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一个人的生活》作者:童仝【完结】 > 一个人的生活.TXT

第 4 页

作者:童仝 当前章节:152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我骨子里有一种北方人的优越感,我们那个城市虽然没有A城好,但我们却深爱着我们的城市。而且我喜欢听标准的国语,如果一个人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我以为是很不好的事情。

我今天坐的这辆车没有在龙门花园下的,我才明白这是上午十点钟,一般的人都还在上班呢。我等了半天只能清脆地说:请停车,在前面路口那儿。一句话就把北方人的特征给暴露出来了。

我和往常一样下了车并没有直接进去,我到对面的菜市场里去了,近几天特想吃饺子。我就买了韭菜和鸡蛋,绕到买饺子皮的摊位上时,那个卖饺子皮的男人正在一处案板上睡觉,身子呈大字状,脸上不时地有苍蝇飞来飞去的。我记得这个案板上以前曾经放过米粉,那白花花的米粉放在那儿,旁边放了一些调料。在外面卖的米粉最少是五块钱一份,在他这儿卖的却是四块钱一份。那些打工仔打工妹们把他的生意照顾得很是红火。

我没买过。虽然我不是什么有钱的人,但我从小对吃的东西特讲究。我宁肯少吃一次也不会在那些看起来脏兮兮的小摊子上去吃饭。我怕吃到肚里会生病的。所以我要自己做饭。

我叫了一声,男人没动。我就提高了声音说:买饺子皮。你卖不卖呀?这时候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了,他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说起来起来,有人买东西啦。男人很不情愿地起来了,他一边提着裤子一边问我你买什么?我感到胃里有东西急剧地翻腾上来了,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儿。

我住的地方没有大点的超市,有几家都是一些当地农民开的,要什么没什么。而离我最近的万佳也得坐三个站的车。我家里还没有冰箱,我每次买那么一点东西特意去一趟大超市不太合算。我多想有一台冰箱啊。我想这个月赶快多写点文章,看能不能先搞一台冰箱。小池总让我住到市里去,他说你住这么远一点儿都不合算,你看着便宜几百块钱,如果你加上车费和时间,和市里差不了多少,赛格的房子才1 000多块钱。我也想搬,但一是经济上不是太允许二是嫌市里太吵。我这人就受不了车水马龙的繁华。迪厅另当别论。所以我就住在了龙门花园,这里不仅有24小时的保安还有清新的花草和空气。而且我一个月900块的房租竟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

我从菜市场出来,又往前走了几百米去买了我爱吃的馒头。当我拎着菜和馒头进了龙门花园时,一个高个的保安就拦住了我。他说你是不是606房的孙好小姐。我说是啊。他就冲另一个保安笑了笑说:你的汇款单来了。还是稿费呢。听说孙小姐是记者对吧。我说滥竽充数的。保安就笑了说你们文化人就是谦虚。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稿费单,还不少,才写了2 000字的文章就给了600块。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我想这个月的生活费又有着落了。

我听见电话在响。我一手提着菜一手在包里乱摸,前几天刚在华强北买了一个包才用了几天就被我掏碎了。那一些小的东西都跑到了包里子里去了。我歪着头,吃力地寻找着钥匙。我的手越过钱包,笔记本,名片夹,口红,面霜,终于摸到了钥匙。在我快将它掏出来时我的头就碰在了一个人身上,抬头看竟是奇异。刘红的男朋友。我说了对不起后问刘红呢?奇异竟一反常态地对我说死了。

我把电话回拨过去。是我前几天采访的一个刘老板。他研究了一种能让人快乐的药丸,我供职的报社要给他发软性文章,讲好了5000字两万块。我因为刚进去所以主任就把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交给我了。

他问我写得怎么样了?我说没写呢。他就有些急了,他说你怎么还没有写呢?这稿子星期一我们老总要看呢。我说知道了。我会在星期一拿给你的。我做过两年记者。怕他不放心我又补了一句,新闻记者。他就笑了说你们做记者的嘴皮子都很厉害的。尤其是女的。孙小姐,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说用不着那么客气。我会用心写的。再见了刘老板。

我的晚饭是一个鸡腿外加一包方便面。虽然我买了很多菜,但今晚我却不想做了,刚做的时候很高兴,觉得再也不用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了。无论回来得多晚我也要做饭,但是日子一长我就有些烦了。加上每天都是一个人吃,感到很没意思。所以就经常一包方便面外加一个火腿就凑合了。我把饭风卷残云一般地扒拉到肚子里,然后坐在床上写稿子。

