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军还记得自己在锅炉厂转正的时候,吴方明还在街上晃着膀子混。等到自己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人家吴方明已经是正大公司的总经理了。天天坐着桑塔纳出入于大小酒楼。那是1993年。那一年程军27岁。
在这一年里程军认识了衣美丽,那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清水挂面的黑发,白嫩的肌肤好像能掐出水来。衣美丽的身高最多也就一米六二,但她穿的高跟鞋有程军的四个手指头那么宽。所以,程军第一眼见她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眼前的女孩子太亭亭玉立了,太漂亮了。吴方明知道程军的想法后,当时就要把衣美丽介绍给他。吴方明站在他的车前,摇晃着膀子说如何?看好了哥们儿给你们当红娘。程军以为吴方明涮他,吴方明很认真地凑在程军的耳边说,真的,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衣美丽当时一心一意地想嫁给吴方明,她当然不知道吴方明的真正想法。两个人不清不白地黏糊了一阵子后,吴方明就和一个女秘书办了结婚手续。程军拿着请柬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心情和衣美丽哭喊着要死要活的心情是有共同含义的。程军就觉得衣美丽好可怜,吴方明太不是个玩意了。程军承认他当初接近衣美丽的时候并没有想入非非,他是抱着同情的态度来接近衣美丽的。谁知道这一来二往竟把衣美丽给感动了。她在程军又来看她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愿意娶我吗?
程军的工资在锅炉厂里是不低的,但他的钱包在锅炉厂里却是最瘪的。结婚后的衣美丽不工作,天天坐在家里抱着个电视看。程军的工资一分不留地交到了衣美丽的手里,而且他还积极地做饭洗衣收拾家务。衣美丽的地位就像一个女王。被程军惯得不行了。衣美丽并没有为此感动,一直为自己嫁给了程军而闷闷不乐,尽管程军一直忍让着,两个人也是争吵不断。程军思来想去,把吵架的原因都归在自己没钱上了。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像吴方明那样有钱的话,衣美丽会这样对自己么?结论是肯定的。程军就握着拳头一次一次地发誓:一定要有钱,一定要超过吴方明!
就在程军雄心壮志地做着发财梦的时候,锅炉厂却安排他下岗了。
做司机和做锅炉工是不一样的,程军在下决心做司机前他的朋友就曾经打击过他,毕竟开的士属于服务行业。但程军没有办法,在江城像他们这样没有文凭和技术的人要想挣钱多一点只能开的士。程军想来想去最适合他的还是开的士,虽然他话不多,但程军观察过了,开的士的司机有些人是很会说,有些人也像他这样一般的不说话,毕竟拉的客人也有喜欢说的和不喜欢说的,说多了还招别人的讨厌。程军把想法给衣美丽说了,衣美丽表现得很不以为然,在她的心中一个锅炉工再拼搏又能好到哪儿去。
程军最恨妻子的这种表情,事不关己的样儿。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的男人啊。你越看不起我我就越做给你看看。程军就没有再征求衣美丽的意见,拿了钱去学了。三个月的时间程军学得非常的用功,但找工作时人家对他的驾龄和技术仍不敢认同。后来,还是程军的姐姐托了人给他找了一份开夜班车的工作。
一开始的时候程军有点儿不习惯,他觉得自己的笑特别的不自然,后来练久了,程军就摸索出道儿来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对于那些单身坐车的女孩子,她们努力地和他套近乎是为了壮胆子,生怕碰上流氓司机把自己拉到一个地方强奸了或者抢劫了。所以她们就会主动和他说话,问一问他是哪儿人啊,问一问他老婆在哪儿啊,问一问生意好不好做啊。程军就是在这些女孩子的一问一答中把嘴皮子练出来的。对于那些成双成对的客人,他们是不喜欢听他说话的,最好他也没有听觉和视觉。两个人往车里一坐就搞出了许多小动作,有一对儿在车里搞得太过分了,男的就递给程军一张票子。程军看了看手中的钱就把车停在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下车抽烟去了。
金城娱乐城在江城是最有名的,不仅仅是指这儿的小姐漂亮,还有这儿的服务。小姐们都是老板从全国各地挑过来的,都一样的个儿,一样的笑容。她们齐刷刷地站在金城门口,把江城男人的眼睛都看疼了。
程军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两点十分,金城娱乐城门口的的士已经排起了长龙,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在那儿和几个司机争着什么,司机们为了多跑几趟生意,就死命地把车往门口靠。这个时间对于司机来说是非常的关键,如果在这个时间内赚不到钱,那就要等到天亮了。而那些保安因为站了一天的岗心情也就好不起来,看到这些像苍蝇一样的司机没有什么好感,不时地找出种种理由过来干涉。程军停下车看到那几个司机里面有老王,他在那儿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程军要在这儿等一个客人,人家包了他半年的车。程军坐在车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衣美丽,此时她睡了吗?儿子的作业做好了吗?衣美丽最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工作了,她说自己呆在家里太没有意思了。程军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四处托人为衣美丽找工作。程军把该找的人全找了,还是没有一个可以接受衣美丽的单位。现在江城的大学生满地都是,虽然衣美丽有多年的出纳经验,但就凭她那一张高中文凭就被人家挡了回来。程军曾经给她找了一个售票员的工作,衣美丽做了不到一个月便跑了回来。衣美丽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她还挑三拣四的,一般的工作她还看不上。
