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京没接着走进学校,已经让老向夫妇后悔得不行了,向北京娶回了胡同女孩夏虹,老向夫妇已经不止后悔,而是像一块酵母一样,随着向北京夫妇鸡犬不宁的生活而慢慢发酵慢慢变大。
老向夫妇在马路边拉拉扯扯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了马路边。车窗摇下的时候,老向夫妇看到了笑容满面的许佳。一时,老向夫妇愣住了。
许佳穿了一条牛仔印花雪纺拼料短裙,一件V字领的黑色短衫,脚上是一双银色钻石高跟鞋。棕色的秀发烫成了小波浪,露出她高贵优雅的脖子。只是她的皮肤仍然像五年前一样黝黑。老向夫妇对许佳的印象还停留在10年前的那个晚上,扎了朝天辫的许佳为了讨得向北京的喜欢,而像路过一样站在向北京必经的路口。
向北京拒绝许佳后,老向夫妇觉得很对不起许显达。除去许佳的长相,向北京哪一条也配不上人家。许显达再来电话再送东西的时候,老向夫妇也会像以前一样,只是心里把这层关系按了又按,在许显达送东西或打电话来的时候,老向夫妇心里更像扎了碎玻璃。逢年过节时,打个问候电话,电话线就像会烧了手一样。
后来,许显达也摸不准老向夫妇的想法,加上诸多事务缠身,两家的联系就慢慢地少了。
10年前的许佳与现在的许佳有天壤之别,老向夫妇看着青春满面的许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佳摘下镶钻淡黄太阳镜冲老向夫妇一笑,叔叔阿姨,我是许佳呀!
许佳?啊,你变得让阿姨都认不出来了。向夫人抱着香气袭人的许佳,后悔得恨不得让时光倒流。
许显达窝在别墅里和工人争吵的时候,许佳带着老向夫妇走了进来。许显达看着老向夫妇,一时恍如梦境。
说到许显达与老向的最初关系,还要从50年前说起。50年前,许显达和老向是某海军的战友,一个在司令部当卫生员,一个当通讯员。两个人复员后又一起分到了化肥厂。老向业余时间喜欢摄影,感觉好的照片经常被贴在宣传栏里。许显达是厂里的宣传员,每次都把老向的作品贴到最佳位置。后来,化肥厂倒闭,老向就跑到周报当摄影记者,他进报社后也把许显达搞进来做了编辑。
两个人在一个单位,来来往往的就多了起来。为了和老向有共同爱好,许显达还买了一个傻瓜相机跟着老向学摄影。在贫困山区采访的时候,许显达在老向的指导下拍一组照片。其中一张在全国性的摄影展上荣获二等奖,许显达就借着这个奖从编辑跃到了编辑部副主任。这件事对视摄影为职业的老向触动很大,他做了二十几年的摄影记者,拍了成千上万的照片,奖状和奖杯也存了不少,就是没有碰上人家许显达的运气。
许显达自从做了副主任,好运就像看上他一样,三年不到,就从副主任跳到了副主编。许显达的职位一高,薪水和外快就像洪水一样涌来。许显达春风得意之时,没有忘记老向夫妇。两家的关系因为许显达妻子的去世,因为许显达的升迁而变得微妙又亲密起来。许显达除了拉着退休的老向参加这个奖那个展的评选外,还隔三差五的让司机给老向夫妇送这送那,比如水果,比如香烟,比如保健品等,反正都是人家讨好许显达,而又被许显达转手送了人情的东西。
每次接受人家东西的时候,老向夫妇心里都特别不是味道。东西收下,心里不仅没感到快乐还有一种被人恩惠的窝囊,如果不收东西,那也太不给许显达面子。用人家的话来说就是,人家许显达把老向夫妇当个东西,你扮清高的后果就是不识抬举!
