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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童仝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施大宇说你身边也没有人,你不能大点声吗?

葛葛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这儿没有人?你不能大点声吗?

施大宇为难地说我在家里。

施大宇说你身边有谁?

葛葛不吱声了。电话因为长时间贴着耳朵,已经变得黏糊糊的。葛葛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水,她摸了摸对着电话说,好热呀。

施大宇说我这儿好冻,都穿羽绒服了。

葛葛说我当你的羽绒服行吗?

施大宇说你就是我的羽绒服,不,小棉袄,贴身的小棉袄。

葛葛停了一会儿说你想我了吗?

施大宇说当然想了。你想我吗?

葛葛说我想听你的心跳,想听你的呼吸。

施大宇就在电话那边喘粗气给她听。

后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击中了葛葛的耳朵:每个月都有一次不舒服。

葛葛说怎么有女人?

施大宇说是电视,卫生巾的广告。

葛葛说不准三心二意。施大宇就关了电视。可能是他挪动了一下椅子,葛葛听到木头擦地的声音。葛葛说你干吗?

施大宇说想你呀。

葛葛说我也想你。

施大宇又挪动了一下椅子说,我们离得太远了。

葛葛没有吱声。

施大宇说我想抱你。

爱上女朋友的老公

葛葛感觉眼睛湿湿的,她刚想说一些亲热的话的时候,突然听到电话被人拿了起来,虽然很轻,但葛葛还是感觉到了。她根本没有来得及与施大宇说再见,就轻轻地挂了电话。

葛葛看到了客厅里的母亲,按照以前的这个时间,她应该在下面跳舞才对。怎么今天就这么早回来了?没等葛葛开口,母亲就不高兴地说,你给谁打电话呀?你以为打电话不花钱啊?比马拉松都长。

葛葛说是别人打过来的。

母亲看了葛葛一眼,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演的是一部很俗套的电视剧,大意是说一个女人爱上了女朋友的老公。母亲特别喜欢看这些电视剧,尤其碰到控诉第三者的电视剧,她就好像找到了知音。母亲现在还执著地认为,父亲之所以离开她都是那个第三者的原因,如果没有第三者父亲不可能变心的。

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是男人是禁不住引诱的。

葛葛不同意母亲的看法,她曾经在心里想过父母的事情。如果父亲真的爱着母亲,怎么可能被人勾走呢?记忆中的父亲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像母亲这样的女人其实配不上父亲的。有时候葛葛想着想着竟然把父亲和施大宇相提并论。她想施大宇与她相爱,大部分的原因是他的妻子也和母亲一样,固执、刻薄,还有一种目中无人。虽然葛葛根本没有见过施大宇的妻子,但在她的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母亲这种女人太多了,她们之所以婚姻不幸福,最主要的是她们过于专制、霸道。就像母亲无论她做什么,做错了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对的,所以她从来没有检讨自己。比如每次她和葛葛吵架,都是因为她不习惯葛葛的某个动作或者说语言。她也不管葛葛能不能接受,就不顾一切地沿着这个话题揭了,一直揭到葛葛举手投降,一直揭到葛葛伤心欲绝。完了,她还换上一副我之所以说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人家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怎么不说你呢?

比如现在。

母亲本是骂电视中的小妖精,第三者的,可是竟然连葛葛也扯上来了。她说你们这些小妖精,专门勾引男人。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也许葛葛还不会在意,可是这句话竟然是自己的母亲说出来的。她坐在沙发上,顶着一头白发,穿着鲜艳的衣服。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说完还在后面跟了一句,你得结婚,你再不结婚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葛葛生气地说我不结婚就丢你的脸吗?

母亲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丢脸了,自家的姑娘不瞎不哑不残疾,为什么快30了还没有人要?你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不想想?你不为我想也得为自己打算啊?人家的姑娘哪一个和你一样?

葛葛硬邦邦地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母亲说你不让我操心让谁操心?母亲站起来,挥着手说你得去相亲,明天就去。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男人。对方虽然离过婚,但整体条件还不错。有房有车的,你以后不会像我过得这样凄凉。

母亲还意识到自己生活过得凄凉?

葛葛没有心情和母亲争执下去,好不容易休个周日,葛葛希望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所以她装着没有听到,低着头准备从母亲面前过去。

母亲拦着她,我给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葛葛烦躁地说你说什么啦?我快累死了,你不能让我清静清静?

母亲生气地说当然不能清静,你真有心思呀,到什么时候了还像没事一样。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样说你,那些话打死我我都学不出来。

葛葛走进自己的屋子,咣当一声把门关死了。母亲已经习惯了葛葛的关门,她站在门外说,耍什么小姐脾气呀?我他妈的还不能说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就这样一辈子吗?一辈子当别人的情人,当别人的二奶奶?人家当二奶奶还有钱花呢,你呢,倒贴!