我活得比你快乐
衣美丽一闲下来,程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开了一晚上的车白天他还不能安安稳稳地睡觉,衣美丽想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唠叨,说一些让程军上火的话。有一次,衣美丽竟然说出了要去找吴方明的话来,她试探着对正在睡觉的程军说,吴方明那儿招人呢。程军最受不了的就是衣美丽拿吴方明来激他,两个人就开始吵。衣美丽哭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人家小巧也下岗了,但人家的老公一个月给她2 000块啊。我是没有文凭,但在这个社会里文凭有时候没有关系重要,我们单位的某某初中还没有毕业呢,可人家现在是市府二办的会计。程军看不得衣美丽哭,她一哭自己再大的火气也没有了。程军想自己真他妈的笨蛋,连老婆的工作也解决不了。
程军总结自己给衣美丽找不到工作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认识的人太少了,认识的有权人太少了。除了自己以前锅炉厂的同事就是现在同事,一个的士公司里倒有几百个人,但都是和他一样穷开车的。后来程军又一想,不对啊,也许他们有能帮忙的亲戚或者说朋友呢?反正现在认识一个人总比不认识要好。这样一来,程军的话就多了起来,尤其在别人问他的时候,程军就很自然地提到了他的老婆。老王看不习惯程军这样,他觉得程军活得好窝囊,他不止一次地说你什么都干了要你老婆做什么?对女人不能太娇惯,你越对她好她越不在乎。
老王的老婆挣钱比老王还多,人家在东城的集市上卖鸡杂,一个女人家起早贪黑地忙活着不算,回来还要给老王做饭洗衣带儿子。程军见过老王的老婆,一个胖得和猪一样的女人,身上穿的始终是那件沾满鸡杂的衣服,两只乱抖的大奶子在胸前晃着。她总会在中午的时候带着饭,站在东城的集市边上等老王。所以公司里的人都见过她。程军承认老王的女人长得很难看,很难让男人动起心来,但一想到人家这么贤惠地尽着做妻子的义务,程军心里就不是味儿。要是衣美丽有人家一半也好啊。可是衣美丽能卖得了鸡杂么?程军曾经提过一次,衣美丽没等他说完就跳了起来:你让我去卖鸡杂?你干脆杀了我得了。程军把这话学给老王听的时候,老王就非常看不起程军,他说再美能当饭吃么?程军,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老婆虽然长得难看了点,但我活得比你快乐。
女孩子好像喝了酒,抱着那个大提琴脚步踉踉跄跄地向着车走过来了。程军推开门说陈小姐,你喝酒了么?女孩子很响地笑了一声说喝了,我他妈的喝了五瓶子,五瓶啤酒!
衣美丽是在肯德基碰见吴方明的。那天儿子吵吵着要去吃肯德基,衣美丽带着儿子走进肯德基的时候,吴方明正从肯德基的里面走出来,他的后面跟着两位小姐,一个拿着他的包,一个拿着他的外衣。就在两个人快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站住了,然后异口同声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10年了,自从两个人分手之后已经10年没有见面了,这10年里衣美丽不止一次地想过吴方明,虽然当初他甩了自己,但衣美丽不恨他,她尝试着恨但怎么也恨不起来。衣美丽觉得自己命不好,所以老天才会让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在痛苦的时候衣美丽就想着吴方明,想当初如果嫁给吴方明会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可是衣美丽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她没勇气去找吴方明。虽然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虽然吴方明住得离她也不远,坐二路公车就能看到吴方明家的阳台,但衣美丽不敢,自从和吴方明分手后,这么多年了,她都不坐二路公车,宁可拐个大弯子她也不从吴方明的门前过。
虽然没有见面但衣美丽却时时不忘打听吴方明的消息,她以前的同事小巧就能满足她这个愿望。小巧的男人和吴方明是朋友,每过一阵子关于吴方明的消息就从小巧嘴里说了出来。小巧并不知道衣美丽曾经和吴方明有过关系,她只不过把吴方明的事当做日常作料拿过来嚼一下而已。所以小巧说的吴方明大多是如何的精明,如何的自私,还有吴方明坑她男人20万的事情。这些并不是衣美丽想要知道的,她想知道吴方明现在过得好不好,生活中有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又不能让小巧觉得自己是在打听吴方明。她总是装出很不经意的样子听着,费尽心机地套小巧。后来当她终于从小巧嘴里套出来吴方明和他老婆关系不好的时候,衣美丽恨不得多生出几只耳朵来。小巧说吴方明现在很会生活啊,天天出入于各种娱乐场所,左拥右抱的。他还在江城娱乐城包了一个小姐,那个女孩子是拉什么琴的。
小巧说吴方明是一个堕落的男人!
