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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童仝 当前章节:152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我回去给主任说了,主任说做。为什么不做,性病也是病啊,尤其现在得性病的人这么多,我们报纸肯定要在这方面好好宣传一下。这么好的事情,别说两万,一万也做啊。主任这一句话差点没让我悔青肠子,早知道这样我给他报一万不好吗?

这种文章一般不会用自己的真名,好在客户也没有要求,我就把自己的名字抹掉换上了“原谅”这个笔名。以便让读者或者说在好医生那儿治不好的患者找不到我,名字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原谅,因为我自己都怀疑这篇文章的真实性。现在的医疗多如牛毛,而且都是那种江湖游医。虽然我看了好医生的毕业证,也看到了他治愈了那么多患者,但我的心还是忐忑不安的,生怕有人说我写的是假新闻,生怕有人找我算账。可是,可是等到报纸出来的时候,我竟然发现文章下面正是我的名字,而且还是本报记者孙好报道。

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把报纸摔到校对的桌子上,校对是一个女孩子,好像是关系进来的。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说现在还没有上班呢?我压住火气指着我的名字说是你改的吗?女孩子说我?我有毛病啊,出来小样就是这样的。而且你原稿上也是这样的。我一下子泄气了,我换上笑脸说,可是我明明改过的。最后的小样呢?女孩子说小样也是这样的,你不相信就算了。再说了这文章本来就是你写的呀!我摔了门出来,正碰上主任走过来,他打着哈哈说孙好,什么时候到财务室拿提成吧?2 000块呢。李小仝就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他笑嘻嘻地说那你要请客的喔。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是猪啊?光想着吃!

我趴在办公桌上,把昨天交稿的细节一点一点地回想,我记得自己是亲手改的,而且特意叮嘱李小仝帮我盯着点,因为广告方面的最后定稿归李小仝管。是他忘了吗?不会,我走的时候小样都出来了。可是,是谁又把我的名字换了呢?是校对说谎了吗?还是有人故意和我过不去?

我想啊想啊,想得自己的头都大了,还是没有想出来一个头绪。好在口袋里多了2 000块钱,我的心情还不至于那么不好。天黑下来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小池说,我请你吃饭。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约小池,而且是我请他吃饭。小池脸上就有了那种受宠若惊的样子。那是一家情人吧,小池的一个朋友开的,当时他执意要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在我们走进去后,小池的那个朋友就过来了,他不时地冲着我对小池做手势。然后就问起了我们什么时候请他吃喜糖的事情。我马上明白了小池带我来这儿的用意,我就很冲动地对小池的朋友说,你搞错了,我们只不过是朋友而已。朋友!

小池说你怎么能这样?你一点也不照顾我的面子。我低着头吃面,泪水已经淌到面里去了。这时候我想起了我以前的男朋友,想起了我们曾经也这样坐着吃面。我一边吃一边淌泪,也许小池是看不见的,因为我的长发披下来盖住了我的悲伤。他一直坐在那儿说着我不理解他的话。

我吃完面的时候,我的泪水也淌得差不多了,我就趁上洗手间的机会买了单。就一个人走了。城市里此时正是灯红酒绿,街头到处是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他们在那儿挣扎着说:我没有醉,真的。我还能喝。

这条马路我从来没有来过,是自己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她两头是两条大大的马路,只是中间这一段像鸡脖子一样突然细了起来,两旁全是那些没有完工的建筑。路面泥泞,灯光暗淡。

我突然止住了步,因为对面正有三个男人唱着粗俗的歌向我一步步走来。我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止住了,然后惊醒过来就是转头跑去。身后的那三个男人一边叫着一边踢踢踏踏地追上来了。

小店处在建筑物的凹处,不仔细看的情况下很难发现,店里是一间半的房子,一半摆了日常用品,一半放了两张半桌子,墙壁上写着快餐五元,米粉五元。在我来的过程中和跑的过程中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店,她缩在那儿太不起眼了。在我快要跑过去的时候,我恍惚中就听到了有人在叫妈妈。

我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小店。女主人正系着围裙擦桌子,男主人正盘点着木架上的货物。

我看到缩在暗影里的一个小男孩儿,他一边玩着积木一边叫着妈妈。

这时候女主人就看见了我,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说你想吃点什么?然后她又说我们这儿的荷叶鸡挺好吃的。我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说先给我来一杯冰水好吗?女主人抱歉地说我们这儿没有冰箱,白开水倒是有的。那个小男孩儿一下子从角落里蹿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酸奶,说我这儿有奶。这时候小男孩儿就站在我的面前了,我才发现这个孩子的脸一半被烫伤了,整个脸肿着,而且左脸比右脸明显大了很多,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缝。猛然看上去还挺吓人的。这时候女人注意到了我的神色,一边把孩子往屋子里推一边低喝道:谁让你出来啦?睡觉去!