有很多次,老向夫妇恨自己没有许显达的运气和本事,也很多次说服自己不要许显达的东西,不和许显达来往。可是每当许显达的东西送过来的时候,每当许显达一口一个老哥老嫂子地叫着,老向夫妇原本滋生出来的想法就会不由自主地退去。
关系像小桥流水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许佳喜欢上了向北京,也许他们的关系还会像小桥流水一样。可是向北京拒绝了许佳,拒绝了许佳许显达不生气,他生气老向夫妇的态度。他起初为了让老向夫妇解脱,伸出手来主动地拉近他们的距离,但随着老向夫妇的频繁沉默,许显达也不耐烦了。虽然他走到现在老向同志算功不可没,但再大的恩情也在送东送西中还得差不多了。
老向夫妇碰到许佳,当然不会把他们在马路边的真正原因说出来,而是以散步的理由堵住了许佳的追问。许佳已经不是10年前的许佳,10年前她曾经因为向北京拒绝了自己而心灰意冷,别说见老向夫妇,就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和名字,许佳就会自卑。觉得自己长得难看,觉得向北京打击了自己。现在,许佳已经不这样想了,她能有这一天,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向北京。
这几年来,对于向北京的事许佳道听途说了一些,所以见到老向夫妇,埋藏在心中很久的念头像火苗一样燃了起来。能重新联系到老向夫妇,许佳就可以报10年前的一拒之仇!许佳怕老向夫妇不答应,特地编造了父亲想念他们的话来。老向夫妇正因为儿媳的事无处可去,听说许显达如此想念他们,不妨跟着车看看许显达。
许佳先是带老向夫妇参观了自己的公司,然后又拉他们到了西山别墅。许佳得意地向老向夫妇表示,这别墅是她买来送给许显达的。许显达以后的双休日就在西山别墅度过。
老向夫妇在没见到西山别墅之前,还对即将到来的相聚而激动万分。许佳比他们想象的有出息,肯定不把向北京当盘菜了。他们俩站在豪华的像童话一样的别墅里,一种失落从头到脚哗啦啦地蹿了上来。看看人家,比比自己,人家一个男人拉扯着女儿的艰难生活还过成了这样,他们不缺胳膊不少腿又带着一个人见人爱的儿子却过成了那样。
别墅里有四个卫生间,许佳为这些卫生间买了自动冲洗器。关于产品老向夫妇在电视里见过,就是上厕所时不用纸巾了,按下开关就可以冲洗温干。许佳站在卫生间里,为老向夫妇做着现代化的演示。后来,在意大利自动按摩浴缸前,老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许显达马上想到,老向刚分到房子的时候,因为舍不得工钱,自己就买了书比着葫芦画瓢。画好的房子不仅让老向满意,也得到了很多人,包括许显达的喜欢。
当下,许佳也马上想到了老向,她手一拍说,哎呀,向叔叔,我们对装修都不太懂,你就帮我们指导一下吧。
明摆着要做一次义工,但老向夫妇还是有些高兴。别墅下面还没完工,上面已经装修完毕。向夫人拿着毛巾,像个清洁工一样抹着地板。老向则钻进卫生间,根据他的设想给卫生间添砖加瓦。老向夫妇干活的时候,因为怀了感恩和补偿,所以做得特别卖力。许显达也很感动,好像曾经停滞的友谊因为劳动而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中午的时候,许佳在海鲜城请了一桌。这一桌全是山珍海味,吃得老向夫妇心花怒放又手足无措。面对燕窝猴脑,鲍鱼鱼翅,许显达父女吃的轻车熟路津津有味,而老向夫妇却吃得生搬硬套笑话百出。当微黄的木瓜和通明的鱼翅上来,向夫人一边吃一边说,这粉丝还挺好吃的呀。
老向的脸“腾”的一下了红了。说实话,他也没吃过鱼翅,但他在菜单上刚刚看过。几百块的鱼翅几下扒到肚子里,让他感觉如鱼刺在哽。吃完饭,许佳又请他们到咖啡厅聊天。聊天的内容不外乎别墅和许佳,许显达说起女儿的时候,一脸幸福和骄傲。许佳还从皮包里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只戒指,那只周大福戒指带着不菲的发票推到向夫人的身边。向夫人很想拒绝,可是她还是伸出手去。在拿到戒指的时候,向夫人说,这房子,就让我们帮着盯盯吧。我们俩都退休了,也闲得无聊!
夏虹回家的时候,父母正拎着水桶往青菜上淋水。老夏夫妇看中了绿色无公害蔬菜的前景,特地从菜市场搬出来,租了两间门市搞绿色蔬菜专卖。这些蔬菜从河北或者郊区直接贩来,打上绿色的牌子出售。本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生意好得不得了。
出于对女儿的疼爱,老夏夫妇对女儿的婚事没有什么功利和目的。只是老夏夫妇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结婚后没有像别的女儿一样补贴娘家,而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拼命搜刮。
每次回娘家,夏虹就像鬼子进村一样,店里的青菜,冰箱里的冻肉,小板凳,破桌子,夏虹只要看到了,就会找各种理由把它们据为己有。拿完了想要的东西,夏虹就开始掏父母的钱包,她掏钱包的时候不管多少,都有光明正大非拿不可的理由。以前没有向洋的时候,夏虹总是拿着向北京说事,等到有了儿子向洋,夏虹对父母要起钱来更是理直气壮。
妈,向洋要买一套衣服!
妈,向洋要交赞助费!
妈,向洋生病了!
在夏虹如愿以偿地离去的时候,老夏夫妇就觉得特别没意思。两个人累死累活赚的钱基本上全部归了女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赚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女儿么?虽然现在女儿已经出嫁了,已经属于人家的人了,可是他们的血缘并没有因为女儿的结婚而断掉呀,等到他们离开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不都理所当然地归了女儿么?这样一想,老夏夫妇的心情就舒服了许多。假若夏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来家里搜刮,老夏夫妇反而倒不适应了。
老夏一边往青菜上淋水一边对夏虹说,又没钱了吧?夏虹说谁要钱!老夏说你不要钱会来看老爹老妈?我们家姑娘是无钱不登三宝殿!