葛葛愤怒地在门里喊,我愿意,你管得着吗?我就倒贴,我就做别人的情人,做别人的二奶奶,你管得着吗?

门外好久没有动静,葛葛觉得奇怪极了,如果按照以前的模式,母亲不会这样罢手的,她会坐在门外,找出以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以便让葛葛相信她是多么的爱她,为了她自己放弃了多少东西,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白眼和眼泪。说到最后,母亲还会像老牛大憋气一样呼吸困难,好像因为伤心过度要死过去一样。

葛葛偷偷地拉开门,发现母亲竟然走掉了。葛葛心里缩了缩,她怕母亲想不开出事,就穿了大衣出来。在小区的广场上,葛葛看到母亲正混在一帮老头老太太里面跳舞,也不知道跳的是什么舞,反正葛葛看见母亲正双手叉腰,正抬腿弯腰地跟着晃动。母亲一边跳一边和身边的老头说着什么,脸上也没有葛葛想象的悲伤。

葛葛没有想到施大宇会来看自己,她以为是上午约好的客户来了。葛葛一边应着一边在桌子边磨磨蹭蹭,此时的时间正是午睡的时间,葛葛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时候,就被同事给喊醒了,同事说外面有人找你。

葛葛说谁?

同事说不知道。

葛葛想到了下午约的客户,心里就不高兴起来了。说好的三点以后来,他不到两点就过来了。葛葛本想把他放在那儿睡自己的觉,后来想想还是不忍心。

葛葛打着哈欠下楼。下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了施大宇,施大宇没有看到她,他正侧着身子看宣传栏上的文章。葛葛吃惊地捂着嘴巴,然后小心地退了回去。

她不想让施大宇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穿着工作服,头发也因为睡了一觉而乱七八糟的,而且这几天她的皮肤过敏,脸上莫名其妙地长了一些小疙瘩。葛葛不可能就这样子出现在施大宇的面前,她一边上楼一边担心地想,幸亏施大宇没有看到她,如果看到她这个模样可怎么得了。

一个女人之所以在一个男人面前打扮,就是爱情。如果没有爱情,她又何苦打扮?葛葛借了同事的风衣,然后又跑到卫生间里收拾了一番。她感觉镜子中的自己比刚才精神多了,就是头发没办法收拾了,早知道施大宇过来,她也得收拾一下头发啊。

葛葛在没有认识施大宇之前,理发没有什么规律性的。自从认识了施大宇,理发就规律起来了。每次在施大宇来之前,她都会到理发店好好做一下头发。做头发的时候,葛葛想着施大宇,觉得特别幸福。

虽然皮球尖锐地指出,她为施大宇理发的动机和小姐为了讨好嫖客一样。葛葛理解皮球,她之所以这样尖锐是因为她没有真正的爱上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上了,说不定比自己还要疯狂呢。

人生那么短暂,为什么要拒绝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呢?哪怕这爱情没有结果。

葛葛再次下楼的时候,施大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所以看到葛葛后脸上也没有所谓的喜悦。葛葛当然不能说明晚下来的原因,只说自己刚才有客户下不来。

看着脸盆里的接吻鱼

窗外的街道如画,行人匆匆。葛葛把手放在施大宇的手里,沿着铺满法国梧桐树叶的马路走着。施大宇的手心里渗出了汗水,葛葛把手伸出来说你发烧吗?

施大宇搂过了葛葛,说一见你就发烧。

马路上有很多卖东西的小贩,他们面前摆着形形色色的商品,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有一个用脸盆端着一盆小鱼的男人凑到葛葛的身边,说小姐要鱼吗?接吻鱼。

葛葛拉着施大宇停下脚步。

男人把脸盆放在马路上,脸盆里有一群五彩缤纷的小鱼,它们正心宽体胖地在脸盆里游来游去。男人看着葛葛说这叫接吻鱼,它们可以在深夜里发出接吻的声音。这种鱼一上市就特别好卖。

施大宇蹲下来,仔细地看着脸盆里的接吻鱼。

多少钱一只?

30元一只,50元一对。

葛葛看着鱼,一时有些爱不释手。它们现在可以接吻吗?

男人笑嘻嘻地说不能,它们怕羞呢。小姐,拿回去养吧,这个鱼缸10元钱拿走,正好放下一对儿。男人看到葛葛感兴趣,就顺手把一只普通的玻璃鱼缸拿了过来,鱼缸做得非常粗糙,而且小小的,两只鱼放进去,空间就有点儿委屈。好在玻璃鱼缸造型特别,葛葛非常喜欢。

施大宇付了钱。接吻鱼加鱼缸鱼食一共花了86元。如果葛葛没有记错,他们相好这么久以来,这是施大宇第一次送给她礼物。一对接吻鱼被葛葛捧在手里,如获至宝一般。这期间施大宇伸手过来动手动脚,也被葛葛挡了回去。

施大宇的醋意就涌上来了。他搂着葛葛的肩膀说,不就是一对鱼嘛,难道它们比我还可爱么?施大宇讨好地把脸凑过来,但葛葛却视而不见。葛葛眼睛转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施大宇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葛葛答想接吻鱼。

施大宇说接吻鱼?是不是以前有人给你送过啊?