在我的房间里有一间我自己的书房。里面放了一张桌子一张软皮转椅,但我很少去里面坐着写。自从爱上了电脑后我就不喜欢桌子了。我情愿到处找电脑也不愿用桌子了。一般情况下我会坐在床上打一遍草稿,然后到单位或者是小池那儿打出来,反正小池那台电脑除了玩游戏外他也没别的用处,他曾经说过把电脑搬到我这儿来。我拒绝了。我不是没能力买自己的电脑,而是我的生活一直没有固定下来,我害怕搬家的时候还要搬一台电脑。而且说不定哪天我就回内地了呢。我希望不久的将来我能有自己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市场上的卖价最便宜的是16 000。我看了好几次了。

厂家的产品说明书和各大报刊的宣传摆在我的床上,我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地让大脑迅速地对这个产品熟悉,然后变成美丽感人的句子出来。折腾了大半天我才写了两千多字,这让我有些失望,以我原先写诗的速度5 000字早写完了。可这是商业新闻不是诗。主任来电话了,显然刘老板找过他了。他让我一定好好写这篇文章,主任说先不说人家给那两万块吧,就凭这个刘老板对我们报纸这么重视你也得好好写,不然,A城那么多媒体人家为什么找咱们呢。主任还说写完后给我4 000块的稿费。我说没感觉,真的,要是写诗的话我早写完了。主任说可别提诗了,中国的诗人现在都改写小说了。你发一首诗才多少钱啊?你这5 000字写下来就是几千块啊。好好写吧,年轻人。

4 000块?我一下子吃惊了。写了这么多年的诗我最多的稿费才拿了800块。4 000块是什么概念?我可以买一台冰箱?我可以一个月不用工作?我可以买几套漂亮的衣服?我心里被这4 000块给搞得热血沸腾的,我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把写好的稿子删了一些加了一些,然后又删。这5 000字的文章折腾了我大半夜,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我伸了伸酸疼的腰和脖子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虚脱了。

我脸上已经有了30岁女人的痕迹,皮肤也没有了以前的弹性。虽然我每天都在做着面膜;虽然我极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能大笑,但我还是发现我老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手里揽一面镜子,从上到下地看着自己。看一遍我伤心一次,看两遍我就觉得自己老得不行了。尤其在A城这样一个年轻的城市里,我近30岁的女人还没有结婚,我的心里就有了一种灰灰的感觉。我经常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裙。我脸上因为没有化妆而显得毫无生气。

这让一直很爱我的小池很是恼怒,他到商场给我买了好几套色彩鲜明、款式时髦的时装。其中有一套是绿色的皮裙,上配一件粉红的毛衣,下面是一双很时尚的小皮靴。他强迫我穿上这些衣服,不然他就不理我了。当我换上这些衣服像模特儿一样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我看到小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摇着我的肩膀说:你不老啊,天!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的漂亮。来,看一看。小池说着就把我推到了镜子前面。我看到了镜子里的女人;看到了一个穿着时髦衣服的女人。小池的眼里含了电,他轻吻着我的耳朵说:嫁给我好吗?

成了别人的老公

我有些恍惚,我记得没来A城的时候,大伟也经常这样对我说,可是他现在却。我和大伟谈了近五年的恋爱,在我们快要结婚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就缠上他了,她哭哭泣泣地找到我说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就和大伟分手了。然后我就一个人来了A城。

A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呢?在我眼里她是个前卫的开放的,能够让人失望也能给人希望的一个年轻的城市。我还喜欢她的冬天不是那么的明显,我希望自己能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忘记大伟,忘记曾经不愉快的一切一切。

我来A城了,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我天天泡在酒吧里麻醉自己,和一些陌生的男人说着一些很无聊但能让我开心的话。他们说小姐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我说可以。他们又说我可以给你买房,可以把你的户口调到A城来,我还可以让你不上班就生活得很好。我就像所有的坏女孩子一样大笑起来,在他们神醉情迷自以为我上钩了的时候,我就打击他们。我说可惜我已经结婚了。我儿子都有八岁了。他们就像受到了捉弄,愤愤地离开了。

刘红在一家夜总会工作。她经常到我这儿借这借那的,刘红不知道我的故事,她可能把我当成了和她一样职业的人了。在A城这种地方,除了特别有钱的人或者说是那种职业的女人才会租一套大大的房子,像一般的打工者,就算是白领,只要她没有结婚就不会单独地住一个大房子,何况像我这样还住着两室一厅。我所以住这么大是因为我来A城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也想来,至于后来她为什么不来我就不太清楚了。

刘红第一次来我家里借东西的时候,她就吃惊地叫了起来:她说姐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我说晚几天有朋友要来。刘红就说那你是不是很有钱?要不你就是嫁了个香港老公。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香港人呢,除了给我买房一个月给我2 000块就行了。你知道我也不想坐台的,只不过我吃不了上班的那种苦头。我笑了笑说我男朋友和我是同学,但现在他却成了别人的老公。刘红说他负了你吗?姐姐,你长这么好,没必要嫁一个内地人呀。告诉你吧,A城的有钱人特别多,我给你哪天找一个。

