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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天明 当前章节:151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丁秘书这时已经跟马扬一起转移到了楼上的特护病房,见病历室那个女工作人员带着主治大夫来找他,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忙把他俩挡在特护病房外头,并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一个背静的拐弯处,压低了声音,严厉地说道:“小点声X光片子是我借的,但现在不能给你们。然后他转身对那位主治大夫说一会儿你跟省领导汇报马主任伤情的时候,再别强调什么头骨上有‘裂缝’,更不要拿这张X光片子去招摇……”那位女工作人员有点“死性”也就是俗话所形容的那种“一根筋儿”,执着地说:“可是……”丁秘书立即打断她的话,说:“这事,你别掺和”主治大夫却说:“这……这对马主任不好吧……他头部受到重击……他需要认真治疗。需要静养。”丁秘书忙说:“是的。他需要静养。这一点,他本人非常清楚。但那是二十四小时以后的事。具体原因,我现在不便披露。但请你们相信我,当前,对任何人保守马主任伤情的秘密,有关大山子前途,请你们一定配合。另外,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们,我这么做,这么说,绝对不是个人行为。我再说一遍,并用自己的人格担保,我所做、所说的这一切,绝对不是个人行为。”

省委书记

四十七、马扬为何要出尔反尔

黄群送走领导,一回到特护病房,吓了一跳,只见马扬倒在那个单人沙发里,抱住自己的脑袋,不间歇地在低声呻吟。显然,刚才那一番充满“精气神”的“表演”激发了伤疼,尤其是最后那两下“满不在乎”的拍击,不仅让他头疼欲裂,甚至还天旋地转般晕眩。黄群慌不迭地扑过去抱住马扬,连声问:“你怎么了?怎么了?叫大夫吧?”马扬“嘶嘶”地倒吸着凉气,却还在厉声喝斥:“别嚷……”

这时,有人敲门。

马扬忙抬起头,迸气敛神,祛除病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貌,示意黄群去开门。门开了。却是马小扬。马扬一下又泄了气似地瘫倒在床上,咬紧牙关,一下下揉着自己的头部。马小扬忙上前替父亲揉头,叫道:“爸……您怎么了……怎么了……”马扬闭着眼睛,有声没气地劝慰道:“没事……没事……”

黄群手忙脚乱地提议:“吃两片止痛片?怎么样?”马扬摇了摇头:“去叫小丁来。赶快。”黄群犹豫了一下,但看看马扬的脸色,又不敢推三阻四,不一会儿,便匆匆把小丁叫了进来。

“马上替我办两件事。第一,通知开发区党委全体委员十五分钟后到这儿来开会。”马扬仰身靠坐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缓慢地说道。脸色不仅有些发灰,而且还有些发青。

“马扬……”黄群想插嘴,想提醒这两人,贡开宸已经下了指令,在没得到他这个K省一把手同意之前,谁也无权恢复马扬的日常工作。但这时,马扬却变得异常的“霸道”,根本不许黄群再说第二句话,突然从沙发上坐起,瞪大眼睛,怒视着黄群说道:“你别插嘴!”然后又慢慢倒了下去,闭上眼,吩咐小丁:“……四十分钟后,请机关全体科以上干部到机关小礼堂召开紧急会议,并通知开发区所有企、事业单位的一二三把手都到会,不得有任何人请假。有特别重大事情不能到会的,必须得到我亲自批准。请组织人事部的杨部长和纪检委周书记协同督办此事,保证所有该到会的人都能到会。第二,通知那个杜光华,让他马上来见我。”

