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小眉一惊,忙扔下电话。“小眉、小眉……”张大康急速地呼叫了两声。修小眉慌慌地拿起大衣和手包,向外走去。她怕他因此会找上门来。直觉告诉她,他会找上门来的。但这时,她不想见他。她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赶快……走到门口,她发觉电话只是摞在了茶几上,并没有挂上,于是,她又回转身去挂电话。拿起电话,却听到,张大康还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小眉,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更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也不方便说,你我的电话可能都已经被人监听了。你能让我当面再跟你说句话吗……我马上到你那儿去。咱们当面谈。你一定等着我。别走开……一定别走开……请你相信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过上另一种生活,那种不再压抑自己……能敞开地释放你内心全部能量的生活……我可以告诉你,那六十五万,根本不是什么人给的佣金,而是我的钱……是我给你的。我想让你过得宽裕一点……我一直想替你换一辆新车,但你一直也不愿让我为你花钱。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找了这么一个名堂……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别的目的,可以非常坦荡地跟你说,我就是想得到你。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清楚,当某一时刻,你充分表现出是你自己,你不再压抑你自己的时候,你知道你有多么动人吗……小眉……小眉……你怎么不说话小眉……小眉……你在听着吗”
修小眉撂下电话,慌慌冲出家门。她不敢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继续生发出那种总会让自己心动的“软弱”,她更怕自己一直在严防的“情感溃堤事件”骤然会发生在这时刻。她听张大康说过无数次,担任过大学团委书记的他,鼓动过无数学子去为某种虚幻的极抽象的理想敷展人生。但他终于明白,人是一种极自我的动物。让自己感到满足就是最大的人性责职,就是人类应该追求的惟一终极目标。“体会其中的幸福和快乐或者干脆就说成‘快感’吧。让自己感到满足吧。”他说得如此直率,激烈。直率得让她感到害怕,那种激烈又让她感到心跳不已,兴奋不已,就像一只熟悉而又陌生的手在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她富于弹性的肉体上,让她心惊胆颤,又期待着最后“崩溃”的发生……她总是拿他和志成相比。理智让她愧疚。但那种无法平息的骚动,又让她心灵判别的天平时时向张大康那边倾斜。她知道张大康在她心里触发的是贡志成一直不愿意,或者说不屑于去触发的那点东西。但它们真的不应该被触动如果要触动、“开发”,又应该怎么健康正确地触动它们开发它们哦,“圣洁”的枫林路十一号,您真是那么的十全十美吗……修小眉走到自己那辆白色普桑车跟前,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上了车,已经发动着车了,突然又把发动机关上了。她慌慌地想了想,拔出车钥匙,下了车,关好车门,便向楼后的街心花园里快快地走去。穿过街心花园,走到另一边的马路旁,招手叫出租车。但过了一辆,不停,又过了一辆还是不停。这时,开始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最后来了一辆公交车。已经久久没坐过公交车的她,甚至都没问一下这究竟是几路车,是到什么地方去的,就慌慌地上了车。
硕大的一辆公共车里,只有两三个乘客。车里自然很暗。马路两旁店面上的各种灯光透过肮脏的车窗,透过闪烁晶莹的雨挂,折射进车里,变成恍惚的光幕,片片断断地从乘客们的脸上掠过。头发和大衣都淋湿了的修小眉畏缩在车后一个角落里。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劈哩啪啦地击打在车窗和车棚顶上。畏缩着的修小眉猛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时,车正好停了下来,她便慌慌地下了车。其实,这时车已经进了总站。大约是末班车吧,其它的车都已回来,偌大个车场里黑压压地排满了这种大型的公交车。周围居民楼楼群的窗户,绝大多数也都黑了。只有车场值班室里还有一点点灯光。一时间,修小眉不知上哪儿去才好。她在庞大的车场里转了一圈儿,又回到刚才下车的地方。她不敢往外走。因为大多数公交车的总站,都设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这儿已然远离城市中心。