因为这样,陈小新才特别想给艾小米买那套房子,他才很干脆地答应担保郑大同的那笔货款。
郑大同死的时候,陈小新和妻子还没有吵翻,他也没有发现郑大同死后自己有什么麻烦。可能是与郑大同的关系太好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陈小新竟然没有向律师咨询,也没有征求妻子的同意,就自作主张地把章盖了。
这一切主要因为他们俩挣的这笔钱都是不光明的,郑大同想赚钱给小老婆买车,陈小新想给艾小米买房。正因为有了这两点不能见阳光的秘密,陈小新才会在事实面前手足无措。
那一天晚上,陈小新正想告诉妻子郑大同的死可能会带来致命的打击的时候,艾小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打电话的人不是艾小米,而是她的一个同事,那个女人愤怒地告诉陈小新说,艾小米自杀了。
妻子正把头枕在陈小新的肩膀上,陈小新知道电话里的一字一句都会被妻子听到,所以他就甩开妻子,装出公事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你慢点说,我会为你们做主的。谁自杀,好好的为什么自杀呢?
那个女人说你他妈的别装了,艾小米怀了你的孩子。你要是不管的话我们法院见吧。女人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下子捅进了陈小新最脆弱的部位。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妻子说,公司出了点事,有一个女工自杀了,我要去看一看。
这样的谎言绝对不是聪明人撒出来的,陈小新千不该万不该把自杀的女工说成他们公司里的人。要不妻子也不会对陈小新产生怀疑。当他搂着艾小米伤心的时候,妻子却一脸冷笑地出现在眼前。
陈小新从来没有想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会这么艰难。
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在没有来东城的时候,陈小新的心中被美好的想法鼓动得满满当当的。他想自己到了东城可以忘记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可以任着自己与各种各样的人交朋友。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了解自己的过去。他们会把自己当成普通人。这样他在他们的面前会活得轻松自在,说不定还能与一个东城的女孩子恋爱结婚白头偕老。
怀着这种想法,陈小新让自己从西城快速消失。
陈小新像一个收拾后事的老人,沿着生活过的地方不断地游走。他回了一次家,那是他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父母已经不年轻了,他们各自坐在沙发的一头,还在为一点小事吵闹着。他们就这样,在陈小新的记忆里他们没有一天不吵闹的,但吵了快一辈子了但他们也没有离婚。
他们不知道陈小新的生活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他们以为儿子真的要出国,他们已经为他的远行准备了太多的东西,那个父亲当兵用过的军用背包,被他们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从内衣到牙刷。他们一个人拎一个背包的带子,跟在陈小新的身后叮嘱他到了国外要怎么样怎么样。
从父母家里走出来,陈小新又拐到以前上学的地方呆了一会儿,在那个幼稚园的滑梯前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一天是周六,幼稚园里静悄悄的。
要走了,也许是永远地离开这个城市,他公文包里放着那张飞往东城的机票,那是一个月前订的飞机票,这张票在包里被揉搓得不行了,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头脸。
陈小新在学校里转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打他的电话。
这个朋友是陈小新以前朋友中的一个,他的名字差不多都记不起来了。
他们俩已经两年多都没有联系了。两年前这个朋友想把他的弟弟安排在陈小新的公司里做事,被他拒绝了。
陈小新认为工作就是工作,关系和能力他更看重后者。
陈小新开着宝马车经常路过朋友的书店,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门前的阳光里。
他问陈小新最近好吗?