这里要补叙一件发生在贡开宸离开医院返回省城前一刻的一件事。当时,贡开宸刚要上车,公安局局长突然走过来,一手扶住车身,一手挡在车门上方,似乎是在守护他,别碰了车门框,实际弯下腰,急促地低声对他说道:“贡书记,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单独汇报。”贡开宸其实刚才在观察室里早已看出一点不太正常的迹象,便问:“这会儿?”公安局局长点点头说:“越快越好。”说着,便转身走了。贡开宸沉吟了一下,马上对郭立明说:“告诉邱省长潘书记,请他俩先走,我去大山子干休所看望一下军队退休的老同志。你……你跟邱省长的车走,先回去检查一下明天上午台盟和侨委联合组织的那个座谈会的筹备情况。”安排停当,贡开宸乘坐的大奥迪便急速驶出市区,刚驶近一个加油站,从这个加油站里驶出一辆警车,冲着大奥迪鸣了两下喇叭,便带着大奥迪向郊外驶去。两辆车一前一后大约又驶出十来里,警车拐了一个弯,驶上了一条便道。大奥迪也跟着拐了个弯,上了这条便道,并稳稳地颠了两下,和那辆警车一起,向一旁的大山里驶去。驶到一个山间别墅样的大房子门前,警车拐进门。大奥迪紧跟着也开进。进屋,落座,贡开宸问:“这房子是你们市局的?”局长同志忙摇头说:“哪能啊!凭我市局的那点经费要置起这样的房子,我这个局长早被双规了。这是我的一位老战友几年前下海经商攒了一点钱,原想在这山里搞个旅游餐馆什么的,不怎么景气,亏了本,就撤了,把房子借给我们局,做了公伤干警的疗养点。”“没别的交易吧?”贡开宸笑着点拨了一句。“啥交易,您查嘛。这里住的都是执行公务时光荣负伤的同志。一边治伤,一边疗养,省几个住院费,用在办案上。”局长同志忙解释。“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我可知道你们搞钱的招术。”贡开宸指着局长那个憨厚的神情笑道。这时,疗养点的两位负责人(都一身警装打扮)进来上茶,问候。局长挥了挥手,立即把他们打发了,关上门,汇报道:“……我感到非常奇怪。马主任今天跟您汇报的情况,跟他昨天发案后,苏醒过来后跟我们谈的,完全不一样。昨晚,我们向他了解情况时,他非常肯定地说,根据种种迹象,他认定这起伤害案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可今天在您跟前,又一口咬定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太不可思议了。”贡开宸问:“昨天他根据什么,说这起伤害案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公安局长扳着手指汇报道:“……有这么几点:一,案发处原先有一盏路灯,昨晚偏偏灭了,明显是有人为晚上作案做了准备;二,作案时,歹徒之间分工非常明确。歹徒们是从附近一道残破的矮围墙后头跳出来的。有人一脚先把他的自行车踹倒了,另一个人上来打了他一棍子。然后就是一通乱打。在半昏迷状态中,他还听到歹徒中有人叫了一声:‘够了够了。老板不让往死里整。整死了可了不得!’,接着就有人拿出一条旧毯子来把他给裹上,抬上了车,把他送回家来了;三,很重要的一点,歹徒们拿来裹他的那条旧毯子还是马主任他家的……”贡开宸一惊,浑身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吗?”“马主任说,这条旧毯子在案发前几天,丢了,晾在院子里丢的。估计也是这些歹徒们偷的。”贡开宸忙问:“这些人为什么要用马家的毯子?”“假如用别的毯子,会给我们破案提供一个线索。”“看来这帮人还是很有点反侦破头脑的。”“马主任也是这么看的。他说,毯子的事情,也充分说明这起案子是有预谋的。他还认为,有个能人在背后策划指挥、制造了这起故意伤害案。他还认为,打他的和杀害言可言的可能是一伙人。当时他非常明确地要求我们把这两起案子做并案处理。”“可刚才他反驳了这种看法。”“是啊。所以我觉得特别不可思议。马主任聪明过人,他突然这么变卦,肯定有什么重大原因……”

贡开宸不作声了。这时,公安局局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这电话恰恰是马扬打来的。“他吩咐我,在没有得到他同意以前,不要跟任何人谈起昨晚他跟我说的那些案情分析的话。看来,我今天是多嘴了……”局长在接了电话后,立即向贡开宸报告了电话内容,然后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他已经把该他说的话都说尽了。剩下的,就是领导怎么去做判断,下结论了,就不该他多嘴了。

贡开宸当场没说什么,只是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那位局长说:“我顺道去附近那个军区干休所看望一下部队退休的老同志。刚才你跟我说的这个情况,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公安局局长忙点头答应:“那当然,那当然。”

这时,马扬要去主持开发区党委紧急会,黄群却死活不让他出特护病房的门:“如果你不要命,那你就走。”马扬说:“黄群……我这点伤并不碍事……”黄群说:“你蒙谁呢?你蒙贡书记邱省长可以,还想蒙我?我也是大夫!”马扬说:“我只需要二十四小时。”黄群说:“可对你头部这个伤来说,这二十四小时正是最关键的时刻。”马扬想了想,让了一步,说:“也许只要二十小时就够了……”黄群叫了起来:“你把我当小孩?二十小时和二十四小时有什么质的差别?!”马扬恳切地:“黄群,你要明白,我必须把这3.4个亿的美金投资搞到手。这么跟你说吧,大山子今后的命运,也包括我个人事业的成败,都在此一举……非同小可。明白吗,非同小可!”黄群无可奈何了:“我不想再说什么了。你要走,就走吧。”说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拉着小扬的手,默默地流起眼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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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冒死出院召集会议