夏夫人看到女儿脸色不对,马上拉了老夏一把。老夏说又怎么了?夏夫人说我哪知道啊?这时,屋子里传来了夏虹的叫声。
老夏夫妇纷纷放下手中的菜跑到屋内,见夏虹对着自己的屋子发愣,因为没有地方放,夏虹的屋子里堆了许多胡萝卜。
我的屋子为什么放了这么多胡萝卜!
老夏夫妇觉得女儿过于大惊小怪了,她没嫁出去的时候,屋子里也不是没有蔬菜。
夏虹没有吭声,忙着收拾自己的床铺。跟着客户跑了一天,累都累死了。为了怕父母起疑,夏虹没敢把皮箱带回家来,而是放到办公桌底下,把现用的衣服提了些回来。夏虹把衣柜打开,把自己的衣服往里面挂着。
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了老夏夫妇!
你这是怎么了?
你和向北京吵架了?
还是和你婆婆闹别扭了?
要不,是向洋出了事?
没有。你们别瞎想了。
没有你不回家啊?
这不是我的家吗?夏虹说着,往自己的头上拉被子。做母亲的一把抓住被子,有什么事你给爸妈说呀!
没事。
不对,你肯定是和向北京吵架了?
稳当的饭碗给砸了
穷日子还过不完呢,哪有心思吵架!不过,话没说完,窝在夏虹眼眶里的泪水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
你快说啊?
你急死我们了!
夏虹不说话,只是一把又一把地抹着眼泪。
你哭什么呀?说话呀?父亲见此情景也急了。
没吵架!
那你哭什么呀?
是不是工作不顺心?他们知道女儿为了挣钱,自己把端得稳稳当当的饭碗给砸了。
行了行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夏虹用力把被子从夏夫人手里夺回来,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在床里面缩成一团。
因为早上的事情,夏虹没能如约带客户去看房子。夏虹像救火队员一样赶到公司的时候,客户竟然没有来。公司里的同事像往常一样抱着电话勾搭客户。夏虹放下包,看到老板正从办公室里出来。因为没有底薪,老板对于她的迟到早退并不在意。只是在看到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才猫哭耗子地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夏虹不想解释,而是忙着给客户打电话。这个客户看中了夏季园的一套房子,磨磨叽叽地看了很久时间,说好今天去签合同交定金的。夏虹以为客户忘了,或者说有事不能来了。谁知电话一通,对方就脆生生地告诉她,我不想买了,以后不要来电话了!
夏虹说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
客户说是说好了,可是我今天早上又变了。夏季园太远,我家先生上班不方便!
切,这个女人来找夏虹的时候,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夏季园的房子。女人怕夏虹看不起她,招招摇摇地表示,要不是为了老公上班,她才不会买夏季园的房子。现在,她却说老公上班远了。
夏季园是远了点,但离你先生上班近嘛。夏虹不想让自己努力了许久的事情不了了之。
谁说我要夏季园的房子了?女人一常反态地叫了起来。要不是隔着一条电话线,夏虹真想把手伸过去扇她几巴掌。
这个位于夏季园的三室一厅,房主因为儿子的病忍痛要了38万的价格,夏虹根据实际情况,认为这房子42万肯定能够售出。夏虹之所以把精力放到这个房子上面,就是为了拿到那4万元的差价。
其实,谁都知道夏季园距市区较远,要那儿的房子就是图个便宜。为了拿到这4万块钱,夏虹已经去了夏季园N次,房主也因为她的执著心生感动,把撒出去的大网收回来,只把房子委托给夏虹。摔了电话,夏虹还得想方设法地给房主解释,好在老头儿很好说话,三言二语就打发掉了。
4万块钱曾经像一个在嘴边晃荡的肥肉,连续三个多月挂在那儿,本来以为可以吃到嘴里,谁想到这块肥肉在她的嘴边滑了一下,就没有了。
对于这份工作,用夏虹的话说就是误入歧途。她当时应聘的是某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小姐,因为人家嫌她年龄过大,经不住她死缠烂磨就介绍她去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公司主要从事楼盘销售和二手房买卖,天天像孙子一样到处撒网到处陪客户看楼。
夏虹在交了几百块的培训费后,才明白了房地产经纪人和售楼小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售楼小姐是站在已经完工或者即将完工的楼房里,向每一个前来观看的客户介绍房型及结构,而房地产经纪人,就是持一个牌子拿一张名片,像保险业务员一样到处寻找客源。
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夏虹很想撒手不干,可是想想那几百元的培训费,只好以病假的名义脚踏两只船。她在心里为自己打了如意算盘,她可以在这10天病假里面尝试新的职业,行就辞职,不行再回去工作。
只是,夏虹的如意算盘被一位客户给打破了,客户是夏虹单位会计的侄子,小伙子以为夏虹会看在他姑姑的面子上给予优惠,谁知房子买下来收的费用只多不少。他喝多后找姑姑诉说夏虹的不是,第二天,夏虹就接到了单位的电话,她被炒鱿鱼了!