陈小新的心里一下子酸了起来,但本能的自尊让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前的冷漠,他说自己很好,就是有些忙,请问他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有事,只是有点儿想你。
陈小新说自己马上要出国了,星期天的飞机,有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陈小新想让自己体体面面地离开西城,所以他不会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别人。
自从他出了事后,有一些人曾经忙着打电话,忙着安慰并窥视陈小新失败的原因。
后来,他们不再来了,因为他们忙碌和好奇得不到满足,在他们面前,陈小新像一只包裹得极好的箱子,他们不论用什么方法,没有自己的钥匙,谁也无法看到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陈小新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只箱子,它孤零零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明天的时候它将随着陈小新飞往东城。
房子里一片零乱,客厅里的沙发,电视,地毯,以及所有属于陈小新的东西都被妻子搬走了。他还记得他们来搬家的时候,男男女女来了一大帮人,他们无视自己的存在,在妻子的指挥下咣里咣当地搬东西。
陈小新的妻子披着凌乱的长发,一边搬东西一边大声地哭泣。因为每搬动一样东西都能勾起她的美好回忆。当她看到一个小伙子正在搬她的梳妆台的时候,妻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像疯子一样叫着别动别动,让我再看一会儿。
妻子一直不相信陈小新会离婚,就像陈小新不相信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一样。那些天里他们不住地争吵,陈小新妻子最初因为艾小米,她恨不得把艾小米一口吞下去。后来她又恨郑大同,她恨不得把郑大同从墓地里揪出来。
自从她发现了艾小米的存在后,她就像疯了一样,她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切割着陈小新。而且她拒绝与他说话,拒绝让儿子接近他,好像他是一个患了艾滋病的患者。
她好像得了神经病,她在半夜三更不止一次跑到陈小新的面前,冷冰冰地说,你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你一点儿也没有爱过我对吗?那你以前说的话全是假的?你一点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呢?还要给我留个儿子?
陈小新承认对不起妻子,如果只是艾小米这件事情,陈小新相信自己不会与妻子离婚的。因为艾小米的事情还不至于把自己打倒。可能他会像所有的男人一样,想方设法维护风雨飘摇的家庭,尽可能不会让艾小米的事情影响他们正常的生活。
可是他的事业在一夜之间垮掉了,如果这个时候陈小新还请求妻子原谅,说自己多么爱她爱这个家,这一切显得那么的虚伪那么的苍白。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小新的亲朋好友因为妻子的诉说而觉得他是一个很差劲的男人,这个男人竟然为了情人抛妇别子,他们无视陈小新事业垮掉的事实,而是把艾小米的事情当做最重要的事情来折磨陈小新。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竟然也会变心?看起来他多么的道貌岸然啊,多么的有风度有修养啊?这样的男人其实最不可靠了,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日子,天天有人跑到陈小新的家里来,他们一边安慰妻子一边盘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们好像觉得他离婚是做了最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原先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都把腰挺起来了,他们说你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
陈小新觉得这些人太可笑了,他懒得与他们解释为什么离婚。离不离婚是他和妻子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们一二三地盘问?
这是他希望的结果吗
陈小新一次一次绝望地想:这是妻子吗??
依依在做她的节目,她在节目中读一封读者的来信,那个女孩子说自己有一个很花心的男朋友,她不知道该不该与他分手。
陈小新把收音机放到被窝里,缩着身子听依依的节目。东城的冬天实在太冻了,睡一晚上都暖和不过来。他的被子是从来不叠起来的,每天睡够了就往床里面一掀,等到想睡的时候再拉过来。
陈小新用不着叠被子,因为他不知道这被子叠给谁看。
女孩子打进电话好像很激动,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依依一点儿也没有被女孩子的泪水吓倒,她有些冷漠地问女孩子哭什么?为什么哭?
陈小新虽然看不到依依的表情,但他足可以想象,此时的依依正坐在直播间里,对着她的话筒表情冷漠地问人家为什么哭?就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吗?他既然不在乎你,你为他死了又怎么样呢?
陈小新发现最近依依主持节目的风格与以前大不一样,以前她碰到这样的事情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地安慰别人,想方设法地帮他们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现在她的语气呈现出一种冷酷与不耐烦,像一个站在圈外看别人笑话的老妖精。
她在节目里不停地问人家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子抽抽搭搭地说他会伤心,我要死给他看,实在不行我就杀了他。
依依说杀了他你以为你就没有事了么?杀人要偿命的,傻子也知道的啊?你还这么年轻,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为了这么一点感情就想不开了么?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会伤心?你如果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女孩子声音嘶哑地辩解:不会的不会的,他对我是有感情的。我们同居了五年啊,在这五年里他不断地说只爱我一个。
依依说如果你相信他只爱你一个人你还这么伤心干什么呢?