衣美丽并不觉得吴方明堕落,她想:吴方明肯定过得不开心才这样的,男人如果身边有一个爱着的女人就不会胡乱找小姐了。就像她那男人,别说没有钱,就是有了钱他也不会看上那些小姐。每天忙碌完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里,守着她逗她开心。衣美丽想到这儿就想见吴方明了,她想和他谈谈,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现在的小姐那病都很多,万一染上了这辈子都完了。衣美丽为了见到吴方明就天天到市里去,到他住的地方去,装作遛弯儿一样。但可惜的是衣美丽并没有如愿地碰见吴方明,在她失望的时候准备放弃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
衣美丽站在那儿,心里后悔得不行了。要是早知道能碰见吴方明自己出来的时候也该打扮打扮。肯德基里面没有镜子,但衣美丽却从两位小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面色忧郁的女人站在那儿,嘴巴那么灰,笑容那么牵强,还有那衣服、那鞋,衣美丽恨不得地下能裂一条缝来,自己好钻进去。吴方明一定看出了她的难堪,他拿出一张散发香味的名片来递给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吧。老程在做什么?衣美丽把脸色一拉说他能做什么?
衣美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手间里。她摸索了好半天才从洗手台上找到了一管口红。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买的,黑色的外壳上蒙着一层灰,打开来朱红色的口红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衣美丽没有洗面奶,用洗面奶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记得以前做姑娘的时候,衣美丽自己还有一个化妆盒。眉笔啦,眼影啦,眼霜啦一应俱全。后来嫁给了程军后,自己就很少用这些东西了。程军不喜欢她化妆的样子,他说衣美丽化了妆就不像他的妻子,像路边的小姐了。衣美丽起初不听,后来是她自己不化了。把自己打扮那么漂亮给谁看?
这个下午衣美丽一直坐在镜子边上,她越来越发现自己老了,你看看脸色这么灰,皮肤没有一点儿弹性,眼睛也失去了原有的光芒,还有这眉毛,长的那么杂乱无章。好在自己的身子还没有这么老,乳房依然挺着,腰也不是太粗。还有自己的腿,自己圆润的肩膀。衣美丽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捏了自己一把,肚子上的肉丰满而滑润,不像那些瘦得和棍儿一样的小姐们,摸哪儿没哪儿。这一下子衣美丽好像又重新拾回了自信,她想自己还不算老,30多岁的女人正是充满魅力的时候,只不过自己没有打扮自己罢了。
接下来,衣美丽便打算着什么时候约吴方明合适。依她现在的心思想马上见到吴方明,马上扑到吴方明的怀里。他的肩膀是那么的壮实,他的怀里是那么的温暖。哪像自己的男人,就和性冷淡一样,摸哪儿都打不起精神来。衣美丽被自己的想法搞得浑身发热。自从男人开了夜班车,已经好久没有过夫妻生活了。现在衣美丽看着自己丰满的身体显得无比的焦渴。她正坐在那儿想着,就听见程军回来了。衣美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着睡熟了。
程军开车的过程中,眼前突然浮现出与陈炎相识的情景来了。
那天晚上程军是不想停车的,他最讨厌喝酒的女孩子了。那个女孩子摇晃着在路边拦车,程军起初的时候没有停就开了过去。开过去后他突然又停下来了,原因不仅仅因为那个女孩子追他的车,而是他突然想到现在他打的是空车的牌子,拒载是要被人投诉的。女孩子嬉笑着上了他的车说师傅你长得真酷啊,和阿杜差不多了。
程军没心思管阿杜是谁,他现在最怕女孩子吐在车上了,所以坚决让女孩子打开车窗。女孩子说你放心吧你,我要是吐在了你车上我赔你一辆车,一辆大奔!程军没有说话,他从心里讨厌喝酒的女孩子,尤其是这么晚才回家的女孩子。好女孩能这么晚回去么?