我明知道此时自己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去的,但我还是按着女主人的意思要了荷叶鸡,还要了猪肝瘦肉粥。在我坐着的功夫,男主人一直没有转过脸来,倒是那个小男孩儿不安分地站在远处打量着我。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里就折腾得厉害,泪水窝在眼里打着圈圈。硬着头皮吃了几口,然后就付钱出来了。刚走出几步,小男孩儿就叫我,他很认真地把10元钱放到我的手里,说谢谢阿姨。

我拿着钥匙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小池,他正靠在我的门上,脸上全写满了怨恨。他一把揪住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觉得自己伤感得不能自已,话没出口倒是泪水先淌出来了。小池说你差点没把我急死,我恨不得把全市全翻开了。孙好,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说对不起,我累了。小池拉住我的手说你肯定是有心事,孙好,你说出来好吗?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小池的手从背后圈住了我说孙好,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了,脸上紧绷绷的。我推开了他说可是我并不爱你。小池说孙好,你肯定是发烧了。我说真的,因为不爱你,所以才不能面对你的好。因为……小池一下子明白了,他发疯一样摇晃着我说,你把我当成了别人?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了别人的替代品?

好医生的电话快被人打爆了。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对我说,你们报纸的效果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才一天的时间我就看了三个病号。现在除了广告费我还赚了点钱。我们主任说那是,我们报发行二十几万份呢。实际上我们的报纸发行量还不到50 000,全是我们特稿部的人给吹出来的。好医生高兴地说我再做二期,你们再给我好好写一写。主任就笑着指了指我说,你就让孙好写吧,她的文笔好得不得了。

这时候我的名气就出来了,随着好医生的那篇专访出来了,好多同行业的人打来电话找我,让我也给他们写一写专访。一个男人还厚着脸皮说好医生自己都有性病呢。吹得那么神乎为什么不给自己治一治呢?那个男人还说孙好小姐,我是某某医科大学毕业的,我给某某红星治过病。只是这病不好说所以就不能把他的名字说出来。还有除了广告费我肯定还要给你一些润笔费的。你们做记者的其实也挺累的。

随着找我的电话不断,我们同事也都像兔子一样红了眼睛,一时大家都向医院进攻,什么湿疣、什么乙肝、什么糖尿病啊,一些乱七八糟的医疗广告一下子充满了我们的报纸版面。每当打开我们的报纸,除了这些医疗就没有别的广告了。而这些同事们一个比一个会写,把那些江湖游医吹得天花乱坠的。这个写一疗程治疗湿疣最好最快。那个写治不好性病不要钱。反正大家都是这样写的,写的语言不突出就难以吸引患者;不吸引患者就难以达到广告效果;一没有效果就意味着没有了客户。没有了客户我们吃什么?毕竟医疗广告比工商广告来钱来得快,谁会拒绝钱往自己的腰包里淌啊。

后来,那些曾经和我们合作过的工商广告,因为嫌我们报纸的广告太烂,都想方设法地停止了合同。这正合我们的心意,医疗广告这么挣钱,我们恨不得把所有的广告都拿掉,换成医疗的呢。省得因为版面少,大家为了上谁的不上谁的争得面红耳赤的,医疗广告这么挣钱,不做才是傻瓜。要不开一个医疗专版得了。李小仝建议说。主任自嘲地说那还不如改为医疗报或者说性病报算了。

正在我们雄心壮志地为医疗广告奔走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把我们推到了工商局。工商局的同志大中午的就跑过来查我们的广告。结果全是没有批文的虚假广告。我们被叫到会议室里,一个当官样子的男人说,看看这就是你们记者写的东西,谁叫孙好?你看你写的这篇破文章,可是坑了无数个人啊。这样的人也配做记者?

我们报社停报整顿,我和特稿部的同志们全都失业了。

1999年的冬天A城有些冷,冷空气一次次地袭击了这个温暖如春的城市。我穿上了在内地才穿的棉衣,捧着一个热水杯在屋子里看书。

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们这幢楼里有两个人不用上班,一个是我们的女房东,她一天到晚地坐在家里,等着人家来看房子或者交房租。一个就是我,我打着写作的名义住在这里,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干。我从新华书店里买来了一大捆的书,有通俗的,也有纯文学的,我天天蜷缩在大班椅里,穿一件白色的睡袍,光着脚看书。有时候我也写。

我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旁,这是我用了一半的积蓄买的电脑。我经常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就打开电脑,我很小心地把它表面上的灰尘擦掉,我的手敲打键盘的时候也特别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键盘给敲哭了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在我住的这个房子里,除了书和电脑外我一无所有。我写小说,有时候写得很顺,顺得我能看三遍都挑不出点儿毛病。有时候我又写得很艰难,脑子里空空的,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一点儿回头又都被我删掉了。所以折腾了一个多月我也没有写出一篇满意的东西。