马扬走过去,轻轻搂住她肩,说:“黄群,人活一辈子,只有几步路是最关键的。这几步路走得怎么样,会决定性地影响这个人一生的价值、作用、前程和结局。对一个企业、一个单位、一个地区、甚至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也是这样。这二十来个小时,对大山子就是这样一个极具关键意义的时刻。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我作为开发区的一把手,必须解决这样一个战略性问题:大山子要向哪个方向发展。下一步到底要走一着什么棋,才能做活大山子整盘棋。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冶金企业,但设备和产品都很老旧,没法跟人家竞争。我一下子又拿不到那么多的资金,根据国际和国内市场的需要去改造它们。我们的矿务局也是个沉重的包袱。这些年,国有大煤矿让无数不规范的乡镇小煤窑挤得几乎没有了一点生存空间。现在国家已经开始整顿这些小煤窑了。但什么时候见成效,还很难说。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我们的煤变成另一种资源,进入另一个市场,可能就是一步活棋了。可那也需要一笔巨大的资金。可我没有。我寸步难行啊。钱呐,有时候,一个惊世英雄也会被这么一个‘钱’字困死啊。这次德国人愿意掏钱来建坑口电厂,对我们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黄群,真是千载难逢,天助我也。上帝伸出他万能的手来了。浓雾中,奇迹般地透出一道强光。如果我们能争取到这几个亿美元的投资,争取到那个特大型坑口电厂,就地把我们的煤变成电,而电在今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里,都是国内的‘紧缺商品’。这样,首先,我为我们那几千万吨煤找到了出路。我就可以积累资金,用借鸡生蛋的方法去融资,拿到更多的钱去改造冶金那一摊,一通百通,大山子就有希望了,就能真正走出困境。黄群,我亲爱的夫人,请支持我一下……配合我一下……”

马扬的目光在灼灼闪射,而且通体每一个节骨眼里都在流露出一种异样温情的祈求。

黄群知道马扬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理”,但是……但是他头部有伤啊……她怎么能同意他带着这样的伤去组织那样一次大“战役”呢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女儿的生身母亲,要她心甘情愿地说出那样的话:“行,你就拿自己的命去换大山子的前程吧”,她说不出口……她真的说不出口啊于是她一甩肩,只得起身向门外走去了。等她拉开门,却看到医院的院长和主治大夫站在门外。她忙擦去泪水。院长和主治大夫是得到护士的报告,说马主任跟夫人吵得不可开交,死活要去召开一个什么会议,急忙赶来做马扬的工作的。正赶上在门外听到了马扬这一番痛心疾首的肺腑之言。

都是大山子人啊。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院长沉默了,犹豫了。

“十分钟后,我要在这儿召开开发区党委会。三十五分钟后,你也要去机关小礼堂参加我召开的全开发区科以上干部大会。你、我,我们共同为大山子的今天和明天负责……”马扬一边对院长这么说,一边脱去病员服,想换上平时穿的衣服。院长本能地上前阻拦:“马主任,您听我说……”马扬显然有些生气了:“现在没时间再听你说了。你这个医院是我们开发区属下的医院。你这个院长是我任免的院长。我这可不是在吓唬你。你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听我安排。马上为我做三件事。一,二十四小时之内,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这脑袋上有这么一条裂缝,特别不能让明天可能会来的德国人知道这一点。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是我们大山子开发区的最高机密。它不仅具有最高级别的商业意义,也具有最高级别的政治意义。如果你向外透露半点这方面的消息,我立即撤了你。你还要向我保证管住你这儿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的嘴。二,从现在开始,你派两名医护人员,身穿便装,携带急救箱,随我一起行动。他们的任务是,必须保证我在这二十四小时里能像正常人那样说话和行动。在这一方面给我以足够的医疗支持和医术保障。三,找一些最好的止痛片给我。要最好的。”

院长心里酸酸地梗梗地,又无奈地说了句:“好吧……”便转身出门去落实马扬的这三点指示了。走到丁秘书身旁,他停了下来,对丁秘书说:“现在你可以把那张X光片子还给我们了吧我们得根据片子上的情况,去认真研究一下,明天这一天怎么确保我们这位首长头骨上的‘裂缝’不至于变成‘裂洞’”

机关科以上干部会是个紧急动员大会。为接待德方考察组,马扬在会上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可以说,三十万人总动员,整个开发区都拉响了“防空警报”。会后,组织人事部前阶段开发区机构改革,把党的组织部门和行政的劳动人事部门合并了奉命在全区内寻找精通或能进行德语会话的人才,居然找到了二十多位。“真不少啊。咱大山子还真是藏龙卧虎”杨部长感叹。“但是,其中有十一二位已经老得不行了。就是请他们来了,也不管用了……”一位干事说明道。“那也得请。马主任交代了,一定要把懂德语的人才统统请到现场。让德方人员感受到一种气氛。这也是软环境的一个方面。”杨部长坚持道。“据了解,在二监狱还有一位通德语的人哩。”“二监狱劳改哩”“是。判了十五年刑。诈骗罪。”“那就算了吧。十五年后再请他吧。”杨部长笑道,然后他又催问:“找了田院士没有”大山子几十年来一直设有钢铁和煤炭两个研究所,聚集了一批这方面的高级人才,其中还有一位姓田的工程院院士,人称大山子“唯一的国宝”。