有时间去听听我的琴
女孩子是醉了,但醉后的她话却特别地多,她把头伸过来说师傅,你是不是哑巴啊?不是哑巴你就给我说话。不然我要闷死了。程军说我这人就不爱说话,不过我可以当个听众。女孩子说你开车累不累?程军没好气地说当然累了,哪有你们挣钱舒服。女孩子一下子听出程军的话来了,她说我可不是做小姐的,我是拉琴的。就在江城娱乐城,一个小时50块。师傅你。
女孩子住在江城的王子宫,一个周围环境非常优雅的小区。女孩子住在王子宫的最后一幢,如果从大门口走过去还得要五分钟的时间,于是女孩子就和程军商量能不能开进去,自己走过去有点儿害怕。程军想了想就答应了。女孩子在下车的时候问程军能不能每天晚上来接她,她可以先付一个月的包车费。程军说行,他写了一个呼机给女孩子,说小姐你什么时候要车就尽管呼我。现在社会这么乱,一个女孩子要小心点儿。女孩子说我姓陈,你叫我陈炎行了,小姐小姐的我不习惯。
说实话陈炎长得并不是很漂亮的那种,在程军眼里她还没有衣美丽漂亮,但人家年轻啊,看那皮肤、那嘴巴,皮肤白得自然,嘴巴也红得健康。只是头发染了点黄色。看起来就不那么自然了。程军最看不习惯女人化妆了,尤其是女人的嘴上,一抹上那种叫口红的东西程军就反胃。所以,他就不让自己的女人化妆,他觉得女人自然就是最美丽的时候。在开车的时候,程军拉过不少化妆的女人,她们把自己的脸用厚厚的脂粉包着,眼睛上抹了浓浓的眼影,还有嘴巴,像吃了死孩子一样。她们坐在程军的身边,那刺鼻的香水味不仅没有让程军想入非非,而是让他连看她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陈炎在程军眼里是另一种美丽,一种清纯年轻的美丽。他不知道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会嫁给谁呢?
程军坐在车里等陈炎,现在已经是两点半了,江城娱乐城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但他并没有看见陈炎,程军就决定进去找一找。
江城娱乐城的门口程军再熟悉不过了,但走进来还真的是第一次,门口的保安显然知道他的身份,就伸手拦住他说已经下班了。程军说我找陈小姐,陈炎。就是那个拉大提琴的女孩子。保安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她什么人?程军说我是她哥哥。
厅里的大灯熄了,只留下桌子上的红烛在摇晃。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坐在那儿聊着。几个服务员打着哈欠在收拾着盘子。角落里的男男女女已经搂抱着难舍难分了。程军在昏暗的厅内摸索着走了好久,也没有见到陈炎。后来还是那个门口的保安告诉他,陈小姐被人接走了,她告诉你以后不要来接她了。
程军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抢了他的生意,要不怎么拉得好好的就不让拉了呢?程军坐在车里好一阵子恢复不过来。现在的人怎么能这样呢?拉了陈炎那么久了,自己对她就像对妹妹一样。无论多晚程军都会等她,她怎么能不声不吭的就把他给炒了呢?
整整一个晚上,程军就被这个问题给困扰着,精神上就是集中不起来。从北海路到明方路最慢只要一个小时,程军却开了一个半小时也没有到。原来自己走错路线了。程军一边给客人说着对不起一边把车掉过了头。坐在后面的一个男人就骂程军:你他妈的想死啊,你绕来绕去耍我们啊?另一个女的说就是,不给他钱。他们的士司机就是这么缺德,我上次去火车站,本来该20块的那司机给我要了50块。女人这么一说车里的人立马声讨起来,好像这一切都是程军干的一样。程军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就主动提出他们只付一半的车钱就行了,谁想到这帮人一分钱也不给,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对着程军晃了晃拳头威胁说,你最好给我识相点。否则……
自从和吴方明在咖啡厅见了面,衣美丽的生活就变得不平静起来了。
吴方明看起来并没有忘记衣美丽,他见到衣美丽表现得非常的热情。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聊了好几个小时,如果不是吴方明那张胖得有些过分的脸,衣美丽有好几次就像回到了以前。这一个晚上,衣美丽像刚谈恋爱的小女孩子一样,坐立不安的。在这个晚上,吴方明谈了很多,但衣美丽一句话也没有听得进去,她的眼里全是梦幻一样的幸福。尤其是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更让衣美丽感动。吴方明说自己身边的女人很多,但却都是逢场作戏的。自己白天要在生意场上周旋,回到家里还要听老婆的唠叨。所以自己就活得很累,活得没有意思。美丽,那些女人都是冲着我的钱去的,我明白。一旦我没有了钱,她们都会离我远远的。美丽,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样呢?衣美丽的手被吴方明握着,她激动得声音都哆嗦了。她说方明,我不会,你是你,钱是钱,这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们的爱情并不是建立在金钱上,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吴方明感叹地说,老天在10年前就安排我们做夫妻了,只是我没有珍惜。美丽,如果还有机会我决不会再放弃你了。
吴方明开车送衣美丽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衣美丽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扑进了吴方明的怀里。吴方明搂着衣美丽就有些激动,两个人站在树下,身子贴得紧紧的。留留恋恋地缠绵了一阵子,吴方明粗重的呼吸把衣美丽搞得意乱情迷的。衣美丽甚至能感受到吴方明下体的硬度,衣美丽陶醉了,她搂着吴方明说你亲亲我,你亲亲我。吴方明这时候却把手松开了,他说太晚了,你快点回去吧,要不你爱人要担心了。
衣美丽一下子僵在了那儿说你不爱我么?吴方明说爱,但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当年了,你有男人,我也有女人。美丽,让我们冷静一阵子好吗,现在我心里好乱好乱。吴方明象征性地弯下身子吻了吻衣美丽就走了。
衣美丽辗转了一晚上,临天亮的时候她好像明白了吴方明的意思,如果她离婚了呢?离了婚吴方明是不是就会像以前那样爱她?衣美丽兴奋过后又想这样好像不好,程军这么一心一意地对她,还有那个年幼的儿子,离了婚他们该怎么过?周围的人该如何看她?