炒就炒了,早炒晚不炒,夏虹憋着一口气在房地产公司扎了下来。她的皮包里第一次装了一盒属于自己的名片,江江房地产公司助理。夏虹就凭着这张名片,说服了向北京以骄傲的姿态从原单位出来,做了一名东跑西奔渴望高额提成的房产经纪人!
在没出这件事之前,向北京从来没有考虑过房子。在他看来,父母的一切都在不久的将来属于自己,而自己的一切都在不久的将来属于儿子。那么他像所有不求上进的男人一样,不喜欢把大笔的贷款押在头上,他也不喜欢为了物质拼命地工作。
向北京深受父母的影响,骨子里有知识分子加小市民的双重身份。他们也渴望有钱,也渴望住很大的房子,开豪华的汽车。但因为自身的环境造成了他们看不起农民,看不起小市民,看不起有钱人。
向北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司机而灰心丧气,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一个月挣1 600块而忧心如焚。在他的眼里,父母就是他的整个天空,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就算他结婚后,向北京向父母伸手讨钱的几率只多不少。
现在,因为卫生间这件小事,夏虹及她的父母给向北京指明了前进的道路,要么买房子要么离婚。这两件看起来毫不搭界的事情一下子涌到向北京的眼前。
夏虹父母的态度让向北京感到吃惊,贫穷的蔬菜贩子已经今非昔比了。岳母很明确地告诉向北京,房子的事情不解决,夏虹是不会回去了。向北京为了给妻子面子,已经拎着东西三下夏家。可是除了一屋子的蔬菜和岳母岳父的冷脸,夏虹硬是挺着不与他见面。打电话过去,夏虹竟然像对付客户一样。向洋在电话这边哭得哇哇的,那边却硬着心肠扣了电话。
向北京从仇恨中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梳理自己的处境,儿子今年9岁了,等过了10岁的生日,11岁,12岁,一晃悠就到了十七八岁。9岁的儿子可以和他们同住一个房间,10岁也行,可是十七八岁呢?现在的小孩成熟的早,虽然为了避免给儿子造成不良的影响,他们的性生活从晚上改为儿子早上上学之后,但过程因为害怕儿子突然转回或者被父母察觉,总是草草结束。40不到的年纪,向北京就已经厌倦了夫妻生活,要是不怕扣上一个性无能或者阳痿,向北京想做爱的几率几乎为零。
如果要买房子,四环以内的首期最少要付10多万,向北京的钱和妻子一样处于月月光的境地,就算手下留的几个加班费,加吧加吧也不会超过3 000块。3 000块,一平方米都买不到。向北京以前觉得自己的父母有点小钱,但随着他们的日渐搜刮估计也差不多了,要是有钱,父母肯定不会放着钱让他们挤在一个屋子里。
父母和别的老人不一样,他们喜欢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为了这个空间,母亲经常在没事的时候唠叨,等到向洋大了就把这儿的房子租出去,到昌平那儿搞个四合院。父母没钱,他也没钱,夏虹及她父母的钱向北京也想过,不过他想不出一对以贩菜为生的夫妇会有多少钱?就算他们有钱,他们会把钱无条件地给向北京吗?
能改变的就是自己
想来想去,向北京觉得唯一。饮料厂这几年效益还行,销售部门的效益像潮水一样,和向北京一起进厂的小路去年刚买了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平方米达到了8 000元。还有小满,那个不善言谈,长得像土豆的女孩,到销售部两年不是也有了自己的富康么?销售部工资不多,但年底的奖金和从客户那儿得的回扣无疑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有了这种想法,在送李总去天津的路上,向北京一直寻找开口的机会。李总并不是饮料厂的一把手,而是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行经理。他脾气温和,又长了一副笑眯眯的脸庞,无论身处何处人缘都好得不得了。向北京给他开车,也多多少少有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样子。
向北京是李总的司机,但也是一位秘书。他经常把李总的日常事务记在脑海里,接到李总问也不问直奔目标而去。因此,李总也特别喜欢向北京,应酬的时候从来不把向北京当司机看。向北京的夜晚大多数是在饭桌上,在老总旁边消磨掉的。
此时,向北京正行驶在去天津的路上。他们单位想在天津搞一个分工厂,李总此次前去就是做最后的定论,成还是不成就在他的一句话了。为这事跑得有些厌倦的向北京已经从李总的脸上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向北京一时拿不定主意,该说还是不说。他怕现在说了破坏了李总的好心情,但他又害怕如果这次不说,可能以后就更难开口了。动物尚有感情,何况朝夕相处的人哪!