街道的狭窄,房屋的陈旧,气息的陌生,夜晚的深重,都使她无所适从。此时,她身上已经完全湿透。她走到公交车总站边上一间破旧的小平房的房檐下,贴着那冰凉的青砖外墙面,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难以压抑的哽咽,她闭上眼睛,紧紧地咬住自己嘴唇,但仍无法控制住自己,终于抽泣起来。雨水、泪水顺着她俊秀的脸庞流下。手包从她无力的手中脱落在地,而她却似乎都没有察觉到……风声、雨声、抽泣声……混成一团……这时,雨珠里甚至夹杂起一些雪片。某些店面为营业而开启的灯光由于营业的结束纷纷关闭。修小眉便完全淹没在那一大片黑暗的模模糊糊的房影车影和极幽暗的路灯光之中,惟一还表示她仍然倔强地存在着的迹象是,我们依然还能清晰地听到她一下下低微的抽泣声……大约晚上十一点钟光景,公安厅的唐厅长和检察院的申检察长各带着两个高级助手,向贡开宸报告,“大山子的问题,基本已经搞清,而且证据确凿,我们认为,可以收网了。”申检察长特别提出:“到了正面接触张大康的时候了。”所谓的“正面接触”也就是“收审”的意思。
贡开宸沉思了一下,对申检察长说道:“……你们检察院还要考虑一个问题,要把张大康和恒发公司区别开来对待。我们的原则是对人不对公司。尤其像恒发这样在省内外有相当影响相当实力的民营公司,要尽最大努力,保护好它,不能让它因为张大康而垮了,还要让它继续得到健康的发展。在对张大康采取措施以后,你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由检察院派出一个工作组进驻恒发公司,协助做好这方面的工作……”申检察长立即答应道:“好的。”贡开宸又问:“听说张大康这家伙平时都养着私人保镖。要拘他,会不会有阻力”申检察长说:“这方面,我们已经有安排了。”这时,警卫员走来,低声告诉贡开宸,潘书记要见他。人已经到了。贡开宸立即站起,对唐厅长等人打了声招呼:“对不起……请等一下。”便向楼上走去。
八十三、马扬的去留牵动上上下下
“什么事,打个电话来不就得了,还特地跑一趟”贡开宸一边握着潘祥民冰凉的手,一边说道。潘祥民说:“我这档子事,必须当面跟你谈。你先去忙你的。咱俩一会儿再谈。”贡开宸微微一笑道:“有这么严重”潘祥民只说道:“你先去忙你的。别管我了。”贡开宸回到客厅里,问:“……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恒发公司……”这时,警卫员来续茶。贡开宸轻轻对他说了句什么,警卫员便向楼上走去,推门一看,潘祥民仰靠在起居室的那个长沙发上,已经睡过去了,鼾声微起。贡开宸估计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警卫员上楼来照看一下。警卫员忙从隔壁客房里取来毛毯,轻轻替他盖上。
潘祥民当晚如此着急上火地来找贡开宸,是因为从北京一回到家,就有好几位老同志找上门,告诉他,马扬准备“让其它性质的资本介入大山子现有资本的总构成里来”,搞什么“多元投资”。这些老同志,大多是在历届K省五大班子里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退下来后,放弃回老家或各大直辖市定居的待遇,而留在K省的。他们的子女大部分已出国,或已去南方发展,留在K省的比较少。他们本人对K省却有很深的感情,很深切的体验,有很丰富的从政经验,在K省也建立了各自深厚的政治根底。他们中的大部分同志,退下来以后,都非常尊重和支持现任班子,尽管有时也会对现任班子的某些做法,或班子中个别人产生一些不同的看法,但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再出面过问。近来,几位老同志一听说马扬要把一些“私营业主”引进大山子企业集团做“股董”,就有点着急,催促潘祥民去找贡开宸,反映他们的一些想法。“开宸,你们怎么会产生这么样一种危险的想法”潘祥民忧心忡忡地问。贡开宸说:“WTO入关以后……”潘祥民立即打断贡开宸的话:“别拿WTO跟我说事。人家WTO没要求你们把老根儿也卖了”贡开宸笑道:“潘祥民同志啊,没人在卖老根儿……”
潘祥民看看客厅墙上挂着电钟:“你该休息了。明天上午你安排出一块时间……”贡开宸笑道:“干吗想审判我”潘祥民却说:“有几位老同志想跟你随便聊聊。”贡开宸依然笑道:“不是随便聊聊吧”潘祥民一撇嘴:“不是随便聊聊,还能是什么我们这些退下来的老头老太太,也就是一个随便聊聊嘛。不过,这几位老同志还有个要求,也算是强烈要求吧:如果省委常委们能安排得开的话,请他们也一起来听听。”
霎时间,笑容从贡开宸脸上消失了。潘祥民的神情也变得非常地非常地严肃和强硬。他俩默默地、多少有些尴尬地僵持了一会儿,潘祥民说了句:“就这样吧……你看着安排吧……”转过身就走了。临离开枫林路十一号时,把一份由几位老同志起草的“情况报告”留给了贡开宸。
贡开宸是一早起来看完这份“情况报告”的,很快赶到办公室,把“报告”交给焦来年,吩咐道:“立即复印。送全体常委。”焦来年忙报告道:“潘书记来了……”贡开宸很有些意外:“这么早干吗”焦来年说:“他就担心您把这份情况报告印发全体省委常委,所以一早就赶来了。”