衣美丽本以为吴方明会打电话给她的,她满怀希望地等着,一天、两天,衣美丽等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等不下去了。两种念头一直在她脑海里挣扎着:这个说不要打,自己主动多没面子啊,如果他真的在乎你肯定会打给你的。那个说不行,我不打电话我受不了,我只不过打个电话,就像普通朋友一样问候一下罢了。两种念头在衣美丽的心里挣扎着翻腾着,好久好久,衣美丽还是挡不住自己了。她一边拨着电话一边在心里说:亲娘啊,我挡不住我。我挡不住我了。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电话里才传出了吴方明的声音,他说自己正在开会呢,晚一会儿打给你行吧?衣美丽连忙说好好,我等你。
衣美丽第一次踏进吴方明的房子的时候,她就敏感地嗅到了女人的味道。衣美丽就搂着吴方明的脖子说我是来这儿的第几个女人?吴方明一边含糊着一边脱衣美丽的衣服。衣美丽起初的时候还觉得对不起程军,后来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在最幸福的时候她还对吴方明提出要搬到这儿来住。正在动作的吴方明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衣美丽说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吴方明想也没想地说不可能,我还有老婆呢!衣美丽把吴方明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推下去说,那你就要你的老婆算了。吴方明隐隐地感觉到不好,看起来衣美丽还是想着和他重归于好。吴方明一边哄着衣美丽一边想:这不行,我吴方明怎么能被一个女人控制呢?吴方明不喜欢长久地吃一样菜也不喜欢长久地看一个女人。所以,他就不能答应衣美丽。
在这方面衣美丽没有吴方明洒脱,每次吴方明给她钱的时候,衣美丽就能控制住自己。她哭着说我和你好并不是为了你的钱,如果为了钱我和哪一个男人不行?吴方明讪笑着把钱放回钱包,做出万分感动的样子搂着衣美丽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衣美丽就幸福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她要与程军离婚了。
自己哪地方做错了
程军听衣美丽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手里的碗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程军对衣美丽说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一辈子过了半辈子了离的哪门子婚啊?衣美丽说是真的,因为我不爱你了。程军觉得衣美丽可能是疯了,要不她怎么能够说出这句话呢?
衣美丽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对程军说我们不吵也不闹,夫妻不成我们还是朋友。程军抖动着手迟迟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他不知道自己哪地方做错了。自从结婚后,他一直努力做个好男人,白天在努力工作,晚上回到家里还要做饭,洗衣。有时候衣美丽来好事,她的内裤都是程军洗的。还有衣美丽生儿子的时候,程军就承包了所有的家务。别的男人下了班还一起喝个酒聊会儿天的,程军却一到下班就往家赶,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在厨房里忙活着。就算儿子长大后,就算程军开了的士后,他也没有比以前少干。这一年365天,你衣美丽拍拍心口想一想,你做了几次饭?洗了几次衣?程军知道衣美丽跟了自己心不甘,也知道自己没吴方明那本事。但他一直努力着啊,因为怕妻子跟着自己受委屈,就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衣美丽不愿意工作,行,程军省吃俭用也满足她的各种欲望。后来衣美丽又想工作了,行,程军又马不停蹄地为她托关系,找门子。虽然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但能光怨他么?程军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想了三四遍,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一点做错了。但没有做错妻子怎么会提出离婚呢?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程军尝试着与妻子沟通,但往往没说几句两个人就吵起来了。衣美丽一边化妆一边说反正要离了,老程,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程军说美丽,你能不能说说为什么要离婚?我哪儿做错了?咱们都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啦,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明白吧?现在的男人哪一个不在外面花花,洗头洗脚找小姐的,我有过么?别的男人一下了班就往饭店舞厅里钻,我钻过么?美丽,你再考虑一下行么?这个家没有了你我过得还有什么意思?程军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伤心处,衣美丽看到两行泪竟然从程军的眼里涌了出来。
衣美丽突然觉得程军好可怜,这么老实的一个男人自己不应该这么伤他。可是不离怎么办呢?原来吴方明没有出现的时候自己也就闷着头过了,但现在吴方明却来了,而且和当初的感觉一样。衣美丽伤心地想:忘掉吴方明是不可能的事,但伤害程军自己又不太忍心。难道她要脚踏两只船么?不,不行。衣美丽痛苦地捂住眼睛坐在了沙发里。
程军对那辆银灰色的宝马车很熟悉,他知道这车是来接陈炎的。每当车停下来的时候,程军就想走过去看看车里坐着什么人,好判断一下是不是陈炎的男朋友。可是那辆车的车窗却挂着一种墨绿色的帘子,从来没有拉开过。所以程军就看不清楚车上的人。