葛葛说对,但他没有买到。为了寻找接吻鱼,他在这个城市跑了一个晚上,但却没有找到。葛葛说的这些是从小说上看来的,她今天之所以把这个故事编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施大宇。皮球说一个男人如果真爱着一个女人,他也会像女人一样醋意满怀。

施大宇果然上当,他脸上的热情和爱意被葛葛的故事给冲淡光了。他的身子僵硬地转向窗外,脸上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葛葛说想谁呢?

施大宇说想情人。

葛葛没有说话。施大宇也没有说话。葛葛心里有些幸福,又有些难过。她情愿看到施大宇怒发冲冠的样子,也不希望他利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情感。面对沉默的施大宇,葛葛猜测不透他的真正想法。

到了酒店,施大宇却没有下来。他告诉葛葛自己的行李在飞机场,再有两个小时就得起飞了。葛葛一下子愣在那儿,她以为他真的不远千里地过来看她,没想到人家只是路过,而且在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来了。

那一时,葛葛甚至联想到,施大宇是不是早就来了这个城市,是不是和别的女人约会之后才想起她来。要不为什么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她不仅可以去机场接他,也可以省却了路上的时间好在一起诉说思念。葛葛想到这儿,脸上立时像挂了霜一样。施大宇一边指挥着司机往机场开一边安慰葛葛,下个月我还有个会。

葛葛的手指一点点僵硬,她把身子抽出来靠在座位上。施大宇又把她搂进怀里,小声说着他的思念。到了机场之后,施大宇带葛葛到了一个休息间。那是临时性的休息间,费用以小时计算。葛葛在施大宇关门的那一时,心里特别想逃跑,她也想到施大宇带她来这儿的目的。施大宇感觉到了葛葛的冷漠,就没有解开她的衣服,他叹息着把她搂在怀里。葛葛的身体僵硬着,趴在施大宇的肩上淌着泪水。

施大宇说这种日子快要结束了,快结束了。

葛葛没有吱声。她不知道施大宇是什么意思,结束什么?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他们现在的这种状态。

施大宇说下个月的会对我很重要,可能的话我就在你的身边工作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住宾馆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一个小窝。亲爱的,为了你我拼命地工作,就是能够争取到你身边来啊。亲爱的,你高兴吗?施大宇说着想掰过葛葛的头,葛葛抵抗着,仍然趴在他的肩上。

葛葛已经想好了,她不会再和施大宇继续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和施大宇分手。既然想好了分手,葛葛就不想把最后的相会搞得哭哭泣泣,凄凄惨惨。葛葛僵硬的身子瞬间活跃起来,施大宇一边喘息一边说,时间太紧张了,下次再来我一定陪你好好呆着。

这话施大宇说了很多次了,可能他自己不记得,但葛葛记得。每一次分手的时候,施大宇总是给葛葛这样的承诺,等到下次真正到来的时候,施大宇却总记不清自己的承诺,每次都像打仗一样。

在临时的休息室里,葛葛主动而热烈地配合着施大宇,施大宇兴奋极了。他帮葛葛拉上衣服的时候说,亲爱的,你真好。真的,你太好了。

后来,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葛葛本来还想搂着施大宇的脖子,像电视里的那样来个吻别,可是施大宇好像怕晚了飞机一样,很早地从葛葛身边跑开,很早地过了通道。他站在通道上,向葛葛挥了挥手。

葛葛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施大宇的短信息过来的时候,葛葛真的没有回复。她不仅没回,还把自己的手机关了。葛葛关了手机,整个人都灰了起来。她一边想着故事的结束,一边又期待着施大宇会不会像她想的那样,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情,然后焦急,一次又一次地打着自己的手机。想到这儿,葛葛感觉施大宇真的在打自己的手机,在屋内焦急不安地走动着。所以她又把手机打开。

等了那么一会儿,葛葛又把手机关上。等一会儿又再次打开,如此反复过了一周,葛葛真的相信,她和施大宇的爱情根本没有她想的那样美好,也许真的像皮球说的那样,他们的爱情是建立在情人的角度上,虽然彼此爱着,可是只要触到现实的东西,就会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干净利落,没有痕迹。