女孩子说可是我受不了他与别的女孩子约会。
依依说既然他爱你,他为什么还与别的女人约会呢?既然他与别的女人约会说明他不爱你嘛。
女孩子说不是的不是的,他爱我的,他说过要与我结婚的。他对我说那些女孩子老缠着他,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他说男人多多少少都会花心。他说如果男人不花心是不正常。但花心只是花心,他与她们不来真的。他发誓只对我一个人好。
依依说可笑,太可笑的理由了。他拿着男人花心的理由来欺骗你,这种男人还有什么留恋的嘛。早分早好。你离了他也不是不能生活。
女孩子说我尝试着与他分手,可是我又不忍心看到他伤心,他曾经在我面前跪了一个多小时,他说他不能没有我,如果没有了我他会活不下去。
依依说这种男人可能不仅仅在你面前下跪吧?男人膝下有黄金呢?跪一次和跪一百次意义就不一样了。你现在不工作了?全靠他养你吗?
女孩子说他没有钱,我用的是以前做生意的钱。
依依说AA制?
女孩子说也没有明确的,他的钱根本不够他自己花的。
依依说你养这个男人?
女孩子说可是我离不开他,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依依冷笑了一声说,那你想怎么办?杀了他?
依依放了一段音乐说,花心是一个很广义的词,这个词不仅仅针对男人,其实女人也会花心。花心的含义是这个男人或者说女人不专一,爱看美丽的东西。那么如果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拒绝美丽是不可能的。男人花心吗?花心是不是有一个度呢?好了,听众朋友,我们现在就要谈论一下男人的花心问题,欢迎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积极参与。
但陈小新发现参与依依节目的人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打不进去到现在的冷场。不知道是不是听众接受不了依依突然的转变,还是已经厌倦了打电话这种无聊的游戏?
而依依越来越不愿意去迎合听众,尤其不愿意用虚假与动听的语言让受伤者在节目中找到安慰。她的理由是这样的,安慰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的节目解决不了听众的根本问题,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依依学会了撒盐,她拼命地在人家的伤口上撒一把盐,这样伤口才会在剧痛之后快速愈合。
如果人家对她说我想自杀,依依就会冷淡地说那你就去自杀好了,你还打我的电话做什么?
正因为这样,依依失去了一些听众,也得罪了不少的听众,所以在她的节目中才会出现冷场。对于这种现象依依自有她的理由,她对自己的听众突然挑衅起来,大有宁缺毋滥的架势。
为了不让自己的节目冷场,依依总是鼓动她的亲朋好友参与她的节目,然后还能得到一份某厂家提供的奖品。陈小新的电话就放在床头上,他时刻准备着自己进入角色。只要依依的音乐声还没有响完,他就要拿起电话。如果依依的音乐戛然而止,那就是已经有人拨通了热线。
听到依依开心的笑声
音乐停止的时候陈小新还,她对所有的听众朋友说爱和不爱都是双方的权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依依并不是一个冷血动物,依依也会有自己的痛苦与快乐,但依依不愿意去做锦上添花或者说安眠药,依依给你的是一把盐,虽然当时疼,但对你的伤可以起到快速愈合的作用。好了,我们来接听一位听友的电话,你好,这位朋友,欢迎你拨通我们的电话,请问你要说什么呢?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依依说这位朋友,请说话好吗?
男人说我操你妈!