这时候程军的呼叫器响了,这是公司统一配置的。那些司机无聊的时候就打开呼叫器,说一些黄色段子解闷。程军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聊的,都是他们呼他。大家都是开的夜班车,都是属于时间没处打发的人。他们愿意让车上有点儿声音,一是壮胆二是打发寂寞。所以一到晚上车里的呼叫器便闲不起来了,这个刚说完那个又呼上了。
老王说5号5号你在哪儿?程军说在江城娱乐城呢。老王说你又和哪个小姐勾上啦?那儿的小姐都挺厉害,哥们儿你要当心点儿啊。程军现在正在为离婚的事烦着,没有心情与老王斗嘴。就没有吱声。老王知道程军不开心的原因,就说要不要我找衣美丽谈谈。程军说算了吧,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老王说她这么突然的离婚,是不是外面早有人了。程军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程军非常坚决地说没有,老王,我现在心里好难过,我实在想不出她离婚的理由,现在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去。老王嘿地笑了起来,他说你没有听说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早说过你太在乎她会出事的。不过,老程,你也用不着愁眉苦脸的,不就是离婚么?现在不离婚的男人不算男人。话说完老王就发现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他说不是我不想离,我那个老婆甩不掉啊。程军说老王,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别说了。
因为老坐在车里程军就感到腰有些累,他走下车来活动的时候就习惯性地看了看左边,他发现今天的宝马车没有来。以前这个时候那辆宝马总会停在左边的位置上。程军仿佛又看到陈炎微笑着走来,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笑了笑。宝马车的门就在程军的眼前打开,然后从他的面前滑了过去。程军正在那儿想着,就看到有个女孩子奔他车上去了,那个女孩子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程军突然觉得声音很熟,从后视镜里仔细看了看后面的客人。竟然发现是好久没有见到的陈炎。陈炎好像正在和手机里的人生气,她的声音由小慢慢地变大了:爱谁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别在演戏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男人,你让我太伤心了。行了行了,用不着解释了!陈炎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程军好心地说出了什么事么?陈炎也许没有认出程军来,硬硬地把程军的好心给顶了回去:你管得着么?
程军默默地把陈炎送到一处住宅楼下,然后默默地离开。
这个地方并不是陈炎以前居住的地方,是不是陈炎搬家了?还是和男友闹翻了?程军一边开车一边想,后来他自嘲地摇摇头,自己瞎操什么心哪,真是!
城市已经完全地睡了,整个大街上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的寂静。程军开着车突然间就有点儿寂寞,他好想听到声音,哪怕一点儿。程军把收音机拧开,但里面除了嗞嗞啦啦的声音外,已经收不到一个台了。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基本上没有客人了。程军决定到火车站去,也许还有几个赶夜车的客人。
到火车站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沿海大道,一条是三联路。沿海大道好走但远;三联路是近一点但不太安全,经常有抢劫的出没。程军后来想了想,还是把车开上了沿海大道。远就远吧,总比提心吊胆的好。
那两个人是在程军快到火车站时上的车,其中的一个人好像病了,那个高个儿男人一只手拎着皮箱一只手半抱着另一个男人。程军把车停下来的时候,高个男人感动得不行了,一个劲地说着道谢的话。另一个男人好像病得很厉害,躺在后面一个劲地哼哼着。程军当时也没有多想,本来离火车站不远就有一家医院的,但男人说要去大医院,他信不过那些小医院的。男人所说的医院是在江城的最北面,就算最快的速度到那儿也得一个小时的时间。男人说从沿海立交桥上穿过去快的话40分钟就到了。那个医院我们有朋友。男人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来,在程军眼前晃了晃说我们不少你那点钱。程军当时就大意了,再加上坐在前面的男人话挺多的,两个人客套了一阵子聊得还挺投机的。男人说他也是江城人,男人说自己在外面做生意,一年到头的在外面跑,所以江城的口音就基本上没有了。程军坦率地说那是,听你的口音北方人。
男人问程军开的士累不累?程军说当然累了,如果我有大哥的本事我早不开了。你不知道开的士这活儿又累又不挣钱,男人就笑着说那是,倒霉的话也许钱挣不到连命也没有呢!前几天不就是捅死了两个司机么?程军说这么一辆小破的士值得么?男人突然间轻笑了起来,他阴阳怪气地说当然值得。程军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浑身哆嗦着说你们千万别……你们一过来警察就知道了……脚下有……程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脖子边上一凉,两把明晃晃的匕首一前一后地搭在程军的脖子上了。
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衣美丽正躺在吴方明的怀里。吴方明拿过手机走到了客厅里。衣美丽知道肯定是女孩子打过来的,她装出上洗手间的样子支起耳朵听。吴方明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衣美丽听出来了电话绝对不是吴方明的老婆打过来的,吴方明对他老婆不会这么客气。衣美丽听见吴方明在解释,我真的在外地啊,不信你到我住的地方看嘛。好了好了,炎炎。别闹了啊听话啊!