这时,李总的手机响了,李总接了一阵子电话,好像是为了天津分工厂的事情。李总接完电话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向北京说,现在缺少优秀的营销人才!做营销的很多,但能够悟透并做得很优秀的人太少了!
我们销售部业绩不好吗?
李总笑了笑,问向北京,你觉得销售部做得好吗?向北京心里说,做得不好销售部的人能买房买车,但嘴上却说不太清楚,听说做业务挺苦的!
李总从鼻子里哼了哼。
憋了半天,向北京终于结结巴巴地说,李总,我有个事想给你说一说,不过你听了不管同不同意可不准生气!
李总想也没想地,你不说我也知道,说实话,对于一个有家有口的男人,这点工资是太少了。北京呀,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看起来我们单位效益不错,可是人多肉少呀。
向北京没等李总说完,马上打断他的话,李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李总笑了笑又自作聪明地说,我也明白,北京,你在我的身边呢是我的荣幸,你不在我的身边呢我们仍然是朋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懂我懂!
向北京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李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离开我们单位,我想换个工作。
为什么呢?
我家经济情况不好,孩子也一天天地长大。作为一个男人,我得想办法挣钱!
你想换什么工作呢?
销售部!
噢,去销售部?李总沉吟了一下,这倒是好事,你应该趁年轻的时候拼搏一下。回头,我给销售部说一声。不过,北京,销售部的前期是非常难做的,不光钱少而且折磨人。
没问题,我有思想准备。向北京感激地看了李总一眼。
北京呀,一个好的业务员,和喝酒跳舞搞回扣没有关系!好多人都认为业务好做,其实呢,业务可是一门大学问,难着呢。不过你有这种想法,也是为我们单位的销售做贡献嘛。我支持!
向北京心里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他很明白现在的处境,他从李总身边跳到销售部,假若一切顺利还好,如果不顺利呢?他还能回到李总的身边吗?
答案是已经没有退路,向北京想到自己端得好好的铁饭碗从此破碎时,他突然理解了夏虹辞职前的混乱。离开了李总就是离开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他光想进销售部的种种好事,他没有想到做不下去的坏事,假若他做了三个月之后还没有业绩呢?销售部都是靠提成吃饭的,一个月300元的基本补贴连他自己都养活不了。
向北京再也无法想象下去,他摁开音响,成龙那富用感性富用力量的声音飘满了车厢: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记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
向北京第二天就去了销售部,他一边为李总的办事效率惊讶,一边为自己即将踏进一个新的领域而忐忑不安。向北京走进销售部的时候,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正在为西山别墅忙碌的老向夫妇被儿子的这个决定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听完向北京雄心勃勃的理想,老向夫妇也只好用鼓励结束这次通话。
对于夏虹的事情,向北京没说老向夫妇也不想问。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夏虹就盼望着儿子离婚。向北京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当年讨人喜欢的帅小伙了。现在的他已经抛开青春和活力不知不觉地向中年男人迈进。面对现实,他们愿意顺其自然。用老向的话说就是,注定要发生的,谁也逃不过。夏虹的尖叫虽然是命中注定,不过老向还是没有办法再重新面对儿媳。他正好借许显达这个别墅,给自己找到不着家的理由。
因为这件事,夏虹和公公的心态一样,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躲开了。一个躲到娘家,一个躲到西山别墅。可是躲能是个办法么?又不是一天两天,永远不见面。夏虹的父母已经劝好了女儿,只待向北京一句话了。可是向北京又因为工作的事情忙乱了头,他每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出去,然后再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回来。向北京现在已经没有车了,他每天的交通工具不是那辆黑色的丰田,而是公共汽车。刚刚失去丰田的时候,向北京的心里难过得要命。每看到丰田或者说汽车从眼前驶过,向北京都会想念他以前开车的日子。
向北京突然转换了工作,让老向夫妇在西山别墅一起工作的计划打破了。向夫人为了孙子向洋只好从西山撤回来,像以前那样呆在家里做做饭,收拾一下房间。夏虹没回娘家之前,家里的事务也是向夫人操持。一是夏虹没时间,二是向夫人不愿意与她一起共事。那个奏响锅碗瓢盆充满爱情亲情的厨房里,那种婆媳相融母女相知的情景永远不会出现。向夫人宁可自己少休息一会儿,也不让夏虹和自己一起做晚饭。夏虹本来想尽其所能地讨好婆婆,试了几次之后,也就坦然地享受起来了。