葛葛心情灰暗,她走在街上,坐在公车里,工作或者说逛商店的时候,她的心情就是被这件事情纠缠着,根本不能像皮球说的那样勇敢解脱。葛葛多么希望自己的脑子能和皮球的换一换啊,那样自己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葛葛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荡了起来,葛葛拿出手机,竟然是施大宇的短信过来了。这么久没有联系,葛葛还以为故事就此结束了呢,没想到施大宇还会想着她。短信上只有六个字:你好吗?我想你!!!后面用了三个感叹号,葛葛的心里一下子疼痛起来,好像自己的心被一双手无形地揪着,好久好久都没有放下来。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

葛葛没有回短信,也没有把手机关掉。她不时地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看,她以为施大宇没有收到她的短信会着急,也许会像以前那样打电话过来问她为什么不回短信。以前都是这样的,他们俩发短信的时间不会相隔一分钟,无论是谁发过去,没有不回的时候。尤其是施大宇的短信回得特别快,葛葛这边刚发过去,他就马上回复了,好像早就写好了短信就等着发似的。

喝完酒回到家里,葛葛也没有收到施大宇的短信,她只好回复了一下。虽然内容只有一个字:好。

很久很久之后,葛葛的手机还是沉默不语。葛葛怕施大宇收不到,就重发了一次,还是没有回。葛葛终于忍不住打了施大宇的电话,他却关机了。

施大宇是一个夜猫子,他的工作大部分是在晚上完成的,而且她还记得他的手机都是24小时开机的。以前葛葛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给他发短信,他马上就回过来了。

葛葛觉得自己特别傻,为什么要给他回短信,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葛葛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故意把自己的手机搞丢了。

这样,她就收不到施大宇的短信;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回信息;这样他们的故事就会结束了。

接吻鱼被葛葛放在阳台上,阳台上连着葛葛的房间。她起初为了看到接吻鱼接吻,曾经在阳台上站了一个晚上。结果接吻鱼让她失望极了,整个晚上,这对鱼别说接吻了,连亲热的动作也没有,它们游动的路线是一前一后,沿着小小的玻璃鱼缸不厌其烦地一圈又一圈。

皮球听说葛葛有了接吻鱼,就兴致勃勃地过来看。皮球就看了一眼接吻鱼,马上讽刺葛葛看走了眼。这根本不是接吻鱼,而是非常普通的金鱼。葛葛有些失望。

想念施大宇的时候,葛葛总会跑到阳台上看一会儿接吻鱼。看着接吻鱼,她就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个下午,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印在葛葛的心里。想着想着,她的心都会疼痛得一塌糊涂。

有一天下午,葛葛想念施大宇的时候,就跑回家里看接吻鱼。她看到玻璃鱼缸碎了一地,水也七零八落地淌了出来。看那流水的痕迹,已经过了好久的时间。两条鱼一条在地上躺着,一条没有了影踪。葛葛把地上的那条捡起来,放到盛了水的盆子里。她以为那条鱼死了,谁知一会儿,那条鱼就游动起来。好像以前的空间太窄,它游不开似的。一到了大水盆里,游动得非常轻快。葛葛看着这条欢乐的鱼,想到了另一条鱼不知下落,她就伤心极了。可是看看这条鱼,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伤心。

那条鱼找不到了。葛葛把阳台上翻了一遍,她还跑到楼下的空地上去寻找鱼的尸体。葛葛一边找一边想,如果找到这条死去的鱼,她一定会把它埋葬起来,用一只小盒子,好好地把它埋葬起来。

母亲回来的时候,葛葛还在为那条找不到的鱼伤心不已。母亲白了葛葛一眼说,是我打碎的,我上去擦玻璃,一不小心把鱼缸踢了。母亲看到游在水盆里的那条鱼,惊讶地说,它还没死啊?那么久了,竟然没死。

葛葛像小时候一样号啕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你赔我的鱼,你赔我的鱼!

女人经常把男人的调情当成爱情。

这句话被葛葛一直记在脑子里,时不时的这句话就会从脑海里蹦出来。葛葛想着与施大宇的开始和结束,想着自己身边的女人和男人,她越来越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并觉得自己也是把施大宇的调情当成了爱情。

葛葛一直在想,如果在认识施大宇之前,自己能悟透这句话,也许就不会和施大宇发生故事了。那时候的她一味地被心中理想的爱情所蒙蔽,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爱情之中。如果说从一开始葛葛就不希望有什么结果,那是非常错误的,葛葛也希望能和施大宇携手一生白头偕老。可是经过这么久的纠缠,葛葛知道施大宇所谓离婚的话只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如果真的要离,肯定早就离婚了。

这样一想的时候,葛葛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后悔。她想自己不缺胳膊也不缺腿,竟然做了别人好几年的地下情人。如果在这场感情中自己有什么目的倒也罢了,葛葛伤心就是因为跟着施大宇这几年,自己完全是真心真意的,差一点连生命都搭进去了。而结果呢?却这么不了了之了。