“没必要送全体常委吧老同志们并不想把事情扩大化。”潘祥民一走进贡开宸的办公室,就声明。
贡开宸说:“我不是要让问题扩大化,我只是感到你们提的问题有一定的典型性,很多同志都搞不清楚。包括我自己,也忐忑得很。让常委们先讨论一下,先来搞通、搞懂一些问题,我看很有必要嘛。”说着,他回头吩咐焦来年:“送全体常委”
凌晨,一辆老式的伏尔加车在通往马扬家的低等级路面上颠簸着慢慢地驰进那个没有院墙的院子。当时,马扬正在灯下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车声,他本能地就要起身去探望。黄群立即从床上折起,一把拉住他,嗔责:“又逞能”说着,自己赶紧穿上衣服,便上外头看个究竟。不一会儿,她便回来告诉:“赵长林来了”马扬一愣:“长林这么早人呢”黄群赶紧收拾房间,应道:“在那边大房间里哩。”
马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赵长林了。知道他跟杜光华在一起合作得还不错,人的气质也有较大的变化,学会了开车,经常开着一辆二手伏尔加,把“永在岗”的网点铺到了省城,听说还要往京津地区发展,挺为他高兴。长林不跟有些人似的,有事没事都爱往领导跟前跑,显得特别“铁”和“贴”。他不。他觉得自己在做事。领导也在做事。假如没事,窜来窜去的,这不瞎耽误功夫吗但不知,这个赵长林,今天一大早就堵到门上来,又是为了什么。
“昨晚,我让人在家里围了一夜。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去了。都听说你快要走了,要上外省去当省委副书记去了;说你在走以前,要把大山子整个都趸给杜光华和张大康那帮人。”赵长林脸色有点发黄发黑,大概跟一夜没合眼有关。
马扬笑着反问:“什么叫把大山子整个都趸给杜光华和张大康他们”
赵长林以为马扬没听懂,还一本正经地给马扬解释:“就是把大山子卖给他们,让他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马扬又笑道:“让他们来收拾那我干啥”
“那您为什么还要卖大山子”
“谁说我要卖大山子再说了,就是我真想卖,这大山子是我卖得了的吗”
“……他们说,你就是要把它拆开了,零卖……”
“大山子是什么散装酒白盒烟走私汽车”说到这里,马扬有点激动起来:“我说长林,我俩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吧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马扬是那么个坏人先把大山子卖了,然后自己就拍拍屁股溜之乎也”
赵长林闷闷地一笑:“这两年,卖国营企业的人还少了”
马扬摊开双手解释:“那是根据需要,合理地处置一批国有中小型企业。国有经济将逐步地从某些领域里撤出。这是中央的一个战略部署。但,中央早就明确,即便是中小型企业,也绝对不是只有一个卖字就全了结的,更别说针对咱们这种大型和特大型国有企业……”
赵长林有点回心转意了:“那……依您这么说,外边这些关于大山子的传说,都是瞎掰的”马扬却说:“当然也不能说他们全是捕风捉影……”赵长林又一惊:“你们还是要把我们给卖了”马扬说:“不是卖。而是有控制地让其它一些经济元素参加进来,目的还是要改变它原先那种单一的经营管理模式,充分激发内在的活力,能够迎接越来越激烈的国际、国内的竞争,并且在这种竞争发展壮大……至于,将来究竟会有哪一些民营企业资本介入,甚至还会不会让国际资本介入,这就得看实际情况的发展和变化了,看我们自己的需要。但不管怎么样,一个大前提是不变的,那就是中央的决心,一定要把中国的国有经济搞活搞大搞强的决心不会变。在这种情况下,谁卖谁犯罪我敢吗我会吗”赵长林说:“照您这么说,我今天就不该一大早上您这儿来堵您的门了”马扬说:“长林,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头了,自己心里也该有一杆儿秤了,不管别人在你跟前刮什么风下什么雨,你得掂量个真假虚实再行动。”
赵长林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问:“那您还走不走了”马扬答道:“走,还是不走,都得听中央的。我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你说呢”赵长林不说话了。这时,有人在外头轻轻地、但却是很急促地敲门。马扬打开门一看,是黄群。黄群没等他开口,先把他拉到门外,接着又拉着他进了卧室。小扬穿着运动服,刚从外头晨练回来,气喘嘘嘘地对马扬说:“刚才我出去跑步,看到好多好多人,打着横幅和旗子,成群结队地往这边来了……”马扬一惊:“成群结队”马小扬抬起头,眨眨眼,估摸道:“我估计,得有好几百……”马扬忙又过到那边的房间里,把这情况告诉赵长林,问:“这些人是你组织来的”赵长林忙叫喊起来:“我能这样吗我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您过不去啊。”