刘红和一个叫奇异的男人在同居。

奇异扎着一个马尾巴,耳朵上戴着一个金耳环,打扮得十分前卫。他在一家歌厅做,经常跟刘红要钱。他经常去买彩票,他说迟早有一天他会中个500万的。他说这话时总是显得神采奕奕,好像500万已经到手了一样。我觉得他要是把长头发理掉,把金耳环摘掉,他可能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我不能接受男人这样,这简直比男人穿着拖鞋进办公室还差。但我看着刘红的面子还不能不理他。虽然刘红从事的是我所看不起的职业,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冷落她,只要我有的她张了口我都会给。不管怎么说大家也是住在一幢楼里,我还是有内地人的那种远亲不如近邻的观念。

小池是我来A城后认识的,他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在我第一次在深南路上被小偷盯上时,是他一句话把我的钱包保住了。我们就认识了。小池是地道的南方人,他的个子还没有我高,我不穿鞋是一米六八,穿上鞋我是一米七二,我的每双鞋子最低也有两公分高,不然我就觉得走路不舒服。而小池穿上鞋才有一米七。这在南方已经不算矮了,可和我走在一起就显得很不协调。小池曾经劝我穿平跟鞋,他说你已经这么高了,再穿高跟鞋就不好看了。再说穿平跟鞋会很舒服的。你看结了婚的女人都穿平跟鞋,这样对下一代有好处。小池说这话就好像我已经嫁给他了一样,好像我已经快做母亲了一样。我不能接受。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穿高跟鞋,喜欢挺着胸走路。我觉得穿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那富有节奏的嗒嗒声给人一种自信一种力量。我的高跟鞋整齐地放在我的鞋柜里,我爱高跟鞋!

有时候和小池走路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大伟,他喜欢我穿高跟鞋,只有我穿了高跟鞋我们俩才觉得协调。因为大伟的个子比我高了整整十公分。但是大伟不会做菜,他和所有的北方男人一样,不屑进厨房。记得有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大伟为了让我高兴给我做了一个糖醋排骨,却把盐当糖放到锅里了。我们就吃了一顿盐醋排骨。小池却不会这样糊涂。他能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搞一桌子菜出来,而且盘盘都是好吃得不行。所以在小池家里总是他做饭。他说我将来有的是机会做。从这方面看,我觉得还是找个南方男孩子好一些,他们都比北方男孩勤快。

星期一的时候A城下了雨,这地方就是雨多。我从小就烦下雨,一下雨我再好的心情也能变得很坏。所以,我拿着稿子到刘老板的单位找了一会儿我就烦了。我用手机大声地说让他们下来个人接我。这时候一辆白色的丰田开过来了,走到我面前突然的加速把我的裙子弄了好多泥水。我说了一句神经病,那人就把车子停下来了。我以为他听见了,结果是他进商店买烟去了。我就一下子坐到了没有关的车子里。想着怎么样出出气。

男人吓了一跳,他迟疑地说这是你的车吗?我说不是,但你把我的裙子给搞脏了。没见过你这么开车的!我是你老板早把你开了。男人松了一口气,说原来这样呀。你说吧多少钱?我皱了一下眉说你以为这是多少钱能解决的吗?你以为我就缺这几个钱?实话告诉你吧,我动动笔就是几千块。你以为啊?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稿子,昂首挺胸地走了。

刘老板是个很胖的中年男人,他胖乎乎的手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地摇晃。他说孙小姐,我们还是老乡呢,你山东我河南,咱们能在这么远的地方见面真是缘分啊。

客套了一阵子,他就看稿子。他说孙小姐的文笔太好了,我都感动了。但有一点我怕通不过王载的手,王载你不知道吧?他是我的老总。我虽然不是写这个的,但有一点我觉得不太好,那就是我们要的是商业新闻不是小说。孙小姐,你能不能再改一下呢。

我有点儿羞愧难当。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写新闻,虽然我曾经在报社呆了两年,但我对新闻尤其是对这种商业性的新闻很有偏见。我宁可去编我那永远挣不了多少钱的诗,也不愿意写这种文章。

我来到A城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为了忘掉大伟,第二个就是想在这个城市里创造一个奇迹。我希望我用一年的时间来出一本诗集。

你知道我喜欢写诗,我最大的梦想就想当一个诗人。

可是A城却把一个诗人的梦想给枪毙了,我委委屈屈地跑到一家报社,表面上是社会部的新闻记者,其实是一个打杂的料子,只要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老总就把我折腾出来。