早晨七点钟的时候我会被楼下嘈杂的人声吵醒,我住的楼下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综合市场,有卖菜的、有卖衣服的,也有卖床卖老鼠药的,我咒骂着走到洗手间,洗脸、涮牙,往脸上抹润肤霜,然后到厨房里搞点粥吃。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不上班了,食欲就增加了不少,老有一种饥饿感。我的早餐非常的丰盛,有牛奶、有包子,还有甜菜和面包。我吃吃停停,有时候把早餐吃到了九点多,我就不收拾,拿来昨天没有看完的书看。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照射到我的床上。我伸了伸懒腰,感到肚子饿得厉害。我想要是能有一碗饺子就好了,像在龙门花园一样,小池给我做的那种韭菜鸡蛋的饺子。可自从我搬到一沙花园后,我竟一次饺子也没有吃过。我就觉得自己受了虐待,我想一定包顿饺子吃。快速地起床,换衣服,我准备去菜市场买菜。下楼的时候,我碰到了住在我隔壁的湖南夫妇。显然两个人刚吵了架,女的眼圈红红的,男的则在后面抽着闷烟。我侧了身并没有和他们说话。

在我的这一层里,除了这对湖南夫妇外,还住着一个小伙子,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每天都看他匆匆忙忙的。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装,地道的南方男人。长得精精瘦瘦的,眼睛也没有北方人的明亮。我们仅仅打过两次招呼,一次是我刚来的时候,他帮我往楼上搬东西,开始我还以为是房东让他来的呢,后来我明白他住在我的右边。一次是我拎着一个空煤气罐下楼,正碰到他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从房里出来,他就抢过了煤气罐,蹬蹬地跑下楼了,他冲我笑了笑说再有这样的体力活你就吱声,一个女孩子很不容易的。我一下子被感动了。我说他女朋友很漂亮。没想到他嘴一咧说女朋友?像我们这样没钱没权的还谈什么女朋友?你以为这是内地啊!后来,我才发现他每天都往家里带女孩子,有时是一个很漂亮的,有时是个很差的,还有一次我竟看到他和一个很老很胖的妇女走在一起。他搂着她的腰,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那妇女笑得哈哈的。

上海的一个女编辑来A城组稿。她打通我的电话就嚷:孙好,你他妈的太不够哥们儿意思了,手机换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把电话打到了你家里,我就找不到你了。我连忙道歉,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她才高兴了。她问我现在忙吗?我说不忙,现在我是无业游民。她说太好了,你快来陪我逛商店吧。我对A城不熟。A城的华强北和东门我都没有去过。她说我到女人世界等你吧。我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个子高高的。

女人世界的人很多,我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我看着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在向我招手。她冲过来,急急地摇着我的手说,你就是孙好吧?我是艳欣。你看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艳欣是我以前的发稿编辑。她在诗刊做编辑的时候发我了20多首诗,我们写过几封信也通过几次电话,虽然没曾谋面但我们已经很熟了。艳欣说她现在在一家妇女杂志社工作,发行量很大的。她们的稿费可以和《知音》相提并论。她说孙好,你不要再写诗了。你的诗集出了吗?我哑着嗓子说早不写了,我一个多月前就不写诗了。艳欣说也好现在是饿死诗人的时代。我这儿有一部描写女性婚外情的约稿,30 000字,你写一半,稿费30 000你得15 000。我心里突的跳了一下。看来诗真的没有市场了。诗是什么呢?原则上她是文学的最高境界,但现在还有谁会耐心地看一首诗呢?

我陪着艳欣,从女人世界到男人世界,再到儿童世界、华联、新大好,她一边夸着A城的衣服漂亮一边疯狂地购买。一个上午逛下来,我手里已经提不了啦。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艳欣全然没有我的疲惫,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着下午去东门,明天去中英街,后天去那儿这儿。

我有点受不了,我这人平时就不太爱逛街。想买什么都是直奔主题,我决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没事就爱东逛逛西逛逛的。就是不买也得试穿一下。我不行,我一逛街我的眼睛就受不了。虽然我看一天的书一天的电脑,我的眼睛一点事儿也没有。但多看几套衣服我的眼睛就受不了。这在女人里面算个优点吧。我以前的男朋友大伟就喜欢我这样。逛了一天,我心里就有些烦躁。我想要是艳欣是个男的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受累,这样我就不会陪她逛街了。累了一天,我的脚都起泡了,艳欣却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躺在我的床上让我给她做饭吃。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可爱得让人直想咬他几口。他坐在我的对面,两条白嫩的小胳膊搂住他妈妈的脖子,黑黑的眸子里闪动着聪慧的光芒。我一眼就喜欢上他了。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孩子。他胖乎乎的小手、小胳膊、小脚,他身上穿的小褂子、小裤子、小袜子、小鞋子,这些小东西因为穿在了他的身上而显得生动起来。我对着他微笑,他冲我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一定与我的年龄有关

