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
五十七、“打我是为震慑知情人”
志和代表这三人把所要讲的简要地叙述了一遍。贡志英说:“我们本来不想拿这事来打扰您……”贡志雄说:“可我们又觉得这件事发生在这个当口,有点蹊跷。”贡开宸不动声色地看看贡志和,又看看贡志雄和贡志英,问:“还有什么事?”贡志和说:“还有两件事想跟爸商量一下。第一,每年我们家这个十一月十四日的聚会,是不是从明年起,就别再搞了……”贡开宸眉毛一耸道:“为什么?”“我们觉得,‘十一月十四’这个话题对您、对我们全家来说实在是显得太沉重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嘛,还有这个必要每年再搞这么一次‘生死祭’,再来揭这么一次伤疤,往早已愈合的伤口里再扎上一刀、再撒一把盐吗?”贡志和不无有些激动地说道。贡开宸说:“这么做,于你们,是对自己生身父母的纪念,于我……则是重温一个绝对不能忘掉的教训……”贡志英忙说:“爸,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也都长这么大了。我们绝对不会忘记我们的生身父母。您呢,就别老这么责备自己了。”
贡开宸定定地看了一眼志英,沉默了一会儿,便问:“……第二件事?”
贡志和说:“妈走了快一年了,您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您个人的问题了?您这么忙,总得有个人照顾您的生活。您这样,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贡开宸轻轻地叹了口气,问:“还有别的什么事吗?”贡志英知道爸要结束这场谈话了,忙叫声:“爸……”她想再争取几分钟时间,把话说透。但贡开宸坚持问:“还有别的什么事要说吗?!”贡志和苦笑笑,说:“没了……大概……就是这些了……”贡开宸推开眼前的杯盘碗碟,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贡志和等忙也站了起来,说了声:“那……我们走了……”这是告辞的话,也是请示的话,如果同意他们走,爸爸会点一下头,或“嗯”上一声。但贡开宸却只是站着,没表态。这让贡志和等兄妹三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干站着,等着。但他们隐隐地觉出,爸爸或许还有话要跟他们说。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儿,贡开宸问贡志和:“上一回我跟你说过的什么话,还记得吗?”贡志和忙说:“您让我不要擅自过问那些不该由我去过问的事情,尤其是不要搞那些非组织活动,去探查那些不该由我去探查的事情。”
“这个约束,现在对你仍然有效。”
贡志和忙应道:“是。”
“社科院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好好地利用那儿提供给你的条件,静下心来,认真深入地研究一下当代的中国,当下的世界,争取拿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成果,为中国当代的发展起一点作用。这不也是你大哥对你的希望吗?”
贡志和忙说:“我一定这样去努力。”“你们可以走了。志雄,你再留一会儿。”
贡志雄一愣,忙答道:“好的……好的……”
对他们费那么大的劲所报告的张大康和嫂子的事,父亲居然不置一词,重申了一遍对贡志和的约束后,又单独把志雄留下。“老头在搞啥名堂呢?”上了车,贡志和没马上发动车,只是闷闷地坐着。他所能揆度到的,父亲的这“不置一词”,绝不表明他对此事“漠不关心”。老谋深算的父亲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和安排,总有什么微妙和为难之处,让他不便这时候就跟他们直白地说明他的态度和想法。
几天后,贡开宸找马扬。马扬自然不敢怠慢,早早来到省委大楼,轻轻地敲了敲贡开宸办公室的门。出来开门的是焦来年。马扬略感意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了一下门楣上钉着的房号小铜牌,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走错门了。这个动作虽然微小,但还是被心细的焦来年注意到了。
焦来年笑了笑说道:“马主任,请进吧。您没走错。我是贡书记新任秘书焦来年。焦裕禄的焦,来来去去的来,过年的年。”“哦,焦秘书,你好。你好。”马扬立即热情地伸出手去招呼。焦来年是贡开宸从前的秘书,已调山南地委任副书记,在那儿,工作很出色,上下的呼声都很高,只要没什么特别的意外,他应该是地委书记的接班人。怎么突然又调回贡书记身边来了?
郭立明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马扬心里闪电般地掠过。虽然一时间不可能得出什么明确的答案,但政治上极敏感的马扬从这个“重大”的人事变动中感觉出,要出什么大事了。一定的。心里虽然在这么紧张地盘算着,脸上却依然平静地笑着。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马扬立即站了起来。他听出来了,这是贡开宸的脚步声。
贡开宸一进门,就向他做了个手势,让他跟他一起到里边的办公室去。
“新换了个秘书?小郭呢?”坐定后,马扬问。“送省党校学习了。”贡开宸漫不经心地答道。“学习好啊。学习好啊……”“那好。下一拨就送你去学。”“好啊。好啊。”“脑袋上的伤怎么样了?”