王载让我把稿子送到他的办公室去。然后他签字后给我拿支票。我本来不想去的,但为了那几千块钱的稿费我还是去了。王载的办公楼在宝安。我来A城这么久了,对A城还很陌生。除了知道一个东门一个华强北外,去得最多的就是肯德基和麦当劳了。刘老板说好了送我去的,后来他又没时间了,抱歉地往我手里塞了100块钱。我没要。刘老板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这让我想起在香格里拉吃饭的事。那天,刘红过生日,她死活硬把我拉去了。席间,桌子上的男人喝了酒就有些不知道姓啥了。说了一些在我看来很是过火的话,一个瘦瘦的男人还摸了我一把。我就坐不住了,坚决要回去,刘红的一个男朋友就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叠钱出来,在我眼前炫耀地甩了甩,从中抽出两张让我坐的士回去。我的思想还没有接受A城的这种礼节。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拒绝了。后来,刘红就埋怨我不懂事。她说A城的有钱人就是这样,你不接他以为你看不起他。那天我男朋友好生气哟。他们都很绅士。有钱的绅士!

我心不甘情不愿意地跑到那儿。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这不就是那天开车溅我泥水的男人吗?难道他就是王载?王载却没有我表现得那样吃惊,他淡淡地伸出手说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我心里说这世界怎么这么小啊。

最不愿意做的事

王载看了一遍文章就在后面签了字。正当我庆幸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来找王载。他抱歉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等我一会儿。

我坐在那儿,我生平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等人。尤其在别人的办公室等人。我就那样一本正经地坐着,桌子上有报纸还有一些书刊,我很想把它们拿过来看一看。可我明白这是在别人的办公室里。从小母亲就让我知道了没经过别人的允许是不能动别人的东西的。所以我只能坐着。所以我就等得很不耐烦。我希望办什么事都和我吃饭一样飞快地完成,飞快地走人。但在快拿到支票的节骨眼上却有人来找他了。人家就说了句抱歉就把我扔在这里了。我觉得他是不是故意这样的,因为我觉得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我打发走。他只要一句话我就能从会计那儿拿到支票,我就不用在这儿傻乎乎地坐着了。

这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会议室的门还紧紧地关着。他们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我不知道什么事能谈一个小时。我想他是不是把我忘了。我的左腿搭在右腿上,然后右腿又放到左腿上。我等得都快急出心脏病来了,我等得眼皮都快合上了,他还是没有出来。他们的员工一次次地走到办公室来,不是拿一个笔就是拿一本资料。搞得我放松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我脸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不耐烦。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耷拉着。

小秘书进来给我加了一杯水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我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下来。这是我的缺点。我这个人就是凡事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心里一会儿想他是不是不想给钱,一会儿又想他是不是对我的稿子不感兴趣。我听说A城有很多人让人家给写了稿子都不那么愿意给钱,拖来拖去的。一想到他不给钱我的计划就得泡汤的时候,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我这人功利,而是在A城没有钱真的是寸步难行啊。

如果说我刚才对王载还有点好印象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对着他桌子上的照片吹胡子瞪眼睛。讨厌!讨厌!什么样的人啊。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给钱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战而退了吗?告诉你吧,今天拿不到钱我就不走了。王载倚在一处断壁上朝我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在他身后突然发现了泰山两个小小的字,我就把照片拿过来细看。他真的去过泰山!

门锁转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地把照片放在身后的沙发里。王载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如果王总对稿子没什么意见我就回去了。请把支票开给我行吗?王载说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拒绝了。我说王总用不着那么客气。王载说脾气上来了。我请你吃饭就算我向你赔不是了行吧。我不是故意让你等的,是那个客人太难缠了。我摇了摇头说没有王总。哪来的气啊。王载说不要叫我王总,叫我王载。我偏着头固执地说:王总。王载大笑了起来。他说有个性。好吧。先吃饭行不行?我说真的不吃。王载拉了我一把说走吧,小傻瓜。

他转身拿公文包时肯定是发现照片了。他把照片拿过来冲我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我照的还可以吧?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

吃饭的时候王载的手机响了,我听见有人让他去机场。王载说我这儿有事呢,你让别人送你吧。我说那你就去吧,我们又没有什么事,你让会计下午把支票拿给我就是了。真的。你忙你的吧,我知道做领导的都很忙的。王载笑了一下说是我们单位的会计,去上海要款去了。我说那下午支票是不是就拿不成了?王载说你看你?那么功利干嘛?我说过给的一定会给,下个星期我亲自给你送去。我一下子愣了。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到洗手间给主任打了电话。主任让我吃完饭就回去。他说王载是个说话算话的男人。