向洋对于母亲的这次失踪,从最初的想念到最后的不以为然。母亲不回来,他就可以不用睡小床了,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席梦思上。向北京回来的时候,为了不惊动儿子,只好屈身儿子的小铁床上。向洋不想念母亲的状况让向夫人忧郁不已,她仿佛看到了向北京和夏虹走向离婚处,她仿佛看到向北京带着儿子过着又当爸又当妈的双重生活。夏虹能这样不声不响地坚持,向北京不声不响地转了工作,向夫人不得不为儿子一家的将来忧心如焚。
向洋仍然是一个孩子,他并不知爷爷和妈妈的不回家有什么不幸。大人嘛,总会找很多理由忙的。向洋很讨厌那张小铁床的,他睡觉不老实,老也折腾不起来。现在好了,他可以睡爸爸妈妈的床了,那席梦思太舒服了,太宽大了,向洋睡在上面再也不想他的小铁床。向洋每天心满意足地从席梦思上爬起来,然后在向夫人的叮嘱下走进学校。
向北京这边没消息,夏虹已经支持不住了。她在娘家呆了近一个星期,心都快拧成麻花了。与蔬菜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母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比夏虹想得要明白,他们不仅不支持夏虹离婚,还让她快速回去和公公和解。可是,向北京却不来了。自家的女儿有错,但也没有错到低三下四的状态。夏虹只好像个待嫁的丫头一样,坐在自己充满青菜味道的闺房里等着向北京。
自信一去不复返
夏虹虽然还没到风烛残年,但也到了青春不再皮肤松弛的时候。以前在家的时候,因为工作和孩子和老公的种种琐事,她连认真洗脸认真看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她像一个拧了发条的钟摆,匆匆忙忙地洗脸,匆匆忙忙地吃饭,匆匆忙忙上下班。现在回到娘家,夏虹有了足够的时间洗脸、刷牙,睡不着的时候她还坐在床上发一阵子的呆。
夏虹每天洗脸的时候,开始对着镜子审视自己。正因为有了这种长时间的审视,夏虹才会为自己的现在的状态心慌意乱。那眼神,那嘴唇,那皮肤,都已经不像10年前那样耐看了。
这样一看,夏虹心中的那点骄傲和自信一去不复返了。10年,才10年的时间,把一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庸俗的家庭妇女。
夏虹决定回家。为了说服自己回家,夏虹找了很多理由,有一条比较正当也难以抗拒的理由就是想念向洋。有天大的事情,谁能拒绝儿子想母亲,母亲想儿子呢。
向北京回来的时候,黑暗正慢慢地笼罩这个城市。下班的人们与车流在马路上流动,一辆挤得像沙丁鱼一样的公车内,向北京站在临近车门的地方。透过车门玻璃,向北京看着他熟悉已久的三环路,高架桥,红绿灯,斑马线。
向北京已经适应了没有车的日子,已经适应了挤各种拥挤的公车。他每天早上带着单位的资料来到客户的门口,然后再在下班的时间回到家里。向北京已经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了,他不再为了接李总而起早贪黑,他也不用为了讨好李总而在酒桌上频频买醉。向北京换了工作,这份工作只要有业绩就行了。像很庸俗的坐班打卡统统与他无关。向北京前两天还为这种自由而兴高采烈,后几天就成了一种无奈和负担。向北京再也没有机会坐在豪华的酒店里,向北京再也没有机会吃上螃蟹和对虾了。
想想,依他的生活水平,可能一年会吃上两次螃蟹,对虾想都不敢想了。这样一比较,向北京从头到脚的全是后悔。可是他不得不学会自我安慰,假若他在销售部做得不错呢?那么房子车子螃蟹对虾不是招手即来的东西么?
向北京跑了一家大型的娱乐城,但却被人家没皮没脸地拒绝了。拒绝了没有关系,可是那人还说单位的坏话,向北京心情马上不好起来。他踩着坏心情的时候就想搞点什么,比如喝酒,比如聊天,比如到KTV厅吼上几嗓子。
向北京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人家还不知道向北京换了工作。所以一接电话就吵吵着,请客请客。向北京跟着李总的时候,多少也能搞点免单的机会。向北京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只说想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可是怎么去?向北京掏钱吗?还是人家请向北京?朋友在城里四处分散,如果有车向北京还可以接一下远的,带一下近的。反正是公家的车,用起来顺手也不心疼。
向北京七算八算,还是取消了喝酒聊天的念头。穷人的日子经不起算计,还是买点虾回去享受一番吧。小区门口,有一个挑着虾叫卖的小贩。一公斤虾才25块钱,听着都便宜。不过虾不是活的了,死就死吧,不管是刚死的还是死了很久的,只要是虾就行了。
向北京看到了儿子向洋。
向洋正歪戴着帽子,和几个小朋友在划大西瓜。这种大西瓜就是所谓的太极拳,向洋看过小区里的老人打的太极拳,就激发了他无限的想象力。他觉得太极拳特像分西瓜,你一半我一半的,很有意思。
向洋没有看到向北京,他正兴致勃勃地带着小朋友划大西瓜。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二半,一半分给你,一半分给他,剩下的分给我!几个小朋友跟在向洋的后面,一招一式颇具形象。向北京想笑,突然又沉下心来。按照这个时间向洋应该在家里做作业,怎么跑到这儿划大西瓜来了?