八十四、请贡志雄帮忙“密捕”张大康
马扬沉下心,稍稍想了想,决定让赵长林先回去,然后自己去看个究竟。赵长林问,要不要他跟着,万一要遇到个“胡搅蛮缠”的愣头青,他可以先出面去跟他们说道说道,做点排解工作。大山子的几个“愣头青”,他都熟,还能跟他们说得上话。“不用了。我还不信我马扬就那么没人缘。”马扬笑道。送走赵长林,他立即叫车,由小扬带路,一路急速驶去。没驶出多远,小扬指着大片草坪和新建成的街心花园后头一幢新建筑物,突然叫了起来:“你们快看……”
果不其然,那儿有人正从楼顶上往下吊一幅足有一二十米长的横幅“马扬———不要走”。每个字足有两米见方。“快看呀那边”小扬又叫起。马扬和黄群忙顺着小扬手指的方向,向另一边看去。好家伙,几个虫子似的小黑点在一个几十米高的烟囱顶上蠕动着忙碌着,又长长地吊下一幅来,上面惨惨地写着“马扬,别卖了我们”还有一些人则提着浆糊桶,学着文革时期常见的那样,正在一排破旧的厂房红砖外墙面上,贴红绿纸大字标语:“马扬,和大山子三十万工人共进退”
马扬心里一阵酸热,脑袋也一阵发胀,忙收回视线,拍拍司机,让他转向,向郊外驶去。小扬不解地问:“前边还有哩。干吗要往这边来这边看什么呀”
马扬一脸严肃,不作任何回答。
车驶入旷野,已经能看到那个巨大无比的露天矿坑了。车停下后,马扬拿出手机,拨通小丁:“丁秘书,是我。一早,市里各街区出现了一些有关我的大字标语。请开发区和市政府的有关部门马上派人去做做工作。已经贴出来的,要让那些贴的人自己把它们取下来,还没有贴出来的,就不要再贴了。多派些人去。但不要出动公安。请告诉那些工人和市民,如果他们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这一两天里,我们找个场子,当面说。但是,现在不要上街,不要贴标语,千万保持大山子得来不易的安定团结和刚有所好转的局面……”
黄群一惊,忙插话:“你要和大伙当面对话假如那天要来一万人两万人,或者来个五万十万的,这局面怎么控制万一控制不了局面,闹出个什么事件,你怎么办都要走了,干吗再捅这么个漏子呢”小扬却马上兴奋起来:“哎呀,爸真的要跟十万民众直接对话,那才叫辉煌的历史性时刻哩”黄群啐她一口:“辉煌你个头”
马扬却向她母女俩做了手势,让她俩在他对下属布置工作时,不要再出声。小扬忙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这时,旷野里一片寂静。露天矿坑里慢慢升腾起一片金色的晨雾。马扬忽而显出一丝倦意,头疼也加剧起来。他慢慢闭上眼睛,仰靠在驾驶椅背上,让自己赶快平静下来,让突然间涌上头部的血液,慢慢回流到全身各分部去,以减轻这会儿头部突发的那种痉挛般的灼疼。
“头又疼了”黄群看出来了。
马扬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扬忙说:“要给您揉一揉吗”
马扬再次轻轻地摇了摇头。黄群从皮包里拿出两片药和一瓶矿泉水,递给马扬。马扬稍稍踌躇了一下,但还是把药吃了。小扬体贴地上前为他轻轻地揉着太阳穴。马扬先轻轻地握住小扬的手,终止它们的动作,然后又把它们放了下来,再看看女儿,又看看黄群,说:“我胸口有点闷。我想下车走一走……”
黄群和小扬有点担心,又有点疑虑,但她们还是跟着一起下了车。
旷野上,枯干的草茎和被泥团裹起的砂砾,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马扬一路默默走去。黄群和小扬一路默默地跟着。快走到露天大坑边了,马扬突然站了下来。黄群轻轻地劝道:“马扬,听我的话,咱们还是离开大山子……大山子不是我们久留之地……大山子的问题,也不是谁一个人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得了的……你已经尽了心也尽了力了,可以了……别再招人讨厌了……激流勇退吧……”
马扬突然又默默地走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走着走着的马扬突然开始摇晃起来。马小扬忙上前扶住他:“爸……您怎么了……”黄群也赶紧上前去扶住,急问:“怎么了”马扬脸色苍白,双手抱着头,仍在微微地摇晃着:“没事……”黄群忙吩咐小扬:“快去车上拿药。还有矿泉水”马小扬拔腿就向车上跑去。
这时,还在热被窝里搂着自己那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女朋友正做着好梦的贡志雄,被贡志和一个电话,“紧急”招呼了过去。平时,不到九点半,他是绝对不会起床的。等他老大不愿意地肿着眼皮赶到志和家,推门一看,却有两个公安干警在等着他。他还真有点意外———虽然平时结交了不少公安朋友,但大清老早的,居然在二哥家蹲着这么两位,他心里还是“嗡”地炸了那么一下。但说清情况后,他安心了。这二位是省公安厅专案组的。他们是奉命来跟他协商,请他帮忙一起来“收拾”张大康的,也就是说,请他帮忙“密捕”张大康。