男人的这句粗话骂得太快太突然,以至让依依好一阵子没有反应过来。陈小新不知道此时的依依是什么反应,但从那突然响起的音乐他就感觉到了。依依放的是那种杂乱无章又很狂暴的音乐,听起来好像有好几面破锣在敲。
酒桌上摆了几个小菜,桌子下面有暖和的火炉。两个扎着辫子红着脸蛋的女孩子在周围走来走去,她们操着东城的本地方言,一个上菜一个倒酒。
这个地方陈小新从来没有来过,如果不是依依,他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他们坐了近三个小时的的士,那的士随着依依的指挥从这个胡同里出来再拐到那个胡同去,转了几个胡同陈小新也记不清楚了。东城这破地方就是胡同多,一个连着一个,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
他们来的这一家酒店是一家奇怪的酒店,这儿的菜千奇百怪,这儿的价格也是千奇百怪,从1 000多一根的老黄瓜到1块钱1公斤的九节虾。好像老板是一个疯子,他不按照市场的常规来叫价,而是任着心意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这么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地方,每天只经营三桌,酒店的名字好像就叫三桌饭。无论你是多大的官,无论你有多少的钱,老板从来不破自己的规矩。听依依意思,她给这家的老板做了一期节目,然后排了一个多星期,老板才为他们腾出一张桌子。
陈小新不是第一次与依依吃饭了,他俩以前没有事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吃饭,他们不仅在一起吃饭,还在一起逛街。有时候他们还去打打羽毛球。场子是依依家里的小区,那地方有一个专门打羽毛球的场子。依依的羽毛球打得比陈小新好多了,每次打球的时候他只有捡球的分儿。
依依感冒了,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套着一条厚厚的马海毛围巾。她说一句话就咳嗽一声。陈小新想依依不应该来这个地方喝酒的,感冒了应该坐在家里喝点姜汤然后睡上一觉。
依依点了四个菜,那些菜都有着非常奇怪的名字,反正服务小姐说的是东城方言,陈小新也听不懂。他端起老板特制的免费的米酒,一杯又一杯地与依依碰撞。
这米酒虽然是特制的,但后劲特别大,喝过之后他们的脸上都已经像红透的苹果了。依依好像挺能喝的样子,虽然他俩经常在一起吃饭,但酒却是头一次喝。陈小新拿不准她能喝多少酒,就夺过她的酒杯说,不要喝了,依依,我们还是说说话吧?
你以为我会喝醉么?陈小新,你错了,我是我们电台里面最能喝酒的主持人。依依得意地向他挤了挤眼睛。
为什么要喝酒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女孩子不要喝这么多酒,当然男人是没有办法。陈小新说。
心事?哈哈?我没有。陈小新,你有吗?今天有酒今天醉,来,干一杯。依依来夺陈小新的酒杯。
他们的手在争夺中碰到了一起,依依的手冰冰的,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一样。陈小新的手因为碰到了依依的手,本能地抖动了一下缩了回来。
感觉有些麻麻的。
依依说我不想做了。
为什么?
没有意思。
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个男人?
不是,陈小新,像这种事真的是太多了,刚主持节目那阵不仅有人骂啊还有人威胁我呢。
不会吧?他们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的语言击中了他们的弱点。人嘛,都是这个样子,虽然明知道自己是脆弱的,明知道别人的好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但他们还是愿意听好话。而我说的正是他们不愿意听的,虽然心里承认是对的,但他们却不愿意听,尤其在电波里面,因为我打击了他们的自尊。陈小新,人就这么回事,如果自己钻了牛角尖,一般的人是无法把这个人拉回来的,除非他自己能够回头。
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真想揍他一顿,我当时都快气疯了,这种男人怎么能这样子呢?你们做主持的也不容易,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难着呢。
你才知道啊?你知道我们新闻部的记者为什么被人绑架吗?原因就是因为他说了实话,得罪了一些人。我办这个栏目并没有别的意思,就希望自己做一枚指南针,让那些痛苦的人重新面对自己。现在我发现错了。
要不你调一个栏目吧?你毕竟在电台呆了这么久。
调哪儿去?其实,陈小新,告诉你吧,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这个栏目从这个周三就停播了。
真的?为什么?
能坐下来听我说话
能为什么呢?停了栏目,我也就不会在电台做了。做了好几年,够了,累了,倦了。陈小新,来,我们喝酒,酒逢知己千杯少啊,难得你,难得我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我做节目做了快三年的时间了吧?总是听别人的,别人的快乐与痛苦,我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你知道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自己的快乐与不快乐,但我从来没有说过。
谢谢,有些事给朋友说说也许好受一点。
那你呢?陈小新,你会不会把心里话给别人说呢?依依突然把目光转向了陈小新。
陈小新想不会,虽然他心里一百个想说,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说出来的。比如依依,陈小新不说给她听的原因是因为害怕,他害怕她听到后会为自己曾经的辉煌与现在的落魄感叹,然后再涌出无数个的为什么来。
他已经解释够了!