我在等二路车的时候,一场雨就突然而至了。我包里没有带伞,来A城这么久了,我什么都适应了就是没适应两件事,一是白话二是出门带雨伞。在A城生活的女人,除了一些必备的行头外,包里一定要放一把雨伞的,白天可以遮阳,雨天可以避雨。我不习惯。总觉得包里放一把伞是很不方便的事情,掏个东西也掏不出来。这么晴朗的一个天竟突然下起了雨,而且这雨有越下越大之势。我在电话亭子里躲了一会儿,实在坚持不住叫了一辆的士走了。从二路车到龙门花园这一趟就坐了100多块,回到家我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全身一直在发着低烧。我把头埋在枕头里,一会儿鼻涕一会儿眼泪的。我好像是找了一把感冒药给吃下去了,可是还是好不起来。大夏天的竟感冒了,我脑子里一塌糊涂。电话响了,手机也响了。我的手机就放在离我不远的桌子上,平时我一伸手就够着了,可现在我用了很大的劲也没有起来。潜意识里我伸过无数次手了,我也听过好几次电话了。可现实里的我仍躺在枕头上。

屋子里静得有点怕人,我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是白天了。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我的被子上,我的身上热出了一身的汗水。我的嗓子里干得要命,我的头像裂开了一样。我好像站起来了,我去客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我就给小池打电话,我说我不行了。我还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好多人抬着我,下了好大好大的雨啊!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了,不屈不挠地响着。我的眼睛就睁开了,我看到了现实中的自己仍然虚虚地躺在床上,我的双手紧紧地压在我的胸口上,我的嗓子仍干得要命。我这是怎么了?这一点小小的感冒我就起不来了吗?我是不是要死了?不然我刚才怎么做那样的梦呢?我的手是这么的凉,我的身子是这么的软。我究竟得了什么样的病?要不我怎么连伸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完不成了呢?我伤心地想:如果就这样死了,要多少天才能被别人发现呢?我就这样死了,死在一个别人的城市!我开始后悔,开始想家,开始想大伟,想小池,想刘红,就连那个刚认识的王载我也想到了。我的泪淌下来了。

这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叫我,隔着两道门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叫出来。接着我就听到了敲门声,后来,我就听见门“咣”的一声被人撞开了。我看到了两张惊惶失措的脸。我叫了声小池我就晕了过去。

我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我们单位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来看我,他们拿来了鲜花,水果,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营养品。小池就坐在我的床边,一会儿给我倒杯水,一会儿给我剥一只香蕉。我心里就有了一种幸福,觉得生病真的是好啊!只有生了病我才发现还有这么多人在关心我。如果仅仅因为生了病才会有这么多人关心我的话,我情愿就这样病下去。我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小池陪了我一个星期。他像我爱人一样在我眼前忙来忙去的,让病房里的人都无比的羡慕。我很感动,这样好的男人到哪儿找去?

我们在医院的草坪上慢慢散步。我的手被他握着,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病的这一个星期,小池就如愿以偿地走近了我,他成为我最亲近的人。他给我买饭,给我洗衣,他还让我穿平跟鞋。他的右手握着我的左手,我的头靠着他的肩。小池说你穿平跟鞋也比我高不了多少啊?我笑了笑。他就得寸进尺地说你以后不要穿高跟鞋了好不好?

我们坐在了石凳上,小池坚持让我坐到他的腿上,他说你还病着呢。

我生病的时候变得非常的乖,一点儿也不像这么大的女人。我偎在小池的怀里,像个小女孩子似的吊着他的脖子。小池说这样的我才有女人味。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学步的小孩子对我说,将来我们的孩子比这个还要好,还要乖。他继承了我们的全部优点。他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小孩子。我打击他,我说要是我不要孩子呢?小池顿了顿说那咱们就到孤儿院去要一个。我突然觉得这话说来说去的很没有意思,他一直在说这方面的事情。我就站起来了,我说我就不喜欢小孩子,我就不喜欢做母亲!小池从后面抱住我说你看你?你还病着呢。小池说他这辈子没别的理想,他就希望和所爱的人生几个孩子。那样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

我知道这样很幸福

。我也想和他说的一样生活,有一个幸福的家,一个听话的孩子。我和所有的妇女一样,匆匆地上班、匆匆地下班、去超市、进厨房,一家人围着亲亲热热地吃一顿饭。然后再向所爱的人撒一下娇,磨一下嘴皮子。

有一些日子,我特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我经常去一些大的超市,去看那些家庭用品。那闪着白瓷的小盘子,那明亮光滑的厨具,那电饭煲、电子琴、床、床被、枕头、刀、筷子,还有许多的家庭用品,我每一次看都想把它们统统搬回家去。我想到这些我就自然地想到了大伟,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肯定结婚了。那么这些我想要的东西一定全都摆到了我的家里。可是,这一切却让另一个女人抢跑了,她在我们快要结婚的时候抢在我的前面。我第一次输在了一个同性手里。

小池在厨房里给我包饺子。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北方的饺子了,尤其是韭菜鸡蛋的饺子。我一提出来小池就进了厨房,他吹着口哨,自来水欢快地流着。他不让我动手,他说你病刚好,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以后结了婚有你表现的时候。我就躺在了床上,看林白的小说。这时我妈就打电话来了。小池在客厅里叫我,他说咱妈找你。我瞪了他一眼。我妈显然听见了小池的话,她高兴地问我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我妈说过年你带他回来吧。这么大的人了,你什么时候才不让我操心啊。

小池用筷子夹着一个饺子让我尝,他发现了我的脸上爬满了泪。他惊惶失措地说:你又怎么啦?亲爱的,发生什么事啦?你说呀。他的脸贴到了我的脸上,他的嘴在寻找着我的嘴。我再也忍不住,扑在他的怀里哭得呜呜咽咽的。我说小池,我们结婚吧。小池一下子愣了。他激动地吻着我说,你说什么?宝贝,你再说一遍?