“应该没问题了吧。”
“别大意。”说着,贡开宸按了一下桌子下的电铃,叫来焦来年,并向焦介绍道:“认识不?马扬。大山子管委会主任。有名的马大胆儿。我觉得应该赐他一个外号‘马大哈’才对头。糊里糊涂让人砸了一杠子。有这种人吗?哈哈。”从他对焦来年说话时的语气手势神情看,他对焦来年的信任和亲近,绝对非比寻常。“我让焦秘书收集了一点脑外伤治疗养护方面的资料,都说脑外伤术后的养护特别重要,如果养护不好,愈后一般都不乐观。马大哈主任,带回去认真学一学。千万别掉以轻心哦。”
马扬从焦来年手里接过那一厚摞剪报资料,还有几本这方面的专业医疗书籍,说道:“我这不是脑外伤,只是头部略微受了一点外伤……”
贡开宸愣了一下,瞪他一眼,干笑着说道:“嘿嘿,天下有这号人吗?啊?头和脑有什么区别?啊?有什么区别?”
马扬觉得,在科学分类上,“头部”和“脑”应该还是有区别的。但他没分辩,也知道这时候是绝对不能和贡大人“抬杠”的,便忙低下头去翻了翻那本剪报资料,夸奖道:“搞得很专业嘛。”焦来年只是笑笑,他知道两位领导要谈正事了,自己不该再待在这儿了,便赶紧去替两位领导的茶杯里续满水。
待老焦走后,马扬又试探着问:“郭,是怎么回事?”贡开宸扬了扬眉毛,说:“什么‘怎么回事’?学习嘛。充电嘛。有什么?”马扬壮起胆,又问:“没别的事吧?”贡开宸没直接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别打岔了。说我们的事吧。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找你吗?”马扬忙说:“我知道您是让我来做检讨的。我已经做了准备了。”
贡开宸沉下脸:“嗯。还算清醒。说吧。那天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假话?”见马扬犹豫了一下,贡开宸立即正告道:“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再跟我说假话,我肯定让组织部派人重新考察你。”
马扬忙说:“我当然愿意说真话。”
贡开宸一扬眉毛,问:“什么意思?当然愿意?那么,那天是有人不让你说真话?啊?到底是什么妨碍你那天对我说真话?有人威胁你?还是你自己有某种心理障碍,在我面前说不出真话来?”
马扬迟疑着:“……”
“说啊。”
马扬挪开自己身前的那只茶杯,为自己争取了一点点过渡时间,以便让自己显得稍稍从容一些,然后说道:“我的被打,有足够的证据说明,是有人策划的,是一个重大阴谋的一个组成部分。直觉告诉我,打我的人,很可能就是杀害言可言的那些人。而这些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刑事犯罪分子。他们先杀害掌握大山子重大内情的言可言,然后居然又敢来威胁手握开发区党政大权的我,无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掩盖前些年他们在大山子混水摸鱼时所做下的种种丑事。一般人是杀鸡吓唬猴子。这伙人的手段是杀猴子吓唬鸡,以震慑那些可能会站出来揭发他们罪行的知情人的嘴。”
省委书记
五十八、马扬难言隐衷
贡开宸单刀直入:“你怀疑宋海峰?”马扬一震,忙说:“我没这么说……”贡开宸站了起来:“你也不信任我?”马扬闭口了:“……”
贡开宸逼问:“说呀!”
马扬突然站了起来,十分激动地:“我不是信不过您……”
“那么是什么?”
“您坚持要把宋海峰派到大山子……”
“我已经说过多次,增派一个省委常委去兼任大山子市的一把手,完全是出于加强你那边工作的考虑,也是体制改革的必须。”
“但是,宋海峰到大山子市以后,根据他的指示,市公安和检察系统完全改变了原先的工作重点和侦查方向。市公安局把工作的重点放在了社会治安上,基本上中止了对言可言被杀一案的侦破。市检察院把工作重点放在了对新成立的开发区工作人员的职务犯罪上,基本上中止了对前两年群众举报的有关前大山子总公司那些重大经济案的侦破。而那些经济大案,涉及六七个亿的国有资产流失!”
“宋海峰跟我报告过他的想法,他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先给你开发区创造一个良好的社会秩序和工作环境,护送你们走上一个良性循环的道路以后,回过头来再追究过去这些旧案、大案。”
“言可言被杀能说是旧案?不把目前仍然潜藏着的那些重大经济犯罪分子和黑恶势力揪出来,开发区的工作能真正地安全地走上良性循环的道路?”
“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说。没人跟你吵架!”
马扬忍了忍,坐了下来。这时,焦来年敲敲门,匆匆走进来,向贡开宸报告:“公安厅唐厅长来了。”
马扬看了看贡开宸试探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贡开宸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别动,然后对焦来年说:“请唐厅长在小会议室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省政法委的陈书记来了没有?”
焦来年答道:“来了。都来了。”贡开宸立即又改变了决定,站起来对马扬说道:“那这样,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翻翻老焦为你找的那些资料。啊?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哩。”
贡开宸到小会议室,向唐厅长宣布:“省委决定,大山子言可言一案的专案组,由你们省厅接管,由你亲自挂帅,直接向省委向我负责。省外,除公安部的相关同志,省内,除政法委陈书记,剩下的任何人都不得过问这个案子。给你一个月时间,限期破案,行不行,老唐?”