“马主任特别交代了,田院士当年就是留德的,又是国内机电方面的顶级专家。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说,明天都得请他到场。”杨部长强调。工作人员忙答应:“我这就去通知田老。这就去。”“不是通知人家,是请人家,而且是恳请人家。把心态和位置都放对了”杨部长追着那工作人员的后背,又补充叮嘱了一句。

这时,邱宏元召集省计委、省经贸委和省建委的同志,就坑口电厂能否“落户”大山子的问题做最后的认定。开会前,他听说贡开宸还在去军区干休所的路上,便让秘书赶快给他打个电话:“告诉贡书记,我这儿有了结果,会马上跟他通气的。请他那边一完事,尽快回来。”

其实,贡开宸这时已经准备离开军区某干休所了。他没在那儿待太长的时间。今天本没有这样的日程安排。也是为了“掩护”跟大山子市公安局局长去“单独交谈”,才决定来这儿过一下的。干休所的几位领导和一些住所的老同志见贡书记要走,都执意要出来送一送。等大奥迪缓缓驶出干休所大门,贡开宸的司机发现,有两辆挂军牌的轿车从后面缓缓地跟了上来。贡开宸问:“这是干啥的”司机笑道:“可能是护送我们的吧。”“告诉他们,别送。”贡开宸皱起眉头说道。司机笑道:“部队领导的一点心意……”贡开宸固执地冲他挥了挥手。司机忙下车,去传达贡书记的意思了。那两辆车果然缓缓掉转头去了。但没驶出多远,那两辆小车飞快地又从后赶了上来,等接近大奥迪时,带头的那一辆按了两下喇叭。开车的是个军人。他放下车窗,冲大奥迪这边招招手,示意它停下。大奥迪停下后,那两辆小车也停了下来。从车里走下好几个军人,领头的是一个中校军官。中校军官向贡开宸敬了个礼,报告道:“首长,有命令,还是要我们来护送您回去。”贡开宸嘿嘿一笑道:“护送什么这是敌占区呐”“刚才我们接到省委办公厅负责同志的一个电话,说首长这回单车单人出来,希望我们派车派人护送一下。”“瞎闹腾。”贡开宸说着,他身边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邱宏元。会开完了。他告诉贡开宸,“与会的同志认真研究了一下,都觉得,从各方面来说,马扬那儿还不具备筹建大型坑口电厂的条件,假如真把德国人领到大山子,看到大山子那副破旧模样,一下倒了他们的胃口,很有可能对我们整个省都会失去兴趣,那就非常糟糕了。请您最后考虑一下……”

打完电话,贡开宸立即让司机打道回大山子。他想马上去做一下马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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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首都机场急召田院士

大奥迪在两辆军车一前一后的护送下,渐渐接近大山子。贡开宸十分诧异地看到,离开大山子还不到两个小时,大山子好像一块发酵过了头的生面团似的,突然发生了“形变”,只见街道上到处活动着各种各样的人群,在冲洗路面、拆除窝棚、擦拭非法小广告、更换破损路灯灯泡、清除垃圾堆、重新油漆马路中央的隔离墩……仿佛在准备过大年。车到医院,医院的院子里也聚集着许多医护人员在打扫卫生。“你们干吗呢?是要接受爱国卫生大检查?”贡开宸问匆匆赶来迎接他的院长。院长答道:“准备接待外宾。”贡开宸问:“什么外宾?”院长忙答:“德国人。”“德国人?谁在开这样的玩笑?”贡开宸一惊,再问。院长犹豫了一下,答道:“没人在开玩笑。马……马主任刚在大会上做了动员。”贡开宸一听,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气呼呼地说了句:“躺在医院里还不老实!走,带我找他去。”院长忙说:“他走了。下午,您走了以后不久,他就走了。”贡开宸又一惊:“什么?!你怎么让他走了?”院长无奈地:“他说他要走……”贡开宸很生气地道:“他说他要走,你就让他走了?他是你的病人!”院长苦笑着,也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他还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管委会机关那幢旧楼里这时同样忙成一片。一部分机关干部和勤杂工在整理内务,另一部分人则在为接待德方人员做着其它方面的准备。马扬办公室里更是电话铃声响成了一片。里外三四部电话机这时候都好像要响爆了似的。“什么?只搞到两辆推土机?那三万平米的旧厂房今晚十二点以前必须炸掉,明天天亮前必须把场地清出来。两辆推土机怎么够使?最起码得十辆……”马扬拿起其中一部电话大声嚷嚷着。在办公室的一角,坐着两位穿便装的中年医护人员,目不转睛地在一旁守候着。院长原先派来的是两位眉清目秀、但却身单力薄的女大夫,马扬一见,便笑道:“院长大人,这节骨眼儿上,派俩林黛玉守在我身边,想干吗,乱我阵脚?再说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到时候,你准备是让我来抢救她们呢,还是让她们来抢救我?你以为我这儿从现在开始的这二十四小时好过?”不由分说地把她们“哄”回去了。