依依沉默了一阵子说我想开鲜花店,你知道这是我的梦想,我想坐在一间开满鲜花的屋子里,看着那些鲜花,看着它们的色;闻着它们的香,尤其来我花店的人们一定是最有爱心的,没有爱心的人是不会到鲜花店来的。
陈小新说很好啊,以后你就是鲜花店的老板啦,我为你打工怎么样?
依依说我们俩合伙怎么样?
陈小新喝了一口酒说,行,听你的。
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布娃娃,像吊死鬼一样在陈小新的眼睛里摇晃。那个布娃娃已经很破了,左边的手和右边的脚已经被水洗得发白了,胸前的那个小铃铛被风吹得发出呜呜拉拉的声音。陈小新起初看到它的时候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吊到了阳台上,后来他推开窗子才发现是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和三岁多的孩子一般高大,那如皮肤一样的小手和小腿让陈小新不止一次地想到儿子。他已经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看看那个吊在窗子外的布娃娃,让自己一边看布娃娃一边想象儿子的模样儿。
陈小新的钱包里有一张儿子五岁时的照片,他坐在家中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支玩具枪,右眼眯着,左腿跪着,胖乎乎的小手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镜头。
那个时候的他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身上的衣服全是从国外带来的牌子,那种丑宝宝的一套服装是东城人一个月的平均收入。
现在儿子长高了吧?他过得幸福吗?不知道妻子是不是还会给他买丑宝宝的衣服。还有他会不会恨自己?会不会想到自己呢?
陈小新坐在那儿想儿子,他很想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很想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陈小新不敢,他记得刚出来的时候打过一次电话,但儿子已经忘记了他的声音。话筒里面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陈小新找谁?后来那个声音就尖叫起来妈妈妈妈,他说他是爸爸。
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已经死了!陈小新的耳朵被这一句冰冷的怨恨的回答所击倒,手一软电话就摔到了地上。
厨房里还有几瓶啤酒,陈小新拧了好几圈啤酒盖子仍然紧紧地扣在那儿,他心里一急,两只手一用力啤酒瓶子就在两掌之间碎开了。随着清香的酒味还有迸出来的鲜血。
那些血跟在陈小新后面淌,从阳台到厨房,后来又跟到了卧室里。他感觉不到痛,虽然两只手血淋淋的。
陈小新觉得人有时候很奇怪,比如在依依没有告诉自己她要结婚之前,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自己在乎她。当他知道她要结婚了的消息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痛苦,心酸,失落。
在陈小新去咖啡厅等依依之前,他的心情还是非常激动非常兴奋的。
陈小新去楼下的理发店洗了洗头发,然后又让小姐刮了刮胡子。他的胡子已经很长了,头发也乱的像个鸡窝一样。
他们去的地方还是那家老咖啡屋,陈小新走进去发现这儿的服务员已经换光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也没有了。
咖啡厅还是原来的那家咖啡厅,却找不到原来的人了。
依依的长发已经剪了,剪成了很短的发型。陈小新叫不出来这种发型的名字,但他知道东城最近很流行这种头。
依依笑嘻嘻地说这叫板刷。漂亮吗?她站起来,像模特儿那样在陈小新面前拧了好几圈子,然后她突然收起笑意说,陈小新,我今天叫你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给你说。
陈小新被她的庄重给吓住了,他在心里胡乱地猜测她会告诉自己什么,当他听她说要结婚了的时候,陈小新还是“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在激动的时候竟然冒出一句很傻瓜的话来:你和谁结婚?为什么要结婚?
你这个傻瓜,你说我和谁结婚?你说我为什么要结婚?依依突然间笑了起来。
陈小新说那是谁呢?
依依想了想说你不认识。
陈小新酸酸地说,恭喜你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了。
再不结婚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女人不经老啊,依依沧桑地说。
他对你一定很好吧?陈小新问。
你说呢?两个人过日子哪有谈恋爱浪漫啊。依依摇了一下头。
那你爱他吗?陈小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这句话他不说出来心里堵得难受。
当然。这是一句陈小新早已经想到却不愿意接受的话。
那么,他爱你吗?陈小新仍然穷追不舍。
依依说你说呢?你会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吗?