省公安厅唐厅长为难地笑了笑:“时间短点……”
政法委陈书记拍拍唐厅长的后背:“加把劲吧。一个月可以了。”
贡开宸一点不让步:“就一个月。不能再拖了。”
省公安厅唐厅长立即答道:“行。我们努力吧。”
“别‘努力吧’——”贡开宸故意拖长了那个“吧”音说道,“一个月以后,我要结果。明白吗?!”
“是。”
一回办公室,贡开宸继续追问马扬:“……继续说。你认为,省里有人故意在捂大山子的盖子?”
马扬忙说:“我。”“那你神神道道地,什么意思?”
“……”
“怎么又不说话了?又在捉摸啥,想啥鬼点子呢?”
“贡书记,我哪敢跟您使鬼点子啊……”
“你?哼,什么不敢呐!最近大山子开发区工作进展不明显。你自己有这种感觉吗?”
马扬一愣:“……”
“你们那个坑口电厂到底怎么样了?这些日子怎么没下文了?那个杜光华和赵长林的‘永在岗服务公司’下一步到底准备怎么搞?开发区第二笔第三笔资金的引入有眉目了吗?开发区内现有的这些经营项目必须做哪些调整?它们的市场前景怎么样?未来的入关对大山子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有人对入关很乐观。我觉得,还是有许多事情值得我们忧虑的。有人说,入关后,中国有可能成为世界的制造业基地。在这个世界性的‘制造业基地’里,你大山子到底能占一个什么样的份额?怎么去争取这个你应得的份额?你现在到底有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是用在思考和解决这些问题上的?”
静场。
“马扬,跟你说一句真心话,我期待你的,远不只是搞好一个大山子。我是想通过你,通过大山子,找到一条把整个K省搞活搞强的路。也就是说,我要在你身上做一个实验,寻找一个历史性的答案。我们一直说,K省曾经辉煌过。这些年,它又一步步衰落了。再往远处说,中国在汉唐曾称雄世界,但曾几何时,千百年过去了,我们却被世界其它强国远远地甩在了后头,受尽了凌辱。所以,这一百多年,有血性的中国人才一个劲儿地在叫喊,要振兴、要复兴我们这个中华民族……这个问题一直使我们的心在流血……原因到底何在?我们到底疏忽了一个什么样的关键问题……这个历史性的答案到底在哪儿……马扬啊,寻找这个答案,才应该是你真正的用心所在……不要因为我派了个宋海峰去当市委书记,你就老在那儿耿耿于怀……我老了,许多地方跟不上趟了,最后的答案,看来还是要靠你们去书写去雕刻在历史这根擎天大柱子上。至于,有那么几只苍蝇、臭虫、老鼠、黄鼠狼在折腾,打死它们嘛!很简单嘛!”贡开宸一气说下来,胸口居然都有一点发闷,发热,花白的鬓发间,也微微渗出一颗颗汗珠,右手的手指尖又一次酥酥地感到了一点发麻。这种发麻的感觉近来常常让他为自己感到一点担心……
这一晚,马扬又失眠了。深夜回到家,怔怔地在卧室里呆坐了好大一会儿。
眼下,马扬的确十分困难。他觉得,当前最难的还不在于安置下岗工人。中国的工人好啊。几十万几百万地下岗,抹抹眼泪,长叹一口气,大部分人也就乖乖地自己找饭辙去了,真的没怎么给当官的找麻烦,给这档期里的改制工作横加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最大的困难也不在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更不在于建立现代管理制度上。这些事只要管事的人观念真变了,真正做到一心扑在企业上,无私,有勇,又能学会借他山之石来攻自家门前的这块玉,又能不怕失败(他觉得自己基本齐备了这种种方面的长处),只要假以时日,牢牢依托中国这块无比广阔的市场,伺机参与国际竞争,是一定能找到企业自身腾飞的基点的。而最大的难处恰恰是内部的掣肘,是你想干,他不想干;你想这样干,他却要那样干;你用大局的事业标准衡量成与败,他却在用一己的个人得失权衡进与退;为此,指鹿为马者有之,颠倒黑白者有之,不敢正大光明地较量,便扯虎皮做大旗,把川剧舞台上变脸的绝招用在了当官、为人、处世、处事等方方面面,设下种种“绊马索”和“暗道机关”,使你不能正面站着做人做事,甚至侧身站着还不行,有时还得弯腰曲膝半蹲下身子,勉强蹒跚前行。算一算吧,有多少能量是消耗在内部的掣肘上了呢?