同时,马扬还在亲自过问另一档事,就是杜光华的那份合同。他让丁秘书一直等在文印室,只待打印出正稿,就赶紧拿去给杜光华过目;然后又催问其它各种要签署的法律文书是否都准备妥贴,是否也已让杜先生过目认可,请开发区的法律顾问审看过没有。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拉着杜光华一起去看省建筑设计院和园林规划设计所为“永在岗服务公司”新营业点和那三万平米绿地所做的设计规划方案。那些方案已画出彩色气氛图,全都张挂在大会议室里。

“赵劳模来了没有?”一边走,他一边问。

设计师们和赵长林也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马扬走到一张长沙发前,无奈地笑了笑:“各位,要失礼了,我得躺着听你们汇报了。今天有点小小的不舒服。”这时,赵长林和设计师,甚至包括杜光华才发现有两个陌生男子,各提着一只医疗器械箱,紧跟在马扬的身后。一进会议室,其中的一位忙调整了一下沙发上的那个大靠枕,搀扶着马扬躺了下来,另一位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分装好的药片和药丸,递给马扬,又递给他一小杯水。马扬当然已感觉出他们的诧异,仿佛敬酒似的,冲着那几位设计师扬了扬手中那一小杯水,说道:“大师,请开始吧。”然后转身对杜光华和赵长林又说道:“这几张彩色气氛图上画的就是将来建成了的‘新永在岗公司’营业点和那块三万平米绿地的模样。你们有什么要求,想法,可以向设计师们提出来。他们会连夜修改的。”然后做了个手势,助手们便赶紧把气氛图前的几盏射灯全打开,蓝天白云绿草树丛,再加上颇有现代意味的商住楼店面点缀其间,果然“蓬筚生辉”,“非同凡响”。

但杜光华好像并没有为之所动,沉吟了一会儿,向马扬示意了一下,提了个问题:“马主任,现在我肯定是要跟你签这个投资协议了。你现在能不能帮我解开这个谜团,您啥都没干哩,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在这儿搞三万平米的绿地,还非得是德国进口的草皮?特别是逼着大伙非得在明天德国考察组到大山子前,把这些只存在于纸上的美景表达出来,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马扬微微一笑道:“还不明白?”

杜光华默默一笑道:“还不明白。”

马扬得意地出声笑道:“伙计,怎么样。跟不上趟了吧?其实用意很简单,我要向德国人证明,明天他们看到的这个大山子绝对不是一年后他们能看到的那个大山子。我要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准备妥了,只需要再加上上帝给的时间,一年后的大山子就一定会是他们在这些气氛图上所看到的那个模样。我要让他们放心在我这儿投资……”

“用我今天这个一千万的投资协议和这几张气氛图,明天去为你的大山子钓德国人那几个亿的美元?你真高明!”

“说‘钓’,太难听。还是说‘铺路’贴切。另外,我要严肃地纠正你的一个想法。什么叫‘我的大山子’?光华先生,从现在起,这个大山子也是您的了。您原来就是大山子的子弟嘛,现在更是它的一份子了。三十万分之一。大山子维系着我们共同的命运。”

这时,组织人事部的杨部长匆匆走来,对丁秘书说:“能请马主任出来说件事吗?”丁秘书笑着问:“特急?”杨部长也笑着答:“三个加号。”不一会儿,丁秘书便把马扬请了出来。杨部长告诉马扬,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找到田院士。最后才闹清,中组织部、中宣部、国家劳动人事部和中科院、工程院等几家联合邀请了几十位两院院士和一些搞人文科学方面的专家去海南休养。田院士也在被邀之列,已经离开大山子了。

马扬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行。明天一定得请田老在德方人员面前亮一下相。我方谈判阵容中,有这么个留学过德国的工程院院士,分量就会很不一样。你们跟他通上话了没有?”杨部长说:“通上话了。在他登机前几分钟,通上话的。”马扬问:“他怎么走?直接飞海南?”杨部长答:“他说走北京。再飞海南。”马扬说:“你跟他说了大型坑口电厂的事了吗?”杨部长说:“说了。他根本不相信我们能把这样的项目从德国人手里争取过来。”马扬说:“你要跟他说清楚,不是我们去争取,现在是要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争取。一起去跟德国人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高了些,头部伤口处一阵阵火辣辣的跳疼袭来,差一点让他不能支撑。杨部长忙去搀扶他。马扬推开他的手:“没事……他什么时候到北京?”杨部长看了看手表:“该到了吧。”马扬问:“这次去海南休养的主办单位是谁?”杨部长答:“国家劳动人事部。”马扬当即决定:“马上给主管方面打电话。”杨部长为难地:“这会儿……”马扬正色道:“马上去打。告诉他们,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请田院士回来一下。二十四小时以后,我们派专人送他去海南。保证不会误了院士的休养。”杨部长仍犹豫着。马扬催促:“去呀!”杨部长这才转身离去。马扬却又叫道:“等一等。你有田院士的手机号吗?给我拨通他的手机。”