并不一定是为了爱情
陈小新说那要看情况。有时候结婚,有时候不结婚也并不代表不爱。比如像前几年分房末班车的时候,多少夫妻只是为了一套房子而草草地结婚了呢。陈小新怕依依不明白,就举例给她听。
我现在也不分房子,也不缺钱。怎么了?我结婚你不高兴啊?依依向陈小新挤了挤眼睛。
没,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而已。以前你好像没有提过他。陈小新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嘛,看你这么聪明的人也犯傻了。你最近的生活有什么改变没有?依依说。
陈小新叹息了一声说,能有什么改变呢?还是老样子。你呢?
在搞鲜花店的事啊,等到我把头绪理出来,你可要出来做事了,要不然我自己就会累死。依依笑嘻嘻地说。
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公还这么辛苦干嘛?陈小新刺激她。
他有钱不关我的事,陈小新,你知道我不靠男人生活的。
行,改天叫他一起过来吃饭吧?
谁啊?依依明知故问。
你说呢?你们都要结婚了还不带给我见见?太过分了吧?再说了婚姻大事可不能太着急,万一有一天你发现他不适合你了怎么办呢?
咦,怎么这么多醋啊?酸死了。依依故意把鼻子伸过来,在咖啡里闻着。
陈小新从来没有找过小姐,这是真的。
陈小新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找小姐,也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男人喜欢找小姐。他们的安全意识与欣赏水平与他不是一个档次,而且他还知道小姐从某一方面代表着男人的能力与魅力。
陈小新起初只是想跟着邓爱国去唱唱歌,根本没有想到要去找小姐。邓爱国说他哥们儿刚开了一个歌厅,所以他要去捧捧场。
要了房间后,邓爱国就忙着打电话约人,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冲陈小新挤眼睛,他说今天晚上来的两个小姐绝对养眼。
服务生送了大号的果盘,然后又来了一打加十啤酒,这种啤酒是西城生产的,以前陈小新在西城的时候还和加十的老总吃了几次饭。陈小新与他吃饭的时候,加十啤酒还只能在西城销售,而现在加十啤酒已经风靡全国了。只要有酒的地方就有加十,只要有广告的地方就有加十广告。
想想真他妈的不公平,以前与他吃饭的时候陈小新还是一个什么都高于他的行业大哥,现在他知道这个坐在包房里,胡子拉碴的男人是谁啊。
邓爱国唱歌的水平真的不敢恭维,他不仅跑调而且嗓子嘶哑,一个高音调上不去的时候陈小新就听到了邓爱国的愤怒的阿阿声。陈小新坐在那儿,一边看邓爱国的笑话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佳人的到来。
陈小新以为邓爱国叫来的女孩子不是小姐,而且看她们的装扮也不像小姐,这两个女孩子也就是十七八的年龄,穿着很平常的衣服,坐在他们俩的身边,样子纯洁得像在校的女学生。
可是当邓爱国的手突然搂住那个女孩子的腰,当女孩子的头靠到陈小新的肩膀上,他就明白了。
包房里灯光阴暗,倩影成双。邓爱国那公鸭嗓一样的声音强奸着人们的耳朵,他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地唱歌。陈小新实在受不了就和邓爱国玩剪子包袱,谁输了谁喝酒。
这样的夜晚与别的夜晚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的包房与别的包房有什么不同呢?现在随便让我们推开一间包房,看看里面的情景吧,每一个包房里都有人,男人和女人,每一个包房里都有酒,啤酒和红酒,每一个包房里都有扯着嗓子表现唱歌的男人女人,只是唱得好与不好而已。
我们看到包房里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暧昧、热情、冲动起来。小姐们穿着短短的皮裙,长长的靴子,有的还在嘴边叼了一支烟,她们坐在男人的身边或者大腿上,发嗲、撒娇、轻笑,而男人因为有了佳人的相伴,而显得精神焕发,兴奋异常。邓爱国已经搂了其中一位小姐的腰,唱着酸得掉牙的情歌:等到太阳落了西山头,让你亲个够……
包房里的对话虽不精彩,但却像毒瘾一样从这个角落传染到那个角落。那个叫邓爱国和陈小新的男人,他们一人搂了一个女人,坐在包房里热情万分地唱歌,喝酒,然后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谎话。
老板是哪儿人啊?