贡书记问,那天为什么要对他说假话?我能说真话吗?——宋海峰正站在边上。贡书记问我,你怀疑宋海峰?我怎么回答?说是?证据呢?说不是?一种感觉,一种直觉,加上一些“迹象”,还有一些匿名的举报信,和同样不肯留下名姓的举报电话,已不止一次地提到了这位副书记。我也怀疑过郭立明。就是从那次由他来通知我,宋海峰约我在白云宾馆谈话引起的。宋为什么要让郭来通知我呢?这在高层政治生活中虽然也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但无论如何也要算是一件不太正常的小事。由此,我隐隐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而这是一位省委副书记和省委书记的秘书的关系。在高层政治生活中,他俩之间的关系必须十分正常才行。否则就难以保证党的机体始终得以健康地发展,运作。
要不要把我对宋海峰的一些“感觉”都向贡书记报告?贡书记会认为我纯粹是据于个人恩怨得失在排斥自己一个潜在的政治对手吗?
省委书记
五十九、宋海峰秘密约见郭立明
在大山子市委办公楼里,当秘书来报告:“市政法委的蔡书记来了”的时候,正在圈阅文件的宋海峰连头都没抬一下,只应了声:“嗯。请他进来。”他圈阅的是一份申请报告。业主申请在大山子市中心开设一家叫“熊猫”的西餐馆。按说,这样的申请报告,工商会同城建、国土、餐饮协会等部门就可以批复了,无论如何也不必交他过目的。但大山子当前情况特殊,它小,又处在重建阶段,于是市委市府做了个决定,凡是要建在重点地段,比如市中心的项目,一律得经统一规划,并由市委市府主要领导最后签批。
蔡书记走进办公室,宋海峰略略地示意了一下:“坐。”但仍埋头在那份申请报告上。等签完字,他才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来了?自己搞茶喝。”而后调整了一下伏案已久的身姿,刚要跟老蔡开谈,电话却响了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探过身去,拿起电话,只问了一声:“谁啊?”立即,对打来电话的人说道:“哦。你等一下,我换一个电话。”便跟老蔡道了声歉,走进另一间办公室去了。
电话是郭立明打来的。“你在哪儿?”宋海峰问。“我在省党校……”郭立明低声答道。宋海峰很不高兴地说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在那儿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把电话打到这儿来。”郭立明忙说:“这会儿宿舍里没有人……”宋海峰断然打断他的话:“行了。我一会儿就回省里去了。晚上,你往那儿打。”郭立明忙说:“宋书记,您总得见我一见……”宋海峰说了句:“晚上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他对老蔡说:“你让检察院的同志把前一阶段他们立案侦查的那几个经济大案情况赶紧详细写一个书面报告……”老蔡说:“那几个大案查无实据,不是已经决定结案了吗?”宋海峰说:“结案,你也可以把整个情况写一写嘛。有人告我们状了,说我们对群众举报的那几个经济大案按兵不动。”老蔡说:“我们都查了。问题是查不到任何证据。检察院的同志把言可言留下来的全部账册都核对了一个遍,没有发现举报材料中说的那些问题。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言可言被杀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或几个重大的经济案,凶手一定是杀人灭口。”宋海峰往椅背上一靠,说道:“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情况有变化。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言可言被杀案,全部移交省公安厅侦办。”老蔡一怔:“移交给他……他们来侦办?”宋海峰说:“告诉市局的同志,要全力配合省厅的工作。原则是,不招呼不动,招呼了要全心全意地跟着动。”老蔡似乎还没从那愣怔中苏醒过来:“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省政法委的决定?为什么不让我们做了?”宋海峰淡淡地说道:“是省委的决定。一个小时前,贡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我的。至于为什么,你就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欧式酒吧的门厅里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牌子。牌子上用彩笔写着一行大字:“欢迎。Welcome.”下面又注明了一句“请凭会员卡入场”。在身穿欧式侍员制服的年轻男领班的引领下,一些商界巨子,带着他们的女友,互相打着招呼,寒暄着,开着玩笑,正往里走着。张大康似乎又是今晚这个“聚会”的组织者。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问他:“大康,你说宋副书记今晚能来,咋还不见呢?”张大康笑道:“你着啥急嘛。人家是省委领导,能跟你我似的,说上哪就上哪?能随便乱窜的,是你我这样的小老鼠哦。”
这时,杜光华带着赵长林、夏慧平走了进来。张大康忙迎了上去招呼道:“光华兄,稀客稀客。”然后转身对着众人,拍了两下手:“请各位静一静。我要给各位介绍两位新朋友……”