手机响时,田院士正和老伴一起,跟着主办单位来接他们的工作人员走出首都机场候机大厅。手机是放在老伴的背囊里的。老伴跟小年轻似的,背了一个很时兴的双肩背背囊。

老伴取出手机,接通后,告诉田院士:“又来找麻烦了。”“谁啊?”田老问。“那个新上任的小年轻。”老伴笑道。“哪个新上任的小年轻?”田老问。“还有谁?那个马扬呗。”老伴笑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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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我有错,三十万人没有罪”

“田院士,我是马扬。很是抱歉啊,刚下飞机就来打扰您。我得请您回来啊。十万火急。您千万别说不行……”说到这儿,马扬觉得后脖梗上热呼呼地好像有条毛毛虫在爬,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去蹭了一下,缩回手指来一看,却见满手指粘腻,鲜红。原来头部的伤口里有一小注鲜血慢慢地、慢慢地渗出绷带的缝隙和发际,正沿着脖梗细细地蠕动下来。他忙将后脑勺转向没人的那个方向,继续对田老说道:“……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开发区驻京办的同志马上赶到机场来为您办理返程机票……二十四小时后,我派人送您和您的老伴去海南……”

几分钟后,丁秘书便接到了马扬的指令,让他在二十四小时后护送田院士去海南。“这节骨眼儿上,还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一些……派别的同志去护送吧……”小丁提议道。“这节骨眼儿上,把田院士夫妇安全高效地送达海南,就是头号任务。懂吗”马扬劝道。丁秘书没再坚持,便回办公室去打听航班和机票事项,刚放下电话,听到有人敲门,刚应了声:“请进”,门便被推开了。抬头一看,不觉一惊,来人居然是贡开宸。

“马扬呢”贡开宸闷闷地问,眼睛都不看着小丁。小丁从书记的脸色和语气上感觉到出什么事了,就没敢告诉他马扬的去处,只说去找找,赶紧“溜”到会议室,悄悄跟马扬报告了这情况。马扬立即中止了这边的研究,赶到办公室。贡开宸向丁秘书和随即一起跟过来的那两位医护人员挥了挥手,那意思是让他们离开这儿。小丁稍稍迟疑了一下,瞟了一眼马扬,见马扬也不敢挽留他们,便赶紧替书记沏上一杯好茶,知趣地带着那两位医护人员走了。

“你躺着。我有话要问你。”贡开宸说道。虽然有贡开宸发出的这样的指令,马扬哪敢躺下啊。见马扬依然傻傻地站着,贡开宸指着沙发,提高了声音,再次下令道:“我让你躺着”马扬嗦嗦地坐了下来。贡开宸又叫了一声:“躺着不会躺”马扬为难地叫了声:“贡书记……”贡开宸大步走到门外,把守候在门外的两个医护人员和丁秘书都叫了进来,指着马扬对他们说道:“扶他躺下。”医护人员和丁秘书怔怔地看看马扬,又看看贡开宸,不敢贸然动手。贡开宸有点恼火了:“我说什么了”医护人员和丁秘书这才忙上前扶马扬在长沙发上躺下。“谢谢。你们可以出去了。”贡开宸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医护人员和丁秘书赶紧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贡开宸和马扬两人。马扬不好意思全躺下,但又不敢不躺下,就这样半躺不躺、又躺又不躺,很难受地在长沙发上蹶着。

“马扬,你跟我玩什么花招”贡开宸在略略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发话了。这话从省委书记嘴里说出来,当然是极有分量的。马扬惊得一下坐了起来。“躺下”贡开宸随即又下令道。马扬愣怔了一下,又只得慢慢地往下躺去。“自己不跟我说真话,还不许别人跟我说真话。你想干什么”“我……我怎么不跟您说真话了”“还在跟我编瞎话”

这时,从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大概是机关里有些人听说贡书记来了,在跟马主任发火,有好心的,也有好奇的,更有好事的,纷纷前来探个究竟。

贡开宸大步走到门外,对偎缩在门外的那些人喝斥道:“待远点”那些人赶紧往一边走去。随即,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那几个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这时,黄群带着女儿,提着一串不锈钢的饭盒,给马扬送饭来。丁秘书忙迎上去,把她们往另一个办公室带。黄群不解地问:“他没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丁秘书一个劲儿做着手势,让她别作声。

“……为什么要市局的领导对我封锁案件的真实情况你曾经怀疑郭秘书,后来怀疑宋副书记,现在又怀疑我……”

马扬低头坐着:“……”

“为什么不说话”

马扬抬起头,平静地答道:“贡书记,您相信我是我党的一个忠诚干部吗”

“现在的问题是,您马先生相信不相信我贡开宸是我党的一个忠诚干部。”

“您是省委书记……党中央最信得过的人……”