我想这。前几年的时候,我看到孩子就烦,尤其是不听话当众大哭的孩子。我原先邻居家里的小宝宝一天到晚地哭,无论谁抱他都要大哭,拼命地挤着眼睛哭,我就很烦,他经常到我家里挤到我身边看我,我从来没有一次表现出喜欢他。我觉得生了这样的孩子做母亲的是很累的事,我想那些女人就是为了孩子才老的。记得原先有一个女朋友,她说爱一个人爱到发狂时就想跟他生一个孩子。我当时还小,对她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就算和大伟快结婚了我还明确地表示,坚决不要孩子。可现在,我却喜欢小孩了。

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怀里抱着一个大布娃娃,那是我过生日时小池送给我的。我以前一直把它放在角落里,自从搬了家后我就把它放在了床上,我搂着它就像搂着我最爱的人。我想大伟,想小池,我想如果我和他们其中的一位结了婚,现在我可能就做妈妈了。可能我的孩子比我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儿还要漂亮,还要可爱。我想结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想结婚,我想让漂泊的心停下来。只不过,已经30岁了的我却不知道该嫁给谁?

我又开始泡酒吧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是这么的孤独,我的精神一下子没有了支柱。我像漂在大海上的一叶浮萍,永远地漂着,没有根基。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房子里,我的手机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响过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空虚。我心里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希望有人能来敲一下我的门,哪怕是那种我很不欢迎的人。比如刘红、奇异,还有那个王载。

龙胜吧、圣保罗、大富豪,我每天晚上都进出这些娱乐场所。我脱去那一身沉重与繁华,我穿波鞋、牛仔裤、很露的小上衣。我抽烟,我喝酒。我和陌生人瞎胡闹。我在强烈的迪斯科音乐中放纵着自己。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不再希望一个人生活。酒吧里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人们总是成双成对或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他们喝酒、抽烟、玩色子、说胡话,只有我是一个人,我一个人每天都坐在那个小角落里。有时面前是一扎啤酒,有时面前是一杯咖啡。我的眸子扑闪着,好像在等人。这样坐一阵子就有了故事,一些男人走近我,坐下来,陪我喝酒,跳舞,然后各自坐的士在深夜里离去。

肖波是其中的一个,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差点没有惊叫起来。天!这不是大伟吗?那身材,那长相,那个头,就连抽烟的姿势都像。他穿了一套灰色的西服,当他从我的身边经过的时候碰倒了我的酒杯,酒水洒了我一身。他俯下身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理他。在他转身的时候,我说能坐下来一块喝酒吗?他笑了。说北方的女孩子都挺能喝酒的。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你知道现在的我除了个头像北方人以外,其他的我都和南方人没什么两样了。我曾经白嫩的肌肤因为强烈的紫外线而变得黝黑、粗糙,我的声音也没有了北方人的明亮、清脆,我经常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话,好像有气无力似的。走在街上,一些促销小姐总对我说着白话,她们叽里咕哝地说了半天,我只好抱歉地请她们说普通话。搞得小姐一个劲儿地对我说不好意思。肖波笑了一下说凭感觉,我老家是烟台的。

肖波在一家公司做设计。他没事的时候就跑到我家里来,我们一块做饭一块玩北方的扑克。我玩着玩着就把他当成了大伟。以前我们俩在一起时总喜欢玩这种扑克,谁输了就往谁脸上贴纸条儿。我没有完全地忘记大伟,虽然他曾经背叛了我的感情,虽然我一直在心里记恨着他,可我并没有忘了他。尤其认识肖波以来,我想大伟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有一天,我喝多了酒,肖波送我回家后就没有走,他说想看海牛队赢了没有。回家的话就播完了。我就让他在客厅里看,在我去给他倒水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我。我挣扎着,请他不要这样。肖波一边压住我挣扎的双手一边轻吻着我的耳朵,他说你害怕什么呢?我们都这么大了。他把我推倒在床上,他一边剥我衣服一边说,一个人是很苦的事情,你干吗要压抑自己呢?平时找我的那些人不一定都是小姐,大家生理需要嘛。有一次,我和一个女的做完后她还给了我500块钱呢。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一把把他从我身上掀下来,我情绪激动地说,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大伟来A城了,他在电话里说他来A城出差。突然想到你在这个城市。你能见见我吗?