黄城,就是黄色的黄。
老乡呢,我家住在离黄城不远的地方。
真的啊?
真的,不骗老乡。来,老乡,我们干一杯吧,不是说了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么。
你的口音不像黄城人呢?
来东城时间久了,就入乡随俗了。
老板在哪儿高就啊?
打工啊,和你们一样。
还没有女朋友呢?
不会的,一看老板就不是打工的,看看这像弹琴一样的手,怕是动动脑子就挣钱的吧?来来,我给老板看看手相。
看什么手相啊?是不是看看今年有没有桃花运啊?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女朋友呢?
老板真没有女朋友啊?像你这么帅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怕是多得数不过来了吧?
真的没有啊,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陈小新听到邓爱国一边握着小姐的腰一边厚着脸皮说。
老板,不要开玩笑啦,我会当真的。老板!小姐好像只会这个称呼,来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钱真的是老板,小姐都会叫他们老板,然后再按照老板的喜好说一些动听的话,唱唱歌,跳跳舞。
看邓爱国又搂又亲的样子,他以为这一切都可以免单一样。
陈小新去洗手间回来,发现邓爱国和那个小姐不见了。留在包房里的那位正拿着陈小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见陈小新突然回来那个小姐用怀疑的口气问你有女朋友吧?
陈小新说什么意思?
刚才有一个女人找你呢,我一接她火气大得不行了,一个劲地问我是谁。
陈小新一把从小姐手里夺过手机说谁让你帮我接电话了?
因为它老是在响,我就帮你接了一下。小姐好像很习惯帮男人接电话,而且她也没有想到帮别人接电话的后果是什么。
陈小新气愤地翻了一下电话号码,见是依依的手机。他拿着手机拨过去,依依说鲜花店里的资金有些紧张,问他能不能先拿点钱过来。
陈小新走进依依的小区的时候,心里还一直害怕,生怕上次被自己打了的保安在岗,那样子陈小新今天就完蛋了。
陈小新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然后一路小跑从小区里进去了。陈小新看到保安正坐在值班室里,他见陈小新跑进去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陈小新把那厚厚的人民币扔在桌子上的时候,依依一下子扑进陈小新的怀里,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啊,陈小新,还是你好。
陈小新装作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说我什么时候不好啦?
依依穿着淡蓝色的棉袍,拖了一双绣花软拖,她坐在地毯上兴奋地向陈小新介绍她的想法。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笔记本,介绍她中意的几个位置。
陈小新喝着依依泡的玫瑰花茶,架着腿坐在沙发里。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感觉这就是自己的家,依依就是他的妻子。
依依一边兴致勃勃地说你没有想到吧?像我这样的人也做起生意来了。我12岁的时候是想当一名演员,16岁的时候想做一名老师,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做一名主持人,现在主持人当够了,我就想开一家鲜花店。
你想想啊,当鲜花开在了森林里,森林的定义是冷的,而鲜花是暖的,我起这个名字可不是一时半会儿想起来的,我自从有了开店的念头就开始寻思店名了。依依滔滔不绝了一阵子突然问道:陈小新,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依依竟然给陈小新谈起了愿望。说实话陈小新好像没有什么愿望,更别谈什么理想了。从小到大他走的路都是父母安排好的,他们在选择学校的时候根本没有征求陈小新的意见就让他报了理科,后来等到陈小新毕业之后他们又安排他做了管理,然后自己有了公司,就连陈小新结婚,生儿子的时间都是父母安排好的。
陈小新有过自己的愿望吗?他摇了摇头。
不会吧?陈小新,你从来没有自己的愿望?比如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说吧说吧,你没有看出来我对自己的男朋友还没有对你这样推心置腹的呢。
真的吗?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行了,我们去转转花市吧,光想着开花店,我们还要调查一下市场行情啊,东城的鲜花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价格上肯定要高很多。你啊做什么事不能太冲动,要好好想一想。
我才不冲动呢,我这人理智着呢。依依突然笑了起来。
他俩挤公车的时候,陈小新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要从现在开始努力挣钱,如果像以前那样有钱的话,他就不会带着喜欢的女人坐公车了。