难道家里没有人了么?
果然,向洋看到爸爸,恶人先告状地说,爸,奶奶失踪了!
向北京说你说什么?向洋说奶奶不见了!向北京说怎么不见了?向洋说我回家时奶奶就不见了,屋子里没有,客厅里也没有,厕所里也没有。向北京说什么叫屋子里没有?客厅里没有?还有厕所?厕所和客厅不就是屋子吗?你们老师怎么教的你啊?净说废话!
向洋以为自己一连串的没有,会引起父亲的注意,现在看来没有,他很不服气地跟在向北京后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宠奶奶家也没有!奶奶肯定失踪了!
向北京一下子生气了,向北京往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你知道失踪是什么意思吗?奶奶只是不在家,也许她串门去了,也许买菜去了,这和失踪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失踪多严重吗?这话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呢?
向洋说,奶奶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串门,也不会在这个时间买菜!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奶奶,你无心无肺!
向北京拉着向洋往家里跑。向洋跟不上向北京,有些踉跄!向北京跑进家里,看到锅冷灶冰,空无一人!
向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没有吧?我也不会骗你!
母亲上哪去了?
依照向北京对母亲的了解,此时的她除了菜市场别无去处,因为日子的紧巴,母亲学会了傍晚时分到菜市场去,与那些累了一天的菜市贩子讨价还价。向北京跑到菜市场,挨个菜摊寻找母亲。他每经过一处菜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夏虹,想到她以贩菜为生的父亲母亲。向北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菜市场转了又转,随着菜贩子收拾摊位,保安拿着门锁哗啦啦地落下大门,向北京的心里一时变得没有了主张。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向北京有些茫然地站在马路中间。怎么办?母亲去哪儿了呢?母亲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平常能走动的就是楼上的宠阿姨家里。宠阿姨年轻的时候和母亲是同事,去年得了中风瘫痪在床,闷得慌就打个电话叫母亲看她。向北京往王老太太家走的时候,却碰上了宠洁,宠阿姨家的女儿。她和向北京一年出生,人长得白白胖胖的,走起路来像个大冬瓜。宠洁像下命令一样说,向北京,回去告诉你妈,我妈想她了。
你妈想我妈,我妈想不想你妈呢?向北京心里有些恨。
向北京找不到母亲,只好回到了家里。他为了猜测母亲的去向,特地跑到父母的房间转了一圈。房间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干干净净,丝毫不乱。衣服挂衣柜里,鞋子放鞋架上,床头上有一本摊开的摄影画册,一把不知何时流传下来的紫砂壶里泡着龙井。向北京拿起壶,摇了摇,泡透的茶叶便在他的眼前招摇开来。
此时,向夫人正在西山别墅里。
老向自从住进了西山别墅,就把自己当成了别墅主人。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审美观点到处指点工人,不是嫌工人抹的灰不平,就是挑的材料不好。包工头是许显达请来的,人家根本不买老向的账。碰到老向不满的时候,他除了打哈哈外并不行动。老向见包工头不听,只好去吓唬工人,他像一个行家一样跟在工人后面指指画画,地砖该怎么铺,白灰该怎么抹,以至他不顾年老体弱,亲自爬上去演示。老向一手拿着泥板,一手拿着白灰,结果白灰没有抹上,人却摔了下来。
这一摔把许显达和向夫人都吓了过来。拉进医院拍了片子,除了小腿骨有些碎片之外,其他的部位一切良好。许显达显得特别过意不去,非得让老向在医院里住几天不行。老向连忙表示,这小腿骨的碎片是10年前的车祸留下来的,一点事都没有。老向不仅不在医院住,还马上要回到西山别墅。西山别墅的装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可别小看收尾,精明的工人最会在收尾上动脑筋了。为了说服向夫人和许显达,老向还往上跳了一下。
这两代人是定型了
老向夫妇吃完了许佳送来的意大利菜,他们怀着感恩和兴奋在别墅里转了又转,量了又量,哪儿摆放电视,哪儿摆放书架,精细的程度不亚于装修自己的房子。老向夫妇看许显达的书房里,竟然发现了笔记本电脑。这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乳白色的书桌上,这在电视里看到的东西,却出现在许显达的书房里。许显达热情地打开电脑,给他们示范收发邮信,查找资料。向夫人的手指僵硬地按在黑色的键盘上,当她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自己的名字时,坚守了很久的信心与清高立马土崩瓦解了。