衣美丽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吴方明已经穿好了衣服。衣美丽问炎炎是谁?吴方明说一个朋友。衣美丽说女的吧?吴方明说当然,我找男的不就成同志了。衣美丽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吴方明笑着说你还真在意啊,我说过和她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哪一个男人没有几个女朋友呢?不过,在我的眼里她们都比不上你。真的!两个人黏糊了一会儿,吴方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推开衣美丽说我送你回去吧。衣美丽冷笑着说如果我不呢?吴方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说你不要这样啦,吴方明拥着衣美丽说我送你回家,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呢!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衣美丽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跟在吴方明后面下了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吴方明停住了脚步。他要衣美丽先走一步,等到衣美丽走远了吴方明才跟了上来。大堂的那个保安已经认识衣美丽了,见了她就笑了笑。
衣美丽脸就热了起来,她跑进吴方明的车里才发现自己的外衣扣错了扣子。她觉得分外的委屈,尤其看到吴方明那慌张的神色时,衣美丽的泪就忍不住淌了下来,这算什么?自己这样成了什么啦?
到了衣美丽家里,衣美丽却不肯下车,纠缠着吴方明把她送到门口去。衣美丽搂着吴方明的脖子撒娇地说,方明,你送送我好不好?楼道里好黑好黑的。吴方明说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撞见。衣美丽坚决地说不会,我们家没有人。儿子上他姥姥家去了,他不到七点是不会回来的。吴方明纠缠不过衣美丽就送她上去了,但到了门口衣美丽仍然不松手,衣美丽说,我想你,真的好想好想啊。吴方明搂着衣美丽火焰一样的身子说我也是。衣美丽有点儿撒娇地说不准你对别人好。吴方明这时候已经被衣美丽挑逗得热血沸腾了,他一弯身子把衣美丽抱到了床上,几把就把衣美丽的衣服给扒光了。
程军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老王正趴在他的身边瞌睡。程军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完了。他的脑海里又涌现出刚才的场面,一个男人用刀逼着他,另一个男人搜他身上的钱。程军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把所有的钱都算上也不到500块,他说我真的没有钱,我有钱的话还会给别人开的士么?这点钱你们先拿去,我也不报警,就算我们做朋友了行么?两个男人不信,弯着腰又仔细地在车里搜索了一遍。最后高个子男人对同伴说,真没有了,今天晚上算白干了。另一个同伴说,老三,这车不是还能值几个钱么?
程军本来是不想和他们打的,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歹徒把车开走,这的士再烂也得几十万啊,妻子本来就看不起自己了,要是车再被抢走的话还活得下去么?程军一边与歹徒厮打着一边求情着:哥们儿,行行好,这车不是我的,我只是给别人开夜班车的。你们知道我家里全靠我开车这点钱了。求你们了,你们放了我吧哥们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程军竟然哽咽了。高个儿生气地说:你看你这窝囊样,哭什么哭。真他妈的丢男人的脸。另一个“嘿”的一下子笑了:还哭了呢?看你出息的样儿!老三别和他浪费时间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老王见程军醒过来就非常的高兴,他说哥们儿你可吓死我了,好点了没?程军痛苦地说老王车……车没了。老王说车算什么?比起车来命重要多了。程军,别想那么多了。我已经报案了,相信很快就会破案的。程军,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程军说老王,我是不是没事?老王说当然,是你小子命好。一点皮肉伤罢了。起来,起来,我们吃饭去。
衣美丽是送吴方明回来时看见程军的,她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老王就给她说了抢车的事情。老王说已经报案了,过不了多久车就能回来了。衣美丽看了程军一眼想说什么但碍于老王的面子什么也没有说,她到街上买了油条豆浆,就推说自己不太舒服进屋睡去了。
衣美丽实在是太困了,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上。所以她躺下去就睡了七个小时。衣美丽起来的时候见到程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部小孩子看的格格剧他倒看得津津有味的。衣美丽想:他可真行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有心思看电视。衣美丽懒得理他,就自己到了厨房里找吃的。程军就对衣美丽说饭做好了,热一热就行。衣美丽也没有说话,找了半打饼干坐在沙发里吃。程军猜不到衣美丽在想什么,他起初以为衣美丽在心疼车,后来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衣美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考虑好了没有?程军说什么?衣美丽说你不要给我装糊涂,这家里的东西我一件也不要,我只要儿子。程军说我不同意。除非你找出一个可以让我接受的理由。衣美丽说我不爱你了。程军说我还爱你啊,从结婚到现在我都没有变心。所以,我不能离婚。