陈小新开始做事情。
地下游击队的性质
装修队是依依找来了,属于。他们买好材料,让工人们按照设计好的图纸来施工。
陈小新看到那些木料,地板,白灰,钉,铁条,玻璃像展览一样,堆在那间不大的小屋子里,他还看到穿着工衣的粉刷工正站在架子上,把原来的墙皮铲掉,然后再刷上新买来的材料。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有点儿像原始森林。依依说东城那么多鲜花店没有见到这种装修风格的,她是从南方出差的时候看到的。依依的想象力无比丰富,她摇晃着陈小新的胳膊说你想想看啊,当鲜花开在了森林里。
陈小新的思想随着胳膊的摇动变得清醒,他仿佛听到鲜血正顺着自己的血管哗啦啦地流动。陈小新像一个背起书包上学的孩子,高兴地跟在工人后面,问他们要不要喝水,问什么样的水泥质量更坚固一些。
陈小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到没有装修好的房子里去看。陈小新觉得这个小店就像自己的骨头,每一点轻微的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他要看着这小店慢慢地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长大,成形,然后怒放。
鲜花店不仅是装修独特,而且还具备了别的鲜花店没有的服务。他们有一个24小时的鲜花热线,依依利用她的优势已经向社会招了一批兼职学生做员工,还写了部分新闻通稿来表明他们鲜花店的与众不同。陈小新看到依依的新闻稿上的副标题这样写着:当鲜花开在了森林里,鲜花旗舰店将在东城横空出世。
陈小新在忙着做事,依依在忙着结婚。
她气喘吁吁地说,陈小新,我真的不知道结婚这么累,早知道这么累我他妈的不结婚了。
她从来不问陈小新店里装修的事情,好像这家店与她无关一样。她每次打电话来或者说急匆匆地出现在陈小新面前的时候,她带给陈小新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她的幸福。
依依穿着每天都不同的衣服,擦着每天都不同的香水,她站在陈小新的面前说她的男朋友,她的婆妈,她的房子等等。有一天,依依还开来了一辆富康,那辆乳白色的富康车后面摇晃着好几个布娃娃。
这车是依依的男朋友给她买的,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失落就从那时开始有了,陈小新感觉依依的这些幸福完全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这些代表着她幸福的语言与东西像扎入陈小新手中的刺,因为扎得太深了,他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刺的存在,也无法把这根刺从自己的手中拔出来。
陈小新只能忍着,忍着刺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依依不应该幸福吗?她太应该幸福了。像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为什么不能找一个什么都有的男人结婚呢。
像陈小新这样的男人还能奢望什么?
好在,陈小新身边还有鲜花店,他们俩共同努力起来的鲜花店。他可以有充分的理由走到她的身边接近她,并借以工作的机会与她光明正大地呆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爱情中最好的结局,虽然得不到所爱的人,但陈小新可以在最近的距离内看着她,想着她。
东城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但陈小新已经不觉得冷了。他脱掉羽绒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站在一堆木头前。他准备跟着木匠一起学做那个花架。木匠按照依依设计的来打造一个独特的花架,那个花架能够装水,装花,而且可以移动。
他们在白天的时候把花架移到橱窗前,晚上的时候可以把花架翻出来移到屋子里做隔板。依依还为陈小新设计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小屋子,那个里面有一张吊床,晚上的时候放下来,白天的时候就收起来,那张吊床是网状的,收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张蜘蛛网。
依依像一个天才
陈小新觉得,她很多东西都是无师自通。
陈小新根据木匠的意思把木头用电锯锯成小条,然后再打洞,安装。陈小新在锯木条的过程中,突然想起海子的一首诗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也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是一套虎头牌的高档男式西装,它们做工考究,缝纫均匀,就算你用放大镜看,在这套西装里也找不到一个跳线或者说漏针的地方。它们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套上通明的包装袋,安静地躺在纸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