我换上了最漂亮的衣服,精心地化了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心里的伤。更何况是曾经很欣赏我的人。这时候,人们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习惯了温吞吞季节的人们对突然而至的寒冷显得不适应了。每个人都抱怨着天冷,每个人都在街上走得匆匆忙忙。我上了车,那辆挤满了人的公共汽车。快过年了,A城的人还是这么多。真不敢想要是所有的外地人都离开A城了会是什么样子。

在上海宾馆那一站时,上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司机就摁响了车上的喇叭。请给老、幼、病残、孕妇让座。一个小伙子站起来了,一个男人扶着孕妇坐下,转头对着小伙子说了声谢谢。天!这不是小池吗?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要做父亲了。我怕他看到我快速地扭过头去,可泪已经落下来了……

《一个人的生活》 第二部分

不等式生活

6th

在没出那件事情之前,夏虹还挺喜欢这个卫生间。

卫生间缩在房子的一角。

因为时间的缘故,里面大部分的墙皮已经脱落,没有脱落的几块墙皮勉强地粘在那儿,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总是让夏虹有些担心。生怕某一块墙皮会在她洗澡的时候,突然掉下来砸在自己的身上。

墙不行了,地砖也不行了,这儿缺一角那儿缺一块的。好在主人比较爱干净,淡蓝色的地砖已经擦成了淡白色。地砖上摆放着大人小孩的拖鞋,拖鞋边上,放了一个储物箱,以便洗澡的时候把衣服放进去,以免被水淋湿。顺着储物箱往上看,是一个破损的大镜子,镜子下面放着各种洗发水和乳液。

卫生间很小,门也不行了。油漆脱落了,门也没有锁,原来的插销不知被谁搞坏了,主人就拿了一根弹簧绷上。这样一来,弹簧在人们进出卫生间的时候,总是发出响亮又有力的声音。

“砰,砰,砰砰。”

假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情,夏虹还是挺喜欢这个卫生间的,还是渴望和老向夫妇和平相处的。这个不足60平方米的房子里,属于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洗手间,厨房,柚木地板,宽大的衣柜和时尚的梳妆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生长在某一条胡同,住着小平房的女孩感到兴奋惊奇。她跪在地板上抹地板的感觉不亚于一个刚踏进城市的农民。

后来,随着日积月累又渐渐形成的生活规律,最初的兴奋露出了原本的无奈和尴尬。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她在回到家后不能穿上睡衣光上脚丫;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对老公撒娇。每次的夫妻生活,都要做得小心翼翼。

由此种种,夏虹很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为了这个房子,她从不死不活的内衣厂出来,成为一名靠提成吃饭的房地产经纪人。她以为这份职业好做,会像经理说的那样不出两年就可以挣个10万8万的。三年拼死拼活地做下来,除了日常开支,也不比在内衣厂的时候多几两纹银。

夏虹这边没希望,作为一家之主的向北京也好不了多少。向北京在一家饮料厂开车,工作倒是四平八稳的,但没有什么钱啊。以前没儿子的时候,他们多少还能存点,现在有了儿子,别说存了,每个月不借钱就算不错了。当然,借钱也借不到别人的,自己的父母还好一点,可是轮到公婆就不好办了。

想当初,向北京和夏虹恋爱的时候,老向夫妇拼命反对。夏虹之所以能成为向家的媳妇,全是因为固执的向北京。他为了能把夏虹娶回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搞绝食行动,吓得向夫人给夏虹打电话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

因为这样,夏虹才暗地里为自己打气,她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着老向夫妇,希望某件事情会做得圆满,会讨得公公和婆婆的欢心。她手里再没钱,只要娘家有的,她决不会向婆婆伸手。就算婆婆拿钱给儿子,夏虹也会找机会还回去。结婚10年了,除了没给婆婆房租之外,夏虹基本上不欠他们什么。

没事的时候,向北京的工资和她的工资,在脑子里加了又加,除了日常生活开支就算一个月存上1 000块,一年才12 000。10年存下来也许能交个首期。可是这10年太漫长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像去年他们存了一年的钱,一下子扔到了医院。大过年的儿子吃得好一点,结果吃成了急性肠炎。

这样一算,希望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了安慰自己,夏虹又凭着自身的条件制造了许多希望。比如突然中个500万,比如房子拆迁,比如她家或者向北京家有了一个富后归根的亲戚。不过最为实在的想法就是老向夫妇的离去,到时候房子就光明正大地属于她了。

因为工作需要,夏虹长年累月地带着不同的客户参观不同的房子。别墅,复式,四室二厅,三室一厅,塔楼,板楼,四合院等等。当她看到那些漂亮的房子时,总是身不由己地激动。

如果看的房子是三室一厅,夏虹就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审视这套房子。是把客厅打通呢,还是就保留这三室一厅,如果保留这三室一厅,除了他们住之外,还有一间书间兼做客房。如果不保留客房,就可以把客厅扩大,再增加一个卫生间。

如果是看的复式房子,夏虹就一边给客户讲解,一边在心里打如意算盘。这复式的房子如果买下来,可以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自己一家住楼上,父母住楼下。当夏虹想到阳光洒满宽大的玻璃窗,她穿着乳白色的睡衣咯噔咯噔下楼的时候,那种感觉幸福极了。

不过,这种幸福,随着夏虹日复一日的工作,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当梦想变得越来越远,夏虹对于房子的感觉也慢慢麻木。要不是早上因为拉肚子跑卫生间,房子的问题也不会像个皮球一样弹跳出来。