几分钟后,宋海峰来了,没带秘书,也没马上下车,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欧式酒吧的门外,并让司机把张大康叫了来。“宋副书记,好。赏脸。守信用。大伙都等急了。知道您到了,一定特别高兴。”张大康照例亮开他那大嗓门,嚷嚷。“去去去,别跟我虚头八脑的,兴什么奋。”宋海峰笑道,然后拉着张大康稍稍往远处走了两步,低声说道:“先别瞎嚷嚷。我暂时还不能进会场去跟大伙见面……”“啥会场呀。今天是周末,让您来跟大伙一起好好放松放松,也体验体验我们的生活。”“我得先去办件事。大约半个小时吧,就能回来。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但我得用一下你的车……”
极机敏懂事的张大康再不说什么,立即通知人把自己的那辆宝马车开了过来,再由他本人往前开到一个幽暗的门洞前。已经在那儿等着的宋海峰便从门洞里匆匆“窜”上车。宋海峰刚在驾驶位上坐好,已下了车的张大康细心地替他把安全带扣上。宋海峰便二话不说,熟练地启动了车,飞快向大门外驰去。
今晚,宋海峰要见郭立明。这时,郭立明按宋海峰规定的,正在市郊一家很普通的茶馆里等最后的通知。他单身一人坐在一个背静的角落里,仿佛若无其事地在慢慢地品着茶。几分钟后,接到了宋海峰的电话,他匆匆付了茶资,在路边招手打了个出租,扬长而去。车急行到甸桥,一个油库附近。郭立明叫停,把出租车打发走了,看着出租车确实掉头消失在浓重夜幕的深处,他才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暗暗地数着步数。大约数了一百五十下左右,前边黑暗处,果然有车灯闪了几下。他大步冲着那亮灯处跑去。宋海峰开着车门,正等着他哩。等郭立明钻进车,车就启动了。往前又开了几公里,大约是到了一个叫“老靶场”的地方,宋海峰才让车完全熄了火,停瓷实了,也不开车内小灯,就着黑,一张嘴就对郭立明说:“只有三十分钟时间……”郭立明呆了一会儿,才发问:“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把我送去学习……”“所有科处以上干部都要接受一次正规的小平理论教育。这是省委的决定。对任何干部都适用。”郭立明苦笑了一下说道:“宋副书记,您跟我,还有必要打这种官腔吗?多年来,在我们K省,在一把手身边工作的人进党校学习,不外乎这两种情况,一种是为提拔作准备;另一种就是因为这家伙不适合继续留在领导身边工作,为调离或另作处理而作铺垫。您看,我到底属于哪种情况?”“不要太敏感……”郭立明追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宋海峰没回答,但依然关注着车外的动静。郭立明却完全沉浸在眼前这场对话中,完全顾及不到外界可能会发生什么;眼中的那点哀恳,无奈,委屈,以至绝望都融合成了一种无法推拒的急切,焦虑,在一并咄咄闪射:“如果一定要说我做错过什么事,那就是我为您跑过两次腿……打着贡书记的名义,去为您做说客……”宋海峰立马打断郭立明的话:“我告诉你不要太敏感。这算什么错?!”“我真的很后悔。作为省委主要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我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小郭!怎么了?学习一下,又怎么了嘛?至于搞得那么紧张吗?”宋海峰提高了声音,语调里明显加进了斥责的成分。要按过去的情况,宋副书记生气了,郭秘书一定不敢再说什么了。但今天,郭立明显然顾不得那许多了,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宋海峰,问:“宋副书记,您没再做别的事吧?您不会把我卷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漩涡里去吧?”
宋海峰厉声喝斥道:“郭立明!”
郭立明清醒了一些,在哆嗦了一下后,忙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宋副书记,关键时刻,您真得帮我说说话……真的……”
省委书记
六十、命运又来敲马扬的门
车到机关楼前,马扬看到在楼门前空场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奥迪A6。“省里来人了”进了办公室,马扬问丁秘书。丁秘书说:“没有。”“那辆奥迪A6是怎么一回事”马扬又问。丁秘书说:“不太清楚。一早,就杜老板来了。可能是他的吧。”马扬笑笑道:“又买一辆新车。这家伙其他同志都到齐了”马扬说的其他同志,是指今天跟他一起去德国考察的人。丁秘书答道:“差不太多了,都在那边大会议室等着哩。哦,刚才,焦秘书打电话来找您。”这时,值班室的同志送来昨晚来电记录。马扬一边翻看记录,一边问:“焦秘书什么事”“没说。他说他一会儿还会打电话来。”“他知道我今天要出国吗”“知道。他说贡书记让他务必赶在您去机场前找到您。”
听说是贡书记在找他,马扬忙抬起头,吩咐道:“那你赶紧主动打电话找他,就说,我已经到机关了,接通电话,就来叫我。”说着去大会议室看望那些已经先他到达的考察团成员。