“少来这一套”

“贡书记,我现在没法把我的心掏给您看……我也没法跟您解释我为什么要在上午汇报讨论案情时,在您面前说了不真实的话……”

“什么不真实完全是假话。”

“是。我说了假话。”

“为什么”

“……”

“为什么”

“能容我过二十四小时后,再向您解释吗”

“为什么要过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你能获取什么保险”

“在您老面前,我还能有什么保险无非是,过了二十四小时,您就是撤了我,双规了我,对我来说,也无关大局了……”马扬苦笑着长叹道。

“这话什么意思”

“……”

“二十四小时……你想把德国的那笔投资争取到手告诉你,这已经不可能了”

马扬一惊:“……”

“在发生了所有这一切事情以后,难道你还想要那笔投资还想让我们能放心地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马扬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刷地一下变苍白了:“贡书记,这个项目直接关系到大山子三十万人和整个开发区的前程。您不能因为一个马扬得罪了您,做了什么在您看来似乎是错误的事情,就去惩罚那三十万人,毁了整个开发区的前程。开发区是国家的。这三十万个平民百姓,他们是没有罪的……”

“我先跟你把话说清楚,如果省里最后做出决定,不把这个项目放在大山子,跟今天你我这场争论没有任何关系……”

“贡书记,您处分我吧,您现在就把我撤了,开除了,但是,求您了,求您收回那个决定,给大山子人一个机会……求您了……”也许是太紧张了,也太用力了,还没等他说完这段话,马扬的头部再一次剧烈地疼痛起来。这一次来势很猛,脸色一下变青灰了,虽然紧咬着牙关,但依然疼得浑身直打颤,人怎么也站不住,便一点点软瘫了下来。

贡开宸忙跑到门外,大叫:“大夫……大夫……”

几分钟后,当天先回到省城,然后一直留守在省委大楼办公室里的郭立明接到了贡开宸打来的电话。电话铃响了有几十秒钟,郭立明犹豫着都没去接。他不是不想接贡开宸的电话,而是有一点怕接宋副书记的电话。因为他刚接了宋副书记的一个电话。宋海峰在电话中不仅关心他的房子问题,还硬要送他两张金卡。过了一会儿,电话铃突然又响起。他以为又是宋副书记打来的,便有些怕接……但宋副书记的电话无论如何是不能不接的,这才在犹豫了一阵以后,勉勉强强地拿起了电话,仔细一听,才知是贡书记的电话。贡开宸让他赶紧给陆军医院领导打个电话,请他们马上派一架救护直升机到大山子把马扬送往省人民医院抢救……

省委书记

五十一、“出逃”为了最后一搏

机身上标着巨大红十字的军用直升飞机很快降落在大山子医院主楼前的广场上。几位军医下了飞机后,捂着帽子,猫着腰,快速向主楼跑去。但马扬却说什么也不上飞机。已经被安放在平车上的他,拉住黄群的手,强挣着折起自己的上半身,对贡开宸说:“等一等……等一等……贡书记,容我跟您再说几句……”贡开宸不答理他的请求:“有什么话,到陆军总院再说。”马扬却坚持道:“一定要在这儿说。一定要现在就说。只有几句……几句……”宋海峰也皱起眉头批评马扬:“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马扬忍着剧疼:“只有几句……几句……”贡开宸只得答应了,多少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你们暂且都出去一下。”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立即走了出去。剩下宋海峰。宋海峰犹豫了一下,见贡开宸没有那种要留他下来的意思,便只得也出去了。

“说吧。”贡开宸冷冷地说道。

马扬挣扎着下了平车,摇摇晃晃地去关门,然后一手扶住平车,颤颤地站在贡开宸面前,对他说:“今天白天,我对您说了假话。错了。不管是什么缘故造成的,都非常错误。我承担责任。”“说假话,还有缘故 ”贡开宸的神情依然十分严峻。他最容不得手下的人对他说假话,又何况像马扬这样重要的干部呢 “我是错了……”马扬诚恳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原因让你对我说假话 ”贡开宸毫不客气地追问。“我会对您交代这里全部的原因的。但是,请原谅,在这时候、这场合,还不便跟您说。”

贡开宸疑惑地、又很不高兴地打量了马扬一眼。

“请您相信我。我这么做确实是事出有因,又实属无奈。”马扬恳切地说道。

贡开宸仍疑惑地打量着马扬。

“我会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向您报告这里的原因,并且……就说假话的问题,向您做进一步的检讨……但是,今天,我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大山子。不瞒您说,我已经把大山子三十万人全都发动起来,准备迎接德国方面的考察小组。箭在弦上,只待一发。我作为这三十万人的发动者,这时刻突然走了,不仅失信于民,也失信于天啊 贡书记……”