时间停止在早上6点。

如果按照平时的规律,向北京一家还在沉睡之中。这个卫生间是属于老向夫妇的。他们俩养起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每天早上六点,老向就会捅醒老婆子,两个人在卫生间洗漱一番后下楼晨练。老向夫妇的晨练时间特别长,等他们转回来的时候,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天天晚上加班的儿子还窝在被窝沉睡。

而晚上,休闲了一天的老向夫妇,早早洗漱睡觉,把晚上9点以后的时间全部留给了向北京夫妇。夏虹因为工作的原因,也经常加班带客户看房子。而向北京每天晚上不到12点肯定回不了家。所以夏虹用卫生间的时候,老向夫妇和儿子早已睡下,夏虹可以自由自在地把公用卫生间当成自己的卫生间。

可是这一天,老向像平时一样拉开卫生间的门时,除了一团白乎乎的肉体还有儿媳夏虹的尖叫。老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拉着卫生间把手的左手不仅没有因为夏虹的尖叫而松开,反而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不放。等到老太太和向北京过来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才“砰”的一声发出了巨大的闷响。

向北京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冲着卫生间骂了一句,在他看来就算父亲不小心拉开了卫生间的门,作为儿媳的夏虹也不应该发出那样的叫声。长长的,凌厉的,惊慌的,恐怖的,好像谁要刺杀她一样。

老向因为儿子和老伴的出现,好像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一样。他没理儿子,一把甩开了老伴。老太太以为老头子会回去睡觉,哪想到他回房套上衣服,一言不发地下楼了。

向洋也被母亲的尖叫搞醒了,他揉着眼睛跑出来说,爸,怎么了?向北京有些恶狠狠地说,没你的事,上学去!向洋说,我妈呢?向北京说,听见没有,让你上学去!向洋看到向北京的黑脸,马上意识到出了事情,他一边套裤子一边说,爸,你的脸好难看噢!

向北京没说话,站在客厅里看向洋穿衣服。向洋很想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才把衣服穿得七零八落。向北京揪住向洋,胡乱地套完衣服,从口袋里掏出10块钱塞到向洋手里,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向洋拎到门外。向洋从来没见过爸爸这样,一下子吓坏了,他站在门边哆嗦着,爸,我还没洗脸呢!

向北京瞪了儿子一眼,不用洗了。

向洋委屈地:爸!

向北京没有说话,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向洋。小家伙抹了一把眼睛,把钱塞到裤袋里,满腹委屈地下楼了。

挑衅地看着向北京

此时的夏虹,一直躲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向北京在训斥儿子,马上从卫生间里冲出来,在冲到门口的时候,向北京一脚踢上房门,然后把夏虹扔到床上。夏虹马上坐起来喊,你干嘛?向北京说你说我干嘛?夏虹说我不知道你干嘛!向北京说你知道自己干嘛了吗?夏虹跳下床,像壮胆一样双手叉腰说我干嘛了?向北京说你真欠揍!夏虹挺着身子说你揍啊?借你两个胆!向北京示威地扬扬手说你以为我不敢吗?夏虹说你打呀?来啊,我好怕啊?夏虹把脸扬起来,。

向北京说真丢人,大清早的!夏虹说有什么丢人的?一家三代挤一个卫生间早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什么丢人的?你要是嫌丢人你就买房子啊,自己没本事老婆孩子还跟着受委屈。夏虹说完最后一个字,窝在眼里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向北京已经伸到半空的手又缩了回来,向北京什么都不怕,就害怕夏虹哭。

夏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人家伤心的时候,会号啕大哭,或者连哭带骂。可是夏虹哭起来,无声无息,只有泪水不停地在脸蛋上滚落。每次看到她一声不吭地流泪,向北京的心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向北京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叫!夏虹说如果换成了你你不叫吗?向北京恨铁不成钢地,那也不应该那么大声!再说你上厕所为什么不锁门?你锁了门他还能拉开吗?夏虹狡辩说我记得锁了。向北京说锁了?锁了怎么拉开了?夏虹说就算我忘了锁,你爸也应该敲敲门!向北京说你敲过门吗?我在厕所里的时候你敲过门吗?夏虹说那不一样,你是我老公!别说不敲门,你就是进去又怎么样?可是你爸不一样,如果换了你妈,我肯定不叫。

向北京气急败坏地,正因为这样,你才不应该叫呢。家丑不可外扬!夏虹说哟呵,活的真在意,还怕家丑!夏虹不屑于向北京理论,捡起自己的衣服穿。这下向北京看清楚了,夏虹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睡衣,因为没戴乳罩两只白嫩的乳房一览无余。向北京一下子愤怒了,这件招摇的睡衣不适合在家里穿,向北京早就警告过她。看她那样子,好像特地穿这套睡衣招摇一样。