前些日子葛葛还恨着施大宇,还在心中幻想着种种可能,就算在手机丢了之后,葛葛还叮嘱同事们留意施大宇打来的电话。葛葛已经想好了,就算施大宇把电话打到单位来,或者说找到单位来,她都不会轻易妥协了。

事实在葛葛的等待和失望中越来越清晰了,施大宇别说来找她了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以前好的时候,葛葛不听手机他都会把电话打到办公室里。现在倒好,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了,他竟然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葛葛灰头灰脸地坐在办公室里,她想所谓的爱情也就这么回事,正如书上说的那样,男人的爱情是在上床以后开始萎缩的,好在施大宇没有像书上说的那样,他们还保持了几年的情人之欢。

办公室的电话每天都会响起,每响一次葛葛的心就会狂跳一次。当她明白这些电话和施大宇无关的时候,葛葛的心又会狂疼一次。这么翻来覆去地一折腾,竟然把葛葛那颗柔软的心给折腾厚了。有时候触到和施大宇有关的东西,葛葛心里竟然平静如水了。葛葛伤感地想,如果再过几年,就算她在街头和施大宇相遇,可能真的会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无所谓欢喜悲伤,再见如同路人了。

葛葛穿起了新衣服,也经常和男人一起出去吃饭约会。有时候还跟着皮球去迪吧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还会跟在皮球的后面,去高高的吧台上领舞。皮球跳舞没有葛葛地道,但皮球的胆子比葛葛大。她们在吧台上蹦跳着,狂叫着。葛葛觉得自己开心很多。

皮球一边和旁边的男人飞着媚眼一边说,男人嘛,就那样。你越把他当回事他就越不珍惜你。葛葛,我给你瞅了一个好男人,你好好处处,结婚算了。

葛葛有些感动。

皮球说我和你不一样,我这辈子不会谈什么狗屁爱情了。年轻的时候多玩玩,到老了就找一个地方做尼姑去。这社会其实对女人很不公平呢,男人能左拥右抱,女人为什么不能?男人能勾三搭四,女人为什么不能?不公平呀!

葛葛也喝得有些多了,她趴在桌子上说不公平!

皮球说我知道你现在有些疼痛,不过马上就会好的。你就把他当做一件穿过的衣服,丢了他,我,我们再搞新的!

葛葛说对,我也要天天莺歌燕舞,左拥右抱!

皮球手里拿着酒瓶说,葛葛,你知道情人有几种吗?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所谓的情人只有三种,要么为钱,要么为名,要么就是为了爱情。你觉得这三类情人中哪一类比较长久?

葛葛口齿不清地说当然是第三种了。要么叫什么情人嘛!你不要笑我,虽然我在感情上走了一段不光明正大的路,但我还是相信爱情。没有爱的关系多么可怕。我都无法想象。

皮球摇摇头说,在我看来前两种是比较可行的,一个女人为了某种目的或者说金钱,去接近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这没有什么不好。物质社会嘛,各有所需。所谓的爱情那都是小说里瞎编的,真正的爱情是什么?你能真正明白吗?

葛葛说当然知道了。

爱情非常简单

皮球说你不知道。真正的爱情不是肉体和精神上的结合,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会全心全意地为你考虑。比如一个男人爱你不是呈现在嘴巴上面,别瞪我,我没有把你神圣的爱情往物质功利方面推。我想要证明的,就是所谓的真不真心。

葛葛疑惑地看着皮球。

皮球说想要证明一份真爱,你只要做两件事情,一件是假设你生命走到了尽头,一件是假设你现在特需要钱。一个爱你的男人会怎么样呢?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会痛不欲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帮你筹钱。就算这个男人一个月只有几百元钱,就算卖血他也会尽可能地筹钱。如果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呢?也许会痛苦一会儿,但却坚持不太久,他也许会说开什么玩笑,你是好人,你能活长命百岁,因为有我在你身边呀,有我爱着你啊。在金钱方面嘛,这个男人也许会大方也许会找借口溜之大吉。此时,你该怎么想呢?

缠绵的爱情会很浪漫,但这样的爱情往往经不起现实的考验。这是事实,葛葛。皮球伸手碰了一下葛葛,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了。皮球的这些话她早就在心里想过了,尤其在晚上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总会胡思乱想一番。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真的病了,如果自己真的特需要一笔钱救命的时候,施大宇会像她想象的那样,不顾一切地赶过来吗?能守在她的病床上一直到她闭上眼睛吗?