向夫人得知这么偏远的别墅光装修就花了300万时,一下子叫了出来。300万是什么概念,能买多少米多少肉?老向拉着老伴的手说,我们俩一辈子加儿子儿媳一辈子,就算加孙子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向夫人不服气地说,我们这两代人是定型了,向洋可说不准。向洋现在是三年级,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如果能考上北大清华的,也不过是一个中产阶级,离许佳的奢华生活远之有远。向夫人嫌老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说向洋喜欢唱歌,也许能成为一个大歌星呢。
此时,向北京正在客厅里转圈圈。
能找的地方全部找遍了,就是没有母亲的影子。向北京倒是想到过西山别墅,因为手头没有许显达的电话,只好在屋子里一边转圈一边等待。
看着像困兽一样的父亲,向洋忍着饥饿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不过作业本上画的全是好吃的东西,肉松面包,沙拉,螃蟹。向洋虽然只吃过两次螃蟹,但他却记得特别清楚,他知道螃蟹有几条腿,他也知道什么是公螃蟹,什么是母螃蟹。
向洋很想再吃一次螃蟹,可是他知道家里没有钱。想到钱,向洋又在作业本上画了许多人民币。在向洋沉浸在人民币的喜悦中时,向北京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儿子,就想摸下头表示爱意,没想到一下子看到了作业本上的那些东西。向北京一下子拉过向洋,对着屁股打了起来。
向洋“哇”的一下子哭了。
向北京一边打一边说,向洋,不是爸爸打你,是你自个儿太不争气!我和你妈累死累活地供你上学,不就是图你有个出息么?别像爸妈这样。啊,你就是不争气!
打了几下,向北京竟然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向洋趁他愣神的功夫提着裤子跑了。向北京几步跟上去,像揪小鸡一样把他揪回来,上哪儿去?犯了错就得跑么?向洋,你已经九岁了!你应该懂点事了!最后一句话,向北京显得有些哽咽!
向洋哭着,爸,我饿!
向北京心里一酸,已经是八点多了,光着急了,忘了给孩子吃饭了。向北京马上跑进厨房,给儿子做饭。他虽然讨好地问儿子想吃什么,但向洋还是懂事地要了方便面。因为他知道向北京不会做饭,他从来没见过向北京做过饭。
向北京翻了翻冰箱,把肉啊菜呀拿出来又放了回去。他现在有事,根本没有心情给儿子做饭。对于厨房,向北京是比较陌生的。长这么大他已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平时都是父母给他做的。向北京打消了马上出去的念头,拿了一包方便面,又卧了两个鸡蛋,结果煮过头了。
在向北京做好饭的时候,向洋已经哭着睡着了。向洋睡意矇眬地被父亲揪起来,扒拉了一口面条,然后“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向北京说怎么了向洋?向洋说不好吃!向北京说不好吃就吐出来啊?向北京生气了。向洋也来劲了,翻了一下眼睛说就是不好吃!
怎么不好吃?向北京往嘴里塞了几口面条,面条粘粘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向北京记得放过调料了,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快吃!向北京眼一瞪!
我不吃,我不吃呀!向洋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边喊着一边往门外跑去。向北京一下子急了,他忍无可忍地抓起扫帚,可是桌子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显达打过来的,向北京已经对许显达的声音有些陌生了,他根本没有心思想打电话的许叔叔是谁,只要父母平安就行了。许显达可不愿意放下电话,他从向北京敷衍的语气里已经断定,向北京根本没有想起许叔叔是谁。许显达只好作了自我介绍,这边的向北京声音马上软弱下去,最后他对许显达说再见的时候,竟然说成了谢谢!
谢什么?谢许显达的宽容大度?谢许显达报告了父母的影踪?向北京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这时,夏虹拉着向洋狂风一样卷了进来,向北京,你他妈的还是男人吗?是男人能动手打孩子吗?你看看!看看!说着,夏虹把向洋的屁股扒开,白嫩的屁股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夏虹一边扒着向洋的裤子一边哭诉:看看,向北京,我才离开家几天,你就疯成这样了。他是你的儿子,是你老婆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啊,向北京?
看来小孩子的屁股是不经打,才打了几下就成这个样子了。向北京看着儿子的屁股,不知如何解释。向洋就在母亲的诉说之下,越发地号啕起来,害得夏虹搂着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以前向北京也不是没打过向洋,有时候比现在还重。在夏虹看来,以前向北京打儿子是出于责任,现在打儿子,就和责任无关了。好像向北京算计好了夏虹的到来,而揪住向洋杀鸡给猴看。
想到这儿,夏虹想和向北京和解的念头突地一下子缩了回去,她开始在屋子里收拾向洋的东西。向洋毕竟是小孩子,好像平静的生活过久了,巴不得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他一边帮母亲收拾自己的书包,一边把向北京的事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