夏虹下意识地捂住胸脯。

向北京再也忍无可忍,骂了声下贱。夏虹说你说什么?向北京你有种再说一遍!向北京说下贱!你下贱!我下贱!生活下贱!妈的!向北京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向北京!夏虹一下子愤怒了。我不应该叫对吧?你觉得我在你爸打开门之后应该对他说声谢谢对吧?向北京说胡说八道!向北京被夏虹激怒了,像拎只鸡一样拎起来,甩了一巴掌。夏虹捂着火辣辣的脸蛋儿,泪水淌得更多了。她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向北京,你打我,好,你有出息了,你敢打我了!向北京,夏虹睁着肿成桃子的一双眼睛,这个家我是不呆了,一天都不呆!说着,夏虹打开皮箱,胡乱地塞着自己的衣服。

这种场景自从他们结婚以后,已经出现了无数次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个人经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然后像真的一样吵吵着离婚。只是他们都属于动动嘴的主儿,虽然在嘴上早就离了几百回了,现实中两个人还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夫妻。

以夏虹的经验,向北京会像以前那样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妥协,可是向北京没有,他站在门口,看着夏虹往里面装衣服,看着夏虹把皮箱盖上,看着夏虹拎着箱子从自己身边走过。

出门的时候,夏虹满怀期待的心一下子碎了,向北京的沉默足以证明,他们10年的恩爱因为这件小事而土崩瓦解了。

许显达并没有看好西山的别墅,西山别墅被村庄包围,交通不便。虽然销售商承诺不出一年就会通上地铁。许显达看着那条明年地铁到我家的标语,觉得特别可笑。

许佳要购买西山别墅的主要原因,是看好了附近的自然环境和原生态果园。许佳的客户大多是老外,他们喜欢田园式的生活。许显达心里不快也不愿意阻止,别说这里面没有自己的钱,就算有他能阻止得了么?自从老伴去世,许佳就像一个男孩子一样雄心勃勃虎视眈眈。许佳借着自己的能力和许显达的社会关系,从美国回来后就创办了98度公司,除了做进出口的业务,公司旗下还汇聚了服装公司、软件公司、顾问咨询公司等等。最近,许佳又雄心勃勃地进军娱乐场所,要在最繁华的地段筹建影子大酒店。

许显达在女儿没发达之前,就对购置房地产升值有了很深的认识。他采用拆西补东的方法在市内购了好几套二手房出租。依照现在的实际情况,旧房子因为地理位置和价格的原因比新房子好租,再说谁把住都没有住过的新房子租出去?

算一算,在许佳没成气候之前,许显达已经悄悄地置办了三处房产。许佳成气候后,给许显达的零花钱,他也置办了房产。许显达手里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有房产。他好像患上了购房症,只要手里有点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房子。许佳做梦都不会想到,在她的名下已经有了近八处房产,这些房产有两处许佳知道,其他的五处都是位于繁华地段但破旧不堪的旧房。它们被许显达以极低的价格购买过来,装修一下就租了出去。来北京打工的人太多了,这些被当地人不屑一顾的房子很快被抢购一空。许显达租房子的时候看人看工作,定好了拿合同到公证处公证,每个月人家都往他的卡里存钱。

拥有无数房产的许显达,肯定体会不了没有房子的苦恼。他每次拿着不同的房地产证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钱财。北京的房价只升不跌是不争的事实,有多少人拼上命都想两次三次或四五次地置办房产。许显达看着越来越高的房价,不由为自己的英明感到骄傲。这些房产加一加许显达的身价也有几百万了。

当然,许显达知道,自己的这些钱在许佳那儿算不了什么。这个孩子好像被钱迷住了一样,不管如何折腾,她都能赚钱。国内国外的支票像雪花一样飞来。年仅31岁的许佳已是身价千万,她穿名牌,吃名牌,一个人住了一个跃层的房子,一个人开了一辆法拉利。许佳挣了钱也很会花钱,她经常呼朋携友,频频做东。刚买的衣服随手送人,刚置办的音响不几天就换了主人。

许佳的口头语就是,小气的人是赚不到大钱的!面对这个像男人一样洒脱大方又春风得意的女儿,许显达喜忧参半。许佳事业上的成功并不能掩盖她感情上的空白。许佳20岁的时候,一心一意喜欢向北京,被向北京拒绝后,许佳好像就变得没有感情起来,随着出国,随着事业,她竟然从一个羞涩内向的女孩转变成一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女人。经常与男人搭肩勾背称兄道弟。曾经有一段日子,许佳和一个男人双双对对,还无数次把手搭在人家的肩膀上。许显达暗自高兴了许久,结果许佳一句话打破了许显达的幻想,人家都结婚了,就是他没结婚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我们是哥们儿!

西山别墅按照许佳的意思装修,她出高价请了设计师设计,又请了一流的施工公司。许佳把钥匙扔给人家的时候,自信地对许显达一笑,爸,三个月后,Things will all be done!