贡开宸激忿起来:“我已经对你说了,这件事,不可能。马扬,你是挺聪明的一个人,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固执、迂腐……甚至……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变得这么愚蠢 就大山子目前这种状况,人家外商怎么可能把一笔价值三四亿美元的投资投到这儿 马扬同志,人家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大企业主大金融家,是精明透顶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浸透了金钱意味的资本家。他们到中国来,是寻找赚钱的合作伙伴,不是来行善扶贫的。你祈望他能可怜你 就是有那么一点好心,愿意救一救穷,也不会给你几个亿的美元 他认识你是谁啊 ”

“贡书记,我没想让他扶贫。我要让他看到,在大山子有他们一个最出色的合作伙伴。您让我试一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声。过了一会儿,丁秘书敲敲门走了进来,报告道:“杨部长十万火急,要见您。”马扬应道:“让他等一会儿。”丁秘书略有些为难地补充道:“是关于召集全开发区工程技术专业人员大会的事……”

马扬一听,立即改变了主意,转身对贡开宸道:“贡书记,耽搁两分钟。我跟老杨说几句。”然后让小丁赶快把杨部长叫了进来。杨部长一进门,先恭恭敬敬地冲着贡开宸叫了声“贡书记”,然后赶紧问马扬:“您身体怎么样 ”马扬立即打断他的话,说道:“别扯我。专业人员大会的事怎么了 ”

杨部长便问:“明天还召集不召集全体专业人员了 ”

马扬一耸眉头:“谁说不召集了 ”

“机关里都在传,说省里已经定了不把那个坑口电厂项目给咱们,又说你伤得挺厉害,根本没有那个可能主持明天所有的活动。”

“就这事 ”

“就这事。”

“那你先回。把手机开着。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杨部长犹豫了一下,好像就这么走了,心有所不甘似的,但又不能不走,便只得说:“行……我等您的回话。贡书记,您还有什么事吗 ”

贡开宸冲他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等那位杨部长走了后,却问马扬:“你召集开发区所有的专业技术人员来干什么 ”马扬稍稍喘了口气,等一阵剧疼发作过去后,缓缓答道:“作为一个有几十年历史的特大型国有企业,大山子的确有它致命的弱点。但它也有一般企业厂矿无法比拟的长处,那就是人才优势。几十年来,您应该很清楚,我们这儿积聚了一大批高级工程技术专家。大山子近年来的衰落,不是因为它没有人才,而是因为它僵硬的管理体制严重地阻碍了人才优势的发挥。我们这儿的确没有优美的环境,没有成片的绿地,没有音乐喷泉,也没有古树成荫的街心花园。但是我们有中国最好的工程技术专家和技术工人。我相信,德国方面的这些行家是识货的。他们会掂量出大山子这一方面优势的真正分量的。办企业,毕竟还是要靠人啊。我请他们直接和我们这些工程技术专家和高级技术工人见面。让他们自己去考核我们这方面的优势。我们还有好几个到德国留过学的专家……”

听马扬这么一说,贡开宸面部的表情和整个神态开始缓和下来:“马扬,我非常欣赏你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这一点,在今天的中国,在我们K省,很难得。这也正是中央领导要求我们具备的东西。但是,你一定要明白,省里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德方工作小组肯定不会再到你大山子来了。他们在K省一共就待那么两天,日程已经全部排满。后天下午他们就飞北京,然后,他们就回德国了……马扬,不要固执了,以后再说吧。等你把大山子稍稍整出一点模样,这样的机会,以后还是会有的。”

马扬低下头,不作声了。

几分钟后,贡开宸来到院长办公室,通知等候在那儿的陆军总医院来的那几位军医,他和马扬的谈话已经结束,让他们“立即行动”。于是,直升机的翼片开始轰轰地旋转起来。留守在机舱里的医护人员打开舱门,准备接受转运的伤者。院长和主治大夫,还有陆军总医院的那几位军医匆匆向急诊室走去。 马扬在开发区管委会机关旧楼里伤情加剧后,即被送到这儿做紧急处理。 但等他们走进急诊室一看,不禁全愣住了———马扬不见了。赶紧里里外外地找,都没找见。只在一张斑剥的白漆面桌上找到这样一张纸条。是写给贡开宸的。只见纸条上写着这样两句话:

贡书记:

这二十四小时,我真的不能离开大山子。请您理解,并宽谅。

一再地冒犯,容后当面请求处分。

马扬于即日

而正如马扬所预料的,他不顾一切“逃”出医院,回到机关旧楼,不啻给已堕入沮丧绝望边缘的接待筹备工作注入了一剂最有效的兴奋剂。霎时间,“马主任回来了 ”“马主任回来了 ”的叫嚷声便电传般回响在走廊的各个角落。只见,正在吃盒饭的,赶紧收起饭盒;已经出了办公室门,打算下班回家的,又赶紧返回了办公室;那几张彩色气氛图已经被收进大柜子里去了,现在又重新从柜子里取了出来;每一个办公室的电话又都开始忙碌起来……

省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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