考察团成员中,有赵长林,也有杜光华。马扬刚走进会议室,杜光华就把他拉出会议室。“看到机关楼前那辆奥迪A6了吗”杜光华笑着问道。马扬笑道:“看到了。你小子牛啊……”杜光华哈哈一笑道:“牛啥牛。给你的。”马扬故意做出一副警觉的样子,说道:“想干吗呢你”杜光华笑道:“别紧张,就怕你没事找事,又去骑自行车玩,让人用板砖再拍了你。”马扬不以为然地“嗨……”了一声。杜光华忙说:“你可别‘嗨’我可是在你大山子投了不少钱的。我得为自己这一笔笔高额投资着想,不能再让别人在你脑袋上随便戳窟窿玩。”马扬哈哈大笑一声道:“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意思。有点意思。”杜光华有点得意地说道:“所以,给你一辆车,就是在给我的投资上保险,绝对没别的用意。”马扬故意叹口气道:“可惜啊。主意是好主意,就是我用不成啊。开发区纪委有规定,收到一百元以上的礼品,都得上交。”杜光华满不凛地说道:“操,别跟我说那个你那纪委书记还不是你任命的,在你领导下工作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你”马扬哈哈大笑:“光华老弟,你真可爱。你以为我这儿是青红帮呢”杜光华忙说:“马老哥,那怎么着,我给你们那个纪委捐一笔钱,让他们给您买辆车。您可真不能再心血来潮就去骑什么自行车,跟我们大伙开这种低级玩笑你说一辆车说死了,才多少钱你这颗脑袋又值多少钱”马扬笑笑,说道:“谢谢啦,老弟。谢谢啦……车的问题就别扯了。开发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还是说说你那几个投资项目最近的进展情况吧……”
这时,丁秘书走来,告诉马扬,焦秘书那边接通了。马扬赶紧去接电话,临走前,笑着跟杜光华说道:“杜老板,放心吧。谁要再想在我马扬脑袋上凿窟窿玩,没那么容易了。”说到这里,他故意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还放低了声音,凑到杜光华的耳朵根前,说道:“省公安厅奉省委一把手之命,派专人保护我这颗脑袋。再说,省委也做了个决定,根据大山子当前的治安情况,不许我再骑自行车。别人的话我可以不听,省委的话,我可不能不听。你说呢”
马扬一走出大会议室,丁秘书就匆匆告诉他:“我刚才问了一下焦秘书,那意思好像是说,贡书记让您暂时别去机场了……”“什么叫暂时别去机场暂时别去,我还去不去德国了我还是这个考察团的团长哩。”马扬一惊,忙赶到办公室,拿起电话。焦秘书果然让他“别考虑考察团的问题了。省里临时从省经贸委调了个副主任来带这个团。贡书记说,十万火急,让您马上赶到省里来,好像中组部来了个考察组,要找您谈话……”
“中组部的同志上午十一点的那班飞机到。已经安排了你跟他们下午见面。”待马扬风风火火赶到省委大楼,走进贡开宸办公室,贡开宸单刀直入对他这么宣布。马扬显然一直还没别过这个劲儿来,忙申诉道:“这次去德国谈判、考察,非同小可,牵涉到最后能不能和德方最后签协议扫清最后一些障碍;也牵涉到下一步开发大山子地区地热能源的问题,牵涉到今后能不能实现您的那个设想:把大山子改造成我国一个新兴能源基地的问题……牵涉到能不能在未来二十年内,在大山子建起一个我们K省新的支柱产业,一个重要的经济增长点。”
贡开宸摊开双手道:“中组部要找你,那怎么办拒绝他们的考察”
马扬着急地说道:“什么事非凑这会儿来考察吗推个十天半月,我就从外边回来了嘛……”
贡开宸笑嗔道:“你瞧瞧你这个马扬,让人家中组部推迟考察。你是谁你就不能改变你的安排,去适应中组部的要求非得你去德国才成没你马扬,天就得塌了地球就不转了树就不绿了馒头也蒸不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中央可能要调你去外省担任省委副书记。”贡开宸突然这么说道。
马扬一下愣住了,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贡开宸这才放缓了口气和语速解释道:“……这件事,实际上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了。他们曾经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是想把你留在K省。但他们的意思还是要你换一个地儿……”马扬仍愣怔着:“让我当省委副书记……不行吧……”贡开宸笑道:“行了,别跟我假惺惺的了。”马扬忙辩解:“贡书记……”贡开宸立即举起一只大手,制止马扬继续往下说,提议道:“还是来说一说,你打算怎么跟中组部的同志谈这个问题”“我我能怎么说我现在一心一意还想着怎么带团出国考察,把老外的美金搞到手,实现您那个把大山子搞成中国最大的能源材料基地的设想哩。”贡开宸冷冷地:“现实一点,说现在这档子事。”马扬惶惶地:“现在……现在……您让我怎么说……”贡开宸略带一些嘲谑意味地说道:“马扬同志,还不至于如此吧,一听说要去当省委副书记,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连凑和两句假话来填补一下,都不会了不至于吧”听贡开宸居然这么“挖苦”自己,马扬真有点急了,忙说:“贡书记,您……您应该是最了解我的……我现在真的……”“好了好了,别跟我真的假的了……谁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贡开宸继续“刺激”他。这倒让马扬一下感觉到,贡书记是不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所以,故意在使着这种“激将法”哩他稍稍让自己平静下来,以便理智地搞清事情的“全部真相”。
这时,焦秘书搬了一台录音机来。
贡开宸问:“那盒录音带呢”焦秘书从口袋里取出一盒录音带。贡开宸再问:“都倒到地方了吧”焦秘书点点头:“倒到地方了。”贡开宸说:“行了。搁那儿吧。”焦秘书不无有点担心地:“一会儿……还要我来操作吗”贡开宸笑道:“我有那么笨吗就算有那么笨,你也别一个劲儿地在这个家伙面前出我洋相。这家伙本来就不怎么瞧得起我们这些老头……”马扬也笑了,对焦秘书说:“你忙你的去吧。一会儿,贡书记实在摆弄不了这录音机,还有我哩。”焦来年说了句:“这可以。”便笑了笑走了。