“哥儿们,没跟我玩什么花活儿吧”贡志雄怀疑他们在设套,勾他的“口供”哩。二位中的一位说:“你二哥可以做证。我们能跟您玩啥花活儿”“嗨,您二位可有所不知,我们家就爱干那种大义灭亲的事。传统啊”贡志雄说道。贡志和立即捅了他一拳:“我们家灭过谁了你整天红嘴白牙地胡诌”贡志雄没再跟他俩深入讨论这不言自明的事,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真的要密捕张大康,他心里还真为此感到惋惜,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叹道:“他还真是个办企业的一把好手……难得哦……”刚说了这句话,他的手机响了。贡志雄看了一下来电号码,脸色马上就变了,忙低声对公安厅的同志说道:“是张大康……”那二位忙示意贡志雄,接电话。贡志雄赶紧去接通手机,张大康有点着急着忙地告诉贡志雄:“你嫂子修小眉失踪了。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贡志和等立即驱车前往修小眉家。离修小眉家大约还有半条街路时,他们看到修小眉家门前已经停着两辆高档轿车。一看就知道是张大康和他的保镖们。公安厅的同志不想让张大康看到他们跟志雄志和在一起,叮嘱了一声:“有情况赶紧联系,”就提前下车走了。贡志和一直把车开到修小眉家的楼门前才停下。张大康的几位贴身保镖见有人匆匆向这边走来,便都用一种警觉的姿态,纷纷向张大康靠拢。“有他们什么事让他们走开。”贡志和对张大康说。张大康向保镖们丢了个眼色。那几人便后退。
贡志和忙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嫂子失踪的”张大康说:“就刚才。”贡志和问:“你对她干了些什么”张大康说:“我来看她,发现她没在家;赶紧四处联络,怎么也联络不上她。接着就找你们……你说这点时间我能对她干什么希望你们别再耽误工夫,赶紧动用你们在警方的关系,去找一找”贡志和问:“你上楼去看过没有”张大康说:“看了。”
贡志和问:“你有她房门钥匙”张大康说:“志和,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贡志和坚持要问:“我问你,你有她房门上的钥匙吗”张大康说:“没有。”贡志和再问:“那你怎么进她门的”张大康说:“志和,你也老大不小一个知识分子了,怎么尽说些特别幼稚的话你问问你那些警方的朋友,他们执行特别任务,需要进什么人的房间时,靠钥匙吗”
贡志和冷冷地瞥了张大康一眼,转身向楼上跑去,同时给市局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请他们协助在内部查问,看看他们掌握什么跟修小眉失踪相关的线索。他提醒那位朋友,先别声张,就是内部问问,动静别弄大了。“下一步怎么做,再听这边的消息。”
八十五、探望马扬的场面十分感人
两个小时后,果然有消息了。他们从那个公交车总站附近的派出所那儿得到了一点线索。一个来上早班的售票员捡到了修小眉的手包,会同总站的领导和治安主任一起检查手包,从手包里发现了修小眉的身份证,多张银行金卡,在一部掌上电脑里又发现那里记录着多位省委省政府领导家的电话号码,觉得蹊跷,他们立即把它交到派出所片儿警手里。“公交总站的人最后见到我嫂子是什么时候”贡志和问。“末班车,最后一辆车进场。”片儿警说。“他们还记得,当时还有谁跟她在一起”贡志和又问。“就她自己。”片儿警说。贡志和指着梳妆台上放着的一张修小眉的照片,问:“他们能确认,昨晚见到的就是她”片儿警说:“错不了。我们仔细问了。当时车上人特少。你嫂子衣着打扮不同寻常,气质也高雅,一上车就特打眼。最后下车,乘客就剩她一个。所以,车上俩售票员都记得特清楚。”
“后来就没见她上哪儿去了”“后来车场上的人也都下班啦。谁管谁呀”这时,又进来两个警衔更高一些的警官,都是志和的朋友:“贡哥,咋了嫂子出事了”贡志和刚想对他们说清情况,只见张大康对他使了个眼色。贡志和便随张大康走到单元门外头的走道里。张大康告诉贡志和,他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贡志和冷笑道:“干吗呀,警察一来,你就躲”张大康淡淡一笑道:“你愿意让你那些警察朋友知道还有一个叫张大康的人也在掺和你们贡家的事儿不会吧”他见贡志和不作声了,又说道:“我要最后跟你说一句话。这句话,不管你是信还是不信,反正我要跟你这么说。志和,我张大康就是把全世界的人都害了,也不会去害你嫂子。怎么跟你才说得清呢她总是让我想起我中学时偷偷喜欢过的一位可怜的女老师……所以,你如果真想尽早地找到你这位嫂子,就请你不要再误导你那些警察哥儿们,别让他们紧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再见。我要有什么消息,会及时通报给你的。”说着,便向楼下走去了,但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问:“还有件小事,你能帮个忙吗帮我约一下省里那位宋副书记……”贡志和忙回绝:“对不起,这你可得找省委办公厅。”张大康忙苦笑笑道:“行。行……”