话是这样说,许显达还是放不下心来。依他的经验看,没有一个施工队不拖泥带水偷工减料的。许显达宁可牺牲休息时间,也得来别墅里监监工。

西山别墅交通不便,要转好几次车才能到达。许显达怕女儿不让他来,就偷偷地坐了出租车。从市内到西山别墅,坐一块二的出租车也得160块钱。许显达一个星期下来,的士费已是上千。许显达开始后悔,如果知道这样,他就学开车了。他的那辆黑色本田一直放在车库里。女儿买来就是让他享受的,可是许显达因为身处媒体顾虑得太多,以自己不愿意学车而让本田躺在车库里睡大觉。他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的时候,总会想到黑色的本田。依照许显达现在的位置,骑自行车会让他过得平静快乐!

讨厌开会和应酬

许显达以前很,可是现在他经常借着开会和应酬的机会去看西山别墅。许显达有了足够的时间,就不浪费钱招的士了,而是拿着一张交通图纸,从这辆车转到那辆车,来来回回近5个小时的路程把许显达折腾得特别疲惫。他又一次站在公车前等车的时候,许显达还想着,要是有个贴心的人帮帮自己多好。最好是那种退休后没事做的,哪怕自己付点工钱也好啊。再说,西山别墅的楼上已经可以入住了,要不是因为工作,许显达完全可以和工人一样住在西山别墅。

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向夫妇觉得既惊讶又窝囊。老向也许因为自己的莽撞而产生悔意,而向夫人却以此觉得夏虹极没教养。夏虹的这声尖叫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她的心脏。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说服向北京娶了许佳,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肯定不会落魄到现在这个地步。

许佳是许显达的女儿,许显达是老向一个部队当兵又一起发展的朋友。老向在周报当摄影记者的时候把许显达搞进了报社,后来许显达升官之后又处处照顾老向,因为这些因素,两家走动得分外频繁。尤其许显达的夫人去世以后,许佳就像老向夫妇的亲生女儿。所以,当他们得知许佳喜欢向北京时,老向夫妇又喜又忧,喜是许佳看中了向北京,忧是和许显达门不当户不对。许显达未必愿意把女儿下嫁。

许显达听了这事,并没有像老向夫妇想的一样大发雷霆,而是非常乐意地投了赞成票。许显达还在老向夫妇面前显摆,说向北京成为他家的女婿后,不仅会把他调到供电局,还会买一套复式的房子送给他们。老向夫妇受宠若惊又有些炫耀地给儿子一说,结果向北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给拒绝了。

在没提亲事之前,许佳在向北京眼里还颇多优点,一提亲事向北京马上想到了人家的种种缺点,什么塌鼻梁呀,什么皮肤黑呀,什么眼睛小呀等等。挑完了毛病,向北京就对老向夫妇宣布了两个决定,第一坚决不娶许佳,第二他有了女朋友。

那时候的向北京的确是一个帅哥,他继承了老向夫妇的所有优点,每次带他出去,身后全是欣赏和赞扬。向北京因为长得帅,特讨女孩子喜欢。在初中时,就有女孩送礼物讨他开心了。

有一段日子,因为养了一个这么帅气又讨人喜欢的儿子老向夫妇倍感骄傲。每次出去,就像展览一样,有人摸他的头,有人亲他的脸,喜欢的不得了。

因为有了外表所带来的惊喜,向北京多少有些自恋的毛病。看人家这个女孩不顺眼,那一个女孩也有毛病。高中上完没考上大学的主要原因,就是围在向北京身边的女孩子太多了,她们给向北京写纸条,送电影票。有的女生知道向北京喜欢吃巧克力,宁可省下午饭钱,也要博得向北京一笑。

大学没考上,向北京也不愿意复读,而是缠着老向夫妇学开车,开了车之后又想工作。老向夫妇心疼儿子,以为他在社会上混一段时间,自然品得其中艰苦,自然会回到学校。于是,老向夫妇就托关系找门子,把向北京安排在了饮料厂。每天开着大解放拉货,不仅有饮料喝还有几百元钱拿。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三年,三年后老向夫妇望子成龙的心态终于被现实辗得粉碎。这时,向北京已经到了恋爱结婚的年龄。向北京身边的女孩并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司机而有所减少,今天一个,明天一个。烦得老向夫妇恨不得马上定一个女人作为向北京的媳妇。这时,许佳出现了,这门亲事让老向夫妇在想不到之后也看到了希望。他们暗中为儿子以后的幸福生活做着安排,谁知向北京死活不干。有了女朋友也是好事,可是老向夫妇怎么也没想到,带回来的女孩不仅是一个普通工人,还有一对贩菜为生的父母。当时老向夫妇就翻脸了,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向北京好像铁了心一样,不仅不妥协还寻死觅活的。老向夫妇心一软,向北京就把住在胡同里的夏虹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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