马扬拿起那盒录音带看了看,问:“学英语呢”贡开宸沉闷地说道:“学马扬语录哩。”马扬忙说:“领导又取笑我”贡开宸说:“你自己听啊。”马扬犹豫了一下真把录音带放进机器,放了起来。果然,机器里放出的声音是自己的,而且就是当初自己说的那段话:“……多年来,我一直以自己是K省人而骄傲,因为K省作为中国的工业大省,拥有中国规模最大、数量最多的特大型国有工矿企业。可以这么说,中国早期的社会主义工业化是踩在我们K省人的肩膀头上起步的。而这份家当,正是我们K省人的父亲和爷爷亲手创下的。作为K省父亲们的儿子,K省爷爷们的孙子,怎么能让这份家当败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呢……”
省委书记
六十一、贡开宸举贤若渴
马扬忙按下了“STOP”键,中断自己的“演说”,呆坐了一会儿。这迹象进一步证实了他刚才的猜想:贡书记真的有什么更重大的事要跟他商谈,要他去办,所以才紧急中止了他率团出国考察的行程。什么事,居然让老到干练精明深沉、而又大权在握的贡开宸在他面前要摆出一副如此郑重的架势呢他不禁有些忐忑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等着贡开宸开口,揭开这个谜底。但这时,贡开宸反倒不说话了。片刻间,办公室里就显得异常地安静。又过了一会儿,贡开宸慢慢吞吞地问:“还想听一遍吗”马扬赶紧去拔掉电源插销说:“贡书记,有什么事要我做,您直说。”
贡开宸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脸上突然呈现出一种即便是马扬也很少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异常中肯,异常为难,异常急切,又异常超脱的神情。他挺直了上身,双肘搁在靠背椅的两只扶手上,十个手指则在自己的腹前交叉握起,两眼直瞠瞠地看着马扬,从他眼神的深处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种少有的期待……甚至还可能是对这一点,马扬不敢确定一种不安……他为什么要不安呢我不管怎样,毕竟还是他的下级啊贡开宸就这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终于开口说话了:“作为K省父亲们的儿子,K省爷爷们的孙子,怎么能让这份家当败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呢……马扬,你这句话说得很好啊。能这么真心实意地、掏心掏肺地自责、自问、主动地把自己逼到那么一条绝路上去的人,的确越来越少了……”
一瞬间,马扬突然明白,贡书记要跟他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也微微挺直了上身,并略略地向贡开宸坐的方向倾斜了过去,直直地问:“您……您……是想让我跟中组部的领导请求,让他们允许我继续留在K省干下去”
贡开宸的眼眶突然有一点点湿润了:“我……我不会强求你……”
马扬的心也一酸,忙说:“贡书记,您高看我了。”
贡开宸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我是老了,这两年,对于那些跟自己处熟了的同志,不管是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总是依依不舍……”
马扬忙说:“您别说了,我去跟中组部的领导请求,让他们允许我留在您身边……”
贡开宸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是留在我身边。贡开宸总是要死的……总是要从省委书记这个岗位上退下来的……我只想为K省多挽留几个人才……假如能让你们这些算起来还应该说是比较年轻的同志留在K省,让我提前退休都行……”
马扬心里一热:“贡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
贡开宸的眼眶里越发晶晶地闪烁起湿润的光泽,然后他长叹一声道:“万事难以求全啊……”
马扬不说话了。贡开宸也不说话了。只有风在窗外轻轻地掠过,产生一种比安静还要安静的“噪声”。过了一会儿。贡开宸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道:“就是把那个坑口电厂建起来了,把你说的那些个地热电厂也建起来了,搞成了一个能源基地,也不能说问题就彻底解决了。还有几步重要的棋要走……”
马扬怔怔地等着贡开宸继续往下说。
“我最近有些考虑。”
马扬迫不及待地问:“您怎么考虑的”
“我这些想法还没有跟常委们商量……”
马扬忙说:“您就把我当您的大秘书大参谋,先说点我听听。”
贡开宸迟疑了一下,从身后的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卷宗,交给马扬。马扬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嘿,还全是手写的。”贡开宸说:“我还没敢交他们去整理打印。”马扬忙说:“我拿去看看。”贡开宸却压住那份卷宗,说道:“现在不行。等中央对你工作去向有了明确意向以后再说。”马扬微笑道:“好你个贡书记,假如我真走了,您就不让我看您这份东西了”贡开宸淡淡一笑,不再说话。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马扬站了起来,郑重地说道:“我一定去争取留下来,您放心。”贡开宸只是怔怔地打量了一眼马扬,仿佛在权衡他这句话的真实程度似的,而后轻轻地握了握马扬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只手,轻轻地说了句:“去争取留下来。啊一言为定”马扬忙答:“一定。一定。”