张大康因为近来一直得不到宋海峰的任何消息,心里有一点发毛。今天想趁见到贡志和的机会,顺便打探一点真实情况,却没料碰了个软钉子;匆匆下得楼来,又找不见公司的那两辆车了。四下里寻视,才发现,车开到另一幢楼的楼门前去了。
“我看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这儿开,赶紧让司机把车挪这边来了……你跟姓贡的提宋海峰的事了吗很怪,好多天都没见这位宋老兄在省报上露脸了,指不定是出事了……”张大康的一位高级助手一边为他拉开车门,一边低声问道。张大康却只是板着脸,什么话都没说。临开车前,他又最后看了一眼修小眉家那个他太熟悉的窗户,还有那块微微飘拂着的窗帘。这块淡青色的窗帘还是在他的提议下买来的。修小眉喜欢暖色调,喜欢带一点非洲黑人风格的强烈色块。但他还是建议她买这淡青色的。“从长远考虑,你需要这份安宁。”他对她这样说。她接受了……这时,有人从修小眉家的窗户里探出头伸出手来,好像是要关窗子了。大概房间里的那帮人也准备撤了。张大康赶紧让司机启动。当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去的时候,他执意地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修小眉家。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地涌出一股无名的酸楚和哀切,绵绵的……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再也看不到这扇窗户了,再也不会踏进这楼门了,很可能再也看不到修小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祥感,瞬间居然像流散的焦油似的,弥漫到了他每一个关节,脏器,使他的四肢似灌了铅似的滞重麻木,心里也一阵阵发嘘,发凉……司机见他迟迟地挺直上身回头探看什么,便有意放慢车速。他却突然发起火来:“路口要变灯了。你还不赶快抢过去”
贡开宸坚持要把潘祥民等老同志写的那份情况报告加印送省委常委阅,使原意不想把这件事闹大的潘祥民既感意外,又不无有些难堪。待焦来年走后,办公室里只剩贡开宸和潘祥民两人,贡开宸问:“报告已经送中央了吗”潘祥民说:“先跟你这位省委书记通气,再考虑怎么报中央的问题。”“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您向那几位老同志转达:在上报的时候,能不能在材料里不提马扬,只提我。今后在组建大山子集团公司的过程中,不管有发生什么样的原则性错误,这个责任,由我一个人来负,不要再牵扯马扬了。老潘,K省出一个人才不容易啊。”“你先别这么说,也许中央认为你们的做法是对头的哩”“即便中央不认为我们是错的,有关部门得知,在K省有那么些老同志对马扬有看法,为了缓和矛盾,他们很可能就不考虑让马扬留在K省任职了。这对我们K省还是一个损失啊。所以,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都请你们几位慎重考虑一下,可以向中央反映你们的看法,但不要把马扬再卷进这档子事情里……”
这时,外间屋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去复印那份情况报告的焦来年办完事,赶紧地接电话。接罢电话,很紧张地闯进来报告:“马……马扬出事了……”
贡开宸和潘祥民一下都站了起来。贡开宸忙问:“出……出什么事了”说着,心间一阵针扎似的绞疼,居然就上不来气,忙捂住胸口,自觉地揉了两下,赶紧把腰也弯了下来。焦来年赶紧上前扶住,问:“怎么了”贡开宸大大地喘了口气:“没……没事……”潘祥民忙掏出自备的一小瓶救心丸,嘱咐道:“放两颗在舌头底下含着……”贡开宸却推开潘祥民的手,还在强调:“我心血管没病。”然后就试着去挺直腰,赶紧问:“马扬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扬颅内再度出血,病情危急。马小扬跪在马扬的病床前,泪流满面,抓着马扬完全没有知觉的手,轻轻地叫唤着:“爸……爸……”一个多小时后,一架标有“八一”军徽和红十字图案的直升飞机就缓缓降落在大山子医院主楼前的那个广场上了。
“怎么搞的”贡开宸大步走进医院的急救室,问。黄群忙站起,呜咽着回答道:“今天一早,他就说脑袋不舒服……”贡开宸问院长:“马主任现在能挪动吗军区的直升机还在等着。”
在马扬的病床前,不便讨论马扬的病情,院长便把贡开宸带到院长室,征询似地看看马扬的主治大夫,让他先拿个主意。主治大夫忙答道:“能送军区总院,或省医大附院当然更好……”贡开宸打断他的话:“现在还在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赶快判断一下,到底能不能挪动他”贡开宸一催,主治大夫便结巴起来:“按……按说……按说……”贡开宸不耐烦了:“这时候到底能不能挪动他快下结论。”院长一看这情况,便赶紧接上话头说:“最好还是别挪动。可以的话,请军区总院和医大附院脑血管外科方面的专家来帮着抢救……”贡开宸问:“在那些大专家到来之前,你们能采取什么措施”院长说:“我们会采取一切我们能采取的措施……”