我们第一次挨这么近,我能听到小池粗重的喘气声,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由于紧张他的手心全是汗。我想我不应该拒绝的,但我看到小池因为兴奋而变形的脸,我就想起了大伟,想起他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情景。我的泪轰然而落。我说对不起,小池。小池帮我把衣服整好,一言不发地走到阳台上抽烟。

那个女人仍趴在天桥上,她的两条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她的面前是一个扔了几枚硬币的破碗,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在她的后面,有一个老头儿,衣服褴褛,全身抖动的厉害。他弯着腰点着头:小姐,先生,行行好吧。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我的心里酸酸的,虽然我听说有一些人专门以此为生;虽然我听说他们的钱比谁的都要多,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给他们钱。我把钱放到老头儿碗里的时候我都快要哭出来了,我想起了我的爷爷、奶奶、姥姥,我的姥爷在五年前就去世了。他去世的时候我和大伟还没有认识,我姥爷,这个让谁都不讨厌的好老头儿,临走时拉着我的手哭了,他说我等不到你成家了。还有我姥姥,两年前她瘫痪了。每次打电话她都要在床上唠叨几句,她说你快成家吧,不然我也等不到了。还有我爷爷、奶奶。他们每一次都说我,牵挂我。我一直有个心愿,如果有一天我有钱了,我一定在全国最好的城市买一幢最漂亮的房子。把我的爷爷、奶奶、姥姥,还有许多的老人接到那儿去,让他们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小池说我这人还是很有孝心的。我认为如果一个人连起码的孝心都没有了的话,这个人也就不能叫人了。

Good morning

Good morning

同事们和往常一样和我打着招呼。他们说你恢复得不错啊?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我笑笑说还好。主任叫我去办公室时,我还以为给我稿费呢,没想到他让我再去王载那儿要钱,我说上个星期我不是叫李会计去了吗?没要回来?主任说王载不给,说是你写的就得让你去拿。我说不去!我又不是讨债的。主任低了声音说你就去一趟吧,人家喜欢你去呢。我打了他一拳,什么事啊?主任说小孙是个好同志,为了大家你就去一趟吧。我坚决地说不去,我打电话给他行不行?主任笑了一下说行啊,只要能把钱拿回来就行。

心情一下子坏透了,我把书夸张地翻腾着。然后,给王载拨了一个电话。

我说王总你好?王载说不好。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好什么?我说我的手机坏了。我没必要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他。他说是不是呀?一接我的电话就坏了?我笑了笑说王总你在忙什么呢?王载笑了说,忙什么呢?忙忙东忙忙西忙东西罢。我说看来你的心情挺不错的,怎么样支票?王载说早准备好了,你们也不来拿。我说上次我们李会计不是去了吗?王载说我不知道啊。你现在过来拿吧。我想了一会儿说让李会计去拿吧,我这边忙得要死。怕他生气我又补了一句,哪天我请你吃饭。王载追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说行。晚上。

我带上了刘红。王载也带了个小帅哥。不愧是老将,有备而来。我那可爱的刘红不仅没有拖住王载,倒被人家的小帅哥给哄得一塌糊涂。也不顾得我的脸色了,跟在小帅哥后面就走了。我冲王载举了举杯:王总,佩服。王载说什么?他换了个位子,和我面对面地坐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想见我?我笑了说没有啊,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王载说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实在想不通哪儿得罪孙小姐了?我说没有,真的。前几天我病了。别说电话,我起都起不来了。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小池撞开门,我真的见上帝去了。王载说真的?我说当然。我还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呢,在人民医院。你可以去查。

王载的脸色就好看了点,他说你刚才说的小池是谁?你们同事吗?我说我老公啊。我明白王载想知道什么,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否则我白活了这么大了。我说你没见过他?哪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王载低声说你别这么折磨我好不好?你在骗我。小池是你老公?我说是啊。王载说那他为什么还要撞开门?我无语,好一会儿才说是我男朋友。王载松了口气说我还有机会吧?我哈哈地笑了说你没机会了。你舍得把你老婆休了吗?