葛葛回到家里,忍不住打了施大宇的手机,在打通手机的时候,葛葛还想着会不会关机或者说施大宇出了什么事情。但没有,手机是通着的,但一直没有人接。

这一个晚上,葛葛基本上没有睡觉。她想想哭哭,哭哭又想想。她觉得很奇怪,在自己的脑子里,竟然还在为施大宇找着开脱的理由,比如他的手机也丢了,她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被小偷拿在手里,小偷看着电话却不敢接。

快天亮的时候,葛葛作出了一个决定,去X城。葛葛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去X城干什么?找到他又怎么样?可是不找他怎么行?葛葛有一万个理由怀疑他们缘分的结束,但有一万零一个理由相信只要是她的电话,施大宇一定会打过来的。为了等施大宇的电话,葛葛还神经质地怀疑是不是电话坏掉了,电话坏了施大宇就打不进来了。再或者说,如果施大宇出了事情呢?比如病故,比如车祸,想到车祸,葛葛就想起了施大宇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喜欢开快车。

葛葛为了决定自己去不去X城,特意写了两张纸条,一张是不去,一张是去。她把这两张纸条放在手心里揉了一番,拆开后却是不去。葛葛不相信,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去。葛葛把纸团扔到垃圾箱里,她想好了明天就去X城,不管碰到什么事情。

X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呢,在葛葛的眼里那是一个封闭的、古老的、铺着石板路的小城。十年前,葛葛曾经从杂志上看过X城的报道,那时候X城还没有成为旅游城市,记者用镜头和文字向读者描绘了一个幽静的、雅致的北方小城。

施大宇是X城人,所以X城在葛葛的心里不经意成了一个标记,每次看到或者说听到关于X城的东西和事物,葛葛的心里就会涌起幸福的、美好的感觉。她无数次在心里想象着,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和施大宇携手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起去看长满青苔的小屋。

施大宇不喜欢X城。他不止一次地表示自己一定要离开X城。施大宇说X城早就不是葛葛心中想象的样子,如果葛葛去了肯定会失望的。

葛葛坐在去X城的火车上,她要去亲眼看一看X城。

火车到X城需要两天的时间,这两天里,葛葛一直睡在床上胡思乱想。她不知道这次到X城能不能见到施大宇,能不能按她想的那样,可以找到施大宇的家,她要装出是施大宇的朋友,不,同学吧,就说是大学同学,来看一看他。葛葛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走进施大宇的家,能马上见到那个誓死不离婚的女人,葛葛心里就特别的兴奋。

X城好像伸手可及,但实际的路程却是那么的遥远。葛葛一直躺在卧铺上,听着铁轨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睡不着,也不想睡。葛葛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坐飞机,如果坐了飞机,她现在早就到X城了。

在火车上的一夜,葛葛做了很多梦。梦中不是下雨就是刮风。有一次葛葛还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她好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这个树上飞到那个树上。施大宇呢,施大宇就在地面上跑着,他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葛葛很想停下来,或者说喊一声施大宇的名字,可是不行。她好几次觉得自己已经停在树枝上了,她也感觉到自己已经喊出施大宇的名字了,可是施大宇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还在地面上盲目地奔跑着。

葛葛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晃动着,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像花瓣一样四处飘散,头也不是头了,脸也不是脸了。葛葛喊叫着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车窗外已经大亮,火车不知道停到一个什么样的站,旅客们正大包小包地提着箱子下车。

旁边的一个女人从被窝里伸出头,关心地问葛葛:小姐,做噩梦了?

葛葛不好意思地一笑,问到什么地方了?

女人答:梁山,这是梁山站。

葛葛说没听说过这个站啊?属于哪个省?

女人答:山东,你知道水浒吗?就是宋江他们扎寨的梁山啊!

葛葛应了一声。

女人说你到哪儿下呢?

葛葛说:X城。

女人欢喜地说我也是呢。

葛葛说家在X城?

女人点点头对呀,婆家。我这刚从娘家回来。小姐去X城做什么啊?

葛葛说玩。

女人说有什么可玩的,X城是很小的一个城市呀。小姐到X城有人接吗?

火车开始轰隆隆起动了。葛葛听着铁轨滑动的声音很想睡觉。但女人好像已经睡不着了。她不仅向葛葛详细地描绘了X城,还增加了自己对X城的看法。女人告诉葛葛,X城虽小,但开放着呢,尤其这几年,街上鸡呀鸭呀到处都是。害得X城的女人们都恨不得把老公拴到裤腰带上。女人拿出一包花生,一边吃一边说,现在男人花心太普遍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我们女人呀,命苦,如果能像男人一样就好了。你说是吗?

葛葛应着。

女人说小姐,你结婚了吗?

葛葛说你看呢?

女人说肯定没有结婚吧?现在的女孩子都心高,一般的男人看不上。不像我们那阵,糊里糊涂地就结婚了。

葛葛把脸转向女人,感觉女人长得还挺秀丽的,只是下巴上长了一颗黑色的痦子,像毛主席的那样,感觉很有福气。葛葛问大姐,你觉得结婚好吗?你老公对你怎么样?