贡开宸沉吟了一下,然后十分动容地说道:“方院长,马扬我就交给你了。拜托。”院长忙说:“我们一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贡开宸说:“不是什么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是要保证给我抢救过来。”院长说:“这个我们心里明白。您不说,我们也明白。您看……”说着,他撩开窗户上的窗帘。贡开宸看到,在医院主楼前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闻讯前来看望马扬的普通百姓群众。总有上千人之多。贡开宸心头一热,眼眶湿润了。
陆军总医院和省医学院脑外科方面的专家教授很快赶到了大山子。在研究对马扬的抢救方案前,大山子医院的院长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一位主治医生:“……你去看看心血管科这会儿谁在最好是让他们的科主任马上过来给贡书记瞧一瞧……”
这时,焦来年陪着一位直升机上的军医匆匆走了过来。院长忙把焦来年拉到一旁,低声问:“贡书记过去心脏有问题吗”焦来年一惊:“怎么了”院长说:“你先说,他的心脏过去怎么样”焦来年说:“他的身体壮着哩。每年都查,没问题。各项指标比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都棒”院长说:“不能大意,六十出头的人。我瞧着他今天有点不太对头。你得控制着他一点,千万千万……”会诊最后研究决定,就在大山子给马扬做手术,请陆军总院的副院长主刀。一直到做完手术,医院主楼前的空场上还围着不少人。
八十六、新老省委书记顺利交替
马扬做手术的时候,贡开宸在手术室门外只待了十来分钟,坐立不安地就找了个借口上外头奥迪车里坐着去了。院长找到焦来年,悄悄跟他说:“请贡书记上贵宾室去歇着吧……在车里待着,算怎么回事嘛”说着,院长就拉着焦来年一起去请书记。焦来年忙伸手阻止道:“让他自己在外头待一会儿吧……他可能受不了这场面。这场面让他想起他大儿子。他大儿子牺牲前也接受过同样的抢救,当时他就在手术室门外等着,等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最后大夫告诉他,他们尽力了,但抢救还是失败了。他可能是怕再经历这样一次结局……他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在他心里,马扬也许比自己那个大儿子还要重要得多……”焦来年说着,低微地哽咽起来。院长心里一热,眼眶湿润了,深叹道:“唉,好老头……”
这时,从门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阵骚动。有人在外面叫喊着。还有人在跑动。院长和焦来年都吃了一惊。院长远远探望了一眼,忙说:“是手术室那边出事了……”说着,就急速向那边赶去。焦来年一把拉住他,恳求道:“院长,有件事,你能不能帮个忙……假如真是马扬怎么了,这会儿能不能别告诉贡书记……让我先把他带走……他的心脏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这样的一击……”院长沉吟了一下,说道:“行。只要你能带得走他,我一定配合你。”
没等他二位赶到手术室,半道上就被一位手术室的护士跑来截住了。那护士气喘嘘嘘地说道:“秦副院长请你们马上过去……”护士小姐说到的“秦副院长”,就是陆军总院的副院长,国内著名的脑外科专家,国家工程院院士。
院长忙问:“马主任怎么了”
护士高兴地说:“手术成功了。马主任他醒了。他清醒了。”
院长和焦来年一愣,马上高兴万分地向手术室冲去。大约冲到离手术室还有十来米的地方,他们便听到一个女孩激动万分的叫声:“爸……爸……爸……”那是马小扬。他们忙上前制止。马小扬却一下扑到院长的怀里,紧紧地抱住院长,跺着脚哭喊道:“谢谢伯伯……谢谢伯伯……”
人们簇拥着把马扬推回病房。焦来年便急忙冲出主楼后门,冲到那辆大奥迪车前,完全控制不住地一把去拉开车门,想把天大的喜讯报告给贡开宸。但没等他开口,却一下愣在那里了。他看到,贡开宸仰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合着双眼,竟然不住地在无声地抽泣着。原来他已经得知手术成功,马扬被平安地抢救过来了。跟随贡开宸这么多年,焦来年真还没见他如此动情过。焦来年的眼眶一下湿润了。他忙轻轻地关上车门,以留出一个足够的空间,让老人独自一人找回自己那份应有的平静和尊严。
过了一会儿———准确一点,应该说“过了好大一会儿”,比如说,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后,车门终于轻轻地被打开。那一回是贡开宸打开的。
“来年……”他在招呼焦来年。