贡开宸听取工作汇报后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推门,已经在那儿等着他的马扬立即站了起来。贡开宸迫不及待地问:“谈完了今天谈的时间真够长的了,足足两个多小时。”马扬忙说明:“这回不是宣布决定,是考察性谈话,所以就多用了点时间。”“你把自己的想法都跟他们说了吗”贡开宸问。“说了。但他们没表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马扬答道,“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坠了一句,说,会把我的这些想法和要求带回去,完完整整地向部长汇报。但还是希望我充分做好走的准备。要不,我直接给部长,或者给中央书记处写封信,再申诉一下留在K省的理由”贡开宸立即摇了摇头说道:“等一等……还是等一等……看看考察组回北京以后,有什么更新的动态出现。到那时候再说。别太急了。”马扬又试探道:“那……您写的那份东西……真的要等到中央有了最后决定才让我看”贡开宸马上笑道:“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能真的那么干你就是调离了K省,还在中国嘛,也还是在为执行中央的决策,为中国的老百姓努力奋斗嘛。我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嘛。你先拿去看。然后找个时间。尽快找个时间,谈谈你的意见。我俩好好聊一聊。”说着,把那份材料交给马扬,然后起身去会议室继续主持作协的工作汇报会了。
就在中组部考察组在白云宾馆著名的一号小楼跟马扬谈话的同时,在七号小楼里,却酝酿着另一场谈话———贡志和把修小眉约到这儿来,准备跟她作一次摊牌性的谈话。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却还不见修小眉如约到来。贡志和有些着急了,打了好几次电话。电话里都告诉他:“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没有开机”。不一会儿,安放在墙一角的那个木壳雕花立地大摆钟,终于“当当”地敲响了四点。贡志和实在等不下去了,很生气地拿起房卡和手包,决定走了;刚走下楼梯,却看到从小楼的旋转大门外匆匆走进一个女子,穿着一件浅色的重磅绸中长风衣,还包着一块挺素雅的丝质头巾,虽然戴着副墨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该女子就是修小眉,便在楼梯上站起,等着了。
“你真够沉着的。迟到多长时间”贡志和撩起袖管,让她看手表。修小眉在离他两级楼梯的地方站下,低声地催促道:“快说,约我到这儿,干什么”“别急嘛,进房间喝口水……”贡志和一边说,一边转身向那个包下的房间走去。修小眉不安地四下里打量,进了房间,惴惴地责问:“你知道这白云宾馆是什么地方吗这儿是省委省政府举行重要会议、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都认识我们这一家人。约到这儿来说话,你不是自找麻烦吗”“但我觉得这儿还是比街上那些咖啡厅酒吧要更适合我们之间对话。”修小眉立即打断他的话:“好了,快说吧,五点整,我还有一个饭局。”贡志和揶揄道:“五点就吃晚饭,是不是太早点”修小眉冷笑道:“医院请了两位美国牙科专家,今天晚上他们乘九点的飞机飞北京。我们五点设宴为他们饯行,你还觉得太早了”贡志和淡淡地笑道:“你们医院的确请了两位美国专家,但是,他们昨天就已经飞北京了。怎么,他俩昨晚又回来了你们今天还得再请他们撮一顿!”
省委书记
六十二、修小眉处于严密“监控”之中
“谎话”被当场揭穿,修小眉好不难堪,脸立即红起:“你……什么意思”贡志和倒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说道:“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今晚你是有个约会,但不是跟美国人。”修小眉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更难堪的话,便赶紧说:“如果你没什么正经事要说,那么,对不起,我不奉陪了。”说着,拿起刚脱下的风衣和一直还抓在手里的手包,就要走。贡志和忙劝阻:“别急嘛。张大康约你七点在那个幽静的高尔夫俱乐部小别墅里见面,您这会儿就去,是不是也太早了点”修小眉脸大红,竖起今晚描画得特别精细的柳叶眉,啐嗔道:“你……你还在监视我”贡志和立即说道:“嫂子,请不要用‘监视’这样的概念。过去我只是比较关注你的活动。自从爸爸告诫过我以后,我就停止了这种关注。历史所的同志可以作证,我现在每天都会去我那个小院,做我的论文。但是,我刚得到一个情况,说你这个星期和那个张大康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修小眉冷笑了一声:“哼,诬陷也不要证据。”贡志和反问:“如果我有证据呢”说着,从手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往修小眉面前一放。修小眉一怔,拿眼角稍稍地去扫瞄了一下,脸一下便热辣辣地烧灼起来。照片好像拍的都是她和张大康在一起时的场面。她愣怔住了,迅速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拿照片。贡志和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把照片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