感觉自己孤单极了

女人很平静地说还行吧,两个人过着总比一个人好。我那位对我还行,男人嘛,都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他花就花点,我也知道。他再花也不会丢下我的,毕竟我们是夫妻啊。

葛葛心里咯噔一下子,她心里竟然想起了施大宇的老婆。她一边打量这个女人一边在心里想象,如果这个女人是施大宇的老婆才好玩呢。葛葛想到这儿,也不睡了,就想办法和女人套近乎,女人见葛葛主动与她说话,心里挺高兴的,所以就把自己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全部端出来了,聊到下车的时候,葛葛才发现这个女人和施大宇的老婆根本对不上号,而且她也不是X城媳妇。葛葛下车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正和一个男人在站台上激情拥抱,那个女人没注意到拉着行李过去的葛葛,她一边搂着男人一边用四川方言说,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

酒吧里不仅有酒,还有很多种咖啡和饮料,小姐拿来的那两个厚厚的本子让葛葛来选,葛葛就认真地拿了本子,翻来翻去地看了一阵子,这儿的东西真的是太贵了,别处卖的红粉佳人一般的是35元左右,而这儿的却标了48元的价格。葛葛就装出不知道喝什么的样子,装出泡了很多的吧都泡得什么也不想喝了的样子,对小姐说推荐一下你们店里的特色吧?小姐说你来杯欲望之船吧?这是我们老板亲手做的,别的店里绝对没有。

女人说我也要一杯。

女人坐在葛葛的对面,穿了一套非常平常的衣服。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大而无神。她坐在那儿,好像椅子下面有什么扎人的东西,一会儿动一下,坐不住一样。

葛葛看着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施大宇的老婆。她想了一千遍她的样子,但没有一个是对的。所以她到现在也不能接受,这个模样一般,性格木讷的女人,竟然是施大宇的老婆。

女人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葛葛的身份,把葛葛当成了施大宇众多同学中的一位。她因为丈夫不在家,而一脸歉意地陪着葛葛逛商店,吃X城小吃。葛葛在女人陪自己的过程中,思想在激烈地斗争。

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与葛葛相提并论。外表,年龄,言谈举止。葛葛想不明白,这样如此普通的一个女人,怎么会与施大宇结婚,而且能够缠着他过一辈子。在没有见到这个女人之前,葛葛有很多对付女人的语言和方法,但真正地见了她之后,葛葛的脑子空了。

好久的时间,两个人就坐在那儿,女人看着葛葛,葛葛看着窗外。葛葛知道女人在看她,但她不敢回头。本来她来X城,是怀了很多念头很多想法,但现实让她显得慌不择路,手足无措。

葛葛坐在那儿,她把手机一次又一次地从皮包里拿出来,每次她都好像听到了手机的响声,可是每次拿出来后她都不得不再放回去,因为没有人打她手机。

酒吧里此时的人不多,除了她们还有几个散坐着的人,三女二男。女人衣着时尚,发型前卫,男人穿着名牌的白衣衬衫,都在嘴边叼了一支烟,仅仅是叼,因为葛葛没有看见他们吸。

有个服务生进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她四脚朝天地倒在那儿,手里的盘子摔得粉碎。酒吧里的两个服务生“哏”的一下子笑了起来。那个小男服务生说走光了走光了。葛葛突然有点儿恨,人家不就是摔一跤嘛,看你们幸灾乐祸的。葛葛用食指敲了敲桌子说:喂?我的咖啡呢?那个女服务生颠颠地跑了进去,然后又颠颠地跑了过来,说不好意思,马上就好。葛葛哼了一声,给我来盒摩尔。

女服务生就跑进柜台里拿了一盒摩尔。在递给她的时候女服务生小心地问:要不要火机?葛葛说你说呢?女服务生就从围裙兜里掏出打火机,麻利地“啪”的一下子打着,葛葛就点着了烟。

女人讨好地笑了一下。

葛葛把烟递过去,有些恨意地问你不抽烟吗?

女人摇摇头。

葛葛说是施大宇不让你抽烟?