焦来年忙弯下腰去。贡开宸的眼圈还红着,低声吩咐道:“……你就不要回省城了……马上接手大山子市市委书记、市长的职务,暂时把大山子开发区主任和开发区党委书记的职务也兼上,让马扬腾出一整块时间好好养一养伤。组织部的吕部长明天会来宣布这个任命。”说到这里,他稍稍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许多的留恋,许多的不甘,许多的期待,许多的感喟,说道:“来年啊,大山子就交给你了。你要善待这三十万工人。要好自为之。”说罢,奥迪车就启动了。
连续几天,张大康都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个不停。一直没得到宋海峰的准确消息,使他心神极度不安。这么多年,他还没有这么不安过。他心里很明白,给修小眉准备的那六十五万,即便透露了出去,并不能构成“行贿罪”,但是前前后后他给宋海峰的那几百万,一旦“穿帮”,那“麻烦”就大了,检察院的那一帮人肯定要纵上来,死咬住不放。事情的严重性,当然还远不止是宋海峰的这几百万,为了并购大山子的那两个厂子,他上上下下打点,就花去了一千多万。他不敢想象那后果。所谓千里之堤溃于一穴……“言可言”案发,他就知道要坏事。事后他狠狠骂了他们一通。他又找到宋海峰,建议他“自告奋勇”去兼任大山子市的一把手。他知道言案发生在大山子,理应由大山子公安局来侦破。他觉得宋海峰完全有那个能力控制一个小小的大山子公安局。但没料到,贡开宸觉出蛛丝马迹,把这案子一下转到省公安厅手里,里外切断了所有可能干预此案的“黑手”,并把怀疑的目光开始盯向宋海峰……这件事,跟宋海峰违规违纪使用郭立明有关。郭立明事件加重了贡开宸对宋海峰的怀疑。贡开宸真是个精明的政治老手啊……
“他们真的在清查宋海峰的问题了把他双规了”难以抑止的慌乱,一阵阵袭来。
“我觉得张总还是去澳洲暂时避避风头。”一位高级助手试探着提议。
张大康根本没考虑这些没脑袋的家伙的建议,只是问:“你们去找过宋海峰的老婆了吗”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宋海峰到底哪去了”。那位高级助手说:“我们去找了。他老婆说他带队去北京参加什么全国精神文明表彰大会了。可是从北京方面得到的消息说,他根本没在会上露头。”
张大康不安地站了起来。
“但贡志雄跟我们说,他可以找到宋海峰的下落。”“他什么时候这么跟你们说的”张大康疑惑地问。“昨天。”“昨天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找宋海峰”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居然是贡志雄打来的,而且找的就是张大康。接电话的助手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张大康,想问,接,还是不接。张大康迟疑了片刻,突然拿过电话。他要亲自摸摸这小子的底,也许还能探听到有关贡开宸的一点动态。
“贡志雄,你还想得起来有我这么个朋友”他冷笑道。
“您不是在打听宋海峰的下落吗想不想见他”贡志雄开门见山。
“我干吗要打听那些当官的下落他爱上哪上哪……你嫂子有消息吗”
“你少跟我提我嫂子。张大康,在事业上,我尊重你,佩服你,但是,你也得给我留一点面子。”
“哎哎哎,我跟你嫂子到底怎么了”
“少废话。你到底想不想见见宋海峰”
“你真知道”
“操”贡志雄啐了声粗话,居然“啪”地一下把电话撂了。张大康在电话机旁发了一会儿愣,仔细琢磨了刚才贡志雄的每一句话的语气语调,觉得并无大的漏洞,于是又拨通了这小子的手机,走上了自己最后一段不归之路———贡志雄配合省厅专案组的人,把张大康从他的老窝里“勾”了出来,实施了“密捕”。
这天晚上,有关方面也报来了修小眉的下落。她失魂落魄地走上过江大桥,正准备从桥上往下跳的时候,被两位路过的民工拦腰抱住,并把她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她怎么也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让派出所的同志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搞清她的身份。
几天后,组织上通知郭立明,他已经说清了问题,暂时先回家好好侍候妻子生孩子坐月子,等妻子坐完月子,再分配工作。
一个星期后,马扬被送往北京住院治疗。
五个月后,中德合资的坑口电厂在大山子举行了隆重的奠基典礼。差不多同一时间,中央根据贡开宸呈报的方案,批准成立大山子盛业能源集团。马扬已然康复,恢复了正常工作能力。中央同意马扬的请求,不去外省担任省委副书记,而留在K省任大山子盛业能源集团董事会首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两年后,中国大山子盛业能源集团在海外上市。在那一段日子,马扬在欧美七个国家进行了十八场路演,募集海外资金四十八亿美元。
在那一年的秋天,贡开宸退休。由中央提命并经K省第十一届党代会选举确认,马扬当选为K省建国后的第七任省委书记。退休的第二年,贡开宸重新组织了家庭。新“老伴”还是K省人。
(完)