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像两只老虎一样对峙着。他眼里有我,我眼里有他。两双眼睛互相打架,谁都不想先退。好久,我听到王载轻叹了一声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说那我们可能是很好的哥们儿。你就把我当成男孩子好了。来,王总。不,王载。不,王哥。我们喝酒。我卷起袖子,与王载面对面地喝上了。他咕咚一杯,我咕咚一杯。王载心里难受,我心里也好不了哪儿去。如果他没结婚的话,也许我们还真能走到一起。他毕竟是个不错的男人。但他结婚了。

有一段日子我过得很糟糕。

自从我们原来的老总调走之后,我就从社会新闻部调到了特稿部。特稿部从某一方面来说在我们单位里是收入最高的一个部门,但这儿的实际意义是,我从一个社会新闻部的记者变成了一个广告员,就是打着记者的旗号专门写软性文章要钱的那一种。

当然从客观的角度来说,我和以前的老总也没有什么关系,曾经我还吵着要调到特稿部去,因为我的同事李小仝自从调到特稿部后,他的腰包就比我们鼓了很多。每次出去他总是一掷千金的暴发户形象,让我们这些过着清苦日子的同事羡慕不已。但那时我们老总是这样说的,他说你不适合做的,你还是把你的文章好好写一写吧。我们老总这样说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刚在一本很纯很权威的文学刊物上发了一篇文章,是关于男人花心为主题的文章。当时被我们老总看到了,他就很感慨地说在如此物质的南方竟然还有这么爱写的女孩子,难得啊,难得啊!接着他又在会上让我们的同事们向我看齐,他说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们,时间不等人啊同志们。

我们同事可能就对我有了一些想法,他们经常在我面前叽叽咕咕的,然后又大笑着走开。这样的我很困惑,每天进办公室之前我都要吸几口长气,但走进去之后我还是受不了他们的排挤,一个人伤伤心心地到大街上瞎逛。你知道我们单位是一个很严格的单位,我们必须早上九点到办公室打卡,晚一秒也要扣当月的奖金。所以我不得给自己的逃避找个理由,我对老总说最近有一个客户想在我们报做广告,100多万呢。老总听了很高兴,因为发行量的原因,我们报的广告一直做不上去,一年300万的任务快把特稿部的兄弟们给愁死了。

广告纯粹是杜撰的

我自己吹牛的100多万,所以在过去了一个多月后,在我自己都快忘记这事的时候,没想到我们老总竟然在会上提了出来。他得意洋洋地说我如果签了这100万,就给我放一个月的长假,还给我百分之十的奖金。我一下子傻了,如果自己不按老总说的那样,不仅我的饭碗保不住了,我在老总眼里的价值也完蛋了。

这时候小池救了我一命,他打电话说他有一个同学准备做广告。

他是一个在感情上非常执著的男人,虽然从上次提到结婚的事情后,不论他如何努力,我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他一直坚定不移地向我表达着他的爱意。

因为小池的原因,我的这个广告就做得非常的容易,虽然在这之前,人家公司对我们报纸并不感兴趣,但他们老总还是一挥笔就给我们签了12万的合同。我是这样对我们老总说的,我说人家听说我们发行量不大,所以先签12万试试。我们老总就挥了挥手说,哪天我请他们吃饭,银光酒楼还有餐券呢。

银光酒楼去年在我们报做了50万的广告,但我们全报社的人拼上命吃也就吃掉了三分之一,原因是银光酒楼离我们报社太远了,光车都要跑上一个小时,用我们李小仝的话就是,如果把客户带到那儿吃饭,本来该签的合同也黄了。我就劝老总不要去银光酒楼,也不要请他们吃饭,要做的他们就会做的。我的意思就怕露了马脚,可是老总仍在坚持,他说你要是觉得银光不好的话,就去别的地方也行。正在我愁肠百结的时候,我们老总却调离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但这个时候我们新来的老总却把我调到了特稿部,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说,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做广告的,再说做广告一来自由二来钱多。孙好同志,你愿意去吗?

特稿部的人特别多,反正大家也不坐班。大大的办公室就显得空空落落的。我坐在一个角落里上网,我上了一个征婚网站,那儿有很多的靓女很多的老外。

我的女朋友刘红就是在这儿找了一个大胡子,她终于把小白脸奇异甩掉,准备过上幸福的日子了。那个大胡子万里遥远地过来看了几次刘红,然后就给刘红汇了美金,让她做嫁过去的准备。

我的女朋友刘红就再三鼓动我,她说那个小池对你好是好,但他没有什么钱啦,而且你也不爱他,如果你爱他也不会拖到现在嘛。你还是趁年轻多打算打算吧,女孩子如果过了30岁就成了黄花菜啦。