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衣美丽就和程军为离婚的事纠缠着。程军为了说服衣美丽,就一直说着自己是多么的爱她,多么的在意这个家。衣美丽所有的缺点在程军眼里就是优点。程军越这样表白衣美丽就越觉得难过;就越觉得程军真的一点儿本事也没有。
衣美丽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吴方明了,尤其和程军谈判的时候,她就特别想吴方明,特别想得到他的支持。而吴方明好像忙得不行了一样,每次没说几句就挂了。这样的吴方明让衣美丽特别的伤心,她一边想着吴方明是不是另有新欢一边想着吴方明曾经对她许诺的话。每到这个时候吴方明的电话就会来了,虽然只是说短短的几句话,衣美丽心里也是十二分的满意。她又觉得吴方明对自己是真的,她必须与程军离婚。所以,衣美丽一冲动就对程军说了吴方明的事情。程军愣了愣。衣美丽继续说是真的,我不想骗你。程军痛苦地说美丽,吴方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想当初是他甩了你。你怎么还……衣美丽说以前是以前,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程军说他有好多女朋友。衣美丽说你见了吗?你亲眼见了没有?今天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反正我已经不爱你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他。我们还是好合好散吧,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程军的愤怒就是在这一时刻给引爆了,就像一根点了火的炸药咝咝地往前燃烧。程军的脸在衣美丽面前由青变白然后就是狰狞。他一把抓着衣美丽的肩膀厉声说你别把我惹火了。衣美丽冷笑着说如何?你还能把我打死不成。程军说你以为我不敢?衣美丽并没有觉得程军的反常,她说有种你就打死我啊,打死我婚就离不成了。看你那哆嗦的样子,这也算个男人?衣美丽的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程军的伤处,他慢慢地抱着头痛苦万分地说好,好。离吧,他妈的都离吧!
这是他们最后在一起吃饭了,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到超市买了菜。然后两个人回到家里一起做饭。这是衣美丽最向往的离婚方式,就像人家老外一样,不吵不闹地分手了。程军扎着围裙,对着桌子上的鲤鱼划块,然后配上葱、姜、盐,放到高压锅里蒸着。衣美丽从来没有做过,就跟在程军后面打下手。在这个时候,衣美丽就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程军,可是,不离又有什么办法呢?衣美丽一边择菜一边向程军说自己的种种缺点,并说自己是男人的话也不会喜欢像她这样的女人。你算算,结婚这么多年来,我真的没有尽一点儿做妻子的责任。程军像往常一样应着,他一心一意地炒着锅里的菜,并不看衣美丽,一眼也不看。
衣美丽就有些扫兴,如果不是怕伤程军的心,她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家呢。衣美丽把电话拿到卫生间里,她本来想给吴方明一个惊喜的,但现在她实在等不及了。手机响了很久吴方明也没有接,衣美丽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子,然后又拨。这时候吴方明就接了,他说自己在开会,等一会儿给她打去。衣美丽就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原先的时候衣美丽准备叫儿子回来的,但程军不让,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感情。衣美丽把电话又拨到娘家,儿子好像正在吃饭。母亲悄悄地说你非得走这条路么?衣美丽本来想好好给母亲解释一下的,但不知为什么却委屈得像个孩子。母亲就在电话那边说行了行了,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顿饭他们吃得非常的艰难,离别的伤感弥漫了一桌子。有好几次衣美丽看见程军的泪都淌到了碗里。衣美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这时候程军突然抬起头来说,美丽,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衣美丽为了不让程军伤心就说有,曾经有过。程军说那我哪一点比不上吴方明?除了他比我有钱外,他还有什么比我优秀吗?是不是他床上功夫特强?衣美丽没有想到老实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扶着桌子想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就晃荡起来,脑子里好像有千百只虫子在咬,程军狰狞的脸一点点地逼了过来。衣美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程军晃散了,它们从自己的身子里剥离出来,一块又一块地摆到了餐桌上。
衣美丽想程军这个笨蛋,天这么热,他怎么把自己摆在桌子上呢?应该放在冰箱里才对啊。
一个人的生活
4th:
我从单位到我住的地方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从家里坐车在儿童公园下车,然后再转二路车到单位。下了班我再坐二路车到儿童公园,从那儿再转车到我住的花园。这辆从火车站开往布布影的中巴能把我安全地送到家门口。
在我坐的这辆中巴里,最少有五个人是住在龙门花园的或者说是住在龙门花园附近的,因为每次快到龙门花园时,还没等我想好是说要落还是有落或者说请您停一下车时,就有人在我前面叫要落了,声音拖得长长的。有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男人或者女人;有时是一个来南方的北方男人或者女人,后者叫起来就没有那一种软调,听起来硬邦邦的。我来A城有一年的时间了,却不会说一句A城话,我是地道的北方人,虽然刘红一个劲地让我学白话,但从心里还是不那么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