女人说不是,是我不抽。

葛葛哈哈大笑着说,施大宇很大男人主义的吧?在学校就是。

女人低垂下眼皮说,两个人过日子,让一让就过去了。

葛葛的心疼了一下。

女人喝了一口咖啡,问葛葛要不要给施大宇打个电话,这次出差他要好几天才回来。女人又问葛葛如果能等,不妨在X城多住几天。

葛葛抽了一口烟说,没什么好玩的。城市和城市都一样。

女人笑了笑,不再说话。她把手放在腿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看着葛葛抽烟。

女人身上的衣服不时髦,而且也不是名牌,手指纤细,瘦小,上面套了一枚小小的戒指。她的头发少而黄,但绝对没有染过,松松地披在肩上。皮肤白,但没有弹性,看起来好久没有做过美容了。好在她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这副眼镜让人感觉有点女博士的感觉。葛葛一问,果然,女人读的是经济博士,现在一家学校当老师。

两个人坐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话题多以施大宇展开,但却没有深入下去。每次谈到关键时刻,女人就打住不说了。葛葛很想通过这次聊天,探听到一些往日想知道的秘密。比如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婚姻,再比如女人有没有怀疑她和施大宇等等。但女人是一个言语极少的人,葛葛也不好过于追问。所以谈了一会儿,葛葛就和女人握手再见。

葛葛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女人。

女人过了马路,然后把包从左手倒到右手,再然后,她就上了一辆公车。公车已经很破了,车皮都脱了油漆,葛葛看到女人在窗边坐了下来,公共汽车慢吞吞地开走了。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钢琴换成了小提琴,一个披着长发的男人歪着脖子拉着那首让人伤感的《梁祝》,丝丝缕缕的,如泣如诉,让人觉得嗓子里堵得要命,很想大声哭出来或者说叫起来。

一盒摩尔差不多都快抽完了,葛葛看了看表,走出了酒吧。

此时X城已是华灯初上了。葛葛感觉到现实中的X城和她想象中的的确不一样。眼中的X城真的像施大宇形容的那样,充满了喧嚣与繁华,街头开着一家家流金泻银的商场、饭店、歌厅,穿着大红旗袍的小姐们站在装饰不同的门口,职业性地微笑着。

葛葛站在X城的街头,埋藏在心底的失落哗啦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葛葛感觉自己孤单极了。

暧昧不清的夜晚

2nd:

程军是一个非常害怕交际的男人,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和陌生人打交道。以前在江城锅炉厂的时候,程军总是背着他的维修工具满厂溜达,有时候远远地见到了一个熟人程军就发怵,能躲的他就拐个弯给躲开了。好在维修的活也用不着高谈阔论的,谁有活打个招呼程军就颠颠地跑去了。在锅炉厂近20年的时间里,程军说的话绝对没有他干的活多,有时候同事们提到他,有理解的就说这个人内向,有不理解的就认为程军酷,再大也就是个修锅炉的,用得着这么摆架子么?

所以,对于程军的突然下岗,衣美丽的意思就是程军太死板了,要是像吴方明那样也不至于下岗。吴方明是衣美丽的初恋情人,一个靠投机倒把发起来的暴发户。原来的时候两个人谈过一阵子,后来吴方明为了一个女秘书就把衣美丽给甩了。那时候衣美丽已经是28岁的大姑娘了,衣美丽一气之下就嫁给了程军。

程军知道自己娶了衣美丽是因为他自己命好,这么一个被人们称做市花的女孩子能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修锅炉的。程军感谢老天的时候精神上活得还是蛮痛苦的。虽然他表面上不承认,但事实是衣美丽还在想着那个吴方明。那个比自己能干又比自己有钱的花花公子。两个人吵架的起因差不多都是以吴方明开始的,衣美丽每次都是哭哭泣泣地数落程军:你看看你,你看看人家吴方明。程军知道自己比不上吴方明,尤其在金钱方面。所以他就忍着,实在忍不住了才蹦出一句:你等着吧,我将来要比他好一百倍!

程军在结婚的日子里,除了努力地工作,就是四处找钱的路子。北方人都爱摆大架子,就算日子快过不下去了,他们也不肯丢下面子。程军没有认识衣美丽的时候是这样的,一天到晚抱着个膀子埋怨着钱不长眼儿,和那帮哥儿们过着眼高手低的消极生活。但是程军结婚了,而且找了一个鲜花一样的媳妇儿。不管别人说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还是牛粪插到了鲜花上,反正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程军就要尽一个丈夫的责任了。程军就放下男人的架子与面子,在业余时间想方设法地挣外快。他扛过包,修过车,还曾经背着个袋子捡酒瓶儿。后来他听说买彩票能中大奖,就雷打不动地买彩票,自己把每天的早饭票省下来,中午再省上一点点,然后转卖给同事就去买彩票。

程军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吴方明不就是有钱么?要说长相或者说学历,吴方明并不比他强多少。两个人都是在县一中读的初中,而且吴方明光着脚还比程军矮一指头。还有吴方明眼睛没有自己的好看,他好像一只眼小一只眼大,说起话来仔细听还有些结巴。原来的时候程军是看不上吴方明的,吴方明曾经讨好过程军,希望程军能教自己练练拳击,好让自己的瘦弱身板儿能壮实一点儿。可是程军压根儿没把吴方明当碟菜,头不回眼不睁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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