她还建议我把自己的照片放到网上,她满有把握地说我保证,不用一个星期,你的信箱里就塞满了信。

刘红让我到她那儿吃饭,她说亲爱的,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火龙果。刘红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她对谁都爱叫人家亲爱的,刘红恨你的时候就会说亲爱的你这是怎么啦?她要是爱你的时候就会说亲爱的我们去哪儿哪儿好吗?这人还没到美国呢,行为上早已西式化了。小池很看不惯刘红,两个人一见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我握着话筒说我不太舒服。刘红说亲爱的你病了吗?我说没有,就是不想动,可能是南方的天气太热了吧。刘红想了一会儿说那就坐车来吧,我给你报。我可不做这种傻事儿,我能一边吃着人家的一边把的士票往人家手里塞吗?我说不太舒服的原因就是不想到刘红那儿去,我希望她能拿着好吃的火龙果到我这儿来,然后去吃日本料理。刘红果然上当,她说亲爱的我拿你真没有办法,算了,我去看看你吧,要不要我从药店给你买点药吃?我说我已经吃过了,现在头上正冒虚汗呢。

刘红气喘吁吁地来了,她的手里提着一小袋子火龙果,有点儿发胖的身子一扭一摆的。让我的单位的同事都伸长了脖子看。刘红不只一次来我们单位了,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吃刘红拿来的东西了。可是这帮死人还是不能原谅刘红找了一个老外的事实,不是说人家崇洋媚外,就是说我们俩是同性恋。尤其是那个李小仝,他吃了人家刘红的东西还造人家的谣。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又说那个,有一次他正在兴高采烈地说刘红的时候,我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李小仝捂起脸叫得鬼哭狼嚎的。他说你疯了?我老婆我情人我姐姐我妹妹都没有打过我的脸,你却打我了。

看到刘红来了我就把头趴在桌子上,做出一种病得不轻的模样来,刘红一边摸我的额头一边说这么烫啊,亲爱的我们还是上医院吧?我勉强地抬起头来说没事了,你的手里全是汗。刘红就去洗手间里洗了手,然后又摸了一会儿我的额头,她才如释重负地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说,亲爱的!你吓死我了。这时候我们同事就在门外伸脖子勾脑袋的,一个小子还装腔作势地问我:孙好,这是你的朋友吗?刘红又上人家的当了,她一边拿出火龙果一边热情万分地说,我是刘红,吃一个火龙果吧。你知道,火龙果在南方很贵,一个就得五六块。我自从喜欢上火龙果之后,我的工资每个月都紧紧巴巴的。要不是刘红,我哪儿能吃这么多火龙果呢。可是现在刘红却拿着火龙果站在门边,一个又一个地分了出去,后来,她竟然一个没留地分完了。刘红还为自己买少了而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们的老总正好过来了,刘红就非常抱歉地说,我买少了,下次再多买点。

刘红回过头来看到我正坐在那儿瞪眼睛,就笑了说一点水果罢了,等会儿我再给你买。我一下子恼了,低声说你是我什么人啊?你来这儿发什么慈善啊?你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啊?然后我说你走吧,我晚上还有事呢。我抢在刘红面前冲下楼去。

我先在深北路上游荡了一阵子,然后就到一家日本店里吃了日式鳗鱼饭,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我一看是刘红就马上关了。我的手机是语音信箱,就是不论我的手机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或关机或充电或占线,拨打我手机的人都会进入我的语音信箱。我关了手机一点也耽搁不了事情,我只需要每隔一个小时或者说半个小时的查看一下信箱就行了。这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我觉得自己今晚无处可去,我知道此时小池一定着急地拨打我的电话,我也知道刘红此时一定还在我住的地方守着。我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我边走边想象他们找不到我的样子,这样一想我的火气似乎就小了一些。然后我钻到了路边的一家网吧。

网吧里全是清一色的小孩子,他们坐在电脑旁正聊得起劲,我以前也用QQ聊过天,聊得废寝忘食的,还差点陷入一场网恋不能自拔。后来,我就把QQ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抹掉了。所以,我在网上也就是看看新闻,到榕树下看看文章。

来了特稿部两个月了,我一个软性广告也没有做,特稿部的主任已经瞪我好几次了。我就开始像耗子一样四处出动了。反正自己在办公室呆着已经呆得够够的了,不如出来走走,说不定能碰上一个什么好事儿。比如钱,比如美丽的邂逅之类的。在街上转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就碰上了好医生,他正在那儿宣传自己治疗性病的最佳方法。当他听说我是特稿部的时候,就问我能不能给他写点文章,他说你们做记者的都知道的,就是那种以采访的形式写的文章。我吓了一跳,说这种好像不允许写吧?好医生说没关系,我有正规批文,而且我可以多出点钱。你知道我一年的广告费就是100万。我说多大版面?好医生说5 000字文章,你说收多少钱?我记得我们的报价是一万,我就给他报了两万。因为有的客户还要讲价呢。可令我想不到的是,好医生一下子答应了,他说两万就两万。爽快得比山东人还山东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